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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养个蛇宝宝BY:林寒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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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住在名花湖的小龙顾卿言是龙家的第十七子,他嫌家里的的龙们太吵闹,独自在名花湖上修了院子居住,把名花湖圈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名花湖原本不是什麽好湖水,是一潭因为常年积雨留下的无根水,周围又因为灵气充裕,生出许多妖怪来害人。顾卿言将名花湖与外河连了起来。从此外面再无水患,名花湖也变做了碧玉似的清澈,染了一湖的仙气。那些妖怪害怕他的威名,也大多散去了。有些厉害凶残的不肯走,被顾卿言的兄长们捉走炼丹。

随著外河的河水来的,还有一个宝贝。起初顾卿言也没有发现这个宝贝,直到那天清晨他在湖畔读书,看到湖里面的影子一闪。

自从他住在这里,等闲的小妖都搬了个干净,只剩下些弱小的移动不易的花妖。如今发现湖里这个小东西,顾卿言在杀它还是留它间犹豫了许久,最终把它留下了。

顾卿言读书的时候,这个小宝宝会跟著摇头晃脑。顾卿言往湖水里洒吃的,它也会不客气的追逐著吞掉。
过了几年,小东西化作人形爬上了岸。生了妖媚的桃花眼,肌肤又细又白,是一个美丽的妖怪。

俗谚是这样说的:不怕有妖怪,就怕妖怪长的美;不怕有坏人,就怕坏人聪明有学问。美丽的妖怪和聪明的坏人被放在一起,当作害处极大的例子。

顾卿言对怎麽处置这个妖宝宝感到为难。在他身边长大的妖宝宝没有妖气,算在妖精里似乎有些委屈。
留下他在自己的院子里,干脆认他当义子。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总不会有别的龙欺负他。否则他再长大一些,被自己的兄长炖成蛇羹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这件事必须问过了父王,请求他的准许。龙收养蛇,可以算是一条奇闻,父王未必会答应这件事。

妖宝宝还不知道他的苦恼,依旧开心的等顾卿言在水里投食物。心情好的话就爬上来到顾卿言的怀抱里去。

又过了几年,顾卿言读诗的时候,说出上一句,妖宝宝能接出下一句。他比从前长大了,可以在院子里奔跑,能领会句子的含义。

於是顾卿言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顾卿语,字名白。但无论名还是字,在他还年幼的时候,都很少有被叫到的机会。

顾卿言找他的时候,只要拿块糯米千层糕在湖面上晃一晃,他就会立刻浮上来。假如叫名字则要叫个十几遍,难怪顾卿言懒得叫他。

顾卿言把名花湖这处院子建造的极美,兄弟们偶尔会聚在他这里玩耍。顾家是龙族中的大族,和顾卿言有血缘的兄弟姐妹就有几十个,加上兄弟姐妹们带来的情人和朋友,数量就更可观了。有时候玩的开心,名花湖上空近百条美丽的龙盘旋飞舞。

这天龙族的兄弟姐妹告辞後,顾卿言坐在湖边休息。
蛇宝宝从湖里出来爬到他身边:“天上飞的是什麽?”
顾卿言笑道:“是龙。”
蛇宝宝问他:“我是龙麽”
顾卿言看他脸上的担心,不愿意他自卑,安慰道:“是啊,你是龙。”
蛇宝宝怀疑:“可我不会飞,我没有……”他伸手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下龙角的形状。

顾卿言摸了摸他的头:“长大就会有了。”
蛇宝宝哦了一声,相信了他的话,回到水里去。

对於妖来说,长大或者是几年,或者是几百年。
这里仙气充沛,但蛇宝宝是妖,吸不到多少仙气。生长在仙气弥漫的环境里惟一的好处就是化去了他的妖气。
假如没有这一点做基础,顾卿言就更不敢和父王说自己要收养一个蛇宝宝。

龙王在顾卿言去采药的时间来到他的名花湖山庄,家丁们听说龙王要赏名花湖,连忙把桌椅屏风都搬在了湖边。

龙王对著湖面轻轻吹了一口气,湖水掀起丈高的波浪。波浪中卷起一条白蛇,在浪尖上翻滚。很快蛇变成了蛇宝宝,坐在浪尖上。一会的功夫他已经和波浪玩了起来。

龙王操纵波浪把蛇宝宝送到岸上来。蛇宝宝茫然四顾,想再次回到湖里去。才准备往水里扑,就被一条丝绦缠住拉到了龙王的面前。

蛇宝宝眨眼睛:“你是谁?”

龙王笑道:“你又是谁?”

蛇宝宝想了一会:“我是名花湖的小龙,我叫顾卿语。”
总算他还没有望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龙王的笑容很慈祥:“原来你是龙宝宝呀,那你为什麽没有龙角呢?”
蛇宝宝被提起这个伤心事情,委屈的摇头:“哥哥说要长大才有呀。”

龙王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哪个哥哥说的?”
蛇宝宝一字一句道:“顾卿言。”

他生怕自己发音不清楚,别人会听不明白自己说的是什麽。因为口齿还不太灵便,前几天被顾卿言的鹦鹉笑话。哥哥的名字不能说的含糊。

龙王抚摸他的头:“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一对龙角。”
蛇宝宝意外:“龙角不是自己长出来的麽?”

龙王心道,当然是自己长出来的,可是你这辈子也长不出来,因为你是蛇宝宝,不是小龙。想是这样想,说可不能直说。

龙王咳嗽了几声,给儿子圆谎:“那要等你长大之後才能长出来,现在先送你一对。”
蛇宝宝很开心,晶亮的眼睛闪著明媚的光。

龙王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抚摸,蛇宝宝的额角慢慢长出两根漂亮的小龙角。

“去水边照照吧,你的龙角长出来了。”

蛇宝宝蹲在水边,欣赏自己的新相貌。左看右看,欢呼著跳起来。

“可是哥哥平时龙角不露在外面。”

龙王伸手一抹,掌心光闪烁,为蛇宝宝把龙角收回去。

他招呼蛇宝宝到身边来,把那道掌心光传给他,嘱咐蛇宝宝:“你的龙角就和衣服一样,你用出掌心光,就可以把角放出来,再用一次,就可以收回去了。”

顾卿言回来的时候,龙王已经走了。

他去把采回来的药草种植在名花湖边。其中有一味药是蛇宝宝的最爱,每次顾卿言都多采一些。一半是准备喂给他吃的。

草药才一扔进湖里,飞快的影子就从水下面窜上来奔那草药去了。顾卿言觉得今天的蛇宝宝似乎什麽地方不太对,十分的怪。等他看清楚之後,怔在当地。

一条漂亮的白蛇,头上有一对漂亮的龙角。

顾卿言坐倒在地上,这是什麽啊!

蛇宝宝今天有了龙角,吃了药草,心情好身体好。飞快的游到湖边,把头抬起来等顾卿言的赞美。
顾卿言伸手摸了摸他头上的角……没错……是货真价实的龙角……散发著龙之家族的华贵气息。

蛇宝宝化作人形爬上来,躺在地上:“哥哥,你没夸我的龙角漂亮。”
顾卿言脱了草鞋,抬起一只脚,舒服的叹了口气。

蛇宝宝抱住他的脚,身体围绕著顾卿言盘转蜷曲起来。以人的身体做出这样几乎无骨的动作,如果被真的人看到了,大概会被吓坏吧。

顾卿言笑著问他:“你怎麽知道你的龙角漂亮。”
蛇宝宝伸手指指水面:“水里看见的,很漂亮。”

顾卿言伸手拉他起来,“你如果变成人形,就要坐直身体。”
蛇宝宝依言坐直,坚持了没一会,就重新软倒在地上:“坐直很累,我喜欢趴著。”

顾卿言给他把头发简单梳起来,用一根簪子簪好,“龙角是哪里来的?”
蛇宝宝很内向,山庄里有其他龙来做客的时候,他都躲在湖水里不出来。虽然顾卿言知道蛇宝宝的龙角肯定和自己的父亲有关,也想问的清楚一点。

蛇宝宝趴在地上拔草,再一根根的编结在一起,听见顾卿言问自己龙角,开心的答他:“一个伯伯送的。”

顾卿言帮他编,继续问他:“你怎麽遇到那个伯伯的。”

蛇宝宝挥舞双臂做出划水的姿势:“我在水里,水把我推到岸上来,伯伯就出来了。”

顾卿言的鹦鹉这时从远处飞来,停在顾卿言的肩头,看见长了龙角的蛇宝宝,严肃的歪著脑袋。
蛇宝宝有点害怕这只鹦鹉,变回原形,回到湖水里去。

顾卿言把草席给他编好,抛在湖面上。蛇宝宝立刻把头探出来放在碧绿的草席上,全身都在水里,长著龙角的部位露出来晒太阳。

鹦鹉振翅飞到它的上方,落在它的头上,吐出清晰的两个字:“难看。”

蛇宝宝离开草席,把头一点点的沈到水里去了。它有自知之明,不会想和这只鹦鹉吵架。以前吵过许多次,每次都被鹦鹉欺负的无话可说。

顾卿言的客人来的时候,蛇宝宝从来都不出来。龙族里有好奇的年青人知道顾卿言收养了一条蛇,总想来看看到底是什麽样子的。

蛇宝宝在水草里躲藏,逃避他们的目光。本能的不想和这些“同类”亲近。

他发觉其实自己和这些龙长得还是有地方不一样。这天傍晚浮上来,枕著顾卿言的脚:“哥哥我要爪子。”

顾卿言的谎言千篇一律:“要长大後才有。”

蛇宝宝叹气:“为什麽都要长大才有。”

顾卿言第二天在外面捉了一只蝌蚪回来。用灵气在湖水中画了一小块结界,把蝌蚪放进去。叮嘱蛇宝宝:“你小心看著他。”

蛇宝宝看守了蝌蚪几天,蝌蚪光滑的身体长出四只爪子来。顾卿言把那只蝌蚪拿出山庄放走了。

“你的爪子也会这样长出来的,但是你和它不一样,你的爪子长得很慢,不要著急。”

“哥哥你变爪子出来给我摸摸”

……

顾卿言无奈变出爪子来给蛇宝宝当玩具。

蛇宝宝先是摸了摸,接著又舔了舔,最後咬了一口下去。

一口咬下去後……顾卿言的脸色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哥哥,你的脸绿了。”

顾卿言悄悄把蛇毒从另一只手的手指凝聚起来排出去,心想你是毒蛇我当然脸绿了。嘴上却不能说实话,那会伤蛇宝宝的心。他不在意的回答:“可能是饿了。”

蛇宝宝是吃素的,松开顾卿言的龙爪,跑去拔了两棵药草回来,递给顾卿言,关切的看著顾卿言。
顾卿言拿了一棵咀嚼咽了下去。这是药草不是灵草。它对没病痛的人没有任何作用,只是草而已。
蛇宝宝喜欢这种药草的味道,才迷恋的每天要吃一棵。顾卿言吃在嘴里,则怀疑自己不是一条龙而是一只羊。

蛇宝宝爱上了龙爪之後,他们日常的相处渐渐变了样子。

从前一般是蛇宝宝自己在水里玩,顾卿言坐在湖边看书。谁也不干扰谁,彼此自在愉快。偶尔蛇宝宝会上岸盘卷顾卿言,再回到水里去。

现在通常是顾卿言坐凌空坐在湖面上读书。捧著书的手洁白如玉,纹路浅淡,手指修长,就是九天上的仙女也未必有这样美丽的手。另一只……不是手,从华丽的宽大的子中露出来的……是龙爪,自然的垂落著。

蛇宝宝则在水里奔波来去,绕这只龙爪做各种运动。有时候他会盘卷上来,有时候会试验在龙爪上跳跃。

前一种对於顾卿言来说丝毫不构成负担。虽然他只是小龙,蛇宝宝的重量对他来说仍然轻的可以忽略。
第二种就有些麻烦。首先跳来跳去的蛇宝宝会干扰他的视线,打乱他集中起来的精神。其次蛇宝宝会摔落在他的龙爪上。

龙爪毕竟不是玩具。对於龙来说,龙爪是可以划破金石的武器。是龙之家族无需灵器神兵就能自保伤敌的骄傲所在。

有几次如果不是顾卿言及时发现蛇宝宝掉下来的位置不对,迅速的收回了龙爪,可能蛇宝宝已经转世投胎了。

蛇宝宝不能只通过讲解就明白龙爪的危险程度。他乐此不疲的和龙爪玩耍,并且坚决不允许顾卿言把龙爪变成其他的形态。

於是顾卿言只有无奈的每天抽出半个时辰来专门陪他玩。看书的时间就把龙爪变得大一些,把淘气的蛇宝宝握在龙爪内,让他动弹不得。

蛇宝宝愉快的接受了这种束缚。在刚硬凌厉的龙爪掌握中,他快乐自在的亲吻龙爪,抚摸龙爪。期待著有一天自己也可以长出这种威风凛凛的爪子来。

顾卿言的鹦鹉不太喜欢名花湖里的这个蛇宝宝。对於一只骄傲的鹦鹉来说,蛇宝宝应该是任他欺负的。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它也一直在这麽做。假如顾卿言不在家,蛇宝宝甚至不敢浮出水来。名花湖上只有一个老大,那就是龙之家族的鹦鹉顾木木。

可是好景不长,蛇宝宝很快就学会了说话。学会说话……就代表著可以向顾卿言告状。顾木木好几次被顾卿言单独叫走做思想教育,严肃的规范它欺负弱小的行为。

於是现在的顾木木最多只能对蛇宝宝发出不屑的哼声,以此来表示鄙视蔑视轻视。

蛇宝宝仍旧是有点害怕顾木木的。顾木木落在他头上的时候他不敢反抗,只有选择消极的沈到水里去。顾木木不喜欢落在水里,自然会飞走了。

对这一切顾卿语看在眼里,通常顾木木做的不太过分,他就不会去干涉。顾木木不会真的对蛇宝宝做什麽坏事,等蛇宝宝长大後也许还会和顾木木做好朋友。

顾卿言不会每时每刻都待在湖畔,大多时间他在屋子里。蛇宝宝则喜欢在水里,他生在水里,长在水里。在陆地上走路或者爬行,对他来说都有些辛苦。

这天顾卿言在睡午觉,听见敲门声。他不喜欢吵闹,龙族的哥哥们来了就自行玩耍,不来烦他。会在这个时间来敲门的只有一个可能。

蛇宝宝在外面喊他:“哥哥、哥哥。”
顾卿言坐起来笑著招呼:“进来。”

蛇宝宝把门推开,姿态软绵的走了进来。他可以变成人形已经很久了,可是还学不来顾卿言的举止。顾卿言对他只是稍加约束规范,不会严苛的要他必须学的标准。

顾卿言伸手把他抱到床上:“什麽事?”
蛇宝宝指指外面:“要下雨了。”

顾卿言转头去看,远方飘来极厚重极广大的乌云,即将到来的是一场大雨。司雨是龙族的天职,不过顾卿言不负责司雨。他观望了一会,辨认出乌云上的是龙族四大家之一白家的九姑娘白珊珊。

顾卿言把枕头拍的软一点,问蛇宝宝:“雨会很大,要不要在这里躺一会。”
蛇宝宝伸手比划:“我要那个……”

在蛇宝宝很小还不能离开名花湖的时候。每逢大雨,顾卿言为他在名花湖上张开灵气的帐幕,免得大雨会打扰他伤害他。

顾卿言笑著把他抱出去放在水里,伸指用灵气封住湖面。蛇宝宝已经能从云的形状和颜色判断出雨势的强弱,顾卿言觉得自己“教子有方”。他很开心的拔了棵药草扔在水里给蛇宝宝吃,回去继续午睡。

白珊珊驾著乌云来到名花湖的上方,发现了名花湖上灵气凝结起来的帐幕,把名花湖保护了起来。
她知道这里是龙族顾家的山庄,好奇那条顾家的小龙在下面搞什麽名堂。虽然自己带来的是一场大雨,但远远没有到能产生破坏的程度。

司雨是龙族的大事,她不敢有所耽搁,略微想了想,就带著乌云继续在天敌间弥漫雨丝,继续去做她的工作。

灵气的帐幕是透明的,蛇宝宝开心的看大雨如注落在上面又四散溅落开来。听著落雨的声音,欢快的在属於他的湖里玩耍。

大雨过後,天地被洗的十分碧透。空气中弥漫著泥土的芬芳,绿草在微风中嫋娜摇摆。蛇宝宝爬行上岸,要在药草里挑一棵比较大的,准备晚上吃。

司雨回来的白珊珊路过名花湖,她把云放低,意外看见湖中竟然有一条白蛇。蛇的上半身已经隐没在药草中看不清楚了,下半身胆大包天肆无忌惮的欢快拍水。

白珊珊从袖子里拿出手掌大小的穿心弩:“大胆妖孽,竟然偷龙族药草。”

弩箭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啸声。蛇宝宝猛的抬起头,看到半空中对自己射过来的光影,吓的一动也不能动。

顾卿言的灵气光幕只能阻挡雨水。蛇宝宝也已经脱离开了灵气光幕的范围。他出自本能的知道半空中对自己射过来的光影很可怕,却来不及闪躲。弩箭虽然还没有到,弩箭上的气势已经笼罩了他压住了他。

白珊珊这时已经看到了蛇宝宝头上的龙角,心里涌起古怪的感觉。射出的弩箭一去不回,她呆立在云端,手心出了一层的冷汗。

半空中忽然有一道飞快影子从侧面迎著弩箭撞过去,撞到了弩箭的箭尾。影子发出凄厉的叫声,跟著弩箭一起落了下去。

弩箭的去势因为撞击略微变缓,对准的目标从蛇宝宝的头变成了蛇宝宝的三寸位置。

弩箭接触到蛇宝宝的一瞬,蛇宝宝的身上升起一团柔和的光芒。那光芒是从他头上的龙角发出,在弩箭接近身体时迅速笼罩了全身。

白珊珊的穿心弩是神兵利器,可以穿透护体的灵气。灵气和弩箭的力道互相抵消一部分,残余的力量仍旧使弩箭向前冲,扎进了蛇宝宝的三寸。蛇宝宝被弩箭钉住,鲜血从它身上不断的涌出来。

撞向弩箭的影子跌落在蛇宝宝身边,是世上最美丽的鹦鹉顾木木。它和小龙顾卿言同龄,灵力高强,自信可以把弩箭撞的偏转,没想到连自己也被弩箭的力量震伤。

顾卿言被鹦鹉的叫声从房间里惊醒,推开门跑出来。蛇宝宝蜿蜒在名花湖边,鲜红的血从他雪白的身体不断的流下。蛇宝宝不敢挣扎,痛苦的蜷曲尾巴再重新放开。

顾卿言吓的心里一片空茫,双手都是冷汗,双腿软的站立不住,用全部力气压住颤抖,跪在蛇宝宝面前的地上。

蛇宝宝看见他,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不断的吐出信子又缩回去。顾卿言轻抚他的头,挡住蛇宝宝的眼睛,不让它看著自己。另一只手抓住弩箭的箭尾,用力向外拔出。

蛇宝宝身体剧烈的挣动,鲜血几乎是喷涌出来的。顾卿言拔了湖畔的药草揉碎敷在他的伤口上牢牢按住,过了漫长到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僵立成石的一段时间,血终於不再向外流。

顾卿言把重新揉碎一些药草给蛇宝宝换药。他这时才敢看一看蛇宝宝的伤口。坚硬的常常被神仙选做当铠甲用的灵蛇鳞已经被弩箭刺穿。

那根弩箭极小,却在蛇宝宝身上划了大约三寸长的口子。一片狼藉,血肉模糊。

顾卿言伸手抚摸蛇宝宝的头,用自己的灵气帮助它化成人形。蛇宝宝慢慢现出上半身,脸色惨白,带著颈项位置的伤,不能再继续变化下去。

白珊珊降下云来,落在顾卿言身边:“这是你养的?对不起,我以为它在偷你的药草。”

顾卿言冷道:“那你现在知道了,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顾卿言知道这不全是白珊珊的错,可是心里对她的莽撞又恨又怨,气愤满腔,实在拿不出来一点好脸色给她。

蛇宝宝抓著他的衣袖哭泣:“哥哥、哥哥。”声音微弱,勉强可以听见。

顾卿言把他抱起来,柔声安慰:“不怕不怕。”伸手掌在蛇宝宝的脸上,柔和的光线从他修长的五指发散出来,蛇宝宝在他的灵气护佑下睡去。

小龙养个蛇宝宝 第二章

茫茫的黑暗无边无际
蜷曲在狭小的空间
并不觉得窒闷
这里温暖又湿润
可以随意的翻转身体

不能睁开眼睛
但是可以倾听
有一双温柔的手在蛋壳外抚摸
手的主人在轻轻低语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像是可以把一切都吸引过去
小东西在黑暗中竖起耳朵

“我的儿子……”
“我的继承……”
“我血脉的延续……”
……

蛋壳里的蛇宝宝不耐烦的翻身
外面的声音在说什麽
听不懂!不想听!

外面的人像是感知了他的烦躁
不再聊他听不懂的事物
轻轻的哼一只歌
充满了父亲的温柔

曲调很婉转
通常应该是由母亲来哼唱
小东西不明白这些事情
他在温暖中沈睡
……

蛇宝宝从沈睡中醒来,耳边的声音和梦里的一样温柔。伴随著复苏的还有残忍的痛觉。他躺在枕头上哭喊:“哥哥哥哥啊!”

顾卿言坐在他身边,安慰的伸手轻轻抚摸他。一只鹦鹉振翅飞过来,落在蛇宝宝的胸前。顾卿言抚摸鹦鹉顾木木,顾木木伏在蛇宝宝的胸口不动。

蛇宝宝的脖子被牢牢包裹,他没有办法动。强烈的疼痛从伤口传来,折磨的他想翻滚。顾卿言温柔的压制他,低声道:“不要动不要动。”

蛇宝宝慢慢回忆起半空里那道射向自己的光影,愤怒的摔尾巴。疼痛让他把尾巴一次次蜷曲再展开来。

顾木木拿鸟喙啄了啄了他。蛇宝宝停下来片刻,眼泪从水汪汪的眼睛里一滴一滴流出来,沿著脸颊向下滑落。很快又重新的不断盘卷尾巴,来发泄和转移他的痛苦。

顾卿言给他换了药,轻轻拥著他:“不哭不哭,很快就不疼了。”他拿一面镜子给蛇宝宝,“看看,龙角多漂亮。”

顾木木扇了扇翅膀,附和顾卿言的话:“好看!好看!漂亮!漂亮!”

房间内柔和的白色光芒一闪,白珊珊出现在蛇宝宝的床前。顾木木立刻如临大敌,振翅飞在半空中。

白珊珊歉疚道:“顾十七弟,我不知道这……”

她要说的自然是:我不知道这蛇是你养的,误伤了他。

顾卿言一把揽住她,把她带出门外去。白珊珊不明所以,没有反抗。他们是龙族的少年男女,接触的这样近,对彼此都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顾卿言松开白珊珊,看她脸上的红晕,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他拱手行礼,尽可能不带怒气的平和开口:“白姑娘,他是我养著的,他以为自己是小龙,我怕你说破了,所以拦著你。”

白珊珊自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这是白家的聚仙丹,我打伤了你的蛇,很对不起你,你拿去给他服了吧。”

聚仙丹是龙族的至宝之一,只有白家才能炼制。顾卿言没想到白珊珊会把它拿来。

他不愿意承白家这个人情,可想到蛇宝宝的痛苦样子,手伸过去接了回来。为了蛇宝宝收了这聚仙丹,心里对白珊珊的厌恶也不免减了几分。

白珊珊歉然道:“我改天再来看你和你的小蛇。”她渐渐飞起,乘著一朵云离开了名花湖山庄。

服下聚仙丹的蛇宝宝安静了下来。伤口处的火辣灼伤慢慢变成清凉。除了不能动,其他的痛苦都消失了。

蛇宝宝喜欢水,不耐烦躺在床上,这次却一躺就躺了一个月。因为伤势的关系,没有办法全化为人形。

蛇宝宝灵活的尾巴总是卷著顾卿言。顾卿言看书的时候他卷,顾卿言睡觉的时候他卷,顾卿言沐浴的时候他还卷。

等到蛇宝宝伤好了回到水里去,顾卿言才算是解脱开来。

白珊珊在那之後常常来做客,每次来都带一些丹丸和仙草喂蛇宝宝。蛇宝宝并不知道自己是被她射伤的。

虽然白珊珊在射伤他的时候也在场,但那时候的蛇宝宝疼的完全失去了意识。

经过一个月的刻意讨好,现在蛇宝宝把经常送自己食物的龙女白珊珊当成一个姐姐。

顾卿言生性善良,为人温柔。他对白珊珊的恼怒和责备因为白珊珊的努力补救一天天淡下去。

顾卿言和白珊珊都是龙族年轻子弟中杰出优秀的。随著来往的增多,渐渐熟悉起来。他们有时候会一起研究诗篇,或者一同去采药草炼制丹丸。

顾卿言陪伴蛇宝宝的时间渐渐变少了。每天和龙爪玩闹的半个时辰因为蛇宝宝受伤中断,一直都没有恢复。

顾卿言读书的时候白珊珊也会在这里,顾卿言不再用龙爪抓著蛇宝宝。蛇宝宝觉得自己有点不开心,他还不知道怎麽形容这种情绪,却深深被困扰。

每当顾卿言和白珊珊一起出现的时候,他就用尾巴卷住顾卿言。

可是很多时候顾卿言都不在湖畔,蛇宝宝凭感觉和观察顾木木的行踪就知道他离开了山庄。

顾卿言不在山庄里的时候,蛇宝宝会觉得很寂寞。他忧伤的在湖底的水草中潜行,默默的想心事。

这天他在温柔的水草里打盹,被一股柔和的浪托了起来,一直托到岸边。蛇宝宝睁开眼睛,看到了给他龙角的伯伯。

龙王坐在湖边,笑著问他:“小龙宝宝,你最近好不好?”

蛇宝宝垂著头不回答,用尾巴在龙王的腿上随意缠了两圈。

龙王略微伸手,蛇宝宝会意的卷上去,抬起头看他。小蛇明亮的眼睛里露出掩饰不住的落寞。

龙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你哥哥呢?”

蛇宝宝合上眼睛,把自己完全缠在龙王的身上,哀伤的头垂在龙王的肩,像是受了委屈渴望得到父亲安慰的孩子。

慈祥的龙王把蛇宝宝抱起来放在膝上,小蛇蜷曲起来。龙王伸手放在他的龙角上,缓缓的向内注入灵气。

龙角曾经因为阻挡穿心弩的伤害而发散了里面贮藏的灵气,连颜色都没有从前那样鲜妍。

等龙角复原,蛇宝宝化成人形,依偎在龙王的怀里,抱住龙王的手臂。他把脸往龙王的怀里钻,把龙王当成了自己的保护者。

龙王捧著他的脸,凝望他的眼睛:“顾卿语,你脖子的伤是怎麽弄的?”

龙王没有想到几个月没来,小蛇的脖子上竟然多了一道几乎可以致命的伤痕。

蛇宝宝的眼泪一滴滴滚落下来,口齿不清的诉苦:“星星砸的……星星砸我……”

迅疾落下来的光影,被天真无知的蛇宝宝当成天空中陨落的星星。龙王自然不相信这样的话,他仔细看那道伤口,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知道儿子最近和白家的姑娘走的近,蛇宝宝的伤看起来是白家的穿心弩所为。龙王哼了一声,等儿子回来解释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蛇宝宝卷在龙王的腿上和他玩耍,玩累了就钻到水里去。没多久就会重新浮上来,顶著一棵漂亮的水草送给龙王做礼物。

顾卿言是因为喜爱安静才离开龙宫,独自在名花湖修建山庄。山庄里只有很少的几个家丁。蛇宝宝其实也很爱安静,每天都是自己在水里玩。

假如顾卿言来陪他一个时辰,蛇宝宝很愿意另外十一个时辰自己过。可是顾卿言渐渐少来,蛇宝宝并不怎麽娇气也一样会觉得很寂寞。

龙王看著蛇宝宝在地上翻滚,在水里游来游去。他的父亲也曾这样的活泼天真麽?那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蛇宝宝长得和他的父亲很像,使龙王可以得见暗帝幼年时的形貌。眉目是水墨山水般秀丽。性格是面团一样的温柔软绵。

这又让龙王觉得疑惑,暗帝真的也曾经像他的儿子这样?脸上全是笑意的和青草碧水玩闹?也曾经对别人毫无戒心的信任?也会毫不在乎的现出原形盘卷翻绕?

龙王默默注视蛇宝宝,看他那道伤痕。虽然已经好了,伤痕的位置却仍在昭示著它的可怕。稍微的一疏忽,就要再次面对永恒的愧意和痛楚。龙王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顾卿言是自己最温柔细心的儿子,却也没能防备所有的意外,照顾好暗帝之子。蛇宝宝的身世,是永世都不想透露的。

自己只希望他可以在名花湖山庄快乐的生活一辈子。龙王酸楚的合眼,给你一世的幸福来补偿我们对你父亲欠下的债。

顾卿言是独自一人回来的。他远远看见父亲,跑了过来,笑著跪在父亲膝下,把脸贴在父亲的膝盖上:“父王。”

蛇宝宝看见他回来,倏地卷住他的腿,吐出信子舔他的手。

龙王轻抚儿子的头发:“卿言,你去了哪里?”

顾卿言仰头看著父亲,带著笑意回答:“去了白家。”

龙王柔声道:“卿言,似乎你最近这些天总是很忙,你每天还在湖边读书麽?”

顾卿言依偎父亲:“最近一个月没有。”

龙王站起来,把儿子也拉了起来,对蛇宝宝道:“好孩子,你先去水里,我和你哥哥一会回来。”

蛇宝宝从顾卿言的腿上下来,眨了眨眼睛,不舍地的看著他们。

龙王和顾卿言缓缓向外走,一直到离开名花湖有一段距离,说话不会被小蛇听到才停下来。

顾卿言一向崇拜自己的父亲,跟在父亲身边,等待著他的教诲。

龙王看著自己最俊秀温文的儿子,“卿言,白家喧闹的生活不适合你,你为什麽不在山庄里读书呢。你养了一条小蛇,你不在家,小蛇会很寂寞。”

顾卿言赧然:“父王,我今後会留在山庄里读书。”

龙王微微摇头:“我并不是不允许你出去,只是不要玩的太忘形。你修建的山庄这样美丽,每天都把时间用在山庄外面不是太可惜麽。”

肆意玩闹的确不是顾卿言的本性,他点了点头:“父王请放心,我不会再荒废好辰光。”

龙王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卿言,你的小蛇是怎麽伤的?”

顾卿言难过:“是白家的白珊珊姑娘以为蛇在偷山庄的药草,误伤了他。”

龙王看他微红的眼圈,柔声道:“我会为你的小蛇布下灵气结界,以後一切仙人妖精都不能在名花湖范围内使用灵气伤到他。”

顾卿言养了蛇宝宝有几年了,和他感情深厚。提起蛇宝宝受伤的事情,实在伤心。听说父亲会设法保护蛇宝宝,惊喜不已。

龙王信任儿子会好好对待蛇宝宝,但意外会因为一点点松懈就发生。他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嘱咐儿子:

“卿言,你修建的山庄,普通的妖是不可能进来的。小蛇来的时候还很小,却能通过你设置的灵气屏障。这是他和你有缘分,现在他还小,你要细心照顾他。你来和我说要收养他,给他取了同辈的名字,就要拿他当弟弟看待。”

顾卿言保证,“父王放心,我会把他当弟弟看待。我的一切快乐都会与他分享,他的一切苦恼我都会为他分担。”

龙王凝视儿子,微微点头,对他的诺言表示赞赏。顾卿言是他最喜欢的孩子,温柔细心,拥有对承诺一往无回的勇气和坚持。

灵气的结界在布置之初,有一些浅色的光晕在半空旋转,美妙非凡。蛇宝宝在名花湖里欢快的游,看著半空中那些漂亮的光芒流转。

两三天後光晕渐渐消失,名花湖一切恢复如常。蛇宝宝疑惑的在湖面上游来游去,期待著那些光芒再出现。

顾卿言找来烟花,在夜里为蛇宝宝点燃。蛇宝宝小心翼翼的在头上顶了荷叶,才敢抬头欣赏在半空中闪烁喷溅的火树银花。

顾卿言最初怕他记仇,才没有告诉他伤害了他的是白珊珊。蛇宝宝以为是星星落下来,顾卿言将错就错,把罪责归给了遥远的星星。

蛇宝宝并不为这件事记恨明亮的星星。夜晚出来看星星是他从小就有的爱好。但这次受伤给他的惊吓很大,伤好後的蛇宝宝总喜欢顶著一点东西看星星。每逢有火流星划过长空,蛇宝宝就会又兴奋开心又提心吊胆的藏在荷花下面看。

顾卿言耐心的告诉他,星星落下来只是一个偶然。有了龙王伯伯的灵气保护,星星再也不会落下来了。蛇宝宝对给自己龙角的伯伯由衷信任,大著胆子慢慢把荷叶拿掉了。

自从龙王那次来山庄之後,顾卿言不再频繁的外出,甚至根本不外出。他恢复了从前的生活。每天照旧在名花湖畔读书,照旧陪蛇宝宝玩耍,照旧把蛇宝宝握在龙爪内。

蛇宝宝每年都会长大一些,他毕竟不是龙,一定要经历蛇蜕才能长大。今年因为受伤的缘故,蛇蜕的时间比从前都晚了很多。

顾卿言早上来到名花湖,发现蛇宝宝趴在岸边,正在努力的从旧的蛇蜕里出来。蛇宝宝看起来很辛苦,虚弱的吐著信子,不断的眨眼睛。

这种事情顾卿言没有办法帮忙,如果真的帮助了反而是要坏事的。他坐在蛇宝宝的旁边,心疼蛇宝宝每年只能长大那麽一分一寸,却要这麽辛苦。

蛇宝宝爬出来的部分卷在顾卿言的手臂上,顾卿言低头吻了吻他的龙角。

顾木木从远处飞过来,用爪子抓住书宝宝,站在蛇宝宝的龙角上。关心的低头看著蛇宝宝,拿自己的喙轻轻点了点蛇宝宝的额头。

顾卿言伸手把顾木木赶下来:“木木,别踩他。”

蛇宝宝疲惫的吐了吐信子,缓慢的从旧的蛇蜕中爬出来。身体湿润,新生的灵蛇鳞闪著一层细碎的银白色的光泽。

顾卿言操纵著湖水缓慢的围在蛇宝宝的周围,给他足够的湿润。蛇宝宝一点点的缠著他,缓缓的向上。

时间缓缓度过,中午的时候,蛇宝宝已经从旧的蛇蜕里脱离了一半身体出来。顾卿言拿了他最喜欢的药草给他,蛇宝宝无力的含在嘴里,始终没有咀嚼。他的头沮丧的垂著,蛇蜕是他最不喜欢的,可是又不能拒绝长大。

在蛇宝宝没受伤的时候,蛇蜕也要耗费他大半的力气。这次重伤,在床上养伤就躺了很久,元气亏损的很多。蛇蜕对他来说,就变得越发辛苦了。

顾卿言一直陪著他,鼓励蛇宝宝努力从蛇蜕里爬出来。傍晚蛇宝宝即将完成这次辛苦时,一个家丁走过来,“白家的三公子和九姑娘来访。”

顾卿言在安抚蛇宝宝,略微皱眉:“请他们等等,或者先回去,改天我在去拜访。”

一阵笑声传过来:“择日不如撞日,何必改天再来。卿言弟,我和珊珊来看你。”

随著笑声走来一对兄妹,都生的十分出众。妹妹是蛇宝宝已经熟悉的白珊珊,哥哥长得和白珊珊有几分像,正是白家的三公子白玉璧。

三个人见礼,顾卿言请他们去山庄的客厅。蛇宝宝缓缓的向水里游去,他不喜欢见陌生人,尤其不喜欢在蛇蜕的时候见。

顾卿言没有拦蛇宝宝,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他再也礼貌和涵养,也露出了一些不耐烦的神色。实在没有待客的心,忍不住会惦记蛇宝宝。怕他在水下孤单努力不会成功。

白玉璧笑道:“那就是卿言弟养的蛇麽。果真很漂亮,难怪卿言弟对他照顾有加。”

顾卿言觉得他的话似乎有些不中听,并不是单纯的夸奖。正色道:“我修建山庄之时,外围的水把他带了进来,与我很有缘分,因此禀报了父王收养他。等他再长大一些,就可算作我顾家的一员。”

白玉璧脸上带著些笑意:“顾伯父真是慈悲善良,竟然给了蛇一对龙角。可惜就算有了龙角,他也不能去参加我们龙族孩子的聚会。既然如此,怎麽能算做龙族的一员呢。”

顾卿言心里有些恼怒,脸上尽量没有表露出来:“白兄来找我做什麽?”

白玉璧轻饮一口茶:“卿言弟这些天没去我们家,家里的兄弟姐妹都很想你。”

他这句话说的很诚恳。顾卿言记得他们家人对自己的热情,心里有一些感激。

白玉璧又道:“每年一度的龙族聚会时间快到了。卿言弟,恕我直言,如果你的蛇不能参加龙族聚会,终究不能算是顾家真正的一员。我和珊珊来,是希望到时候咱们几个一起去。”

顾卿言推辞他的建议:“我会晚一些去,和我的哥哥在一起,也会带顾卿语去。”

白珊珊一直对顾卿言的蛇心怀愧疚。她也没有料到白玉璧会提出让小蛇去参加龙族的聚会。听到顾卿言答应了带小蛇去,心里很为难。

龙族聚会是在天下万水的源头青龙引,那里灵气充沛,任何利用法术变化的虚假事物都会现出原形。小蛇毕竟不是真的龙,仅仅有龙角,甚至有了龙爪,也是骗不过其他人的。

白珊珊柔声道:“过几年顾卿语长大些再带他去吧,每年都会聚会,又急什麽呢。”

白玉璧摇头:“大了小了有什麽差别。卿言弟,那一个月後,我们先在青龙引等你。”

顾卿语点了点头:“白兄和白姑娘先请。”

白玉璧站起来告辞,走了几步,笑著转身:“把一条蛇当龙养。真是难为你了。”

路上白珊珊闷闷不乐,她责问兄长:“三哥,你为什麽要那麽和顾卿言说话。他养了那条蛇好多年了,既然我们两家是朋友,你就不该故意说话去刺他。顾家要收龙做一分子,终归不关我们的事不是麽。”

白玉璧笑道:“傻妹妹,你的心思全家都知道。顾卿言这些天为什麽不来咱们家了,我都探问明白了。你一定想不到,这些天他是在家里陪那条蛇。”

白珊珊皱眉:“我怎麽不知道,他从前也把这条蛇当亲兄弟的。三哥,我和他的事情,你以後不要自作主张。”

白玉璧揽住妹妹的肩:“珊珊,你是白家最漂亮的女孩子,哥哥希望你能嫁个好丈夫。你喜欢顾卿言,家里也觉得他处处优秀,是龙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之一。可是珊珊,你觉得龙养著一条蛇,还对那条蛇无微不至,这种事情正常麽。”

他没有等妹妹回答,接著问白珊珊:“将来你们成亲之後,顾卿言也这样对待那条蛇,你会开心麽。妹妹,你是个好姑娘,不要发一时的糊涂。”

顾卿言送白家兄妹出了山庄,匆忙赶回湖边去。湖面上连水波都没有,看起来蛇宝宝在湖的最深处。

顾卿言召唤他:“卿语……卿语……”

水面微微颤动,蛇宝宝可怜的拖著蛇蜕上来。化成人形躺在他的脚边,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顾卿言把他抱在怀里穿好外衣,梳好头。伸指要把蛇蜕变成小蛇的衣服,又收回了手,犹豫了一下。

青龙引的灵气会让一切依赖法术变化的东西现出原形来。已经修炼有成的龙才有能力维持人形,其他的都是半人半龙。

蛇宝宝虽然有龙角,却没有龙的身体,一定会露出本来面目。顾卿言把那件蛇蜕捡起来。坚硬美丽,在他的指端闪耀著银白色的光泽。

或许自己可以利用自己的龙鳞和这件蛇蜕,为蛇宝宝制作一件真的龙衣。那既不是法术变出来的,自然无惧青龙引的灵气。

拔掉龙鳞的痛楚十分难忍,顾卿言每日拔掉一些,缝缀在龙衣上。蛇宝宝不知道他为什麽化为龙形,欢快的围绕著他玩耍,和他绞缠在一起。

蛇宝宝的龙衣赶在龙族聚会前缝制完成。露出来的龙鳞都是顾卿言的,腹部和尾巴不显眼的位置是用蛇宝宝的蛇蜕雕刻的。

顾卿言给蛇宝宝第一次穿上了龙衣,确信可以把蛇宝宝露出来的蛇尾巴收进去不露破绽。略微准备之後,带著蛇宝宝去先回了顾家,打算和兄弟们一起出发。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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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养个蛇宝宝 第三章

顾卿言养著蛇宝宝,这件事情顾家基本人人都知道。顾家的兄弟常常去名花湖,有不少是希望见蛇宝宝一面的。内向的蛇宝宝总在他们去的时候躲藏在湖水里,让他们的愿望落空。

因此顾卿言抱著蛇宝宝踏进顾家大门的时候,呼啦围上来一圈人。蛇宝宝害羞的把头埋在顾卿言的肩膀上,不肯转头给他们看。

顾卿言的姐姐们伸手摸蛇宝宝身上的鳞片,心疼的叹息。蛇宝宝身上当然不可能真的长出龙鳞。这件衣服上的鳞片她们很熟悉,来源於她们心爱的弟弟。

顾卿言鼓励蛇宝宝转过去和自己的兄弟姐妹说话。蛇宝宝脸红的抬起头,带著小孩子的羞涩:“哥哥姐姐好。”

蛇宝宝被迅速从顾卿言的怀抱里抢走,沦入龙女们热情的手中。各种玉佩、珍珠、香粉、灵草都被装在一个大大的包裹里塞给蛇宝宝。

蛇宝宝根本提不动那个包裹,他对那些漂亮的东西很感兴趣,对灵草更感兴趣。对顾卿言的姐姐们不再感到生疏。

龙王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女儿们拉著蛇宝宝说话,蛇宝宝也满脸欢快的站在她们中间,忍不住欣慰的笑笑。

并不是每一条龙都会去参加在青龙引的聚会。这次顾家有十个成年的兄弟姐妹去参加,还带著三条小龙。顾卿言在龙族勉强算是年青人,其实只是个少年。他去过一次青龙引,那次被算作孩子。

蛇宝宝看见龙王,兴奋的从龙女中间挤了出去,猛的扑倒龙王的身边,仰头开心道:“伯伯!”

龙王把他抱起来,温柔笑道:“新衣服很漂亮呀,是谁做的。”

蛇宝宝回头指顾卿言:“哥哥做的。”

龙王嘱咐蛇宝宝:“见到别人不要说你身上穿著衣服。”当爹爹的自然更认识自己儿子,心疼的摸了摸那龙鳞。心想儿子真是下了血本,这衣服做的真好,其他人见了只会当蛇宝宝是真正的小龙。

青龙引在万水之源,是龙族的圣地。众人带著蛇宝宝,向其余的人告别。升上云端,飞往青龙引。

蛇宝宝第一次被别人带著飞行,手舞足蹈,欢快至极。顾卿语做的龙衣贴在他的身上,看不出一点破绽。

水声叮咚,飞瀑溅玉,远远传来欢声笑语,顾家众人踏足在青龙引。蛇宝宝一把抓住顾卿言:“哥哥,我觉得有点怪。”

他平时的蛇尾巴是可以收起来的,在灵气充沛的青龙引,蛇尾巴倏地出现,正好填满顾卿言为他做的龙衣。

顾卿言的灵气也不足以在青龙引维持本体,露出了身後的龙尾巴。龙尾巴拖在地上,蛇宝宝跳上去抱住,被顾卿言拖著向前走。

四大龙族各自有自己的龙王,每十年换一次族长。如今的族长是敖家。敖家的龙王是温和善良的长者,远远看见顾卿言,觉得有些怪异,伸手招呼他到自己面前来。

顾卿言拖著蛇宝宝走过去,恭敬的施礼:“敖伯伯。”

敖家龙王笑道:“卿言,你一向是最温柔老实的孩子,难道也学会和人打架了麽,身上的鳞片怎麽少了。”他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这个给你,服用之後会很快长回来的。”

小龙养个蛇宝宝 第三章 2

顾卿言接过玉瓶,开心道:“多谢敖伯伯。”

蛇宝宝在他身後露出头来,眨著黑亮的眼睛望著敖家龙王。顾卿言把他从自己尾巴上拉到自己面前来:“卿语问伯伯好。”

蛇宝宝跑过去抱住敖家龙王的腿,扑倒在敖家龙王的面前行礼:“伯伯好。”

敖家龙王一眼就看出了他不是龙。身上那层很像是龙鳞……咳……就是龙鳞……原来顾卿言的龙鳞到这里来了。

虽然细心的顾卿言把这件龙衣弄的很好,真的像是蛇宝宝天生长出来的。

可这种手段也只能糊弄一些和顾卿言同辈份的龙或者更小的龙,是瞒不过龙族之王的。顾卿言收养的蛇宝宝不算是秘密,顾卿言的父亲事先已经与他打过招呼了。

他对顾卿言慈祥笑笑,从袖子里再拿出一个玉瓶,递给蛇宝宝:“卿语,这是伯伯送给你的见面礼。”

蛇宝宝接过来抱在怀里:“谢谢伯伯。”

敖家龙王把一枚玉钥交给顾卿言,温柔挥手:“去和其他孩子玩吧。卿言带他们去青龙尾,那边有秋千和新鲜仙果。这钥匙可以开门,里面的吃的随便孩子们拿。”

顾卿言招呼龙族的弟弟妹妹们去青龙尾。四大家带来至少有十五条小龙。这些龙族的宝宝们有的可以变成人身,但也拖著龙尾巴披著龙鳞。有的根本没有变化,就是一条龙的模样。

顾卿言带著这群小龙去青龙尾。他自家的弟弟妹妹不客气的跳到他的尾巴上和蛇宝宝一起骑著哥哥的尾巴前进。

白玉璧远远看见,带著妹妹大步过来,召唤顾卿言留步。
顾卿言停下脚步:“白兄,敖伯父让我带小龙去玩,不能陪你了。”

白玉璧笑道:“不如我和珊珊也去。”
顾卿言摇头:“白兄,青龙尾不是寻常地方,敖伯父说了只可以带小龙们进去,请恕我不能从命。”

白玉璧笑容优雅:“既然如此,卿言弟就带他们去玩吧。”

蛇宝宝抱著顾卿言的尾巴,觉得身後有很奇怪的感觉。他转过头去,看见白玉璧的眼睛里充满对自己的厌烦。
他从小到大接触的顾卿言对他温柔细心的呵护,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眼神。虽然不了解这眼神代表著什麽意思,却本能的让他感觉畏惧。

顾卿言用玉钥打开青龙尾的门,把小龙们带了进去。
蛇宝宝和几条小龙坐在一起,每个手里都捧著一瓶琼浆在喝。

蛇宝宝边上的小龙用龙爪拍了拍蛇宝宝:“你哥哥很漂亮呀。”

蛇宝宝立刻兴奋点头:“是呀是呀,我哥哥最漂亮。”

另一条小龙看了看顾卿言,把龙头朝上望,拿龙爪轻轻敲桌子:“可是……可是……你哥哥身上怎麽东秃一块……西秃一块……”

蛇宝宝也不知道顾卿言身上缺少的鳞片哪里去了。顾卿言很少在他面前露出真身来,他还以为顾卿言本来鳞片就是长得这个样子。

顾卿言走过来,坐在他们身边,把蛇宝宝抱到自己面前,柔声问小龙们:“你们在聊什麽呀?”

三条小龙开心道:“我们在聊哥哥你好漂亮。”

顾卿言请抚他的龙角:“别喝太多,哥哥给你们扒桃子。”

三条小龙兴奋:“哥哥你真好,我想去你家玩。”

蛇宝宝噘嘴:“不行,我家没有地方住。”

小龙甲不信:“我睡在水里。”

蛇宝宝再噘嘴:“水里是我住的地方。”

小龙乙奇道:“那一起住不就好了麽。”

蛇宝宝狠狠噘嘴:“不要一起住。”

小龙丙不解:“一起住很好啦,我们可以和你聊天。”

顾卿言笑道:“好了好了,以後要是你们父母答应了,你们再来住。我可不敢就这麽把你们拐带到我家去。”

孩子的天性都是一会风一会雨,过一会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三条小龙和一条小蛇,喝饱了琼浆开始聊别的话题。

顾卿言坐在旁边陪著,笑看他们。这四个小东西竟然像模像样的背起了诗词,还装模作样的点评好坏。

背诗是蛇宝宝最熟悉的事情之一,当他还没有修成人形的时候,每天都在名花湖里听顾卿言背诵诗文。蛇宝宝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对那些名篇绝句记得熟的不能再熟了。

宝宝们很快分出了胜负,得胜的蛇宝宝得到最後一瓶琼浆。

接下来的比试蛇宝宝就没有了一点优势。龙宝宝们比赛龙爪的厉害程度,用力在石桌上抓下,看能不能留下痕迹。

小龙甲,小龙乙,小龙丙,分别抓了下去。石桌安然无恙。蛇宝宝伸出手来,在桌子上扒拉了一下,噘嘴道:“不玩了。”

顾卿言看他刚才玩的开心,不舍得把他叫走。现在蛇宝宝自己说不玩了,正中下怀。他把蛇宝宝放在自己的尾巴上轻轻摇晃:“卿语,睡一觉吧。”

蛇宝宝还惦记和那三条小龙聊天,探出头去问:“你们多少岁了?”

小龙甲答:“七十八岁。”

小龙乙答:“六十六岁。”

小龙丙答:“七十二岁。”

……

蛇宝宝抱著抱著琼浆和顾卿言的尾巴入睡,醒来时已经在名花湖山庄的草地上。顾卿言躺在他身边,伸手搂著他。蛇宝宝闷闷不乐的看自己的手,难道要过几十年才能变成龙爪麽。

他推顾卿言:“哥哥,我要龙爪,呜呜。”

顾卿言无奈:“真的没有办法立刻有龙爪。”

蛇宝宝眨眼睛:“书里说十几岁就长成大龙的。”

顾卿言给他解释:“那是因为他们在人间界。”

蛇宝宝仰头看他:“哥哥,那我们到人间界去好不好

顾卿言给蛇宝宝把龙衣脱下来,把他放回到水里去,趴在湖边跟他说:“卿语,好孩子,人间界和我们这里不一样,等你长大了我们再去。”

蛇宝宝郁闷的拍水:“哥哥,长大才能有龙爪。”

顾卿言轻声叹息,他告诉蛇宝宝是一条龙,是不愿意蛇宝宝觉得自己是异类,孤独自卑。可是蛇就是蛇,有了龙角也很还是蛇。是蛇又怎麽能长出龙爪来呢。

蛇宝宝自觉理亏,在他脸上亲了亲:“我不要龙爪了,我睡觉。哥哥,我真的不要了。”他钻回到水里去,湖面留下一圈涟漪。

顾卿言怔怔的在湖边趴了一会,觉得心里有些积郁的滞闷和痛楚。并不算很严重,可是已经压的一颗心不舒服。

如果可以给蛇宝宝爪子,父亲是不会吝啬的。既然父亲只给了他龙角,就一定有父亲的道理。不知怎麽才能让蛇宝宝永远快快乐乐的。即使告诉他深深相信他是龙。很多年以後,他仍然会一点点发现他和龙的不同。

顾卿言想了一会,伸手拔了一根药草扔在湖水里。湖水碧透,药草始终漂浮在水面上。不知道蛇宝宝是睡著了,还是伤心不想吃东西。

顾卿言更倾向於後者,站起来想了一会,乘云去找自己的父亲。龙王正在修剪花草,顾卿言直接落在院子里,招呼他:“父王!”

龙王放下手里的东西,和儿子坐在院子里的软榻上,柔声道:“卿言什麽事?”

顾卿言把头枕在父亲肩上:“父王,卿语想要龙爪。”

龙王抱著小儿子,轻轻嗯了一声。

顾卿言觉得无奈:“可是我没办法给他龙爪。”

龙王是慈祥的父亲,安慰儿子:“他并不需要龙爪不是麽。龙角可以保护他,不影响他。龙爪会使他行走苦难,并不能真正成为他的一部分。卿言,天地有他的法则,你不要难过。”

顾卿言摇头:“他需要龙爪。现在他是为了喜欢龙爪而需要,将来他会为了证明自己是龙而需要。”

龙王叹息:“卿言,你不要想瞒著他一辈子。你是好意,但他迟早要知道自己不是一条龙。你应该做的,不是现在就开始想今後要怎麽保住这个秘密。而是让他学会乐观自在,与人为善。等到他知道自己是蛇,不会太觉得太伤心。”

顾卿言默默听著,过一会道:“父亲,他的妖性会慢慢出现麽?有几次他的眼睛发红。”

龙王望著儿子:“你觉得他是妖麽?”

顾卿言微微摇头。龙王柔声道:“那就不会出现。”

白玉璧把妹妹叫到面前:“珊珊,你既然喜欢他,就不要像现在这麽糊涂。他不喜欢你,你就不去找他。这麽懦弱半点都不像是我妹妹。”

白珊珊低声道:“哥你别说了,他对我根本没有一点朋友以外的心思。”

白玉璧哼了一声:“本来就不会个个都是一见锺情,感情都是慢慢培养。你自己也不是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

他站了起来:“顾卿言养著一个蛇妖,神魂颠倒,竟然离开家住在名花湖。”

白珊珊摆手:“不是的,他是先住在名花湖,才捡到蛇宝宝。”

白玉璧冷笑:“什麽蛇宝宝,一条蛇妖。珊珊,每天的时间都有限。他拿去陪蛇,自然不能陪你。等我给你赶走那个妖孽。”

顾卿言日常都待在他的山庄里。当然并非一日不离。兄弟们偶尔会找他去玩。家里也会有一些事情。

白玉璧不著急,找到一个收拾那条蛇的机会太简单了。就算名花湖山庄里弥漫著顾家龙王保护的真气,也一样有办法解决。

半个月後是顾卿言一位姑母的生日。顾卿言小时候在她那里住了很长时间。专程赶去远处的姑母家祝寿。

蛇宝宝一步步软绵绵的蹭到山庄门口送顾卿言和顾木木,不舍的拉顾卿言的袖子:“哥哥,早点回来呀。”

顾木木扇翅膀:“一起去一起去。”
顾卿言把蛇宝宝抱起来:“卿语要不要去?”

蛇宝宝问他:“小龙多麽。”
顾卿言在心里叹息,如实回答:“多。”
蛇宝宝看了看自己的手:“哥哥,我不去。”

顾卿言黯然伤神,把蛇宝宝放在地上,蹲下嘱咐他:“我走之後你不要离开湖里,我明天就回来了。”

蛇宝宝用力点头:“我乖!”

顾卿言带著顾木木乘云而去,蛇宝宝软绵绵的走回湖里去。等长出龙爪再去和那些小龙们玩,好羡慕他们的龙爪。蛇宝宝在对龙爪的向往中慢悠悠进入梦乡。

睡了没多久,似乎听到顾卿言在岸上叫自己。蛇宝宝兴奋的从水里游上去,顾卿言真的站在岸边。

蛇宝宝双眼发光:“哥哥,你回来啦。”他觉得奇怪:“木木哥哥呢?”

变做了顾卿言的白玉璧感觉很吃力。这个山庄弥漫著顾家龙王的灵气。在强大的灵气下,弱小者的灵气所能发挥的作用十分有限。这里虽然不像青龙引那样完全不能使用灵气变化,可是最多也只能做到把自己变化成顾卿言。

白玉璧招呼蛇宝宝出水:“到哥哥这里来,哥哥带你出去玩。”湖里的灵气更重,否则白玉璧会选择直接去抓蛇宝宝出来。

蛇宝宝垂头:“哥哥我不想去,等我以後长出龙爪来再去好不好。”

白玉璧冷哼一声,心道等你长出龙爪,不如转世投胎更快一些。蛇宝宝听见那声冷哼,诧异抬头,不知道哥哥为什麽发出这种声音。

白玉璧连忙做出一个温柔的表情:“宝宝来,哥哥带你玩。”

蛇宝宝游到岸边,仰躺在水面上,开心笑道:“玩抛球好不好?”

白玉璧断然道:“不好,你上来玩。”

蛇宝宝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可是今天很热。”他离开岸边一些,钻到荷花荷叶的下边,对白玉璧笑:“这里好。”

白玉璧心里勃然大怒,眉头皱起来,尽可能平心静气的开口:“你磨蹭什麽,快上来。”

他自以为态度和蔼,对於蛇宝宝来说,这已经是发脾气了。顾卿言什麽时候也没这样跟他说话过,蛇宝宝呆在荷花下面。

白玉璧看他发呆,心里更加有气,怒道:“上来!”

蛇宝宝微微张口,迟疑著问:“哥哥?”他慢慢游到岸边,慢慢离开湖水,软绵的走向白玉璧。

白玉璧过来拉住他的手臂拽著他走。蛇宝宝被他抓的疼了,不能明白到底出了什麽事情,睁大眼睛看他。

白玉璧大步往外迈,几乎是拖著他在地上蹭。蛇宝宝没有穿鞋子,脚上细嫩的肌肤只习惯踩著柔软的青草,在白石板上一拖,疼的他哎呀呼痛,不肯继续向前走。

“呜……哥哥,你要去哪里?我脚痛痛!”
“我带你去外面玩,快走!”

“我不出去,我不出去。”

白玉璧用力一扯,疼的蛇宝宝惨叫了一声。蛇宝宝惊恐至极,他身上的衣服都是自己的蛇蜕所化。受到这样苛刻的举止虐待,本能的滑腻至极的从白玉璧的手里挣脱开来。

蛇宝宝惊惶痛哭:“哥哥……呜……哥哥……你要干什麽呀。”

白玉璧因为他的躲闪越发恼怒。虽然山庄里的家丁已经被他用计调走,不怕被人发现,可也没太多时间和这条蛇费劲。伸手去抓蛇宝宝,蛇宝宝吓的後退,转身就往名花湖的方向跑。

白玉璧连忙住手,诱哄道:“宝宝,宝宝。”

蛇宝宝停下脚步,转头迟疑的看著他:“哥哥,你怎麽了?”他脸上全是泪痕,身体微微颤抖,被忽然发狂的“顾卿言”吓的不轻。

白玉璧柔声道:“哥哥是要带你出去玩,你怎麽不听话呢。”

蛇宝宝抽噎:“我不想出去玩。”

白玉璧压下心头怒火:“那你回湖里去吧,以後我永远也不理睬你。”

蛇宝宝怔在原地,委屈道:“那我们去屋里。”

白玉璧没想到这条蛇那麽难抓。如果在房间里,想必躲藏的范围有限,点了点头。

蛇宝宝怯生生的跟在他後面,一路走一路抹眼泪。白玉璧在路的两边洒上雄黄粉,微风里带来一点雄黄的气息,蛇宝宝立刻觉得浑身难受。

才一踏进屋,白玉璧就关了房门。蛇宝宝坐在床边,战战兢兢的看著他。白玉璧走过来,劈面给了他一巴掌。

蛇宝宝被打的摔在地上,捂著脸痛呼:“哥哥,哥哥。”

白玉璧提脚去踢他,一脚踢在蛇宝宝柔软的肚子上。蛇宝宝缩成一团,眼泪鼻涕一起狼狈的流下来。

白玉璧还要再踢,蛇宝宝钻到屋子下面,抱著头颤抖。白玉璧把桌子挪开,在他腿上又重重踢了一脚。他的脾气一向很坏,蛇宝宝越躲,他越生气。

蛇宝宝被吓坏了,慢慢爬过去蜷缩在墙角,一动也不再动。白玉璧去踩他的脚,蛇宝宝只是哭泣,躲也不躲。

蛇宝宝全不反抗,白玉璧倒不好意思再打下去。搬来椅子坐在蛇宝宝的旁边:“你这麽不听话,今天你就给我滚出山庄去,以後不准再回来。”

蛇宝宝吓的哆嗦,口齿不清的重复:“我听话啊,我听话啊,我乖。”

白玉璧冷道:“听话就滚出去。”他抓著蛇宝宝的头发把蛇宝宝提起来,蛇宝宝哭泣挣扎:“哥哥,哥哥。”

那个因为他受伤不眠不休照顾他的哥哥怎麽会变成现在这个打他的哥哥。蛇宝宝想不出原因,只觉得太恐怖了。

白玉璧看著他的眼睛,冷冰冰的开口吐出最无情的句子:“我很讨厌你,讨厌你不伦不类的丑样子,从今天起你给我滚。”

蛇宝宝被扔出门外,他惶恐莫名。想回到名花湖里去,才一踏上雄黄粉,就像被火炙烤,下半身现出了蛇的形状。他只能走这条从房间通向山庄外的路。

蛇宝宝趴在地上号啕大哭,远处有乌云悄悄弥漫过来。蛇宝宝回去敲门,在门外哭泣:“哥哥,要下雨呀。哥哥,要下雨呀。”

门里传来冰冷绝情的声音:“滚。”

从前的哥哥,如果听自己说要下雨了,会让自己进去躺在他的床上,会给自己搭透明的帐幕。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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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养个蛇宝宝 第四章

蛇宝宝趴在门外不动,眼泪一滴滴落在白石铺的路上,汇聚成一片。

滚,要滚去哪里。他第一次睁开眼睛,就在名花湖里,看到在岸上读书的哥哥。名花湖山庄像是他的母亲,离开母亲的孩子应该去哪里。

蛇宝宝不懂得思考这些,他已经被顾卿言的变化吓的肝胆欲裂了。可就算是发狂的哥哥,也是哥哥。小蛇痛苦的卷尾巴,不离开他,不离开他。

门被推开,蛇宝宝抬头望。白玉璧看见他的蛇尾巴,厌恶的皱眉:“你怎麽还不走?”

蛇宝宝的眼泪更快的流下来,他拉白玉璧的衣摆:“哥哥,我乖呀,我乖呀,我乖呀。”

白玉璧後退一步:“我不是你哥哥,不许你再叫我哥哥。”

白玉璧并不想把蛇宝宝骗出去杀了,即使收妖对龙族来说再平常不过,但那都是恶妖。即使他厌恶蛇宝宝,也不能违心的把蛇宝宝算在邪恶的妖怪中去。不得不承认,顾卿言把这条蛇养的很温和。

蛇宝宝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再次伸手去拉他的衣摆。这次换到了不轻不重的一脚,踢在他的手指上。蛇宝宝坚持抓著不肯放,白玉璧拉住他的头发,蛇宝宝战战兢兢的被拉的站起来。

白玉璧:“我带你到你应该去的地方,属於你们的森林和群山,那里有和名花湖一样清澈的湖。”

让蛇宝宝离开,并且永远不再回来,只有让他对顾卿言失望。至於他的去处,白玉璧决定把他带到远离名花湖的暗域去,那里是妖们的所在。这条蛇看见他的同类,自然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

蛇宝宝痛哭:“我不去,哥哥,哥哥啊,哥哥。”

白玉璧拖著他向山庄外走,蛇宝宝的尾巴狼狈的挣扎。白玉璧觉得一股很大的力从手里挣脱出去。

蛇宝宝用蛇尾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眼睛通红,猛的向名花湖方向冲过去。雄黄粉沾在他的身上,蛇宝宝尖叫著打滚,完全变成了一条蛇。只要再往前一些,就可以落入名花湖中,让湖水洗去那些折磨他的雄黄粉。

白玉璧过去拉他的尾巴,蛇宝宝盘旋上来,吐出信子。白玉璧扯著他飞奔向山庄外面,蛇宝宝用尾巴卷住山庄的门,无论如何不肯向前一步。

白玉璧已经离开了山庄,不再受灵气的限制,用尽全力拉扯蛇宝宝的身体。他的手捏在蛇宝宝七寸的位置,蛇宝宝动弹不得,只有用尾巴死死的缠绕住山庄的门。

蛇宝宝可以变化的更长,却并不是没有限制的。他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疼的一节节的散开。疼痛让意识渐渐模糊,眼前血红一片。

白玉璧的手中忽然一松,几乎向前摔倒。蛇宝宝从门上松脱开来,在他趔趄的空隙猛的卷住了他,在他手臂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白玉璧觉得自己在一瞬间就被麻痹了,可怕的青色从他的手臂迅速漫延到脸上。他把白蛇甩下去,急著离开,先去驱毒。

白色的蛇在地上游动,血红的眼睛闪烁著可怖的光,露出尖利的牙齿,倏地冲到他身边,再次盘卷上去。

白玉璧太过轻视他,整个人被缠住,蛇的头在他的颈项处,猛的向他的咽喉咬了下去。

“卿语!卿语!”

白蛇略微迟疑,转头看向另一边。

顾卿言面色惨白站在那里。

白蛇望了望顾卿言,有一瞬的犹豫。白玉璧趁机使手臂挣脱白蛇的束缚,用另一只还没有麻痹的手掐住白蛇的七寸。

白蛇大怒,用力向他撕咬。白玉璧只有竭力举高他,使他离自己远一些。那可怕的尖牙,竟然有著连龙也要被麻痹的巨毒,他不想再尝试一次。

白蛇咬不动他,越发暴怒,缠紧白玉璧的身躯渐渐用力,几乎可以听到白玉璧骨骼发出哢哢的声音。

白蛇的尖牙终於咬到东西,顾卿言把手臂放在他的口里,轻轻抚摸他的头顶:“卿语,卿语。”他掰开白玉璧的手,把白蛇的头抱在怀里。

白蛇倏地卷在他的身上,缠紧了他。顾卿言抱著白蛇,亲吻他的头顶,用掌心光召唤出父亲给的龙角。、

龙角遇到灵气,会自动出现。白玉璧没有办法使用灵气伤害蛇宝宝,反而凭著年龄的优势和体力,让蛇宝宝受尽折磨。

龙角出现後,白蛇似乎安稳了一些。仍然缠紧顾卿言,不断的吐信子,却没有再进行攻击。

顾卿言怒视白玉璧:“你还不快走。”

他在姑母的寿筵上觉得心神不宁,顾木木也没精打采。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让他觉得十分不安。因此留下了顾木木,独自一人回来看看。没想到竟然看见蛇宝宝发狂咬人。

白玉璧厌恶自己的蛇不是一天两天。顾卿言深信蛇宝宝不会主动攻击他,必然事出有因,对他十分不客气。只不过顾卿言天生是温和有礼的性格,就算是生气到极点,也说不出什麽太狠的话。

白玉璧在被蛇咬之後已经变回了本来面目,被一条蛇缠住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闻言怒道:“顾卿言,你看你养的妖孽。”

白蛇在顾卿言的怀里,听见这句话,倏地探头到白玉璧身边,张开大口。白玉璧身上有蛇毒,急著找地方去驱毒。恨恨的跺脚,拂袖走了。

这时忽然天降暴雨,狂风大作。雨水倾盆而下,白蛇本能的想找地方躲避。

顾卿言抱著他进了山庄,他也中了蛇毒,没有能力再为蛇宝宝搭建灵气帐幕,只有把蛇宝宝带进卧室来。

顾卿言找了颗丹药吃下去,这次的蛇毒太重,他没有办法立刻排出去,只有依赖灵丹妙药的作用。

白蛇从他身上松开,游走到床边。顾卿言换了干衣服,拿手巾给白蛇擦身上的水,然後把白蛇抱在床上。两个一起躺著,听外面的雨声。

白蛇烦躁不定,有时会忽然挺起身体,从上向下俯视顾卿言,血红的眼睛十分可怖。顾卿言温柔的凝望他,低声道:“卿语、卿语。”

白蛇不知道听没听见,把头渐渐放低,随时可以一口咬在顾卿言的咽喉上。

顾卿言安抚的抚摸白蛇的身体:“好孩子,躺一会吧,你累了。”白蛇略微犹豫,慢慢俯下来,和他躺在一起。

顾卿言痛惜:“对不起,以後我永远也不离开你。”
白蛇甩了甩尾巴,把头搁在顾卿言的肩窝,合上了血红的眼睛。

夜里顾卿言睡著了,白蛇悄悄抬头,盯著顾卿言。深藏的妖性与能力被激发,一瞬压倒了他自己的全部记忆和感情。他已经辨认不出来面前是谁,只是觉得烦躁的心在这个人来後有点舒缓。

现在这个人睡著了,白蛇的眼睛发红,盯著顾卿言的咽喉。毒蛇喜欢一击致命的位置。

顾卿言在睡梦里伸手去抱蛇宝宝,修长的睫毛下流出一颗晶莹的泪滴。白蛇看著那颗泪,迟疑著俯身上去,感受那滴泪的气息。那里有懊悔、疼痛、无尽的关怀和情意。

顾卿言睡的不沈,白蛇的信子在他的脸上轻轻碰触,顾卿言睁开眼睛和他对望。那麽多的悲伤和深情,从顾卿言的眼里传来,白蛇眼里的血红色渐渐褪了下去。

顾卿言搂住他的身体:“卿语,卿语……”

一声声低唤。就像是第一天为蛇宝宝取这个名字那样,在湖边反复的呼唤。希望湖里那个小东西,明白自己是在叫他。

叫了不知道有多久,喜欢追逐药草的小东西终於醒悟,顶著药草出来望他。那时候顾卿言欢喜的抚摸他的头顶,为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开心。不辞辛苦去更远更深的山为他采集珍贵的药草。

生长药草的奇山是不能用仙术攀登的,采集对自己来说没有太大用处的药草只为了看那个小东西欢快的轻透碧彻的水底奔波追逐。

曾经满怀信心的许诺,为他挡所有的苦难,只让他跟自己分享快乐。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大方,而是他先给予了自己太多快乐。

一个人读书无聊时,拿著糯米千层糕来湖面晃一晃,就会有像箭一样窜来的蛇宝宝。会捧著千层糕,讨好的叫哥哥。

蛇宝宝把自己当作惟一的亲人,睁开眼睛就会寻觅自己。他眷恋温柔的水的怀抱,如果他肯上岸,一定是找自己有事。下雨的时候他会委屈的来找自己搭灵气帐幕。饿了的时候会在岸边轻轻拨拉自己放在湖畔的琴。

到底出了什麽事,让我的顾卿语变成了这个样子。顾卿言心中酸楚,眼泪零落而下。他生就温柔坚毅的性格,从小至今,落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白蛇看著他的眼泪,把头移过去抵在顾卿言的下颌下面。吞吐的信子就在顾卿言的咽喉处。顾卿言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头顶,顾卿言的心跳和从前一样平稳。

面前的是谁,他的心跳声这麽熟悉,熟悉的想一直听下去。是谁教我背诗文,是谁给我药草吃,是谁在下雨的时候搭起灵气的帐幕,是谁把我握在龙爪里,终日陪我在湖上玩耍,是谁……

是这心跳声的主人,是小龙哥哥。

可是为什麽小龙哥哥要赶我走,踢我的腿,踩我的脚。除了哥哥这里,我没有其他地方去。为什麽要把我从门上狠狠的拉开。他的手那麽重,像是要把我扯碎了。

後来……又一个哥哥回来了。打我的哥哥,没有这样安稳的心跳。

白蛇在顾卿言的怀抱里化成蛇宝宝的模样,猛的扑住他,嚎啕痛哭:“哥哥、哥哥,我乖呀,你不要赶我走,我害怕。”

顾卿言抱紧他:“你乖,哥哥最喜欢你,永远永远也不赶你走。卿语、卿语。”

蛇宝宝肝肠寸断,想起白天的事情浑身都在发抖。生气和害怕折磨他,无处可去的被拖出生长的山庄。

这一夜很漫长,蛇宝宝在顾卿言的怀里。他总是合著眼睛枕在顾卿言的肩上,过一会又会忽然睁开眼睛。抬起头,仔细的看顾卿言的脸。

顾卿言温柔凝望他,每一次都等到蛇宝宝再次合上眼睛,才重新收紧怀抱,温柔的轻拍他安抚他。

等到黎明来临,蛇宝宝支撑不住,疲惫倒下。顾卿言抱著他躺在床上,心中不住翻滚。

蛇宝宝看他的眼神,无限的依赖里夹杂了恐惧和怀疑。即使那恐怖和怀疑的分量都微不足道,也让顾卿言困惑痛楚。

他悄悄起身,一个人出去。山庄的家丁很少,但各自在各自的位子,井然有序。

顾卿言把他们叫到大厅,一一问清他们昨天在哪里。临时被调走的守门家丁和院中家丁都说收到他的信,让他们回顾家取顾卿言的东西。

龙族传信是收到之时就会自行消失的,少有伪造。顾卿言微微点头,并没有责备他们。他选的家丁,都是他从小就熟悉,绝对信任的。

顾卿言独自去名花湖畔。大雨冲刷过的院子,青草碧绿,看不出任何端倪。

顾卿言缓慢的在青草上行走,来回三次之後,在湖边站定。湖畔祥光隐隐闪现,顾卿言化作一条青龙,投入名花湖的碧波之中。

水是蛇宝宝的最爱,也是龙的最爱。顾卿言选这里建筑山庄,为这湖水的清澈倾注了太多心力。

他潜行在水中,以自身去感受水的变化。纵然大雨冲刷掉了一切,也不会找不到一点残留。顾卿言在水下逡巡,缓缓的浮出水面,化回人形。

水里有雄黄,蛇最惧怕的事物。这湖水因为他的保护,是不会被山庄外飘来的杂质所染杂的。湖水里微末的雄黄一定来自山庄内,是大雨从院中冲刷入湖中的。

顾卿言强自压抑怒气,脸色青白的站在水中。蛇宝宝从房间内跑出来,满面惊惶的寻找顾卿言,远远的看见他站在湖里,立刻扑了过来。跑近了看到顾卿言脸上的冷色,吓的站在原地,犹豫著竟然往後退了一步。

顾卿言叹息一声,伸手招呼他到自己身边来。蛇宝宝一步步缓缓走过来,像是敏感的猫,随时准备著有什麽状况立刻逃跑。

顾卿言并不急躁,只是站在那里等,等著蛇宝宝慢慢踏入水中,慢慢贴在他的身上。蛇宝宝渴望到他身边来,又惧怕他。

清凉的水像温柔的母亲的手,给蛇宝宝拂去心里的挣扎烦躁。蛇宝宝微微张开口吐气,放心的把头贴在顾卿言的胸口。

顾卿言抱著他沈到水里去。蛇宝宝牢牢的贴著他,一动不动。他贴的那麽紧,像是顾卿言身上的一部分,或者就是顾卿言缺少的那些鳞片,有了他顾卿言才是完整的。

顾卿言用灵气将湖水再次澄清,残余的微量雄黄全部从名花湖中被清除出去。蛇宝宝可以在水里像从前一样悠游自在的玩耍。

他们在水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吃午饭时才浮出来。蛇宝宝趴在顾卿言的腿上,捧著一碗豆腐吃。顾卿言把碾碎的药草涂抹在他受伤的脚上。

“卿语,你的脚是怎麽弄伤的?”

蛇宝宝警觉的抬头,仔细看著他,好半天才道:“哥哥拖的,哥哥踩的。”

蛇宝宝警觉的抬头,仔细看著他,好半天才道:“哥哥拖的,哥哥踩的。”

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冤枉里隐藏著让顾卿言愤怒的秘密。顾卿言轻抚他的头发:“然後呢。”

蛇宝宝仔细回想:“然後哥哥把我往外面拉。”他豆腐也不吃了,抱著顾卿言的腿痛哭:“我不要走,我不要滚。”

顾卿言眼中厉光一闪,很快便收了回去,他柔声道:“谁也不能让你滚。”轻抚腿上蛇宝宝的背:“後来你咬了哥哥,哥哥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还记得麽?”

蛇宝宝微微摇头,他咬白玉璧的时候已经失去了神智。假如有一分清醒,就算顶著顾卿言脸的白玉璧打死他,他也不会咬下去。

但蛇宝宝还记得另一件事:“又来一个哥哥,叫我名字。”

顾卿言把他抱起来,正色道:“哥哥只有一个,只有我一个。赶你走的哥哥不是我。”他已经弄清除来龙去脉,压著心里的愤怒,先把事情对蛇宝宝讲明白。

蛇宝宝茫然看著他,顾卿言亲了亲他的额头:“你不要害怕。”

蛇宝宝的眼前微光闪烁,现出了顾家龙王的模样。他啊了一声,猛的扑上去:“伯伯。”

这声伯伯叫的委屈至极,泫然欲泣。像是孩子在向父母诉苦,等待著父母全心全意的爱抚和安慰。

只是伯伯的脸下面传来顾卿言的声音,把蛇宝宝举高:“我不是伯伯,我是哥哥。”说到後面四个字,声音也变得像龙王了。

蛇宝宝怔怔看著,顾卿言在他面前变回原来模样。蛇宝宝去摸他的脸,惊讶道:“伯伯、哥哥、哥哥。伯伯。”

顾卿言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你看明白了,卿语,如果学会法术,是可以变成其他模样的。打你的哥哥,是别人变的。我和木木去姑母家贺寿了。”

蛇宝宝搂著他的脖子:“哥哥,别人为什麽变成你打我。”

顾卿言痛心道:“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错。”

远处传来一声鸟鸣,一个黑点从远处飞来,渐渐近了,可以看到绚丽的羽毛。顾木木吹著口哨落在顾卿言的肩上,一眼看见了蛇宝宝脸上的红痕。

顾木木惊讶、愤怒、化成一个少年站在顾卿言身边,伸手去摸蛇宝宝的脸:“谁打你了?”

蛇宝宝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变成人,抽了抽鼻子,委屈道:“不知道是谁。”

顾木木崩溃坐倒:“你怎麽这麽笨,连是谁都不知道,木木哥去哪里给你出气。”

顾卿言把装豆腐的碗给顾木木:“我知道就行了。”

参天大树环抱著一方高大的白色石碑,碑文苍劲古朴。这块碑千年前就伫立在这块大地上,代表著白家的荣耀和光辉。

顾卿言站在石碑面前,轻轻抚摸那石碑上面的字迹。等待白家的家丁叫白玉璧出来。

白玉璧已经将蛇毒驱了出去,脸色阴沈的出来见顾卿言,冷道:“你来找我做什麽?”

顾卿言语气淡漠:“以後不准再打顾卿语的主意。”

白玉璧傲然冷笑:“妖孽凶顽,便可除之。你的蛇毒性异常厉害,难道你心里不清楚。我不但要除,还要上报龙庭,请出神器,让他神魂俱灭。”

顾卿言不动声色:“龙族第一要事不是除妖,是兴云布雨。昨天名花湖附近是否应有一场大雨?我也正要去龙庭问问。司雨有误的龙会被捆在寒潭中三百年。”

白玉璧微眯眼睛,厉声道:“顾卿言,珊珊一心爱慕你,你竟然这麽狠毒无情。”

顾卿言淡然道:“这种爱慕,我无福消受。昨天一场突来大雨,将无数雄黄粉冲入我的名花湖中,白兄必然知道那些雄黄粉的来历。”

白玉璧怒道:“知道又怎麽样?”

顾卿言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雪白,掌心忽然开出一朵玉色的莲花,莲花中有光芒闪烁,一柄剑在花上盘旋。

“白兄无故去我的山庄,伤害我顾家的人。”

说话间那柄剑已有三尺长,剑身的寒气闪耀。顾卿言伸手握住剑柄,寒气倏地敛去。这是龙族中极难练成的掌中剑,以顾卿言的年纪本来不应该有这样的修为,却没想到已经把这柄剑操纵自如。

白玉璧原本并不把顾卿言当成和自己实力相当的对手,只是因为妹妹喜欢顾卿言而对他多加注意。昨天顾卿言敢以身挡蛇已经令他意外,如今看他竟然祭出这柄剑,心里著实震惊。

白玉璧倒不是胆小的人,难得遇到年轻一代中可能有实力与自己抗衡的人,痛快道:“好,战就战。”

远处林荫中走出来一个女子,黯然道:“战又怎麽样,哥哥你赢了他可以名正言顺再也不来。你输了,从此还会有一天畅快麽。”

风吹的她的衣裙猎猎作响,白珊珊幽幽道:“寒潭三百年,不见得就是什麽难以忍耐之事。顾卿言,你不必以此威胁我的兄长。”

白珊珊抽出腰中宝剑:“不如我们比一场,输了我自会去向龙庭认错。”

白玉璧急道:“珊珊,你别添乱,快回家里去,不关你的事。”

白珊珊心里怨恨兄长胡乱插手,将她置於这种尴尬境地。为了兄妹之情,就只有完全放弃和顾卿言的友情。这种郁闷几乎折磨的她想呼喊,愤然道:“哥哥,这是我的事情!”

顾卿言在心中叹息一声,脸上却没有什麽表情,语气更是十分冰冷:“是你的事也好。”

他知道自己如果露出心软表情,只不过白白增加白珊珊所受的折磨。既然不打算和她在一起,何必看似好心的给她根本不存在的希望。顾卿言不屑於做那种好人,也不缺这个一个爱慕者。

白玉璧闪身拦在妹妹面前:“珊珊,你回家里去。”

一股柔和却不能抵抗的力涌来,白玉璧被迫得向後退了几步。丁当几声,白珊珊手中的剑断作几段掉在地上。

顾卿言退回原处,收回掌中剑:“顾卿言就此告辞,请贤兄妹遵守诺言。”他飘然远走,很快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白珊珊捂面痛哭,白家树上的琼花像是懂得她的心意,飘落了她一身。这树是白珊珊的母亲在世时种的。

顾卿言回到山庄,蛇宝宝正躺在摇床上午休。顾木木趴在他的胸口,偶尔扇扇翅膀。顾卿言赶他下去:“别吵醒他。”

蛇宝宝听见他的声音,快乐的睁开眼睛:“哥哥,刚才伯伯来了,伯伯给我漂亮珠子。”

顾卿言握住他打开的手:“伯伯给你的,你要好好收著。”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UID90635 帖子891 精华6 积分2653 阅读权限100 来自吉林 在线时间105 小时 注册时间2007-5-3 最后登录2007-9-21 查看个人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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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养个蛇宝宝 第五章

白玟玟踏在云上,风吹的她身上的环佩叮咚作响,仿佛仙人在弹奏琴弦。白玟玟春风得意,裙上的丝绦飞舞,心情无限欢快。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司雨,接替了原本属於九姐姐白珊珊的位子。在出来之前,兄长和姐姐们反复的叮咛她千万别错了司雨的顺序,乱了雨势的大小。

司雨的途中,千万不要做任何与司雨不相关的事情。尤其是还会路过顾家第十七子顾卿言的名花湖山庄,那里养蛇丑陋的蛇妖。每个人都告诉白玟玟,要切记连看都不要看那里一眼。

白玟玟驾著雨云过去,她没有忘记家人的嘱托,却仍然忍不住好奇向名花湖山庄望了一眼。名花湖被灵气的帐幕覆盖,看不真切,湖畔生长著许多药草。

山庄里有主屋两三间,竹屋四五处,除此之外都是大片的繁花,!紫嫣红的开著,不像是谁的住处,倒像是花园。

不怕雨的美丽小花妖在碧草长长的绿叶间打闹。白玟玟在这里略微停留,雨下的大了,小花妖们就回到花里去躲藏了起来。

龙和妖是很难共存的,除非一方可以完全隐去自己的气息,否则一定会彼此感到的不舒服。所谓天敌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那条顾小龙,他养著丑陋的蛇妖,还养著美丽的花妖。难道顾小龙已经可以完全隐藏起身上的灵气了麽,三哥都还办不到呢。

白玟玟胡思乱想的驾著雨云过去,等到下午,才把这一场大雨布好。她驾云回来时,天地间只有蒙蒙的细雨了。

名花湖上那层灵气的帐幕已经消失,湖畔的躺椅上坐著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年。白玟玟把云头降的低一些,想把那个少年看的更清楚。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年头上束发的银冠,镶著一条精巧的银龙。银龙口中镶嵌著一枚含有的淡青色珠子,闪烁著游动不休的光芒,碧玉的发簪就从龙头下穿过去。

少年的身上穿著一件雪白的直裾,衣摆如流水般柔顺滑落。看起来像是丝绸的料子,风吹过时仿佛十分透气,可是雨滴却不能在上面停留。少年还披著一件淡青色的鹤氅,宽大的袖子上镶著几片龙鳞作为装饰。

这样的衣服不知道谁会穿著,难道这个少年就是顾家的小龙。白玟玟把云头又降低了一些,已经可以看清楚少年漆黑的头发,雪白修长的手。

少年的肩上停落著一只羽毛绚丽的鹦鹉,那鹦鹉在少年的耳边不知道说些什麽。

少年带著笑意开口反驳它:“你乱说,伯伯有好吃的,怎麽会不叫我们两个。哥哥不知道被叫去做什麽苦差事了。”

白玟玟本来以为世间最美妙的声音,是清风拂动身上环佩的叮咚,是九天上摇光星君的琴曲。

这个少年一开口,她便明白自己错了。世间最美妙的声音,是这个少年口中吐露出来的句子。

她的云落得越发低,低到几乎是直视这少年,才看见少年的脸,便看的痴了,竟从云上摔了下去。

顾木木振翅飞过去,落在白玟玟的头上,飞快的一阵猛啄。白玟玟的戴的一朵仙界兰花被啄的碎成无数片,头上的玉簪被啄的掉了下来,精美的珠子也散落了一地。

顾卿语招呼他回来:“木木哥,你不要这样对待客人。”
顾木木飞回到他肩头,得意的踢了踢脚爪,抖抖自己绚丽的羽毛,伏在顾卿语的肩上准备睡觉。

顾卿语去把白玟玟扶起来,他很少见外人,就连顾家的人都不常常见,对从天上掉下来这个女孩子感到好奇。

顾卿语把簪子捡起来,给因为害羞而面红耳赤的白玟玟插回去,礼貌问她“你是谁?怎麽掉在我的家里?”

白玟玟脸色越发红:“我……那个我……我……”

顾木木不屑抖翅膀:“她看你长得漂亮,就掉下来了。”

白玟玟恼羞:“谁要你多嘴。”

顾木木站起来准备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龙女斗口。顾卿语把顾木木捧在手里:“木木哥,哥哥说好男孩不和女孩子吵架。”

白玟玟是个大方的女孩子,摔下来虽然很尴尬,但是已经摔下来了,害羞也没有用,收敛了一下心情,爽快的和面前的少年打招呼。

“你是名花湖的顾小龙麽?”

“是呀。你认识我麽?”

白玟玟兴奋:“我常常听别人提起你,可是我现在觉得除了你长得很好看之外,他们说的都不对。”

她继续夸赞下去:“你的山庄好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麽简单又这麽好看的山庄。你的声音真好听,就像是九天上的仙乐,可是又比仙乐亲切。你为什麽要离开顾家自己住,你为什麽要养……”

有人截住她的话:“白玟玟姑娘,你似乎并不是我的客人。”

白玟玟转过头去,身边站著一个穿淡青色衣衫的青年。面色白皙,剑眉朗目。

比起面前的少年,这个青年身上有更多龙的气息。按理说这种气息应该让白玟玟觉得亲近,可是偏偏不是这样。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无言的怔在那里。顾卿言对她说的那句话的语气甚至可以算温和,并不冰冷。

可是冰冷也可以算作一种带有情绪的语气,而不是现在这种全然的漠视。顾卿言对她说话的态度,就好像对一颗会走挡住了路的石头一样。

顾卿语看见顾卿言回来,开心道:“哥哥,这个女孩子从天上掉下来。”

顾卿言笑道:“是麽,那就请她从天上离开吧。”

顾卿语在地上捡起来几颗珠子,放在白玟玟的手里:“对不起木木哥把你的珠子弄掉了。”

白玟玟脸红:“谢谢你。”手被顾卿语碰到的位置似乎有些发热,她握住那些珠子,踏上云头,驾著云离开了。

顾卿语目送她飞走,羡慕道:“她也会飞。”

顾卿言和他并坐在躺椅上,温柔笑道:“你不偷懒,再有几年就可以和她一样了。”

顾卿语改口:“在水里其实也很好。”

顾卿言莞尔,抓住他扔在水里:“玩去吧。”

装饰著龙鳞的鹤氅在水里漂浮,顾卿言飞身躺在鹤氅上,在名花湖睡了一个午觉。

白玟玟三天後再次来到名花湖山庄,司雨结束後降低云头寻找那个少年的身影。

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正失望著要离开,名花湖中浮上来一个人,欢快的在水里拍温柔的水波。

白玟玟大喜,把云头再降下一些,趴在云上痴痴的看著他玩水。顾家的小龙,听说和自己同岁。听说从前是常常去自己家的,後来因为一条丑陋的蛇妖,和兄长姐姐吵架,再也不来了。

难怪姐姐一直都忘不了他,原来顾家的小龙生的这麽好看,又这麽温柔。他为什麽会养著丑陋的蛇妖呢,那条蛇妖可不要跑出来被自己看见才好。

顾卿语仰躺在水面上,看著天上那朵云越落越低,越落越低。洁白的云下面有微微的柔和的光,显示出上面有人在驾驭。云的边际有一个女孩子在探头探脑。

等到云低的不能再低,顾卿语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那云,笑著问:“天上掉下来的女孩子,你又来了,你来做什麽?”

白玟玟伸手指比在唇边,让他不要出声,压低了声音问:“你哥哥呢?”

顾卿语会错意:“你找我哥哥麽,他和木木哥出门去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哥哥很忙。”

白玟玟喜道:“我不找你哥哥,我来找你。”

顾卿语游到荷花旁边,藏在荷叶下面,带著点美丽少年的狡黠问白玟玟:“找我干什麽?”

白玟玟一时语塞,她本来没想来找顾卿语,可是看见了他,就忍不住想下来和他说说话。现在顾卿语问自己为什麽来,答不出来可真有些丢脸。

顾卿语伸手接了一滴荷叶送滴下来的水珠,缓缓游出来,对白玟玟道:“把手伸出来。”

白玟玟不知道他要干什麽,把手伸到顾卿语的面前。少女的手肌肤白皙,五指修长,指肚有微微的红润。

顾卿语把那滴水珠倾倒在她的掌心:“那天你走了之後,我在地上捡了你一颗珠子。珠子很漂亮,我留下了,还你一颗水珠好不好。”

这话说的很没有道理,珍珠与水珠的价值怎麽能够相比。可是顾卿语说的没有半点迟疑,眉梢眼角里流露出俏皮的笑意。

这有点像是惯窃那些少女心的风流公子,明了女孩子对自己的爱慕,不露声色的勾引,让女孩子自己送上门来。

然而对顾卿语来说,这只不过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本能。怎麽去令别人喜欢自己,怎麽用眉梢眼角来蛊惑爱慕者。他都完全不需要学习,甚至不需要在头脑里拥有这个愿望。

无论是薄幸的风流公子手段,还是纯真外表下的诱惑本能,都不是白玟玟这个年纪所能明白和抗衡的。

白玟玟痴痴的答:“好。”她用灵气凝结成透明的屏障,把那颗水珠封存起来。很郑重的装在袖子里。

顾卿语游到岸边去呼吸雨水过後大地的芬芳,拔了两颗药草,递给白玟玟一颗:“每次你来都下雨,这些药草长得就会更好。”

白玟玟接过那棵药草,学顾卿语的样子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两口,味道是有些苦的青草味,实在没有什麽好吃的。她看顾卿语很开心的把那棵药草咽下去,不明白为什麽顾家的小龙会喜欢吃这麽怪的东西。

下雨这个话题白玟玟可以接上,高兴的问:“你很喜欢下雨麽,我以後也会常常带雨水来的。”

顾卿语摇头:“小雨我喜欢,大雨我就不喜欢了。”

白玟玟奇道:“你是龙,为什麽不喜欢雨,龙是越大的雨越开心的。”

顾卿语不在意的回答:“是麽,但是我不喜欢大雨。大雨会让山庄里的花妖很难过,大雨打在身上我也会不舒服。”

他从水里游到岸边,一步步迈上岸去。白玟玟觉得他走步的姿势和其他人很不一样。明明也是迈步,却显得姿态飘逸,似乎衣袂翩翩摇曳。仔细看却又看不出来什麽异常了。

顾卿语坐在秋千上,充白玟玟伸手出来:“过来陪我玩。”

白玟玟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手臂和腿和顾卿语挨在一起,一阵阵的热气传到心里去。顾卿语让她握住秋千那边的绳子,自己握住另一边。白玟玟和他一起用脚在地上慢慢的向後挪,然後收回脚。

秋千前後慢慢荡漾,顾卿语空著的那只手握住白玟玟的手。白玟玟心里倏的颤了一下,半天才缓了过来。她发觉顾卿语的手很凉,肌肤十分光滑,比幼儿的还要细腻润泽。

白玟玟回握住顾卿语的手:“你为什麽不去青龙引参加龙族的聚会,我这几年每年都去,从来都没有遇到你。”

顾卿语眨了眨眼睛,回想白玟玟说的话指的是哪里,想起给自己玉瓶的敖家龙王:“我以前去过的,後来哥哥不去,我也就不去了。”

白玟玟不解:“你为什麽那麽听你哥哥的话,我哥哥姐姐说的话,我从来不会全听。你哥哥好像很凶。”

顾卿语让秋千停下来,松开握住白玟玟的手,很正式的开口:“我哥哥不凶,我哥哥最好了,你是天上掉下来的美丽女孩子,但是我不喜欢听你说我哥哥不好。”

白玟玟没想到他会有这麽严重的回应,脸色顿时变红了。顾卿语离开秋千,到树阴下的软榻上去:“我要睡觉了,你回天上去吧,以後再来玩。”

顾卿语点燃小小的香炉,合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挡住明亮的眼睛。树上有浅红色的花瓣飘下来,落在他的额头。

顾卿言回来的时候顾卿语还在睡觉。天气冷了,他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顾卿言坐在湖边,顾木木在药草丛中叼了一截白色的披帛给他。

顾卿言看了一眼,扔了一颗小石头把顾卿语砸醒。顾卿语捂著头睁开眼睛,看见了他,起来扑到他怀里去:“哥哥,你回来了,我好想你,你不是说明天回来。”

顾卿言拿著那条披帛,笑道:“想我干什麽,我说的话你不听。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再理这个女孩子。”

顾卿语低头无语,过一会道:“哥哥,你说她的家人不喜欢她和我们来往,可是她很好。我们悄悄的说话,她的家人也不会知道。”

顾卿言把那披帛给他,没有说话。顾卿语渴望的看著他,等待他同意自己和白玟玟做朋友。顾卿言疲倦的叹气:“我很累了,你自己待著去吧。”

之後的两天,顾卿言都没有理睬他。顾卿语每天跟在他身边,顾卿言都当作没有看见。第三天顾卿言有事要出门,带了顾木木一起走,连告别的话都没和他说。

顾卿语独自站在山庄门口,看著他们不见了,嚎啕大哭。

山庄里的花妖听见他哭泣,跑出来几个在他身後,探头探脑的望他。顾卿语心里难过,一步步挪回名花湖边,趴在药草丛中又放声大哭。

小花们妖还不会说话,跑到他身边去,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发出咿咿唔唔的声音。顾卿语把花妖握在手里,伤心道:“哥哥不理我。”

小花妖苦恼的挠了挠头,顾卿语把他们放回到草地上,回到湖水里去。水面微微荡漾,花妖坐在湖边,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麽。

顾卿言傍晚回来的时候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顾卿语听见他走路的声音从湖水里出来,看著他和顾木木迈进房门。

就好像……忘记了山庄里还有自己一样。顾卿语默默走过去,默默的站在门外,默默的抱著膝盖坐在那里。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顾卿语觉得天气冷的让他困倦,迷糊著几乎要躺倒了。就在这时候顾卿言的声音传出来:“卿语,进来。”

顾卿语推开门跑进去,站在顾卿言的面前,委屈道:“哥哥。”

顾卿言柔声道:“卿语,姑母说想让你过去她那里玩几天。有很多新朋友,有好看的女孩子。”

顾卿语扑在他怀里抱著他的腰:“我不要新朋友,我只要哥哥。哥哥你不要不理我。”这几句话说的痛哭流涕,样子十二分凄惨可怜。

顾卿言给他擦眼泪:“除了白家的龙,你可以随便和其他人交朋友。”

顾卿语哽咽:“我不交朋友了,哥哥,你别不理我。”
顾卿言温柔点头:“好。”

他给顾卿语把头发轻拂到耳後去:“眼睛怎麽这麽红,像一只小兔子,回去睡觉吧。”
顾卿语仰头看他:“我要和你睡。”

顾卿言取了手巾给他擦了擦脸:“为什麽要来屋里睡?”
顾卿语难过:“哥哥,我想你。”他把头贴在顾卿言的胸口:“你明天还出门麽?”

顾卿言也不愿意把他自己留在山庄,温柔安慰他:“不出门了,可以在山庄待一个月。”

顾卿语贴在他身上,一直贴到顾卿言在床上躺下。顾卿语自告奋勇帮他脱衣服,发现顾卿言身上缠了一层白色的布条,透出药草的气息。

顾卿语伸手去解那布条,顾卿言按住他的手:“别动。”

顾卿语急的焦躁,一定要解开看看。小时候白珊珊那一箭让他明白那散发著药草气息的布条意味著什麽。满心的焦急烦闷,把布条扯的落开,露出了里面的伤口。

顾卿言故意绷著脸:“扯什麽,缠回去吧。”

他要在家里待一个月,受了伤没有办法瞒住顾卿语。被灵气高强的妖所伤害,伤口不能使用灵气来迅速愈合。

顾卿语手指颤抖的给他把布条缠回去。顾卿言一把搂住他躺下:“来,睡觉吧,明天早上哥哥带你去姑母家玩。”

顾卿语没有出声,过一会低声问:“哥哥,龙族让你做什麽,为什麽你受伤了?你不是下雨的龙,对麽?”

顾卿言笑著伸手在他鼻子上按了一下:“你说的对,我不是下雨的龙。这次伤了是因为不小心,以後不会了。”

顾卿语把头轻轻贴在顾卿言的伤口上:“哥哥,我什麽时候去和你一起做事情。我们每个长大都要做事情对麽?”

顾卿言抚摸他顺滑的长发:“你不用做事,我会把你的那份差事也一起做了的。”

顾卿语烦恼:“为什麽长大了都要做事呢,哥哥,你可以不做事麽?我希望你留在家里,每天和我在一起。”

顾卿言柔声道:“卿语,大家各司其职,维持世间的秩序。我们享用了雨水,药草,能为世间出力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我只是最近有些忙,等手上这件事过去了,就可以天天留在山庄里。”

顾卿语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探身过去把照亮床帐的珠子收在锦囊里,躺在顾卿言的身边,伸手在伤口的周围轻轻描画。

“木木哥也要做事麽?”

“木木去看热闹。”

“山庄里的花妖要做事麽?”

“它们不要。”

“是不是妖不需要做事?”

“对,妖不需要做事。”

“可是妖也享用了雨水、药草,为什麽他们不去做事。”

“做事要自愿,不能强迫。比如说我们龙族因为一直都担负著许多使命,大家心里都不会觉得去做事有什麽不对。但是我们只会约束自己的子弟,不会去约束妖。其他仙族也是一样,都会先约束自己。”

“难怪大家不喜欢妖。”

“你听谁说的?”

“哥哥们说的,他们说要捉妖炼丹。”

“捉妖炼丹不是因为不喜欢妖。不做坏事的妖,哥哥们不会捉的。比如花妖,哥哥们从来都不捉。花妖温柔善良,不但不会做坏事,还会一心做好事,所以花妖修成仙的最多。如果做了坏事,很凶残的事,就算是仙,也会变成妖,堕入魔界妖城中去。”

“花妖是善良的好妖精,那什麽妖会很凶残呢?”

顾卿言把他抱在怀里,略微压到伤口,有一些疼。他温柔望著顾卿语的眼睛:“凶残的不一定是什麽妖。因为凶残是心决定的,无论是什麽妖,心里善良就不会凶残。”

顾卿语长长的睫毛打架:“哥哥我困了,天气变冷了。”他伏在顾卿言的身上,慢慢合上眼睛,脸贴在顾卿言下颌下面,一手抓著顾卿言的袖子。

第二天他们没去姑母家,早上降了一场霜,顾卿语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顾卿言给他点了炉子取暖,他才稍微精神了一些。

顾卿语裹著被躺在床上,伤感的问:“哥哥,我是不是龙里面的……嗯……残疾的龙。”

顾卿言正在冲茶,笑道:“胡说什麽。”

顾卿语把被裹的更紧一些,把小暖炉拉的离自己更近一些:“我的爪子还没有长出来。天气热我会觉得难过不想动。天气冷我会觉得很困,也不想动。可是哥哥不这样,哥哥长得好看,天气热和冷都不会没有力气。”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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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养个蛇宝宝 第六章

顾卿言坐在他身边,把暖茶递给他:“你不是残疾的龙,你是美丽的龙。并不是和大家不一样,就叫做残疾。”

顾卿语喝下暖茶,舒服一些,握著顾卿言的手,把顾卿言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哥哥,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和大家不一样,你才带我在山庄里生活。”

顾卿言把他抱在怀里:“不是这样,我搬出来住在山庄里的时候还没有你。我搬出来住,是因为家里太吵闹。”

顾卿语相信他的话,露出开心笑意,把自己的手覆在顾卿言的手上:“哥哥,你永远也别离开我。”

白玟玟再次来降雨,距离上一次已经过了十一天了。她心里著急,却只能先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来找顾卿言。

好不容易盼到这场雨降完,白玟玟匆匆乘云来到名花湖。她在云上略微一扫,就看到了下面的顾卿语。

顾卿语戴著一顶银色的发冠,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道袍。垂落的衣袖各刺绣著一枚八卦,衣摆处绘著仙鹤的图纹。用料十分轻柔,有风吹过,一派翩翩欲乘风的气度。、

他正随著顾卿言的琴声自在欢快的起舞。舞姿优美多变,时而婉转,时而激越。肩若削成,腰身如束。既能如流水般毫无阻滞,又能如烟花乍燃般纷繁妩丽。

白玟玟看的发痴,怔立在云端。这舞蹈他她熟悉,是千年前一位龙女编排的长信舞。用以赞美勤奋忠贞的美好品格。

白玟玟自己就会这长信舞,从小到大,也不知看了多少遍。此刻觉得顾卿语的腰像是有生命一般,就连龙族最美丽擅舞的龙女也未必比得上。

顾卿言穿著和顾卿语一样的袍子,颜色是浅灰的。天已深秋,吹落一地的红叶,堆在顾卿言的琴台边。白玟玟不了解顾卿言,以为他很冷漠,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称赞顾卿言有天成的清贵之气。

琴弦在他的手里像是变成了天地间的风花雪月。仿佛温柔的水波荡漾,又好像春花在逐一盛放。

湖边还坐著一个少年,眉目清爽俊秀,带著些俏皮活泼的样子。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的挽起来,穿著一件浅紫色的衣裳,斜倚著湖边的老树吹箫

白玟玟不禁羡慕他们的逍遥,觉得湖边这仅有三个人的聚会比青龙引上的歌舞升平还要乐趣无边。

云遮在空中,下面自然不会一无所觉。顾卿语停下来,仰头向上望,看见白玟玟的云。想著顾卿言说不可以和她交朋友,一时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和她打招呼。

顾卿言停下来,把手指轻按在琴弦上。顾卿语站在中间,看了看白玟玟,又看了看他,没有迟疑的跑到他身边,坐在他的腿上,把脸埋在顾卿言的肩窝里。

白玟玟站在云端,不知道他为什麽跑掉了,缓缓降落下来,委屈叫他:“顾卿语!”

顾卿语从顾卿言怀里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双手抱著顾卿言,把脸在顾卿言的怀里蹭了蹭。

白玟玟的眼泪倏地落了下来,心里又急又气又委屈,她是聪明美丽的龙女,一向受宠。不明白为什麽上次见面还好好的顾卿语,忽然不理她了。

顾卿言搂著顾卿语的肩,把他纳入自己的怀抱,柔声道:“白姑娘,这里不是你行程的一部分,我们也不是你的朋友,你不该常常来的。”

白玟玟强忍心酸,委屈至极:“你问他,他是不是我的朋友?他不是我的朋友,为什麽拉著我的手和我说话,为什麽送我水珠。”

顾卿语听她这样说,也觉得很委屈。他不希望顾卿言生气,略微抬头看顾卿言的脸色。顾卿言并没有露出不开心的神色。

他让木木去请白玟玟坐下,为她倒好香气四逸的茶。和蔼的开口:“白姑娘,你和卿语只见过两面,既然不相知,便谈不上是朋友。你应该知道,我和你的兄长姐姐关系并不和睦,他们并不希望你来和我们接触。”

白玟玟顿足:“我的兄长姐姐只是我的兄长姐姐,我是我自己,我要和他做朋友,和我的兄长姐姐没有关系。”

她以为这番话会得到顾卿言的嘲讽,却在顾卿言的眼睛里看到了对自己的认可。可顾卿言并没有被她的话说的改变心意。

顾卿言的声音温柔悦耳,带著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你的话没有错,但得不到家人支持的友情很难维持。更何况比起兄长和姐姐,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外人并不是那麽重要。你是一个好姑娘,仔细想想,到底应不应该惹兄长和姐姐不开心。”

白玟玟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你不知道我来见他一次多不容易,我想和他做朋友,我和我哥哥姐姐不一样,我也不会告诉我哥哥姐姐。”

顾卿语坐在顾卿言的怀里,听到这里,转过头来诚恳道:“白姑娘,对不起。你哥哥姐姐照顾你,如果为了我,你会欺骗他们,或者惹他们不开心,那我真是对不起你。”

白玟玟气急,站起来去拉他:“谁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和我像原来一样。”

顾卿语的肌肤滑腻,不知怎麽一用力,从她攥的紧紧的手里脱了出去。白玟玟越发生气,顾卿语十分内疚,不知道该怎麽办。

顾卿言挡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白姑娘,世上有些缘分就像雨滴落在荷叶上,风吹过便结束了。如果强求缘分停驻,就要费太大的力气来维持。到最後不但不会感觉不到这缘分的美好,还会怨恨它觉得被它所拖累。”

白玟玟哭的眼睛发红,咬牙叫顾卿语:“顾卿语,你出来说,你要不要和我做朋友。”

顾卿语慢慢走到她的面前,看著她的眼睛:“哥哥不希望我和你做朋友,他说你的哥哥姐姐不喜欢你和我们来往。白姑娘,我会记著你来下雨浇我的药草。以後我们就不见面了。”

白玟玟咬著下唇,又怒又气又委屈,听他说完这几句话,忍不住呵斥他:“你为什麽这麽窝囊,什麽都要听你哥哥的。你到底是不是男子汉。”

顾卿语有一瞬的黯然,默默转身回到顾卿言的身後,伸手从後面抱著顾卿言的腰。那是一种躲避外界的姿势,里面透露出来不用言语就能明白的对顾卿言无尽的依赖。

白玟玟看著顾卿言和顾卿语,感到自己没有一点办法,失声哭泣:“顾哥哥,你为什麽要这样。我哥哥姐姐不喜欢你们顾家,我从来也没有不喜欢过。”

顾卿言大觉头痛,心知肚明眼前的白玟玟把顾卿语误会成了同族。顾卿语不是龙,这个秘密其实顾家没有多麽刻意的去保守。

顾卿言对此总是带著顺其自然的心态,可并不舍得让顾卿语过早的知道真相,接受他与大家并不相同这个一定会让顾卿语感到难过的事实。

白玟玟对顾卿语的喜欢,没有足够深厚的感情长久维持。她并不清楚顾卿语就是白家最厌恶的妖类。虽然并不是谁刻意欺骗她,却也不能否认欺骗了她的事实。

顾卿言对这纠缠的女孩子实在是不耐烦,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白姑娘,请你离开这里,以後也不要再来。”

他带著顾卿语,倏地消失在白玟玟的面前,回到了房间里面。顾卿语趴在窗口看抱头痛哭的白玟玟,露出难过的表情。

顾卿言心里觉得有些烦闷,他毕竟还年轻,左右为难的感觉太过积郁。白玟玟这件事让他觉得无力,顾卿语也不像从前那麽听话,带著薄怒道:“你不舍得她,就推门出去吧。”

顾卿语吓了一跳,立刻不张望了,跑回来坐在顾卿言身边,抱著顾卿言的手臂,仰头看他,委屈的喊:“哥哥。”

顾卿言躺在床上合著眼睛,低声道:“别来和我说话,让我安静一会。”声音里透出可怕的疲倦。

顾卿语这下明白他是真的不开心,老老实实的坐在床边,充满担心的看著顾卿言。外面白玟玟是怎麽样,他再也不关心了。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早了很多。天空飘起第一场雪花的时候,顾卿言完成了他在青龙引的任务。漫长的冬季可以一直留在山庄中。

枝头的树叶落尽了,顾卿语和往年一样,游上岸来,在顾卿言给他专门搭建的温暖树屋中冬眠。

顾卿言把柔软的叶子为他铺在树洞里,抚摸他细腻光滑的鳞片。顾卿语的眼睛微微眨动,最後合上把身体盘卷起来。

这一年里发生了许多事,顾卿语和从前不一样了。他想的事情更多也更聪明,将来总有一天不会继续相信他也是完全正常的龙。

与其等著他被意外伤害,不如由自己来告诉他。顾卿言坐在老树的外面,看著沈睡的顾卿语。决心明年春天到来的时候,就把自己收养他的一切原由全部讲给他听。

草木黄了又绿,芳草发出了新芽。白玟玟带著第一场春雨来到名花湖。她下完雨後在名花湖的上空犹豫。

终於对顾卿语的思念战胜了她的自尊。哪怕再被顾卿语亲口说一次不要和自己来往也没有关系,只要再见见他就好。

悄无声息的降落在名花湖畔,湖边没有人,白玟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她退了几步坐在湖边老树旁的软榻上。灵敏的耳朵听到轻微的呼吸声,白玟玟急忙跳起来,寻找声音的来源。

老树有几人合围的粗细,白玟玟缓缓转过去。她发现了呼吸声的来源,树洞里盘旋著一条白色的蛇,正在迷糊著晃头,看见她立刻吐出信子。

凄厉的尖叫响彻名花湖的上空……

顾卿语才睁开眼睛就看见白玟玟。虽然说哥哥让自己不要和白玟玟做朋友了,但是见面也应该和她打个招呼。

他迷糊著晃晃头,还没有开口,白玟玟就看著他尖叫。顾卿语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做一个男子汉要勇敢,他游动过去,想安慰白玟玟。

白玟玟拔出宝剑,看著向自己游来的蛇,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腿开始发软。蛇忽然开口:“你来下雨麽?”

白玟玟颤抖著又尖叫了一声,猛的一剑刺了下去。蛇妖发出声音,吓的她肝胆欲裂。但她毕竟是龙女,仗起胆子,希望可以驱走蛇妖。

身体上传来的痛楚一瞬间就击倒了顾卿语。顾卿语在地上翻滚,鲜血从伤口源源不断的流出来。

白玟玟吓的哆嗦,用宝剑指著顾卿语,看面前的蛇是不是还有余力,随时准备再补一剑。

顾卿语完全不明白为什麽她要刺伤自己。他本能的感觉到白玟玟手里的剑很可怕,不只是可以让自己流血受伤这麽简单。顾卿语勉强停止翻滚和她默默对峙。

顾卿言忽然出现在他们中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把白玟玟推的向後,连退了几步落入湖中。

顾卿言正在午睡,方才被白玟玟的尖叫声惊醒。还没有来得及想怎麽回事,就又听到了一声尖叫。他无暇细想,直接来到湖边。留有余力的把白玟玟甩出去後,看到醒来的顾卿语。

顾卿语也看见了他,立刻用仅剩的力气盘旋在他身上,等著他来救治自己。顾卿语不知道为什麽白玟玟要刺自己一剑,眼泪从黑眼睛里不断的落出来。

顾卿言看了他的伤口,刺的不重,但顾卿语从小长到大,伤到的机会屈指可数,受不了这种疼痛。他受的两次伤,都和白家姐妹有关,难道真的和这对姐妹这样犯冲。

白玟玟从湖里出来,衣裙全都湿透了。她看顾卿言抱著那条蛇,才要开口。顾卿言已怒道:“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

白玟玟已经想起顾家的小龙养著蛇妖的事情,她咬了咬下唇:“你让顾卿语出来,我亲自给他道歉。就算我伤了这……”

顾卿言大怒挥袖,几道青色的光芒从他的袖口飞出裹住了白玟玟。白玟玟觉得自己身周全是冰冷的寒气,冻得她牙齿打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卿言怨怒攻心,冷道:“你伤的就是顾卿语,你要跟谁道歉。从今往後,白家任何一个,踏入我的山庄一步,就要留下命在这里。”

白玟玟被狂风卷起,摔落在名花湖山庄之外。她胸口血气翻涌,半天才能挣扎著站起来。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可怕,更让她失魂落魄的是顾卿言的话。

那条蛇……是顾卿语。

那个在荷叶下冲自己微笑,送给自己水珠,牵著自己的手一起晃秋千,感谢自己带来雨水为他浇灌药草的美丽少年顾卿语。他不是龙……他是蛇妖。

原来顾卿言才是名花湖的小龙,而顾卿语就是那条哥哥会用戏谑口气说起的“蛇宝宝”丑陋的蛇妖。

白玟玟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她独居的院落没有其他人。白玟玟跌坐在地上,心里一阵阵的动荡。一会想,他是妖他是妖,一会想,我伤了他我伤了他。

那盘卷著的蛇和顾卿语的面目无论如何也不能重合到一起去,白玟玟失声痛哭。明明他问自己了,问自己是不是去下雨,为什麽没有仔细听听他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的到了晚上才起来,一个人爬回房间去。脑子里全是流血的顾卿语和她对峙时的画面。顾卿语的眼睛里又震惊又愤怒,那是因为想不到自己会伤他麽。

白玟玟夜里哭醒,伤心至极。那荷叶下冲自己微笑的少年,再也不会理睬自己了。白玟玟蜷缩在床上,抹了抹眼泪,可是他也有错,他为什麽要欺骗自己说他是顾家的小龙。

如果……如果他直接告诉自己他是蛇妖。白玟玟怔怔的想了一会。假如他直接告诉自己他是蛇妖,也许自己再也不会和他接近了。

白玟玟讨厌妖,并不仅仅因为家人的话。妖们大多为非作歹,这是个事实。在龙族的圣地青龙引,保存著大量龙族炼制的琼浆和培育的仙果。这些都是龙族的成员为本族聚会和年幼的小龙们增长灵气准备的。

青龙引的琼浆和仙果常常引得灵气高强的妖去抢夺。这些集龙族之力养育的仙果和酿造的琼浆需要十分多的纯净灵气和美好愿望在一起为之努力。妖们并不是没有这个能力去制造,只是谁也不舍得拿自己的力量去制作帮助其他人的东西。

白玟玟和白珊珊的母亲就是在保护龙族的领域时被蛇妖所伤,回来之後一直难以痊愈,没过几年就早早辞世了。对於龙族五六百年的生命来说,母亲的离去太让白家的子女心痛。

可是顾卿语和那些妖不一样。白玟玟不由自主的想,他是顾家养大的,他那麽温柔有礼,他一点都不像贪婪凶残的蛇妖。

白玟玟坐起来,把灯点燃,对著摇曳的灯火想和顾卿语相见时的情景。也许顾卿语虽然是蛇,却和花妖一样有温柔善良的心肠。

等到天色微微明亮起来,她再也忍耐不下去。穿好了衣服,披了一件披风。她要去名花湖山庄找顾卿语,告诉顾卿语,自己不是有心伤他的。

她昨天被顾卿言赶走,灵气受到了损伤,不能驾驭云。选了一匹龙马,骑著前往名花湖的方向。龙马日行千里,神骏非凡,并不比她驾云来的慢。

将将要望见名花湖山庄,龙马的缰绳被一个人扯住,狂奔中的马人立而起,声势惊人。白玟玟几乎被甩了下去,抱住马的脖子,安抚龙马。

拉住龙马的是一位少年,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衫,布料十分轻柔,宽大的袖子在风中被吹拂的流动,眉目像是仙人妙笔画就,眼睛里却有著仿佛万年不画的冰山。

他手里拿著一把剑,问白玟玟:“这柄剑是你掉的麽?”

白玟玟安抚好龙马,略微蹙眉。这是她的剑,她昨天伤了顾卿语後,心神恍惚,竟把这柄剑丢在了路上。

眼前的人感觉不到仙气,也感觉不到妖气。这种情况他在顾卿语身上遇到过一次,却没有在意。现在又遇到了一个,心里有些防备。

“是我的剑。”

剑上有她家族的徽记和她的气息、来人既然问出这句话,根本就是已经肯定这件事了。白玟玟也不是赖账的性格,只是暗自提起灵气,随时可以出击。

对面的少年轻轻抚摸剑刃:“你伤了谁,那个人在哪里?”他抬头看向白玟玟,眼里有一闪而逝的红光。

白玟玟心中抽紧,握牢马缰。她不是胆大的女孩子,骤然见到顾卿语的真面目都吓的她失态。现在面前的这个少年虽然没有妖气,神情和语气却十分冰冷可怕。

“我为什麽要告诉你?让开。”

直觉让她觉得面前的人会对顾卿语不利。顾家小龙对蛇妖很好,甚至用自己的龙鳞为蛇妖做衣服。在她的心目中,不相信有任何人会比顾家小龙对蛇妖更好。

虽然她不明白顾家小龙为什麽要那样做,却觉得小龙对妖都很好,一定不会是坏人。面前的这个人要寻找顾卿语,那就不是顾卿言的朋友或者亲戚。不能告诉他关於顾卿语的消息。

那少年凌空向她伸出手,白玟玟惊叫了一声,头发仿佛被无形的手用巨大的力扯在半空中,挣扎不开。

“告诉我,他在哪里?”

声音很低,少年似乎没有开口,可怕的痛楚进入白玟玟的身体。她痛楚挣扎,咬紧了牙关,竟然没有再叫出声。

有时候女孩子很脆弱,一点小事情就会尖叫。有时候又很坚强,仿佛淬火万遍的钢条,无限坚韧。

那少年也有些为她的坚持感到意外,竟然笑了笑,松开遥控的力量:“不愧是龙族的少女,你既然伤了他,他就是你的仇人,把他在哪里告诉我,我会帮你。”

白玟玟忍痛道:“你找他做什麽?”

那少年眼中微弱的红光再闪,为他俊美的面貌添上邪意:“我要在一个人的墓前放干他的血,看那个人会不会活过来。”

白玟玟吓的战栗,身体一阵阵的抖,她已经完全忘记了顾卿语是蛇妖,只当他是自己的朋友,喃喃道:“你真疯狂。”

龙马忽然转身狂奔,这匹马和主人心意相通,感觉到白玟玟的恐惧,带著她逃离。马背上忽然一轻,白玟玟被凌空拖住,在强烈的痛楚中失去意识。

顾卿语的伤不重,涂了药就不疼了。顾卿言坐在他身边,给他把被子盖好。

顾卿语抓著他的袖子,明亮的眼睛似乎比平时黯淡许多。顾卿言觉得心疼,把他抱在怀里。顾卿语的眼泪悄悄流出来,沿著顾卿言的领子流下去。

“哥哥、哥哥、”好不容易快睡著了,又睁开眼睛叫顾卿言。

顾卿言柔声回答:“我在这里。”

顾卿语把脸埋在顾卿言的衣服里:“哥哥我害怕。”

顾卿言抱紧了他:“以後白家的人再也不来了,好孩子不怕。”

顾卿语感觉他的温暖,泪流的更快:“哥哥我怕,我觉得心里怕。她为什麽刺我?”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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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养个蛇宝宝 第七章

顾卿言抱著他躺在床上,温柔的抚摸他的头发:“卿语,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顾卿语忽然警觉起来,带著畏惧望著顾卿言。顾卿言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安抚的把他抱的更紧。

“卿语,你叫我的父亲做伯伯。”

顾卿语用眼睛在顾卿言的脸上小心翼翼的扫了一遍,才点了点头:“嗯。”

“所以你和我不亲兄弟,你有你的父亲,我有我的父亲。”

顾卿语脸色渐渐变白:“哥哥,我想睡觉。”

顾卿言不舍得他难过,将照明的珠子装在锦囊里,拥著顾卿语入睡。夜里顾卿语的伤口疼的他睡不著,心里的事情也让他烦躁。

他伸手拉顾卿言的头发,忽然孩子耍脾气似的用力拉了一下。顾卿言立刻醒了过来,把他向上抱抱,柔声问:“怎麽了?”

顾卿语的声音很低:“哥哥的父亲不是我父亲,我知道的。我小时候,你说我父亲在很远很远的天边。”

顾卿言都快不记得这件事了。听他说起,仔细回想。自己的确在很多年前,顾卿语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跟他这样说过。

顾卿语拿枕巾蒙著脸:“哥哥要跟我说什麽事?”

顾卿言困难的开口:“我想和你说,其实你本来不姓顾,你和我不是亲戚。”

顾卿语双手捂著脸,声音闷闷的问:“不是亲戚,哥哥不是我哥哥了麽?”

顾卿言连忙道:“当然还是。”

顾卿语的声音小小的传出来:“不,不是亲戚,我就和其他小龙和你的关系一样。”

顾卿言亲吻他的额头:“其他小龙和我也有关系,顾家的小龙是我的弟弟妹妹,别家的小龙是我的同胞。但是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和我朝夕相处,我们每天在一起。就是我的弟弟妹妹,也不能这麽亲近。”

顾卿语哽咽:“可是你以後也可以和他们亲近。”

顾卿言摇头:“你可以重新长大一次麽?不可以。我也是一样,过去那麽多年我们在一起,谁也改变不了。就算我们自己有变化,也改变不了从前。”

顾卿语把枕巾拉下来一点,眼睛里蒙著一层泪:“哥哥,你今天晚上想和我说的事情,可不可以不要说,我真的觉得很害怕。”

顾卿言在心里叹息一声,尽可能带著安抚的语气和顾卿语说这件事:“卿语,如果有一天别人会告诉你,我宁可是我先告诉了你。说了之後,我们还是和过去一样。我不会允许别人再伤害到你,任何人都不允许。”

黑暗中有人轻笑了一声:“哄孩子很麻烦,何必自找辛苦。”

顾卿言惊的肝胆皆寒,把顾卿语挡在自己身後。这个人能悄无声息的来到他的面前,实在是太过可怕。

那人漫不经心的道:“你想知道他要说什麽,我告诉你,他想和你说……”

顾卿言大怒:“住口。”

床帐缓慢的向两侧打开,房间里一点点的亮起来。青白色的光从黑暗中说话的少年掌心燃起,很快离开他,升到房间的高处去,把四下照的分明。顾卿语在身後抱住顾卿言的腰,不住的发抖。

顾卿言只穿著白色的中衣躺在床上,世家子弟自有风流气度,半点也看不出失态与慌张。他缓缓坐起来,英俊的眉目完全隐去了惯有的温柔之意,露出了肃杀的气息。

床前不远处站著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看著顾卿言的脸,轻轻击掌:“顾长照的儿子生的真俊俏,对得起你母亲了。”

顾卿言的父亲向来有美男子之名,顾卿言的眼睛生的最像父亲,自己也颇喜欢。他的母亲深居简出,已经有多年未见过外客。
顾卿言最是敬重父母,面前这个少年却用轻佻的口气漫不经心的提到他亲人的名字,已经惹怒了他。

只是越愤怒,顾卿言便越冷静。他因为生性沈稳和善於攻击的天赋,被选为青龙引的守护者之一。这几年在青龙引亲自抵御那些有野心的妖物,比从前还要镇静自持。

他不知道面前人的来历,心里明白遇到了生死之敌。他的住处如今已在顾家的领域内,不只有龙族的防御结界,还有顾家的结界。结界倘若有小妖怪倒是可以容纳,灵气越强的便越难闯入。如果有闯入的人,也就不是自己的力量所能低档的了。

黑衣少年看著顾卿语抓在顾卿言腰上的手,低声道:“把他给我,留你性命。”

顾卿语抓著顾卿言的手用力缩紧,整个人紧紧贴著顾卿言。恨不得能把自己缩的小小的,藏在顾卿言的身上。

顾卿言微微摇头,没有说话。他全部的精神都在关注黑衣少年的一举一动,不会轻易开口。

黑衣少年额心渐渐出现一颗朱砂痣,衬的肌肤若雪,目若点漆。他缓缓抬起手,像是文人准备铺开纸画一幅梅花。

顾卿言感到一股可怕的力量从自己的头上压下来。他首当其冲与这股压力抗衡,担心顾卿语受不了,又分出一半的灵气去护佑顾卿语。冷汗从他身上渗出来,顾卿语把他抱的更加紧。不知过了多久,汗水已经将头发浸湿,沾在他的脸颊上。

那少年咦了一声,坐在床前的踏板上,很真诚的赞美:“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也不见得能挡住这麽久。”

顾卿语一直不出声,这时忽然开口:“你要我干什麽?”

那少年听见他的声音,整个人怔了一怔,忽然流下泪来。他像是无限悲伤,泪水成行滚落。就连施加在顾卿言身上的庞大压力也出现了松动。

顾卿言趁机脱离了他的掌控,迅速咬破手指在顾卿语的身上画了一道符咒。龙族擅长操纵水的力量,没有比血更具有力量的水。顾卿语身上的符咒发出耀眼的光芒,一瞬间他便从房间里消失了。

那少年暴怒,向顾卿言击了一掌,消失在门外。顾卿言被那一掌震的吐血,默默调息了一会,虚空搂住床上一处虚空:“别怕,哥哥带你走。”

顾卿语的身体全部隐藏起来,他抓著顾卿言的手,强忍哽咽:“哥哥、哥哥,我不怕。”

顾卿言故意让那个了解顾家的少年以为自己用顾家的逸踪绝技送顾卿语离开。逸踪术施展起来会在短期耗费施术者的全部灵气。那少年一掌击来,以为他死定了,没有再察看。

顾卿言刚才曾动念真的用逸踪术送顾卿语离开,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若死了,顾卿语将来未必活的下去。纵然活的下去,也不会快活。何况那少年神秘莫测,逸踪术能不能送顾卿语到安全的地方不被他追踪到也很难说。

顾卿言山庄这边家丁不多,这时人人全不知觉。顾卿言出去叫醒了一个,让那人告诉大家从不同的路离开山庄赶回顾家。

顾木木飞在顾卿言的肩头,他是不肯顾卿言分开走两条路的。顾卿言也不说他,带著他和顾卿语在黑暗中全力前行。

以他的能力,在转瞬间回到顾家并不是办不到。带著顾卿语和顾木木,奔赴到一半已经觉得不支。

在远远看到顾家门前湖泊的时候,顾卿言再也不能向前。他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柳条柔软的纠缠,柔和却扯不脱。顾卿言停下脚步,面前悄无声息的站著那个黑衣少年。

“交出来吧。”声音十分悦耳,却令顾卿言心底升起绝望。

少年的怒气像是全部平息了,顾卿言只觉得更可怕。如果不是他有足够的把握,怎麽会这样不动声色。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人已经被震的飞了出去。紧紧抱住自己腰的顾卿语,忽然失去了重量。

那少年卡著顾卿语的脖子,掌心的火在顾卿语的身周焚烧。顾卿语发不出声音来,痛苦的挣扎。

顾卿言设置在他身上的隐身符已经被破解了。没有符咒能低档灵气之火的焚烧,这是令隐身人最痛苦的破解方式。

顾卿语困难的转头看顾卿言,向他伸出手来求救。顾卿言的眼睛染上了一层赤色,怒火和心痛激的他微微发抖。

“放开他。”
顾卿言陷在那柔和却可怕的力量里,难以施展本领。暗自提起全身灵气,准备搏命一击。全力的出击或者可以打破这少年对自己束缚的力量,也一定会送掉性命。

那黑衣少年看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把掐住顾卿语的手指略微松了松。用几乎能算作温柔的声音开口:“你回家去吧,如果不用他死,我不会杀他的。他是那无情无义混蛋的儿子,将来也要无情无义的,你这麽喜欢他只是自讨苦吃。”

顾卿语哭叫挣扎:“哥哥、哥哥……咳……咳……”

顾卿言怒道:“不用你管。”

顾卿语被钳制住不能动弹,忽然化回原形。尾巴倏地伸出缠住顾卿言,用力把自己向顾卿言那边拉扯。

少年掐著他的七寸,看著他变成红色的眼睛,露出大觉有趣的神色。平常人会因为发怒而眼睛变红,顾卿语的眼睛却完全像是火焰在燃烧。

那少年喃喃道:“真像,声音像,长得也像。”

顾卿语发出可怕的声音,猛的挣脱他的手几寸,狠狠咬在那少年的手腕上。那少年捏的他松开牙齿,不以为意的轻轻抚摸他的头。

束缚顾卿言的力量忽然卸去。那少年笑了笑,飘然远走,声音遥遥的传回来“我叫姬如玉,你父亲认识我。”

顾卿语的哭声在寂寞的夜色里消失无踪。顾卿言坐倒在地,他的灵气消耗太多,顾卿语又被那少年虏走,此刻再没有一分力气。

顾木木落在他的肩头,默默的在黑暗中陪伴他。顾卿言伸手轻抚顾木木的羽毛,缓缓的倒了下去。

顾卿语被姬如玉捏著,痛楚难当。他长到这麽大,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对待。一路上发狠的全力挣扎,找到机会就在黑衣少年的手臂上又咬了几口。

姬如玉混若不觉,只是一边飞奔,一边想心事。他手上掐的紧了,顾卿语就开始痉挛窒息,只怕没支撑到回去就一命呜呼了。掐的稍微松了,顾卿语就拼命挣扎,怎麽也不肯妥协,甚至不肯稍做放弃。

姬如玉只好停下来,把顾卿语举到面前:“你再闹我就回去杀了那条龙。”他的眼神冷漠锐利,希望这条小蛇明白自己说的不是假话。

没想到顾卿语听见这句恐吓,燃起怒气,眼中红光更盛,尖牙闪闪生光。尾巴缠绕在姬如玉的身上用力缩紧,勒的姬如玉也觉得气息不顺畅。

姬如玉握住顾卿语的手又收紧一些,顾卿语缠著他的尾巴渐渐无力,但是眼中的红光闪烁,看的姬如玉一阵心寒。他想干脆打昏顾卿语,对著那双眼睛,竟然下不去手。

姬如玉松开手把顾卿语抛在地上。给了顾卿语一些灵气安抚顾卿语的疼痛,暂时平息他的暴怒。他不想带著一个不懂得控制妖性的顾卿语回到白玉楼红梅冢去。

顾卿语慢慢化回人形,一双明亮的眼睛看著他,猛的扑上来咬在姬如玉的手臂上。姬如玉一脚踢倒他,顾卿语再扑。如是再三,姬如玉只好先把他困在柔软的灵气范围内。

他急著赶回暗帝的红梅冢去,用这种办法困住顾卿语,走起来就要慢太多了。假如是面对别人,他甚至可以用意念侵入对方的身体。但顾卿语和他有血缘之亲,实在无可奈何。

顾卿语的毒对他没有作用,他的本领对顾卿语效果也很有限。盲目的侵入顾卿语的身体,也许会受到顾卿语要回到顾卿言身体去的强大愿望反噬。

姬如玉拖著灵气的光圈,不得不放慢脚步。顾卿语在光圈里挣扎、发狠、痛哭。姬如玉大觉头疼,顾卿语的声音不断传来。

“哥哥、哥哥……哥哥救我……哥哥……”

姬如玉回头瞪他,顾卿语瞪回去。顾卿语觉得他可怕,但是毕竟不知道可怕到什麽地步。他现在更明确的是姬如玉把自己带走了,还欺负了顾卿言。

姬如玉停下脚步:“我带你去见你爹爹。”

顾卿语摇头:“我只要我哥哥。”

姬如玉大怒挥手,终於没打下去,恨声道:“不孝子,你爹爹为了你……为了你……”

他想说什麽,终究没有说下去。

顾卿语愤怒至极的在灵气的光圈里踢打,眼睛里的红色重新升起来,变得越来越浓。在姬如玉看来,这是可怕的征兆。如果顾卿语父亲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复活,因为顾卿语强大的怒气和怨恨归属在顾卿语的身上,暗帝复活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姬如玉伸手拉住他手腕:“怎麽脾气这麽大,先去见你爹爹,再去找你哥哥。”

顾卿语根本不想和他说话,发怒咬他的手腕,姬如玉只好松开手。暗帝为了保护儿子,将自己的力量封存在顾卿语的体内。

这力量最初只是涌来能保护顾卿语在蛋壳里不被伤害,并不一定会被顾卿语得到。随著年龄的增长,顾卿语的身体会渐渐能够接受和驾驭来自暗帝的力量。可他自己并不知道有这件事,只有在顾卿语遭遇危险,或者在愤怒和悲痛的情绪下,父亲的力量才会被唤醒,真正成为属於顾卿语的。

暗帝则因为保护儿子付出全部的力量,陷入了不醒的沈眠中。虽然沈眠并不等於死亡,可这样几乎永远的沈眠,与死亡又有什麽不同。

现在的顾卿语已经长大了,不需要父亲的力量也可以活下去。如果要暗帝复活,就不能让暗帝的力量在顾卿语的体内复活,而是重新引导回暗帝的体内。

顾卿语用一种拼命的狠劲来咬他,离开顾卿言的恐惧和愤怒不是自己能轻易压的下去的。这种愤怒越强大就会越难控制。一旦暗帝的力量在顾卿言的身上复苏,连自己也可能逃不开顾卿语盛怒下的破坏与毁灭。

姬如玉默默看著顾卿语,不信自己会被这个终年待在山庄里的孩子为难住。他松开手,抚摸自己一路被顾卿语咬了无数口,几乎可以改作成筛子的手臂,想到一个更好的方法。

束缚顾卿语的灵气加重,顾卿语开始由少年的身躯向幼童缩小。等到他只有现在的一半高,姬如玉停了下来。他蹲下把顾卿语抱起来,顾卿语惊疑不定,放声痛哭。

姬如玉抱著他飞奔,不再理睬他的哭泣和求救。即使暗帝的力量被唤醒,幼童的身体不能完全驾驭,他也不会当作一回事。

顾卿语疯狂哭泣,动听的嗓音变得嘶哑。姬如玉带著他离开仙族世代居住的地方,进入了妖族所在的领地。

看见姬如玉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年和他怀里的美丽孩子,路上有不知生死的蝎妖围了上来。姬如玉随手杀了两个厉害的蝎妖,其余的便吓的四散逃开。

顾卿语看见那两个妖怪死後的模样,惨叫著把头缩在姬如玉的怀里。姬如玉怔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顾卿语的头。

顾卿语把头抬起来,怒目而视:“别碰我。”

姬如玉用力在他头上点了一下:“谁要碰你,你被杀了我也不管。”

顾卿语在那手指上重重咬了一口。姬如玉叹息不屑:“咬人咬人,你只会咬人,不知道他们两个生你出来做什麽。”

顾卿语咬牙:“我只要我哥哥,只要我哥哥。”

姬如玉带著他飞奔,冷笑道:“谁是你哥哥,你爹娘只有一个孩子,你哪里来的哥哥。”

顾卿语反驳:“我没有爹娘,我只有哥哥,顾卿言是我哥哥。”

姬如玉真的笑了几声:“可笑,顾卿言是一条龙,你是什麽?他跟你什麽关系都没有。”

顾卿语好像听见了最可怕的一句话,他的脸色惨白,身体发冷:“顾卿言是我哥哥,我也是龙。”

姬如玉不愿再跟他磨牙,只道:“你不是龙,你是蛇。你爹爹是蛇,你怎麽会是龙。”

顾卿语的脸色惨白到极点,很快又因为极度的气恼变红。他想咬紧牙关,牙齿却不断的撞击,发出咯咯的声音。

姬如玉怀里的身体变得僵硬,觉得不妙,低头去看他。顾卿语已经气的昏迷了过去,一双手握成了拳,因为用力过度,指节的位置全都是一片青白色。

姬如玉略微有些悔意,把顾卿语牢牢抱在怀里。这里离他的住处还有很远,他只会伤人的本领,不会救人的本领。他自己的力量已经算出神入化,身上没有带著疗伤救治的药物。

顾卿语醒来是在第二天的清晨。他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羊脂白玉的床栏,月白色烟罗纱的床帐。

空气中飘著清淡的草木香气,顾卿语坐起来,雪白的丝被滑落下去。外面传来隐约的箫音,十分凄楚忧伤。

顾卿语坐在床上听著,想起自己被掳来,和顾卿言分离开。那个掳自己的混蛋说,自己和哥哥不一样。哥哥是龙,自己是蛇。心要碎裂痛楚弥漫全身,顾卿语倒回床上,痛的没有一分力气。

顾卿语难过的想,我不相信他不相信他,只要不是哥哥说的就不相信。可是为什麽我长不出龙爪,为什麽其他小龙有龙爪。哥哥说我和他不是亲人,我到底是残疾的龙,还是……蛇……

箫声如泣如诉、幽怨低沈的传进来。顾卿语蒙著脑袋,那声音像是知道他醒了,虽然没有提高,却一直在向他的耳朵内钻。

顾卿语猛的坐起来,跳到地上去,光著脚在温暖的地板上向箫声传来的方向奔跑。他很快就跑到了房间的外面。房间外盛放著红梅,红梅中间有一条铺著花瓣的路。箫声从路的尽头处传来。

顾卿语踏在花瓣上,感觉十分柔软,似乎花瓣铺了无穷的厚。他跑了好一会,回头看房子都已经变得小了。箫声终於一点点的近了,顾卿语放慢脚步。

姬如玉坐在前面不远的一座小桥上,手里拿著雪白的玉箫,头发松松的挽在头顶用簪子束好。顾卿语猛的冲过去,抢过他的玉箫扔到桥下。他被姬如玉的灵气变成了孩子模样,没有办法去咬姬如玉的手臂,抱著姬如玉的腿狠狠的啃下去。

姬如玉把他抱起来,顾卿语又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他的尖牙还在,毒虽然不能伤姬如玉,牙齿一样是利器。

姬如玉叹了口气:“我一辈子受的伤,也没有这两天你咬出来的伤口多。”

顾卿语气的口唇颤抖:“你滚你滚,你是混蛋,你是坏人。”

姬如玉抱紧他:“我不是混蛋,我是你舅舅。你母亲的弟弟。”

顾卿语奋力挣扎他的怀抱:“我没有母亲,我只有哥哥、哥哥!”

姬如玉深吸了一口气:“你母亲已经不在世上了,要不是生了你,也许还能多活几年。如果你没有母亲,你又是从哪里来的,怎麽能认识你哥哥。我不喜欢你母亲,可是你怎麽能说这种话。”

姬如玉经过昨天已经略微了解顾卿语的脾气和性情。他说这番话是想安抚顾卿语的情绪。果真顾卿语的怒气收敛了一些,露出不知所措的茫然和哀伤。

姬如玉从来不把亲情放在眼里,顾卿语虽然和他有血脉上的亲缘,是他惟一姐姐的骨肉,对他来说也不存在太多意义。

他要顾卿语身上的力量去唤醒自己心爱的人,就要哄得顾卿语自愿。只有万不得已,才会去用顾卿语的血做最後的努力。

顾卿语忧伤的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他。姬如玉柔声道:“我带你去见你的父母,他们都是因为你才离开的。”

顾卿语挣扎:“我不要去,我要我哥哥、我哥哥。”

姬如玉压下心底怒气,继续温柔哄他:“看一眼爹娘去好不好,有他们才有你。”心里暗骂妖就是妖,被龙当成龙养了这麽多年,还是无情无义。

他自己无情,用一样的心思去想顾卿语,其实是误会顾卿语了。顾卿语一直长在山庄里,父母对他几乎不存在。如果真的无情无义,也就不会因为听见他提起父母而觉得哀伤。

姬如玉看他平静下来,抱著他向小桥的另一边走。顾卿语茫然望向前方,渐渐被姬如玉抱到一个明亮的所在。这里的院墙都是白玉雕琢出来的,柔和细腻。

温暖的阳光洒在院中的青草上,流水在房屋边的小桥下流过。姬如玉把他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带著他走进了房间。

转了几转,来到了明亮的卧室。床帐上刺绣著几朵红梅,被挽起来挂在两边。床上躺著两个人,盖著和顾卿语醒来时一样的丝被。

两个人都只像是睡著了,肌肤润泽,表情温柔安祥。男子面如白玉,眼角微微向上,眉毛仿佛用炭笔才画过一样黑。女子眉目秀丽,睫毛十分长,浓密的似一把小扇,长得和姬如玉有七分相似。

顾卿语一步步走近,踩到床的踏板上。一颗心不住的跳,几乎要越出胸腔去。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是哥哥顾卿言。可眼前的是自己的父母,谁能见到自己的父母而不动容。

顾卿语伸手抚摸那男子的脸,手指才一碰到,就感觉像是有什麽窜入自己的体内猛的震了一下。像是那些雷雨天,打在名花湖上的闪电。

他抚摸那男子黛青色的头发,把脸贴在那男子的脸上,想在那男子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他已经相信姬如玉没有欺骗自己,躺在床上的就是自己的父母。

可是却再也没有刚才的那一下震动了。顾卿语急切的在父亲身上四处抚摸,手指在无意中划过那男子的鼻端。顾卿语惊的收回手,不可置信的又放回去。

姬如玉柔声道:“你父亲还活著,他只是永远的沈眠了。”

顾卿语又伸手去试母亲,和父亲一样有气息。

姬如玉低声道:“她也在沈眠,但是她和你父亲不一样。她只有一次醒来的机会,醒来後也就永远的离开了。”

顾卿语转回头:“你是说我爹爹还可以活过来?”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UID90635 帖子891 精华6 积分2653 阅读权限100 来自吉林 在线时间105 小时 注册时间2007-5-3 最后登录2007-9-21 查看个人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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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养个蛇宝宝 第八章

姬如玉听见这声爹爹,心里有些发酸。这混蛋不就是为了这一声,什麽都舍得了。他看著顾卿语的眼睛:“你希望他复活麽?”

顾卿语爬上床去,坐在父亲的身边,俯身把脸贴在父亲的胸口,听那里微弱的心跳。他忧伤的抱著父亲的手臂,感觉自己和床上的人有著说不出来的一种亲近。

“希望。”

真的希望他睁开眼睛,告诉自己他是谁。是我的父母,要告诉自己为什麽他们不在自己身边。哥哥不在伯伯身边,是因为哥哥长大喜欢静,自己搬出来的。为什麽他们在自己还不记得他们的时候就离开。

“那你就留下来,跟我在这里陪他。”

强迫总不如自愿,姬如玉大喜过望,连声音都温柔许多。他没有把暗帝力量从顾卿语体内完全驱逐的把握,能说通顾卿语自己愿意,是再好不过。

“不,我要去找我哥哥。”

顾卿语抱起父亲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虽然他睡著了,不和自己说话,可就是很奇怪的相信,无论自己怎麽做,他都不会生自己的气。

“他是龙,你是蛇,总有一天要分开。”

姬如玉知道他最害怕这句话,说到最後一个字,已经觉得有些不想说下去。他暗恨自己不够狠心,略微有些紧张的看著顾卿语。

“什麽是蛇?”

再听见那句话,撕裂心肺的痛楚其实没有减少。顾卿语抱著父亲的手臂,竟然也可以撑住。他几乎半伏在父亲的身上,等著姬如玉回答。

“蛇是妖,而龙是神仙。你是蛇,是神仙最讨厌的妖。”

“我是龙,神仙也不讨厌妖,哥哥就不讨厌。”

“你的爹娘是蛇,你也是蛇。”

“我是龙。”

“你哪里像龙?”

……

顾卿语的眼泪慢慢流下来,抓著父亲的衣服,过一会小声道:“我是还没有长龙爪的龙。”

姬如玉上前一步,伸出手给他:“我带你去吃东西,龙爪是不可能後长出来的。”

顾卿语坚持:“可以,我见过。”

姬如玉拉住他的手,把他向床下拽。一股力气涌来,震的他退了几步。顾卿语还伏在父亲的身上,并没有什麽动作。

姬如玉看著自己的手,又惊又喜,扑到暗帝的床边:“你醒了麽,你醒了麽?”

沈睡的人面容温柔如之前千百个日夜,没有半分变化。姬如玉又去拉了顾卿语一把,把顾卿语扯的摔在地上。这次什麽事都没有,那奇异的力量没有再出现。

顾卿语一步步的向後退,退到床边去抓住父亲的手,用愤怒的眼神看著姬如玉。才缓和没有多久的气氛重新变得紧张。

顾卿语咬紧牙齿,面前倏地出现一团火焰,散发出可怕的灼热。姬如玉退了一步,避开那朵火焰的花。

顾卿语微眯著眼睛,盯著他的每一个动作。姬如玉不禁後悔刚才把他从床上硬扯下来。一次次对顾卿语的欺负,似乎只能让顾卿语变得更强,越来越多的吸收暗帝的力量。这是姬如玉最害怕的事情。

顾木木寂寥的坐在顾卿言的房间外,轻捻手里的一朵花。顾卿语被那黑衣妖抓去了哪里,和他分开让心里没有一刻快乐。

顾木木寂寥的坐在顾卿言的房间外,轻捻手里的一朵花。顾卿语被那黑衣妖抓去了哪里,和他分开让心里没有一刻快乐。

原来三个一起好好的生活在名花湖,每天不知道多开心。现在卿言受伤了,卿语失踪了。顾木木晒著太阳,心里一点都不温暖。

顾卿言的十二姐姐从房间出来,伸手拎他的耳朵:“木木,你在这干什麽呢。垂头丧气的,去姐姐那边,给你拿好吃的。”

顾木木噘嘴:“不去。”

十二龙女俯身下来,在顾木木的头上揉了揉:“怎麽了,来吧来吧,给你吃松子。”

顾木木抱住她的手臂,实在有点郁闷和烦躁:“哥哥什麽时候好?”

他和顾卿言一起长大,灵气并不弱,但他只会救人的本领,没有攻击的能力。顾卿言受的伤他治不好,顾卿语更在他面前被抢走。骄傲的顾木木又是伤心又觉得尊严扫地。费了许多辛苦把顾卿言带回顾家。

十二龙女把他手里那朵花拿开:“卿言他过几天就会好了。木木,不要没精打采的,走,去跟姐姐吃东西去吧。”

顾木木她夫君和她初相识时赠给她的。原本打算这有灵气的鹦鹉长大了给她做使唤的童子。因为弟弟爱安静,十二龙女为了捉弄弟弟,把这聒噪的鹦鹉送给了弟弟。没想到聒噪的鹦鹉也有安静的一天。

她拉著顾木木的手:“姐姐给你做了好吃的,过几天卿言好了,你们就去接卿语回来。”

顾卿言脸色苍白,他躺在床上,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母亲守在他的身边,轻拍他的胸口,安抚的手势像哄一个幼儿。

顾卿言才吃了药,觉得满口的苦涩。顾母递给他一枚果脯,让他慢慢咽下去。他心里烦恼,表情上不免带了些愁苦的神色。

顾母柔声道:“卿言,我要和你说说卿语的身世。你父亲曾经对他自己许诺,永不透露这件事情,娘亲觉得不该继续瞒你。”

顾卿言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母亲的眼睛明亮坚持。母亲笑了笑,握紧他的手。

“好孩子,你不用担心。姬如玉不会杀卿语的。他抓走卿语,是希望世上最深爱卿语的人可以醒来。真的伤害了卿语,那个人不会绕过他。”

顾卿言仍然担心:“母亲,他未必会是一个懂得权衡的人。”

顾母微微摇头:“你先听我说完。”

“我母亲的小妹妹一次外出去龙族领域边缘的花海赏花,被暗域出来的蛇妖侮辱,回来後生下了一个女儿。她深恨自己的命运,对自己的女儿却没有什麽嫌弃,非常爱怜,取了个名字叫做姬瑶光,就是卿语的母亲。”

“瑶光在母亲的细心看护下长大,姬家对她也非常好,她从来都以为自己也是龙。本来这是可以办到的。无论是什麽族类结合生下的孩子,最终都可以选择自己的归属,而将另一半在修炼中吸收和消化掉。”

“在瑶光长大之後,那蛇妖不知道怎麽听说自己有一个女儿,竟然给瑶光母女送了一封信。”

顾卿言听说顾卿语可以算母亲家族的後代,十分惊讶,却并没觉得有什麽不可。等母亲说到蛇妖给瑶光母女写信,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母亲的家族十分善良,但是性情刚烈。这封信一来,多年的伤口被揭起,真不知道会痛到什麽地步。

“蛇妖的信上说,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很开心。他在妖族的暗域称王,希望女儿到暗域去,女儿想要什麽东西他都会给予。并且说,因为我们家姓姬,他也改了姓姬,取了个十分难听的名字。还把自己後来生的儿子也改姓为姬。”

“瑶光的母亲看到这封信,气的数日不眠。她只把这封信给了自己的母亲。表明自己宁死不愿受辱,既然知道了当年是谁做的,就不容他在尘世再活下去。”

“我外婆心爱这个小女儿,眼看著女儿的一生幸福已经被毁了一半,不准她再出去。为女儿修了一座盛大的山庄散心,每日里让姐妹去陪著她。时间久了,似乎她也真的把这件事放下了。”

“我们与妖族,虽然不算和平,但也有几百年安静无波了。妖往往为了偷盗龙族的丹丸而来,毕竟不敢真的作恶。那个蛇妖的确本领非凡,竟然凭一己之力收服了群妖,渐渐聚众来闹,对阵中互有伤亡。”

“瑶光的母亲当时已经听说了这件事。她没有做声,在第三年的夏天,悄悄离开了龙族,去了妖族盘踞的暗域。”

“我们再听到消息时,瑶光的母亲已经手刃了仇人,死在了暗域。暗帝的位子传给了蛇妖的徒弟思中宵。思中宵给瑶光写了一封信,请她去按照龙族的传统,带母亲的骨灰灵位回故乡落叶归根。”

“瑶光和思中宵相逢之後,互生爱慕。思中宵厌恶妖族的无情无义,自私奸猾,是他帮助瑶光的母亲复仇。瑶光深爱上他,不再回来,留在暗域和他成亲。”

“那时候你父亲已经做了顾家的龙王。四大龙王只有顾家和姬家去参加了婚礼。思中宵的本领到底比他师父还弱一些,这个暗帝的位子常常受到挑衅。他有一个半龙的妻子,也让其他妖族不服。瑶光为了他,已经怀了身孕,却忍痛要化去龙的部分。没想到身体不适,性命垂危。”

“思中宵憎恨妖族,大开杀戒,将妖族中灵气强大者,逐一歼灭,取他们的内丹炼化,护佑妻子。天命不能逆转,瑶光带著孩子死去。思中宵痛失妻子,殉身相随。”

顾母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这是我们知道的消息。你父王一看到卿语,就认出他是思中宵和瑶光的孩子。不知道这孩子是怎麽活下来,又是怎麽到你那里去的。”

“姬如玉再去山庄之前,先遇到了白家的小龙女白玟玟。说要用卿语的血就唤醒一个人。如此看来,暗帝仍在世间,只是陷入了沈眠。不到万不得已,姬如玉不敢伤卿语一分。”

顾卿言微皱眉头:“母亲,我一刻也不能放心。思中宵可以说是杀了姬如玉的父亲。姬如玉要唤醒他不知道有什麽勾当。他又怎麽会对仇人的儿子好。”

顾母略微摇头:“若是其他人,这样说也不错。姬如玉……他……他喜欢思中宵,他希望思中宵活过来,不是别无选择,就不会伤害卿语。”

顾卿言捂著胸口坐了起来:“我要去暗域接卿语回来。”

顾母柔声道:“等你的伤养好了就去吧,除了姬如玉,暗域没有你真正的对手。姬如玉虽然厉害,顾家的孩子也不怕他。”

“思中宵居住的地方叫做白玉楼那里,有天然的结界,任何灵气高强的人都会被限制在一定范围内。如果不是因为如此,瑶光的母亲很难手刃仇敌。如今姬如玉应该住在那里,你和他的灵气相若,娘亲相信他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顾卿言眼中光芒闪动,恢复了许多活气。自从他受伤回来,这还是第一次露出些开朗的表情。顾母心中安慰,轻拍儿子的手。

“你表哥会和你一起去,有他帮忙一切都会万无一失。好孩子,你这几天好好养伤,不要总放不下心来。”

顾卿语坐在父亲身边,低头打量他。姬如玉坐在离他们比较远的地方,看著顾卿语的举动。在顾卿语到来之前,即使知道那个人只是在沈眠,却也觉得他像是死去了。顾卿语来了之後,真的好像他会随时重新睁开眼睛。只为了这一点,就不後悔掳顾卿语回来。哪怕为了唤醒他,杀了顾卿语。

顾卿语趴在父亲的身上,懒洋洋很舒服的样子。手脚都无比闲适的摆放著,小脸却是皱著的。他抓著父亲的一缕头发:“爹爹,我要我的哥哥,你醒了我们一起去看我哥哥。”

姬如玉闻言冷笑,心中对顾卿语的顽固恼怒又不敢轻易去招惹他,只有做出不屑的表情聊表情绪。

顾卿语斜著眼睛看他:“我知道你要说我不是龙,是蛇。可是什麽是蛇,我不信你的话。哥哥永远是我哥哥。我是没有长爪子的龙。”

姬如玉嗤笑:“只是没爪子麽,难道你有龙角?”

顾卿语伸手在额前一抹,露出顾家龙王送给他的龙角。

姬如玉瞠目结舌,良久道:“你从小就有龙角麽?”

顾卿语翻眼睛:“不告诉你。”

他转过去看自己的母亲,凝神打量母亲的脸,又轻轻伏在母亲身上,感受母亲的温暖。虽然父母都不能和他说话,但这些天他一直在父母的怀里,好像已经和他们很熟悉了。

顾卿语由衷道:“我娘亲长得真美丽。”

姬如玉哼了一声。

顾卿语狡黠的眨眼睛:“你和我娘亲长的有点像,可是比我娘亲差很远。”

他从小长在山庄里,见的外人少。但心思十分灵巧,虽然还不懂情爱,却隐隐明白姬如玉喜欢什麽,不喜欢什麽。每每盛赞自己母亲美丽,姬如玉果真一次次露出郁闷的神色。

顾卿语躺在父母中间,伸手抚摸自己的龙角,不忘问姬如玉:“我的龙角是不是很漂亮。”

姬如玉哼了一声:“一点都不漂亮。”

顾卿语把腿交叠著支起来,口里轻轻哼歌,显得很是欢快。

姬如玉每天照顾他吃喝,还被他呼来喝去,看他的得意样子,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走到床边去:“叫他起来。”

顾卿语把父亲的手臂挡在脸上,在父亲的手臂下面看他:“我爹爹不起来,他在睡觉。”

他在荷叶下看白玟玟,迷住了白玟玟的一颗放心。在父亲手臂下,用一样的表情看姬如玉,气的姬如玉的肺几乎炸了。

姬如玉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提了起来,又摔回到床上:“你是个混蛋,你们父子都是混蛋。”带著满身怒气出去发散发散。

顾卿语揉了揉手臂,坐在父亲身边,低声道:“爹爹、爹爹,你醒来吧,带我回家去。我不想待在这里。舅舅太坏了,他打了我的哥哥。”

晶莹的泪滴落在暗帝思中宵的脸上,顾卿语深深叹息了一声,过一会道:“如果你不能醒,也没有关系。你不用担心,哥哥会来接我的。”

父母在身边,可以略微安抚畏惧和烦躁。那个说是舅舅的坏蛋,似乎也没有很可怕。但是他打伤了哥哥,不要原谅他。如果父亲醒来,就让父亲去打他。

顾卿语跳下床,没有看到父亲的睫毛似乎动了动。他跑出去扫了些花瓣,躺在上面晒太阳。姬如玉坐在桥上,看见他出来,把头转到另一边去。他对顾卿语投鼠忌器,只有装作看不见他才能不生气。

顾卿语晒好了太阳,爬起来。他凑到姬如玉面前去,坐在姬如玉的身边,把头探到桥下照自己的龙角。左顾右盼,上下晃动,仔细的照。

姬如玉把他的玉箫放在盒子里收好,打算站起身来走了。抓了顾卿语回来,一时他也不知道该怎麽样。没到完全失望,总不会就真的去把顾卿语放血。这些天相处下来,竟然慢慢变成了惹不起。姬如玉站起来,挥了挥衣袖,惹不起总还躲的起。

顾卿语伸手拉他的袖子:“舅舅。”

顾卿语的声音和他父亲酷似,被姬如玉变得小了,也不过是声音里比从前多了更多的稚气。姬如玉听见他用这声音叫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的变得温柔了。

顾卿语捂著肚子:“我想吃草。”

姬如玉疑惑:“这里不都是草麽?”

顾卿语慢慢依偎在他腿上,气息有点虚弱的开口:“我吃名花湖边的草。”

姬如玉冷著脸想了一会,身影在顾卿语的面前倏地消失。顾卿语一个人坐在桥上,望著远处。他相信顾卿言一定会来救他的,加上已经熟悉一些这里的环境,不再像最初那麽焦躁畏惧。

顾卿语伸手把姬如玉装玉箫的盒子打开,拿了玉箫在手里。玉质细腻,色泽光润。箫身拴著穗子的位置刻著中宵两个字。

天都黑了姬如玉还没有回来,顾卿语没有吃的东西,在树上挑新鲜的树叶吃了几片,饥肠辘辘的爬去父母的床上休息。

深夜他听见声音,睁开眼睛。姬如玉正在弄灯罩,看他醒了,把手里的一包东西扔给他。顾卿语打开,熟悉的清香气飘在空中,正是名花湖畔生长的药草。

顾卿语抓了一棵放在嘴里,几口吞了下去。姬如玉坐在桌边不知道在想什麽,灯罩没有罩上,火苗几乎烤到他的头发。

顾卿语下意识的叫他躲开:“舅舅,小心火,你的头发。”

姬如玉茫然的转头看他,发梢已经落在了火上。他皱眉退开,拍熄头发上的火。顾卿语吃了几棵药草心情大好,跳下床去给姬如玉一棵:“舅舅,谢谢你采药草回来。”

姬如玉板著脸:“别来惹我,你吃了这麽多药草,炖成一锅汤一定大补,哼。”

顾卿语探头看他:“炖成一锅汤大补……然後呢……”

姬如玉忍无可忍:“然後就炖了你。”

顾卿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把炖了自己这件事当真。他爬上去坐在姬如玉的腿上:“你想要我做什麽,告诉我吧。”

姬如玉看著顾卿语的眼睛,和思中宵一模一样的眼睛。可是思中宵从来不会这麽关注的看著自己。他一手支额,低声道:“叫他醒来,叫他醒来。”

顾卿语觉得苦恼:“可是我爹爹不醒来。”

姬如玉不知道在想什麽,竟然凄凉道:“他怎麽能不醒来,他怎麽能……”说完这句话,惊觉失态,把顾卿语推了下去。

顾卿语心里恼恨他,每天都惦记顾卿言好了没有,什麽时候来救自己。如果姬如玉对他太无礼,就会立刻发怒生气。

但姬如玉现在的样子让顾卿语觉得有点同情。他自己站起来,慢慢爬回父母的床上,抱著父亲的手臂,用眼睛悄悄打量姬如玉。

姬如玉吹熄了灯,坐在月光的暗影里,良久道:“你因为那条龙受伤了恨我,我却不知道应该去恨谁。如果不是……谁稀罕去伤你的龙。”

顾卿语不出声,默默的坐著。等到姬如玉几乎以为他睡著了,顾卿语忽然道:“要是我爹爹不醒来,你怎麽办?”

姬如玉站起来,慢慢走到顾卿语对面,躺在另一张床榻上,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顾卿语对这个长得像母亲的舅舅,自己心里也说不清楚是完全的恨还是有同情和亲近。这里离名花湖那麽远,没想到姬如玉真的会去摘药草回来。

他为姬如玉的心事觉得忧伤:“你在这里多久了?”

姬如玉茫然:“从你离开这里开始,我就一直在这里。”

顾卿语大惊:“我在这里过麽?”

姬如玉嗯了一声:“你就是在这里出生的,我姐姐修炼出了岔子,怕你和她一起死去,用尽全部灵气生下了你。那时候你不足月份,是一只透明的蛋,可以透过蛋壳看见你在里面翻身。本来就算是这样你也活不下去。为了让你能出世,他把什麽都给了你。”

顾卿语在听到母亲舍命的时候,觉得心底深处弥漫著无尽的哀伤,疼的几乎撕碎了他。他痛苦呻吟,挣扎中松开了父亲的手臂。那股心痛立刻消退了下去。

姬如玉坐起来,本能的关切问他:“怎麽了?”

顾卿语捂著心口:“刚才心好疼。”

他听到母亲为自己不顾一切,自然是难过的。可是之前那种难过,却是一种痛楚到让人宁可去死亡的难过。

顾卿语在世上有顾卿言依靠,无论怎麽样都不会想死。这种痛苦他还是第一次体会,过去很久还在喘息,脸色也变得苍白。

姬如玉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抱到自己的床上:“跟我睡吧。”

姬如玉的灵气在如今的暗域早已数一数二,即便是对上龙族的王者,也丝毫不会逊色。无论顾卿语生了什麽病,在他的身周灵气庇佑下,他都有自信不会出乱子。

顾卿语抓著他的袖子,躺在枕头上。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不住的颤抖。过一会委委屈屈的低声喊:“舅舅。”他现在无依无靠,这声舅舅里竟然有一些亲近依赖之意。

姬如玉冷道:“喊我干什麽,我是怕你出事不能炖补汤。”

顾卿语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诚恳的看著姬如玉:“炖我也没关系,不要打我哥哥。我哥哥被你打吐血了,不知道现在好没好。”

姬如玉对著面前这张与思中宵相似的脸,什麽狠心的话也说不下去。这张脸这个声音,顾卿语让他去做什麽,他都无法狠心拒绝。

他轻抚顾卿语的面颊,柔声道:“那条龙很聪明很厉害,现在差不得该好了。你恨我打伤他麽?”这真是一句废话,问的姬如玉自己都觉得无聊。

顾卿语凝视他的眼睛,过一会把头转开,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的说:“你打伤了我的哥哥,我不喜欢你。如果哥哥不恨你,我就不恨你。”

姬如玉已经在这里守了思中宵不知道多少年,听见思中宵的声音跟自己说不喜欢。一时恍惚,痴望著顾卿语:“你不要不喜欢我,我姐姐肯为你做的事情我也肯。”

这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顾卿语不再生气,伸手过去抱住可任意:“睡觉吧,舅舅。明天早上我们出去玩,我给你用梅花铺床晒太阳。起来的时候身上就会有香气。”

姬如玉良久才嗯了一声,把顾卿语搂在怀里。如果这个长得像思中宵也像我的孩子是我的该多好。可惜就算是再有神通,这也是奢望。他有些长得像自己,只不过因为他是自己的姐姐生的。

第二天早上吃过了饭,顾卿语真的出去用桃花瓣铺了两张床。姬如玉被他拉著一起躺在上面晒透过桃花林落下来的柔和阳光。

顾卿语等著听他说自己父母从前的事情。姬如玉说过只言片语,已经让他出神。他急著想听父母更多的事。等了很久,姬如玉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父亲思中宵是我父亲的徒弟。我父亲虽然是暗域几百年来最厉害的妖,但他和其妖一样,都是一生做恶无数。就只做了这一件好事,真心真意收了这个徒弟。你的母亲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你外婆杀了我父亲,思中宵让你母亲来取你外婆的骨灰,从此爱上了你的母亲。他们成亲後,过的并不顺利。那时候你父亲希望暗域的群妖像仙人的族类一样,互相帮助,讲究信义。他做了暗帝,一心一意为了他的愿望努力。我父亲死後,暗域几个灵气高强的妖不服气,说他娶了个半龙,发号施令都是不安好心。”

“姐姐为了平息这些话,忍痛悄悄化去龙的血脉。但是她修炼未成,不但没有成功,也几乎将你夭折在腹中。她用尽全部灵气,保你不足月出世。思中宵回来的时候,姐姐已经弥留。思中宵用了一棵授魂神草,那草能使人沈睡,但只不过是拖延死亡的时间,而沈睡与死亡又有什麽差别呢。睡的再久,也终究要面对。”

“思中宵因为我姐姐,在很短的时间内,把那些不服他的妖都杀了。那麽多的内丹,我姐姐却活不了,就连保住你也不能够。”

“离开了母亲的身体,最初你还会在蛋壳里翻身,渐渐很久也不动一下。他每天抱著你,用灵气滋养你,希望你的蛋壳会慢慢像其他蛇出生时一样。他本来最爱我姐姐,没了我姐姐,他最爱你。如果世上也没有你,他一定活不下去。”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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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养个蛇宝宝 第九章

“可你太弱了,即使他算得上最强大的妖,也没有办法逆天养育自己的孩子。我就在这里跟著他,日日夜夜的看护你。用最有灵气妖物的内丹,最珍贵的药草。

我父亲的珍藏全都被用在了你的身上。奇迹并没有发生,你的蛋壳仍然没有变成像我们出世时的那种白色。”

“有一次,你三天都没有动一动。他抱著我姐姐,把你放在我姐姐的怀里,一遍遍叫我姐姐的名字:瑶光、瑶光、瑶光……”

姬如玉的声音变得哽咽,瑶光这两个字说的无限深情,其中的痛楚不需要开口已经让人心碎。顾卿语默默听著,觉得自己分辨不出这是父亲在为母亲痛苦,还是姬如玉在为父亲痛苦。

“我听见他和我姐姐说,如果孩子保不住,他也就不会再活在世上。他有两个好朋友,是在仙之界的顾家龙王和姬家龙王。他一一写了信去,告诉他们自己决心陪妻子而去。让他们不必在为自己踏足暗域,他们来参加婚礼的时候已经在仙界惹出了非议。”

姬如玉用袖子挡著脸:“我知道,他是真的不想活了。我姐姐和你都没有了,他不明白活著还有什麽乐趣。可我不希望他死,就算知道他活的痛苦,也不希望他死。我把父亲藏著的一本书给了他。我父亲虽然对这个徒弟很满意,却也对他藏著私,把更多东西给了我。”

“书里有很多玄妙的法门,思中宵捧书终日研习,终於弄通了他要做的事情。他用一个月的时间,把灵气慢慢输给你,在你的蛋壳内贮藏。每天你都在变化,慢慢的恢复活泼,重新翻身打滚,有时候还会在蛋壳的壁上努力撞一撞。蛋壳也渐渐变成了正常的白色。”

“这是逆天的法术,施术者会陷入永远的沈眠。他封闭了白玉楼外的梅林,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在一天早上,用灵气送你离开了暗域。之後就陪伴我姐姐在这里,再也没有离开过。”

“暗域听说他去世了,变得和从前一样混乱。他们的天性喜欢残杀,即使用强大的力量约束他们,也只不过是强迫一时。我知道他把你送到仙界去了。他不希望你在暗域里长大。”

“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留在这里,他们不会老去,我的面貌也没有变化。等过了不知道多少年。我忽然想,当初他的力量给了你,是因为他要保护你。现在你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他的力量也可以生存。如果我把这力量拿回来,也许他可以再醒来,就像是复活一样。”

“我发了疯的在世间寻找你,找遍了仙界,甚至人间界,全始终没有你一点消息和气息。直到又过了许多年,我在路上忽然感觉到你的存在。是白家的小龙女刺伤了你,你的血因为她的剑落在了名花湖山庄外的地方。”

顾卿语明白了他为什麽出现,握住他的手:“怎麽才能把力量还给我爹爹?”

姬如玉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在他的面前杀了你,他一定会醒。”

顾卿语已经知道他不像声音这麽无情,诚恳问:“一定会行麽?一定麽?”

姬如玉才想回答,猛的坐了起来。凝神倾听外面的动静,低声道:“有人在闯梅林结界,很多年没人来送死了。”

他提著顾卿语的腰带,顾卿语只感觉到自己晃了一下,已经被送回到房间去。姬如玉念了一道咒语,地上的梅花瓣飞舞在半空中,将思中宵夫妻的房间罩在其中。

带起的风吹动他的头发,发丝飘绕像春风中游玩的少年,眼中却已出现了凌厉的煞气。他站在桥边,看对面路上走来的两个青年。

顾卿言身边的人穿著浅灰近白的一件衣服,再平常不过,眉目里带著懒洋洋的神色,是顾卿言的表哥姬若辰。顾卿言的表情却很凝重,他不知道顾卿语怎麽样了,便一刻不能安心。

姬如玉倚在桥栏上,姿态巧妙的伸出手,手指变幻就像是舞者要表现一朵逐渐盛开的花。地上的落花随著他的手舞动,拦在顾卿言和姬若辰的身前。

顾卿语在门口看著,他一步也出不来。拼命撞那花瓣的阻隔,大声喊:“哥哥、哥哥、快来呀、哥哥。”

顾卿言听见他的声音,略微分心。几片花瓣突破他的护身灵气,鲜血从他的手臂上蜿蜒流下,很快一个袖子都变成了红色的,连地上也洒了一片的血迹。

顾卿语惊恐至极,用身体在花瓣的墙上疯狂撞动,大声尖叫。这道阻隔虽然主要用於防御外敌,对内也有反击的伤害。顾卿语撞了几次撞不开,用尽全力提升所有的灵气扑去。这次他被重重的弹开,滚倒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鲜血落在白玉的地板上,尽然慢慢渗了下去。顾卿语口中的鲜血不断涌出,又不断的渗入其中。他渐渐觉得身上发冷,低声呻吟:“哥哥、哥哥。”

姬如玉回头看到他唇边的血迹,恼道:“愚蠢。”

口中虽然如此说,毕竟有些担心。他与顾卿言姬若辰以命相博,分不得半点心思。姬若晨窥他转头的一瞬便将双方灵气对撞之墙向他推进了半寸。

强大的气让他们的长发飞舞,衣袖鼓风。看起来像是要乘风而去的仙人,无边逍遥。实则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丢了自己的性命在这里。

顾卿言吃力开口:“我们先住手,看看卿语怎麽样了。”

姬如玉冷道:“先管你自己吧。”

空中暴烈的气劲震的顾卿言的口中慢慢渗出血丝,姬若辰那懒洋洋的神情已经消失,变成满面的慎重。他和顾卿言是龙族年轻一代中最善於进攻的高手。两个人都知道,假如不是先闯到这个对强大灵气有束缚能力的梅林中,死在姬如玉的手里只是早晚问题。姬如玉自然也明白这件事,没有急著立刻杀他们,只是将他们一步步向梅林外推。

顾卿语还在努力的撞姬如玉的灵气墙。姬如玉向後略挥袖子,广袖鼓起的狂风将顾卿语猛的向後推去,撞在他父亲的床边,昏迷了过去。

姬如玉现出原形,花瓣都变成利刃,将顾卿言和姬若辰一步步逼的後退。蛇头上一双红色的眼睛,狂风呼啸著把他们推向梅林外。

梅林深处传来顾卿语的哭喊声,姬如玉回头张望。一双温柔的手轻按在他的头顶,身後站著一个微笑的人。

他的声音轻柔悦耳,充满了真挚的关怀:“如玉,谁惹你不开心了。”

姬如玉怔在当地,所有的攻击都被忘记。思中宵轻轻伸手替他挡下攻来的灵气,转头看向顾卿言和姬若辰,对他们笑了笑。

不知是因为世间无双的容貌,还是眼睛里星星点点闪烁的光芒,使这一笑无可形容。既像慵懒的风吹拂俏皮的柳叶,又像少女的手轻抚新开的花瓣。思中宵整个人就像是带著温柔的情意和蛊惑的魅力。

“两位应是顾兄和姬兄的儿子,不要再打了。”

他的声音和顾卿语十分相像,使顾卿言先一步从他容貌和声音的魔力里清醒。他惊疑不定,躬身行礼:“暗帝?”

思中宵微微叹息:“你叫我暗帝,却不叫我伯父。故人有子,英雄了得,我却很代为欢喜呢。”

姬若辰行礼道:“暗帝复生,当举世同庆。”

思中宵凝神了一会没有理睬他们,半晌才道:“嗯,你们走吧。”

这是很失礼的举动,由他做出来,却很难使人心生不满。从辈分上算,他是顾卿言和姬若辰的长辈。但他容貌仍是青年,说话间眼眸有光芒流转,竟然隐隐带著一种娇憨天真的意味。妖便是妖,蛊惑与天真的神情融在一起,令人难以抵御。

顾卿语说话时也会眼眸流转,像是在笑又像是撒娇。这样的诱惑通常是无心的,甚至可能只是他懒得动在想办法你去拿棵药草给他。如今看来里面有他父亲的许多遗传。

思中宵把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温柔至极的答应了一声,宠溺的责备:“别淘气,爹爹和他说。”

顾卿言踏前一步:“请问卿语在哪里,我要接他回去。”

思中宵微微挑眉:“回哪里去?”

顾卿言神情肃然:“他自幼生长在名花湖,当然是回名花湖去。他从小就离不开家,即使你是他父亲,他跟著你住在外面也不会快乐。”

思中宵板起面孔:“你也知道他是我的儿子,我若不还给你呢?”

顾卿言正色道:“暗帝若不肯把他还给我,只有让他不快乐。我终有一日,会再来此地,带他离开。”

思中宵微笑著打量他,过一会道:“他现在不能跟你走,因为他受了伤不能随便移动。你养育了他,却没保护好他。罚你自己回去,把他留给我。”

顾卿言深吸一口气:“可否让我见他一面。”

思中宵摇头:“我把他放在心里了,现在不能拿出来。我留给他的力量因为他受伤倒灌回我的体内,他离开我便会夭折。”

顾卿言闻言锐利的目光扫向姬如玉,姬如玉一直神情恍惚,被这利刃一样的目光扫在身上,才清醒了一会。

思中宵拉著他的手,对顾卿言告辞:“三个月後再来,我让他见你。”

顾卿言站在梅林外,还想说什麽,漫天的梅花忽然封闭起来,想踏进一步也不能够。姬如玉对他们来说是劲敌,思中宵却等於另外两个字……无敌。

思中宵缓缓步回住所,走到小桥上时放开姬如玉的手:“如玉,你误伤了我和你姐姐的孩子。你怎麽变得这样莽撞。”

姬如玉微微颤抖,咬紧牙没有说话。脸上露出倔强和不後悔的神色,虽然不开口,却把再有一次我还这样做的意思表露的明明白白。

思中宵站在原地,露出凝神思考的模样。刚才他和顾卿言姬若辰说话时也忽然如此,姬如玉看著他的脸,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过一会思中宵柔声道:“宝宝说是他自己撞在灵气墙上弄伤的。傻孩子,我当然知道。如玉,我怪你并不全是因为後来你把他推进来那一下让他撞的更伤,还因为你把他捉来。”

姬如玉把头转到一边,看适才被激战粉碎的花瓣,染了一地的残红。忽然冷冷道:“你生我的气了,那又有什麽了不起。我要你活过来,就算你杀了我,我死在你前面也快活。我不管你活著心痛不心痛,因为你也没有管你死了之後我心痛还是不心痛。”

说到後来语气里已经开始发狠:“我们本来没有关系,从前没有,以後也没有,我爱捉谁就捉谁。”

思中宵轻轻叹息:“如玉,我们从小生活在一起,关系和亲兄弟一样。你说这样的话,连宝宝都在不安。”

姬如玉转回头,整个人都在颤抖,像是狂风中一片即将被卷落的树叶。思中宵轻轻伸手抱住他,把他纳入自己的怀抱。姬如玉抓紧他的衣服,闭上眼睛:“你醒来了,你醒来了。我每天都在盼著你醒来,你终於醒来了。”

眼泪疯狂在姬如玉的脸上奔流。思中宵深吸一口气,把他搂在怀里,任他哭个够。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岁月,连顾姬两家的儿子都已长大成人,姬如玉却仍然面如少年。自然是因为他在这让人不会衰老的白玉楼中守著自己,几乎从来不出去的缘故。

姬如玉今年有多大,他认识姬如玉就有多久。姬如玉小的时候,他常常背著姬如玉在彩霞弥漫的时候出去看云彩,带姬如玉去山林里采美丽无比的妖花。直到後来认识了瑶光,这孩子再没有一天真心快活过。

思中宵明白对於自己来说,再见姬如玉就同昨夜睡著今晨醒来一样。对於姬如玉,却是无数昼夜的孤寂和期盼。他握住姬如玉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回房间去。

思中宵坐在床边,凝视躺在上面的儿子。粉嫩的面颊略微有些苍白,和自己一样的眼睛紧紧闭著。他是那麽顽固的孩子,为了跑出去甚至不怕弄伤自己。自己睡著的日子里,他长得这样大了。

顽固的倔强是继承了瑶光的性格,认准什麽就百折不回的。他伸手轻轻抚摸儿子的脸,看著儿子身边的妻子,告诉她:“瑶光,儿子回来看你了。”

风吹进房间,温柔的把床帐撩了撩,又退了出去。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回答。思中宵把儿子抱起来,感受这妻子和自己血脉带来的温暖。

顾卿语的魂灵藏在他的心里修养,感受到他全部的悲伤,几乎被那可怕的痛楚击倒。他在父亲的心内翻腾,胡乱的抓挠:“爹爹,爹爹。”

思中宵不敢再想下去,闭目凝神,原神进入自己的体内,找到顾卿语,轻轻站在他的身边。顾卿语扑上去抱住他:“爹爹。”

思中宵缓缓坐下,把这几乎让自己和妻子殒命的宝贝搂在怀里,抚摸顾卿语的头发,充满爱惜的安慰儿子:“对不起,刚才爹爹在想其他事情。”

顾卿语满面泪痕,仰头看著父亲:“在想我娘亲?”

思中宵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好孩子,以後再说你娘亲。你先告诉我,你小时候开心麽,生不生气我们抛下你。”

顾卿语脸色微红,他捂住脸,从手指的缝隙里看父亲:“小时候,我不知道大家都有父母的,以为只有小龙哥哥有。”

思中宵倍觉心酸,在儿子的额头亲了亲。顾卿语接著说:“後来就知道了,哥哥对我很好,我不觉得难过。”

思中宵眼中光芒闪动,“是啊,他对你很好。”

顾卿语双手支住下颌:“可是爹爹你为什麽不留下他。”

思中宵微微摇头:“你不懂,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永远和那条龙在一起?”

顾卿语立刻点头:“永远永远在一起。”

思中宵叹气:“你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就要听爹爹的话。”

顾卿语马上表态:“我听话。”

思中宵在他的额心伸指一点,顾卿语眼神迷蒙,睡了过去。思中宵把他放好,默默叹息,良久从自己的心中飞离出去。

姬如玉正在看著他,见他睁开眼睛,欢喜的迎上去:“哥哥。”

思中宵拉著他的手:“去我们的房间休息。如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报应,宝宝他喜欢顾家的小龙。”

姬如玉嗯了一声,良久才反应过来,不无苦涩的开口:“不是什麽报应,顾家的小龙也喜欢他。”

梅林前面顾卿语醒来的房间就是当年思中宵和姬如玉的住所。思中宵推开门,去点燃灯火。四下里一尘不染,看的出来许久都没有住人了,却仍旧天天有人打扫。

思中宵去水井提了水上来,煮了许多水,伸手把自己的头发放下来:“顾家小龙和他父亲一样,正直忠诚,是托付终身的上选。可是等闲人都托付不到,宝宝也很难说。”

水热了之後,他熄了火,脱下身上的衣裳,迈进水中,双手搭在大锅的边沿处:“浸热水真舒服。”

姬如玉在里面房间没有说话,这麽多年一个人度过的寂寞,他已经习惯了不言不语。直到思中宵出来,轻触他的肩,他才抬起头,默默的望著思中宵。

思中宵擦拭头发上的水:“我为你煮了水。”

姬如玉迳自出去,跃进了井里。思中宵听见外面的声音响动,如果不是知道姬如玉会水,几乎疑心他跳井自尽。

自己的孩子喜欢照顾他长大的小龙,当父亲的难免忧心忡忡。忽然就明了了许多年前姬如玉的一两分心情。

比不快乐还要悲伤的多。当自己开口让小龙走,孩子的心里立刻传来不舍和痛楚。

三个月并不算久,对等待的人来说却已经太长。顾卿言独自来到暗域。梅林依旧怒放,路上扑满花瓣。这一路走来都是恶妖的陷阱和丑陋景象,让这里像是仙境一般。

两个漂亮的小花妖出来迎接他:“顾家的小龙王,请跟我们来。”

顾卿言被请到白玉楼中,奉上散发著清淡香气的茶盏,小花妖们天真活泼,一直在悄悄打量他。

门被轻轻推开,思中宵笑著走了进来。顾卿言站起来迎接他,思中宵招呼他坐下,笑道:“卿言,今天留下来,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语气并不像是长辈招待晚辈,倒很像是熟悉的朋友,要展现一下厨艺。顾卿言看著他脸上的微笑,几乎不忍拒绝。

“卿语在哪里?”

思中宵看向跟著自己来的小花妖,那花妖跑到两个人的中间,把手里捧著的盒子珍而重之的放在桌子上。

思中宵轻轻打开盖子,柔和的光芒升起在半空中。他微喟:“他受了伤,要再养几个月才能好。我本来不舍得他离开我,可是他一定要跟你去,只好把他这样保护起来。卿言,这次你会保护好他麽?”

顾卿言把那个透明的蛋从盒子中取出来,看著里面盘著的小蛇,郑重道:“我不能保证他永不受伤害。我很多年前曾经说过,我会把他当弟弟看待。我的一切快乐都会与他分享,他的一切苦恼我都会为他分担。以後也永远是这样。”

思中宵微微摇头:“好孩子,你不要把他当作你的弟弟,只把他当作最亲密的人吧。”他一手握住顾卿言的手,另一手在蛋壳上爱怜的抚摸。

顾卿语在蛋壳里看见父亲的手伸过来,立刻盘卷起来,努力的去接触父亲手碰到的位置。思中宵把顾卿言的手覆盖在自己刚才抚摸的位置。

顾卿言露出笑容,看顶著龙角的小白蛇在里面努力的撞自己的手。他把这只装有顾卿语的蛋小心的抱在胸前。顾卿语兴奋的在蛋里面不住的往他身上扑,可惜每次扑到的都只能是光滑的蛋壳,无奈的滑落到蛋壳的底部去。

顾卿言站起身:“多谢伯父还肯让他和我生活在一起。”

思中宵叹息:“你这就要走了麽,虽然是你养大了他,我总是他的父亲。”

顾卿言看了看思中宵,又看了看蛋壳中的顾卿语,重新坐了下去。他忍不住问:“卿语什麽时候会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思中宵笑道:“只要一两个月。”他看顾卿言似乎松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守著宝宝很费力?”

顾卿言把一只手放在蛋壳上给顾卿言撞,“不费力,只是怕他要蜕皮再长大一次,真是太辛苦。”

思中宵望著他那只手,忽然道=开口:“你带著他走吧,过些天我会去看看卿语,希望你不要不欢迎。”

顾卿言连忙道:“伯父尽管来。家父听说您醒来,也非常欢喜。”

思中宵把手伸过去给儿子,顾卿语用头努力的顶住,蛋壳似乎也有点变得突出来。思中宵收回手轻摆了摆:“你们走吧。”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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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养个蛇宝宝 第十章

顾卿言带著顾卿语离开,顾卿语贴在蛋壳壁上,眼睛里忽然落下泪来。顾卿言停下脚步,把他举的高一些,顾卿语盘卷起身体,哀伤的望著思中宵。

顾卿言侧头看他,顾卿语把小小的脑袋转回来,趴在他的掌心。顾卿言略微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这就带他走。

顾卿语抬起头看他,黑亮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信任。顾卿言在蛋壳上面轻轻抚摸,然後把他用包裹装起来,捆扎在胸口。

他走出大厅,思中宵没有送他,两个小花妖殷勤的跟在他身後。小桥边的梅林上方坐著姬如玉,一身的黑衣,广袖飘落在灿如云霞的梅花上,

顾卿言跃上龙马,在梅林中的路上飞奔而去。姬如玉望著他离开,支额沈思。有铃声轻轻摇动,把他惊醒过来。
思中宵提著一只风铃轻轻摇晃:“下来吃东西,我煮饭了。”
姬如玉看著他,过一会摇了摇头:“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思中宵跃上树来,坐在他的身边:“如玉,你怎麽了,是不是最近天气凉了不舒服?”
姬如玉躺在树上:“哥哥,你别来和我说话,我想自己待一会。”

姬如玉会不喜欢他靠近,这实在是从来也没有的事情。思中宵几乎怔在那里,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跳下梅树,一个人站在那里。宝宝才被接走了,瑶光永不能回来。在这个暗域,甚至普天下,也许没有比自己更寂寞的一个。

思中宵回到红梅冢去,躺在妻子的身边。瑶光与她的母亲一样,是正直坚强的女子,有著世间最美好的品格。他握住妻子的手:“瑶光,我把宝宝托付给顾卿言了,我不希望宝宝难过。”

“顾卿言也喜欢宝宝,他现在只当宝宝是兄弟。如果不教宝宝去守住他,宝宝就要伤心很久很久。”

回到名花湖山庄,顾卿语的兴奋难以言喻。他在蛋壳里疯狂扭转,几乎想立刻就冲出去。养育了他的名花湖,就是他的母亲。从小在清澈透亮的湖水中长大,跟温柔缠绵的水草嬉戏。

顾木木诧异的看著他,落到顾卿言的肩头上,歪著脑袋打量。为什麽走的是个少年,却回来了一条还在蛋壳里的小蛇。

顾卿语努力的在蛋壳扑腾,顾木木把翅膀放在他的蛋壳上扇了扇。顾卿语就往他的翅膀上撞,顾木木飞起来,抓住装著顾卿语的蛋壳,把他放在了湖水上。

顾木木推著蛋壳在水面上向前走,不断扇动翅膀。过一会顾卿语自己掌握了方法,在蛋壳里用力,在湖面上飞快的旋转。

只是这蛋壳十分奇怪,很快就有水渗了进去。顾卿语低头看见浸泡自己的水,万分纳罕,一寸寸的沈到了水底去。

顾卿言相信暗帝给儿子的保护不会这麽简单,耐心的在岸边等候。没过多久,蛋壳重新浮上来,顾卿语用灵气把水从蛋壳中驱逐了出去。

顾卿言教他使用灵气,驾驭灵气,他一直都偷懒不肯练习。现在为了保持在水面上,无论如何都得维持著使用灵气的状态了。

顾卿言教他使用灵气,驾驭灵气,他一直都偷懒不肯练习。现在为了保持在水面上,无论如何都得维持著使用灵气的状态了。

於是顾卿言每天都能看到顾卿语努力的在他那个一尺长的蛋壳里驾驭练习使用灵气。为了保持在水面上,在里面用尽全力。等到夜里顾卿语睡觉了,才会把自己沈下去。

最初顾卿语的努力不是很成功,长期的使用灵气,即使所需不大,也让他疲惫。有一次整整一天都没有浮上来。

顾卿言担心的潜入水底去看他。顾卿语在蛋壳里睡著了。筋疲力尽不得不休息,只有头上的龙角还在微微发光。

思中宵保护顾卿语的蛋壳不知道是什麽做的,水可以全部渗进去。顾卿语可以在养育了自己的湖水里做温柔梦。

这时候顾卿言会怜惜他那麽疲惫,也在心里暗自佩服思中宵。虽然他没有看著自己的孩子长大,却无疑对顾卿语的个性非常了解,才会用这麽奇妙的东西来使他不得不练习。

顾卿语的蛋壳慢慢长大,十几天过去就从一尺长变做了两尺长。他有时候竭尽全力,也可以在里面变成人形,可惜总是维持不久。

两尺长的蛋壳成了顾木木喜欢的歇脚地点。骄傲的鹦鹉常常飞过去,落在蛋壳上,惬意的让顾卿语带著自己在湖水里来回飘摇。

顾卿言坐在湖畔的躺椅上,有时候会把顾卿语从水里抱出来放在身上。他说的话顾卿语在蛋壳里面听不到,顾卿语说话他也听不到。两个人就默默对眼睛,然後一起午睡。

三天後姬若辰的拜访让名花湖山庄变得有些热闹起来。顾木木很喜欢这姬家龙王的小儿子,振翅飞到他的肩膀上。

顾卿言摆了青梅酒和姬若辰在湖畔饮酒作赋,天色晚了没有尽兴,就干脆一起睡在了外面。他们是姑表之亲,小时候就十分熟悉。

顾卿言长大之後,和姬若辰志气相投,一起做伴护卫龙族圣地青龙引,感情不会比亲兄弟差一分。但姬若辰十分繁忙,这还是第一次来山庄探望他。

顾卿言和姬若辰谈笑、吃饭、弹奏乐器、潇洒起舞,顾卿语都默默的在靠案的地方看著。等他们两个睡著後,顾卿语没有睡。星光点点的洒在水面里,顾卿语顶著他也可以微微发光的龙角在蛋壳里烦躁的乱转。

半夜被细雨打醒的顾木木起初还以为水里来了漂亮的萤火虫。他飞到顾卿语的蛋壳上。雨夜乘蛋壳游名花湖,不知道多快乐。

雨水对龙族来说,不算什麽了不得的事物。细雨和空气一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顾卿言和姬若辰的好梦一点都没被打扰。顾卿语烦躁的一趟趟推水,顾木木去找个避雨的地方继续睡觉,他还在推。

好不容易盼望到了天亮,顾卿言醒了过来。坚持到清晨的顾卿语甚至看到了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可是到此为止,疲惫的小蛇坚持不住,沈到了水底去。

顾卿言只来得及看到水面上的圈圈,笑著想蛋壳里的顾卿语真是变得勤劳不少。

第二天下午姬若辰的妹妹也赶到这里来。三个人在湖畔吃饭,笑声飘摇传到湖底。顾卿语在蛋壳里听到,奋起灵气把水向外驱赶,努力要再浮到水面上看看。

无奈力气不济,在水下折腾了一会,不但没有成功浮出来,连残余的那点灵气也用光了。

顾卿语愤怒的拿龙角顶父亲给的蛋壳。现在这种不能出去,不能和顾卿言说话的状态让他焦躁不安。

无奈的小蛇懊恼的趴在蛋壳里,愤怒的把来的客人腹诽了一通。为了早点上去吸引哥哥的注意,十分不情愿的选择先积蓄灵气。两耳不闻湖上音,努力休息。

傍晚顾卿语再次把蛋壳升了上去,湖畔已经没有人了。他不甘心的向岸边冲,努力离开水的范围。

可是每次的努力都轻易的被湖水卷回去,最後一次终於落在了岸边。脱离开水,蛋壳内的顾卿语寸步难行。

顾卿语长出一口气,放心的趴下了。至少在岸边,哥哥出来会把我抱回去问问我为什麽上来。虽然他说话我能听得到,我说话他却听不到。

好梦没有做多久,飞出来的顾木木看见了搁浅的蛋壳和睡在里面的顾卿语。他轻轻伸爪在蛋壳上提住,把顾卿语又放回到水里。

顾卿语被水浸的醒来,困惑的眨了眨眼睛。岸上传来顾卿言的声音,他无暇想自己怎麽又回来了,奋力浮上去。正好看见顾卿言在推秋千上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回头不知道在和顾卿言说什麽,顾卿言走过去和她并坐在秋千上,脸上带著宠溺的微笑。

顾卿语冲到岸边,顾卿言一眼就看到了他,走到湖畔把他抱起来。顾卿言觉得一天不见,顾卿语似乎又大了不少,在蛋壳上摸了摸,打算把顾卿语放回到水中。他的手一动,顾卿语就拼命摇头。

顾卿言觉得有些怪,把他放在湖畔,关切的看著他。身後有声音叫他,那是清脆的少女的声音。

顾卿言才要应声回头,面前一阵淡蓝色的光芒闪动。少年的顾卿语出现在他面前,只是已经昏倒在地上。

顾卿言去试探他的呼吸,为他把脉,用灵气在他身上试探一周。顾卿语似乎只是睡著了,并没有什麽异常。

姬家的小龙女跑过来,俯身看顾卿语:“这个哥哥好漂亮,他就是瑶光姑姑的儿子麽。”

顾卿言笑著把顾卿语抱起来:“是,以後有空就来和他玩吧,他很想要个好朋友的。”

顾卿语傍晚才醒过来,紧张的坐起来,看见身边的顾卿言才放下心,伸手抱住顾卿言。把头贴在顾卿言的肩上。

顾卿言被他惊动,笑著搂住他,让他趴在自己的身上:“以为你还有二十天才能出来。”

顾卿语看著他的眼睛,缓缓把头低下去,用自己的脸贴著顾卿言的脸:“哥哥,我不是龙。”

顾卿语看著他的眼睛,缓缓把头低下去,用自己的脸贴著顾卿言的脸:“哥哥,我不是龙。”

顾卿言轻轻答应一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不是龙,但你还是名花湖的顾卿语,永远都不会变。”

顾卿语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忍回去。努力的和顾卿言贴的更紧,把自己的脸压在枕头上,闷声闷气的问:“哥哥,下午那个女孩子是谁?”

顾卿言没想到他先来问这个,笑道:“是姬家的小龙女妹妹,叫做姬若星。比你比年纪还小。你要不要和她交朋友?她是姬家最可爱活泼的姑娘。”

顾卿语摇头:“不想,哥哥,以後咱们家会常常来人麽?我不喜欢太热闹。”

顾卿言觉得有些奇怪,原本以为他会先和自己哭诉父母的事情,没想到他只提了一句。提了这一句也不见得多放在心上,显然对自己很有信心。对自己有信心自然是好事,但怎麽会忽然拐到不喜欢来人这件事情上。

“你不喜欢热闹?”

这句话问的实在是不怎麽相信。在顾卿语被姬如玉抓走前不久,他们还为白玟玟的事情生气。那时候顾卿言明明一副觉得寂寞想交朋友的样子。

“不喜欢!哥哥、木木和我在一起就好。”

回答的肯定坚决,一点都不心虚。好像他从来都是一个喜欢安静的孩子。那些挽留小鸟多停几天,和蝴蝶蜻蜓打招呼的事情都不是他做的一样。

顾卿言在心里悄悄思考,难道见到了父亲,连性格都会改变。想起刚才那句“哥哥,我不是龙。”又不免怀疑顾卿语怕自己嫌弃他,因为自己不愿意他和白玟玟交朋友,就干脆说不想再交新朋友。

顾卿语恢复後没有回到湖里去。白天他会去游水,晚上一定跟顾卿言一起住。顾卿言最初几天以为他还在害怕,时间长了难免觉得有些怪。

他把姬若星找来和顾卿语认识。顾卿语问了好之後就不搭理人家。顾卿言十分尴尬,倍觉失礼。幸好姬若星性格活泼善良,对顾卿语的无礼不计较,之後也常常来看望他。

顾卿言的假期结束,仍旧去青龙引担任布置结界和守护的工作。他已经是龙族这一代最出色的青年之一。许多适龄的龙女已经悄悄把一颗芳心投在了他的身上。

这天顾卿语坐在秋千上想事情。姬若星乘著云从半空中落下来。广袖飘舞,披帛翩飞,秀气的面容做端凝状。本来想扮作天庭的端庄仙女,没想到顾卿语毫无反应。

顾卿语不知道在望什麽,姬若星伸手在他面前抖了半天,他才啊了一声,招呼姬若星坐下。这些天虽然他不够热情,也已经和姬若星熟悉了。

姬若星从袖子里拿出两块糖,剥了纸递给他一颗:“顾小哥哥想什麽呢,来了人都不知道?”

顾卿语接过那块糖,叹了口气:“想我哥哥,他平时下午就该回来了。”

姬若星奇道:“为什麽这麽急,顾十七哥说给你带吃的麽?我哥哥说顾十七哥今天和敖家的龙女姐姐去黄龙阁玩了。”

顾卿语张开口:“啊?!”

姬若星奇怪问他:“小哥哥你怎麽总啊?我娘说爹爹要给顾十七哥和敖家的姐姐做媒。还说他们两个都很漂亮,将来生的宝宝也很漂亮。”

顾卿语越听脸色越暗,听到生宝宝几乎可以比拟锅底灰。姬若星终於发现他不大对劲,抓住他的肩摇了摇。

顾卿语脸色渐渐恢复明媚,拉著姬若星问:“你见过敖家的龙女姐姐麽?”
姬若星点头:“见过的见过的,很漂亮。”

顾卿语伸手捏自己的下颌,做沈思状问姬若星:“有你漂亮麽?”
姬若星诚实的再点头:“比我漂亮很多。”

顾卿语站起来,把那颗糖放在嘴里,含糊道:“小星星,你在这里等我哥哥回来,跟他说我去我爹爹那里,明天就回来。”

姬若星拉住他衣袖:“顾小哥哥,我也要去。”
顾卿语安慰的拍拍她的头:“下次哥哥带你去,这次哥哥有急事要先走。”

姬若星松开手:“下次一定哦,小哥哥不要忘记。”
顾卿语连连点头,问她:“你会驾驭龙马的口诀麽?”

姬若星笑:“当然会呀。”
顾卿语拉著她去马厩:“快教给我。”

姬若星念了一串口诀给他,看著他登上马鞍,快乐的挥手跟他告别。

龙马四蹄撒开,恍如飞翔,顾卿语抱著龙马的脖子,跟龙马不停的说去暗域去暗域。龙马踏入暗域的树林时他有些害怕。如果是龙遇到龙,会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如果妖遇到妖,却可能有危险。顾卿语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不错,路上一个妖也没有。

龙马踏入梅林,空中立刻想起悦耳的风铃声音。顾卿语纵马奔到房前的小桥边,才跳下马就看见父亲走出来,笑著站在门口。

顾卿语扑过去,一把抱住思中宵的腰:“爹爹。”

思中宵穿了一件浅灰近白的鹤氅,宽敞的把儿子容纳在自己的怀里。他对顾卿语回来这麽快有点想不到:“你感觉到爹爹说的事了。”

顾卿语略微有点发愁,他握住思中宵的手:“先不说这个,爹爹我饿了。”

思中宵带他进房间,白玉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温暖的地板。姬如玉仍旧穿著一身黑衣,端坐在桌子边,耐心的雕琢手里的事物。看见顾卿语进来,点了点头。

顾卿语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的叫他:“舅舅?”

姬如玉答应了一声,抬起头露出询问的神色。顾卿语站起来坐到他身边去,拖过姬如玉的衣袖蒙在自己脸上:“舅舅,你在干什麽。”

姬如玉笑了笑,把袖子收回来,伸手揉了揉顾卿语的头。

顾卿语伏在他耳边问:“爹爹醒了,为什麽舅舅看起来还是不很开心?”

姬如玉微微摇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迳自走了出去。顾卿语吐了下舌头,支著下颌等待父亲的饭菜。过一会姬如玉回来,递给他两根药草。

顾卿语鼻子发酸:“舅舅。”

姬如玉伸了个懒腰,趴在桌子上:“你的那条龙好麽?”

顾卿语叹了口气,他又去拉姬如玉的袖子继续蒙在脸上,不肯说话。姬如玉摸了摸他的头,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这里贴著厨房,常年有火在侧,比其他房间温暖许多。他们两个各自怀著心事,但毕竟亲人在身边。一切的烦恼似乎都可以在温暖中慢慢消散。

思中宵把饭菜摆上来的时候姬如玉和顾卿语都睡著了。思中宵罩住饭菜,静静的看了顾卿语一会,回到卧室去给顾卿语收拾衣服。

顾卿语被饭菜的香气诱惑的醒来,盛了两碗饭,推了推姬如玉叫他和自己一起吃。然後捧著碗飞快的吃完,跑去找思中宵。

他跑进房间,扑在床边坐在的父亲身前:“爹爹,不得了。小星星说哥哥要娶妻。”

思中宵给他擦汗:“有这麽严重麽?”

顾卿语郑重点头:“爹爹,我该怎麽办?”

思中宵把他拉的近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段话。

顾卿语犹疑:“这就可以了麽?”

思中宵把手背在脑後,缓缓躺在床上:“世上没有一劳永逸的事情,不要著急。”

顾卿语爬到床上去,坐在父亲腿上:“可是我不愿意他和别人一起出去。”

思中宵伸指点他的鼻尖:“霸道的孩子,就算你们两个最好,也不能没有别的朋友。”

顾卿语抓住父亲的手亲了一下:“爹爹,要是哥哥娶妻,我就回来陪你。”

思中宵心中感动,只道:“好孩子,你常常回来我就开心了。”

姬若星老实的在山庄里等顾卿言,没等多久顾卿言就骑著龙马进了山庄。她高兴的跑过去:“顾十七哥,你要娶敖家的姐姐麽?”

顾卿言奇道:“谁说的?并没有这件事。”

姬若星很失望:“我家里都这麽说呀。”

顾卿言从袖子里掏出几枚果子给她,他看了看空旷的山庄,“小星星,卿语呢?”

“回他爹爹那里去了,小哥哥说明天就回来。”

“卿语说为什麽了麽?”

“没有说,可能想他爹爹了。顾十七哥,我要回家啦,过几天我再来玩。”

姬若星自空中驾云离开,挥了挥手後消失不见。顾卿言走到湖畔坐下来,看著空旷的名花湖。清澈的湖水被威风吹的荡漾,顾卿言投身入湖,轻轻游动。

温柔的水涌上来,顾卿言缓缓沈到水草中去。水草是顾卿语的家,他最喜欢躺在里面不动。现在他有了新家,有父亲和舅舅。回到山庄看不见他,真的有些不习惯。虽然这次和之前那三个月的苦苦等待不一样,可是感觉心底似乎比那时还要急躁。

水草中隐藏著微微闪光的事物,顾卿言游过去。是顾卿语的蛋壳放在那里,散发著柔和的光。顾卿言把那蛋壳捡起来,在柔软的外表轻轻揉捏。想著顾卿语被装在这里带回来的可怜可爱样子,嘴角略翘。

顾卿语回来的时候顾木木在沈睡,他在房间内找不到的顾卿言,就去问顾木木。把顾木木从树上抱下来摇晃:“木木哥,哥哥呢?”

顾卿语又倒了一杯递给顾卿言:“好久没看到她了,舅舅说吓到过她,我看我应该跟她道歉。”

顾卿言拿著那杯酒晃了晃,觉得顾卿语似乎有点怪,忍不住提新建议:“你可以写封信请姐姐遇到她的时候给她,龙女们比较有机会常常见面。”

顾卿语伸了个懒腰:“我在这里等她吧。”

顾卿言点了点头,他们在这里聊了一会,一起出去游览青龙引。当年顾卿语还很小的时候曾经来过一次,那时他什麽都不懂,这里又太热闹。匆匆的来了什麽都没有仔细看。

下午顾卿言带他去炼制养护丹丸的房间,顾卿语被香气吸引,伸手支在下颌:“我可以吃一颗麽?”

顾卿言把房间内的一个大抽屉拉开,取了一个小瓶子出来给顾卿语:“吃吧。”

一只手掌大的白鹤飞来落在顾卿言伸出的手上,把口里衔著的纸条给他。顾卿言打开看了看看,用手在上面画了几个字,白鹤衔著纸条重新飞走了。

顾卿语吃了一颗,觉得身上暖洋洋的,他在房间内惟一的软榻上躺下:“哥哥,我觉得有点迷糊。”

顾卿言找了枕头给他,看了他一会,等他快睡著了,才去坐在丹炉前。缕缕光芒从他的手中向丹炉内注入,丹炉上方的八卦缓缓转动,房间内很快充满了淡淡的药香。

顾卿语是被拎著耳朵拉醒的,他睁开眼睛看见顾卿言的表哥姬若辰,噘嘴:“干什麽拉我耳朵,我哥哥呢。”

姬若辰松开手,“你哥哥忙去了。卿语,来我们家玩不,让小星星陪你。”

顾卿语迷糊著刚想答应,猛的想起姬若星说他们家里都希望顾卿言娶敖家的龙女,顿觉那里还是不去为妙,摇了摇头。

姬若辰不以为意,拍了拍手:“不去就不去吧,哥哥要教你本领。”

顾卿语坐起来:“什麽本领?”

姬若辰双手交叉:“你想学什麽本领?”

顾卿语想了想:“你什麽都会麽?那先学帮我哥哥炼丹的。”

姬若辰咳嗽了一声:“这个你学不了,你的灵气比较混杂,小龙们吃了会生病的。”他看顾卿语的脸色悄悄暗下去,灵机一动:“我先教你怎麽把杂散的灵气练的纯粹。”

姬若辰教导的态度不像顾卿言那样一味宠爱,也不像思中宵那样另开蹊径。顾卿语练了一个时辰觉得累的支持不住,看姬若辰板著的脸实在不好意思说坚持不了,咬牙继续努力下去。

好不容易盼到了两个时辰,顾卿语累的几乎站不起来了。心想难道哥哥故意把姬家的大哥叫来教我的。以後要多吃点苦,不要被看不起了。

门外有笑语声缓缓接近,女声略微有些低,却清丽悦耳。男声熟悉无比,正是顾卿言。顾卿语两只耳朵竖起来,凝神听他们说话。

“不如种一片桃树在北边,开了花可以赏,也可以设阵。”

“过几天我和小风他们去弄。让小星星去讨些好树苗。”

人在门口停下,顾卿语看到门外飘逸著的浅粉色披帛,桃花瓣一般颜色的广袖一角。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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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养个蛇宝宝 番外 龙爹爹和蛇爹爹的相逢

顾长照骑著龙马,在去青龙引的道路上信步踩踏。他并不著急,离定好的时间还早的很。春已到浓时,再不多赏赏,繁花便要谢去。想寻访春意,就只有待来年了。

风吹起他的头发,似温柔的手。顾长照跳下龙马,俯身对龙马耳语几句,龙马长长的呼啸了一声,欢快的在林间自由奔跑。

顾长照有一个月没路过这里了,没想到好花开的这样多。偶尔有俏皮美丽的小花妖,看到他也不闪避,只是好奇的眨水灵灵的眼睛。

行至繁花深处,回头只看见一片无际的花海,前面却仍有千娇百媚的花朵,都是寻常难看到的绝色。顾长照担心再耽搁下去就要晚了去青龙引的时间,又舍不得离开。

远远听见有水声叮咚,暗自决定到了那里,就往回走。分开温柔的绿叶牵绊,又走了半盏茶的时间,水声已经变得近在耳边了。

这山上不断的流下清澈却细的瀑布,石头围成的小湖泊离冒著汩汩的热气。一株白色的花散发著美妙的清香,在温泉中央的石上摇曳。

顾长照脚边的水有些响动,他低下头细看,水里原来躲著一个人。这人不知道是谁,可以瞒过他敏锐的感觉。那人似乎也才察觉到他的到来,在水下伸了伸懒腰。一只有著修长五指的手先伸了出来,手上的肌肤滑如凝脂,水珠在上面流动,闪耀著光泽。

接著是光滑的手臂,抓住顾长照的腿,缓慢的用一种柔软的姿态从水中钻了出来。顺滑的黑发披散在他雪白的肌肤上。长长的睫毛挡住了阳光对眼睛的炙烤。

他不是龙族的任何一个,他是妖!

美丽的妖!

那妖缠在顾长照的脚上,开心的冲他笑了笑,用粉嫩的面颊在顾长照的腿上轻轻磨蹭。身体柔软的卷上来,像是缠在了顾长照的身上。

臀细腻翘挺,雪白的腿修长白嫩,紧紧的并拢贴著顾长照,引人遐思。幸好顾长照还看清楚了他的胸部。不至於立刻就被蛊惑起全部青春少年的热血。这美丽无比的妖,他的胸膛十分平整,他是男的。

顾长照咳嗽了一声:“可不可以请你从我身上下来。”

美丽的妖摇头,缓缓向上攀,抱住顾长照的腰:“这位哥哥,你从哪里来。我自己在这里很寂寞。”

顾长照皱眉去扒他的肩,触感无比柔腻,没有办法捉牢,只能从他润泽的肌肤上滑开。妖的手臂和腿都缠在他的身上,带著天真的笑意:“这位哥哥,你是看花进来多麽?”

顾长照点了点头,无奈再次皱眉:“快下来,否则别怪我伤了你。”

妖如琴弦拨动的声音带著委屈:“为什麽,你不讲理。如果你在家里,我可不会到你身上去。”

顾长照用灵气挡住身体。妖从他身上被震开,摔落在碎石上,低声痛呼。被碎石划破出伤口的肌肤渗出红色。

顾长照大觉歉疚,俯身去拉他起来。那妖顺从的抬起手臂给他,眼睛里似乎有泪光,有妖媚之意又似乎带著谢娇憨。

顾长照伸出手,用可以疗伤的灵气,在妖的伤处缓缓抚摸。些许伤口全部在他的手下恢复成光滑的肌肤。

那妖收回手,灵巧的钻到水里去,双手支著下颌,黑白分明的水润眼睛充满好奇的看著顾长照。

顾长照坐在温泉边,脱了鞋子,把脚伸进水里,舒服的叹了口气。水中的妖抱住他的腿,侧著头看他。

顾长照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叫什麽名字?”

那妖把脸贴在他的腿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低低的问:“你不喜欢我麽?”

顾长照奇道:“我为什麽喜欢你?”

贴在腿上的妖轻轻拍水:“因为我长得漂亮。”

顾长照摇头:“我不喜欢你,如果你做坏事,我还会杀了你。”

妖抬起头来,露出天真的笑意。他在顾长照的腿上轻轻咬下去,并不用力,只是麻麻的酥痒。他努力的把自己缠在顾长照的腿上,是真正的柔若无骨。

自顾自玩了一会後,他趴在顾长照的腿上不再移动,懒洋洋的回答:“我叫思中宵。”他在顾长照的腿上打滚翻身,带著几分调皮:“要不要我思念你。”

顾长照伸手捏住他的下颌,仔细的看了看他的脸,由衷在心里赞叹他的美丽,大方笑著回答他:“如果你要思念我,就思念吧。”

思中宵打了个哈欠,跃入水中去,灵活的在水下游动。过一会他露出水面,坐在温泉中央的石头上:“龙真是不同,你不抱抱我。你叫什麽名字,你是为这朵花来的麽?”

顾长照微微摇头:“不为这朵花,我的名字叫顾长照。”

思中宵笑道:“我叫做中宵,能长照中宵的只有月亮。”他轻吻那朵花,把脸贴在花瓣上,然後才问顾长照:“你是月亮麽?”

顾长照忍不住皱眉,原来这个妖孽还在想著诱惑自己。他站起来,穿好鞋子,转身离开温泉。身後有悉窣的声音,思中宵趴在地上,抱著他的脚,软绵绵的问:“长照哥哥,你去哪里?”

顾长照想狠心在他抱著自己的脚上踩一脚,就永远不再理睬这美丽恼人的妖,让他也不再纠缠自己。可是这一脚,偏偏踩不下去。

顾长照叹息著坐在地上,不知道该拿这个妖怎麽办。思中宵立刻跑到他的怀里去,光明正大的坐在他的腿上,伸手去搂他的脖颈。

顾长照觉得他的身体有些微微的凉,滑腻的几乎连手都停留不住。他把外衣脱下来给思中宵穿上,把思中宵的手臂套进广袖里。笑著问他:“妖族无佳丽了麽,要男的出来魅惑仙族?”

思中宵并不反驳,把头枕在他的肩膀处,似乎对自己极有自信,抑或很享受和顾长照在一起的时光。无论如何,顾长照并没有真的立刻推开他,也没有试图真正伤害他。

远处一溜青草微微晃动,像是波浪般流到面前。青草分开,露出一条黑色的小蛇。小蛇仿佛没有看见顾长照,直接跳到思中宵的身上,用头轻轻撞思中宵。思中宵把蛇抓起来,从顾长照的身上跳下去:“我要走了,三天後回来,记得来找我。”

顾长照从青龙引回到家中,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披著衣服,独自去院子里乘凉。那有些凉的肌肤留下的滑腻触感仿佛还在腿上。

三天後,自己去还是不去。莫非现在暗域的男妖也要倚靠美色来迷惑人心了,或者他并没有伪装,真的就是那样天真活泼。问自己:能长照中宵的只有月亮,你是月亮麽。

等到第二天,顾长照心神不定,总觉得那问句还在耳边。他给自己找了理由,就当再去看看那片花海也好。

到了那片花海,龙马开心的自在奔跑。顾长照也在奔跑,向昨天看到思中宵的温泉走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麽要这麽急,或许因为思中宵要离开三天,担心他守著的花被别人偷走。能听见水声时,顾长照放慢脚步。风中似乎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顾长照收敛灵气,悄无声息的向那边掠过去。

那声音是有人在盗花麽,这两天的时间,自己并没有事,不如帮思中宵在这里守著那朵花。虽然他是妖,相逢也是缘分。顾长照一向是温柔善良的少年,已经悄悄把这妖当作了朋友。堆积起来的碎石挡住顾长照的身体,他侧身看著温泉里的思中宵,升起被愚弄欺骗的愤怒。

思中宵赤身坐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伸手搂著他人的脖颈,撒娇似的笑著那人耳语。大手在他雪白的腿上抚摸,思中宵脸上带著天真的笑意,口中昵喃著不知道是什麽哥哥。那人把思中宵压在石头上:“这花我要,这身子,我也要。”

思中宵搂紧那人,神情娇俏的分开双腿,扭转迎合。一手自那人的背渐渐向上抚摸到後脑,手中光芒闪烁,压在他身上的人惨叫一声被淡蓝色的光圈包围住。

思中宵站起来,两手都发散出淡蓝色的气,让包围著的光圈变得更浓,他冷笑:“要上我,下辈子都休想。”
他制住了敌人的内丹,现在做的是折磨和消化对方的灵气。光圈中可以看到里面的妖慢慢现出原形,是一只黑色的巨蝎。又过了一会,原形也消失无踪了。

思中宵拍了拍手掌,在那朵花的边上躺了下来,把一条腿扯面条似的向上弯折到自己面前,轻轻揉刚才被蝎妖掐青的部分。

“你很开心?”

思中宵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立刻恢复了天真的笑意,从石头上爬起来,看著碎石後面走出来的顾长照。他跳下水游过去,抱著顾长照的腿:“哥哥,你来了。”

顾长照疲惫道:“我来了,以後不会再来了。”他转身离开,走的决绝不再有一分的犹豫和迟疑。

“顾长照!”

顾长照没有理睬,大步往前走,心里充满了愤怒。为自己竟然会轻信一个妖痛骂自己愚蠢。竟然真的以为他天真无邪,所有的动作和言语都出自天性。

思中宵倏地挡在他面前,收起了虚伪的面具,露出真诚的神色:“你别走,你来看我的对麽。”

顾长照冷笑:“让开,否则我杀了你。”

思中宵垂头:“对不起。”

顾长照伸手去推他,手上笼罩著龙族的灵气。思中宵不敢和他硬碰,侧身让开,趴在草地上痛哭。

顾长照听他的哭声凄厉,似乎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艰难些。等到哭声变得远远的几乎听不清楚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往回走并不比离开容易,哭声又重新变得大了。

顾长照只有快走两步,看著那雪白的身体在柔软的绿草上出现,皱了皱眉头。他是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回来的,真看到了思中宵,又犹豫不决,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再去和他说话。

思中宵的哭声却渐渐小了,他抹了抹眼泪,站起来转身回到了温泉里去。只是一直捂著脸,肩膀微微的颤抖。

水里一条黑蛇游来,缠在他的脖颈上,吐出红红的信子在他脸上乱舔。思中宵雪白的肌肤,衬著一条像墨玉雕刻出来的精致小蛇,有蛊惑人心的美丽。未干的眼泪还挂在他脸上,他动作缓慢的爬上温泉中那块大石,坐在上面,伸手摸了摸花瓣,露出寂寥的神情。

他把小蛇从身上拿下来,放在嘴边亲了亲,吻住小蛇的嘴,淡蓝色的灵气不断的从他的口中度到那条小蛇的口中。过了很久,才把小蛇抱在怀里。小蛇微微摇头,过一会变成了一个孩子,抱著思中宵的手臂,喊了一声哥哥,晕沈沈的睡著了。

思中宵蜷缩的躺在那块石头上,一条手帕递在他面前。思中宵没有接,顺著手帕看顾长照的脸。

顾长照的神情温柔,他坐在思中宵的身边,拿手帕给思中宵擦了擦脸。把手帕轻轻放在他怀中孩子的身上:“这是你弟弟?”

思中宵把那小孩子抱的更紧一点:“是我师父的儿子,和我的弟弟一样。”

顾长照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细嫩的面颊:“你刚才为什麽哭?”

思中宵脸色微红,不肯说话。顾长照还是不太敢看他的身体,“我给你的衣服呢,你怎麽不穿衣服。”

思中宵伸手向另一处山石一招,顾长照留给他的外衣被叠的整齐的到了他的手中。他把怀里的孩子放在顾长照手里,自己把衣带系好,才重新坐下来。

“因为伤心,因为你不理我。”

“你随便杀伤生灵,我不喜欢你这样。如果不是看你肯把灵气分给别人,我就算走回来也会再走的。”

“他们要抢我的花。”

“天生万物,怎麽就是你的。”

“花是我先遇到的,所以是我的。可是他们要杀我,要欺负我。我打不过他们,没有办法。如果你遇到妖,你不杀麽?”

“不是恶妖,就不杀。如果是恶妖,也不会留情的。”

思中宵听他这麽说,立刻展颜对他笑了笑。容色明丽,远超过身边那朵奇花。

“可是恶妖会装作是好妖怪,等你不注意他的时候再作恶。那时候你会後悔自己养虎为患麽?”

“这样的事从前有过,龙帮助了妖,却被妖所害。并且妖族并不觉得羞愧,当作得意的事情来四处炫耀龙族有多愚蠢。这使龙族中的很多人,也觉得帮助妖、和妖做朋友真是太愚蠢了。可是中宵,我不觉得这种行为愚蠢。龙族既然是仙族中的一支,就该为自己的善良自豪。假如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善良是愚蠢,那也不配做仙族了。”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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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番外的番外

顾卿言坐在软榻上,脸色凝重。顾卿语躺在被子里,眨著眼睛看他。顾卿言眼光扫过去,顾卿语就往被里缩一缩。

顾卿言脸上的沈稳表情渐渐维持不住,他皱眉:“拿出来!”
顾卿语脸上全是委屈:“不给!”

顾卿言站起来,吓的顾卿语立刻把被蒙住脸。顾卿言走过去把被给他揭开:“拿出来给我!”
顾卿语急得脸红,态度坚决:“不给。”

顾卿言知道自己再向前一步,他就会跑了,叹了口气,把声音放的柔和一些:“你拿龙蛋做什麽?”
顾卿语声如玟蚁:“孵……孵小龙。”

顾卿言伸手轻揉自己眉毛:“孵小龙干什麽?”
顾卿语伸手护住被里的龙蛋:“想看看小龙。”

顾卿言坐在他身边:“咱们顾家不是有很多小龙麽?我带你去看,把龙蛋还回去。”
顾卿语转头看著旁边,装著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顾卿言悄悄发出灵气把顾卿语罩住。顾卿语奋力还击,升起淡蓝色的灵气和他对抗。两股灵气在空中胶著,谁也不能先下重手,到後来不像是攻击倒像是别样缠绵。

顾卿言慢慢搂住顾卿语,一只手悄悄往被子里伸。顾卿语抱著龙蛋和被子,转瞬就从房间内消失了。

顾卿语知道他会去哪里,无奈的追出去。顾卿语在湖畔的软榻上,下半身化成蛇状,盘卷著一颗雪白的龙蛋,满脸忧愁的看著他。

“龙蛋拿来,你偷了姐姐的龙蛋,知不知道姐姐和姐夫要吵架的。”
“他们还可以再生……”

顾卿言表情变冷:“你再这样胡闹,我不理你。你回暗域找你父亲去吧。”
顾卿语慢慢垂头,还在顽抗:“要看小小龙。”

顾卿言挥了挥袖子,天上落下细雨。他生气重重哼了一声:“你慢慢闹吧。”转身回屋子里去了。

细雨很快变做大雨,顾卿语抱著龙蛋躲到名花湖里去。在水底能感觉到上面有电闪雷鸣,水波都有些微微的荡漾。

顾卿语盘在龙蛋上,把脸贴在最上面,用心安慰龙蛋里还没有出世的小龙:“龙宝宝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龙蛋里似乎有了一些动静,小家夥大约不知道自己是被偷来的,竟然动了动,似乎在安慰顾卿语,表示自己不害怕。

顾卿语大喜过望,把它盘卷的更紧,努力给它足够的温度。现在天气已经是深秋了,水里远远没有房间里暖和。

顾卿语想了想,还是抱著龙蛋浮出水面去,冒著雨跑进房间。他把衣服都脱在门口,完全变成原形,老实的待在偏间。

顾卿言听见声音走出来,顾卿语立刻讨好的吐了吐信子。顾卿言叹了口气,给他擦干了身上的水。

顾卿语觉得事有可为,变回人形,抱著龙蛋:“哥哥,龙蛋跟我说话了。”
顾卿言挑眉:“他说什麽了?”
顾卿语面露笑容:“他说愿意我把他孵出来。”

顾卿言不置可否。
顾卿语保证:“是真的,不信等他出世你问他。”

顾卿言有点头疼:“卿语,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偷了姐姐的龙蛋,你又想过他们夫妻的心情麽。你父亲那麽爱你,你母亲为了你生下你离开尘世。如果是有人把你从他们身边偷走呢?”

顾卿语伤心坐下,过一会道:“我想看看刚出世的小小龙长什麽样子,想看看嫩嫩的龙角,嫩嫩的龙爪。”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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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养个蛇宝宝 第十一章

顾卿语盯著门口,盯著那无风漂浮著的披帛,盯著那轻盈的广袖,盯著广袖上刺绣的几处桃花。直到告别的声音传来,他才转回头看姬若辰。

姬若辰的眼神温暖坚定,坦荡无私。顾卿语低下头,抱膝坐在软榻上。只是哥哥在和别人说话,只是姬若辰凑巧来教自己本领。甚至可能是哥哥怕自己无聊,找他来陪自己的。

顾卿言踏进来,顾卿语抬头冲他招手。顾卿言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习惯的给他把头发理一理。

顾卿语趴在他背上:“我们回家吧。”

顾卿言笑著站起来,和姬若辰道别,背著顾卿语:“走喽。”

姬若辰看著他们两个的背影,若有所思。又觉得自己想的未免太多了,摇了摇头。顾卿言那种细心温柔沈静的性格,就是养大一棵花,那棵花都会无比依赖他,不希望有人分走他的一点关怀和注意。

顾卿语和顾卿言准备出发,顾卿言吹出悠长的哨音,远远的飞过来一只绚丽的鹦鹉,落在他的肩上。

顾卿语抚摸鹦鹉的羽毛:“木木哥,你干什麽去了,都看不到你。”他伸手摸了摸顾木木嘴边红色的痕迹:“你偷吃什麽了,没有给我和哥哥。”

顾木木高傲的仰著头,顾卿语一把把他从顾卿言的肩头抱下来,紧紧的抱在怀里,笑道:“说不说,说不说,你吃什麽了?”

顾木木扑扇翅膀挣扎,掉了一根美丽的羽毛。他变成人形,马背上一下挤了起来。顾木木打了个哈欠:“吃了敖家种的桃花,有点苦,你会吃就怪了。”

顾卿语眼睛一亮:“好啊,我去吃,明天我也去吃。”

顾卿言在前面听见这两个坏蛋的谈话,笑著阻拦:“你不准去。那些桃花栽种很辛苦,是上界的仙品,好不容易成活的。今年的桃花花蕾被木木吃了不少了。”

顾卿语摇晃顾木木:“木木哥为什麽去吃,木木哥为什麽可以吃。”

顾木木化回鹦鹉原形,待在他的怀里继续打哈欠。顾卿言无奈:“他是鸟,你也是鸟麽?”

顾卿语吐了下舌头,想起个重要事情:“哥哥,小星星的哥哥教了我怎麽把灵气练的纯粹,他说如果时间久了,我就可以变成完全的龙。”

顾卿言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麽。龙马带著他们一路奔驰。顾卿语抱住顾卿言的腰,怀里是暖暖的顾木木,他觉得这样的生活永远都不会变。

白天睡了午觉的顾卿语有点过分清醒,到了午夜还没有困倦,他坐在顾卿言的身边,伸手轻轻拨顾卿言长长的睫毛。

“哥哥,你想成亲麽?”

“现在不想。”

“以後会想麽?”

“怎麽了,你想成亲?”

“哥哥,要是你想成亲,你希望是什麽样子的?”

“要看著顺眼,温柔善良。你喜欢什麽样子的?”

“喜欢下雨的时候能帮我挡雨、我做错事的时候不对我发脾气、常常惦记我、把我看的和亲人一样重要、可以和我一直在一起不会觉得闷。”

“不要对女孩子提这麽多要求啊。”

“不是女孩子可以麼?”

“……”

顾卿言咳嗽了一声:“女孩子不好麼?”

顾卿语向後靠在被上:“女孩子很好啊,小星星和白玟玟都很好。”他把被子打开蒙在脸上,狠狠的蒙住头。

顾卿言伸手去搂他,他蒙著脸滚在顾卿言的怀裏。顾卿语雪白的腿露在外面,顾卿言忽然觉得心中一动,吓的悄悄推开了他。

第二天一早顾卿语被顾卿言拉了起来,带著很大的怨气被穿上衣裳。顾卿言把他抱了出去,骑在龙马上时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

他们回了顾家去,顾卿语远远听到顾家门前的泉水叮咚,变得清醒起来。等到龙马进了顾家,他先跳下来。几个小龙围上来,拉著他的袖子找他玩。

顾卿言急著去找父亲,叮嘱了他两句就凭空消失了。顾卿语失落的被小龙们拉著去坐在园子裏的秋千上,一个小龙坐在他怀裏,等著他讲故事。

顾长照听完儿子的话,轻捻了捻手裏的扇子:“只是这样?”

顾卿言点了点头:“我想带他回家裏住,不知道他会这麼说是不是因为山庄裏太寂寞了。”

顾长照略微沈吟了片刻:“他愿意的话,回来住也可以。卿言,他说的这个心上人的样子,大概也不是凭空得来的。虽然要求多了一些,也不算什麼大事。”

顾卿言的额头出了一层细汗,顾长照拿手帕给他擦了。顾卿言坐在父亲身边,把头靠在父亲肩上:“我不知道该怎麼办?”

顾长照倒不介意这件事:“你愿意怎麼样,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

顾卿言出来的时候,顾卿语的脸色很不好。虽然还在和那些小龙玩笑,根据顾卿言对他的了解,知道他心裏已经很不痛快了。

顾卿言走过去把哥哥姐姐家的小龙们先哄走,柔声道“咱们在这裏住几天好不好?这裏比较热闹。”

顾卿语冷道:“不好。”

顾卿言陪笑:“那你去不去看……”

顾卿语打断他的话:“不去。”他想发脾气,硬忍著没发作,眼眉已经皱起来了。心裏的郁闷和恼火从眼睛裏源源不断的透露出来。

顾卿言拉著他的手,去牵了龙马,慢慢往回走。有风吹拂,顾卿语隐藏的火气没有下降,反而越来越觉得不自在。

顾卿语走了几步,爬上龙马,抱著龙马的脖子。顾卿言停下来,等著他抬头。顾卿语闷声道:“你讨厌我了。”

顾卿言轻抚他的背:“没有。”

顾卿语猛的抬起头:“你有!你今天把我拉来干什麼?!”他气的哆嗦,又咬住牙不再说。顾卿言跃上龙马,抱住他,抖了抖韁绳:“先回家。”

晚上顾卿语自己去名花湖住,顾卿言在湖边看著湖水,一直到深夜,才回到房间去。清早顾木木在外面啄门。

顾卿言被他引到湖边去,湖水平静无波,一株荷花的叶子上写著:“你嫌弃我了,我走了,我不回来了。”

顾卿言看著那叶片,轻叹了口气。他抚摸肩上的顾木木:“卿语走了,回他父亲那里去了。”

顾木木没有好声音的叫了一声,飞过去在那荷叶上啄了一口。娇滴滴的荷花妖现身出来,委屈的看著他。

顾卿言没有再理睬他们两个,回到房间去躺在床上。顾卿语的眉目和笑靥眉头人比他更熟悉。因为太熟悉,反而没有真正注意过。

曾经顾卿语被姬如玉捉走,是他最痛苦思念顾卿语的时候。之後的三个月等待,焦急的盼望他回到自己的身边来。

可那种思念,是对亲人的思念。担心顾卿语在外面受到折磨,担心顾卿语会有危险。顾卿言苦笑,自己的担心里有其他的原因麽。就算有,也已经不能分辨。

这之後惟一分开,是顾卿语没有先告诉自己,就跑回了暗域的白玉楼。他有了父亲有了舅舅,从此自己不是他惟一的亲人。就像自己有父母有兄弟姐妹一样。为什麽会觉得那麽不自在,是因为不习惯分开,还是不愿意别人分走了顾卿语。

“喜欢下雨的时候能帮我挡雨、我做错事的时候不对我发脾气、常常惦记我、把我看的和亲人一样重要、可以和我一直在一起不会觉得闷。”

这说的是谁,如果是我,或许只是因为长久的依赖。他为什麽不想和女孩子成亲。是不是因为山庄里没有女孩子,让他不习惯把女孩子当作心上人。

傍晚顾木木来敲门,听见里面低低的答应了一声,推门走近来。他坐在床边,拉著顾卿言的被角摇晃了一下。

顾卿言握住他的手:“木木,不要闹。”

顾木木噘嘴:“去接卿语回来。”

顾卿言苦笑:“木木,我没想明白他为什麽走了。就算接他回来,也不一定能让他开心。”

顾木木仰头:“我知道,因为他喜欢你,他觉得你不喜欢他。”

顾卿言挠了挠他的下颌:“真的麽,你不懂。”

顾木木神态骄傲:“就是这样,他怕你嫌弃他不是龙。他怕你喜欢龙女,不喜欢他。”

顾卿言微微摇头:“木木,在我小的时候,我总是希望父母给我更多的爱。我依赖他们,看到他们对其他兄弟姐妹疼爱就会觉得不开心。为了得到父母的注意,我会很努力做他们希望我做的事情。直到我慢慢懂得道理,就不会再想从前一样。”

他微微喟叹了一声:“卿语他不希望我和别人在一起,并不代表他是喜欢我。也许只是依赖,是对照顾自己的亲人的感情。”

他合上眼睛:“也许应该让他和他父亲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暗帝很爱他,会给他真正父亲能给予的。”

顾木木闷闷不乐:“可是我想他,他在我们这里长大的。”

顾卿言伸手化出光圈,把顾木木笼罩在里面变成一只鹦鹉。他把美丽的鹦鹉放在身上,带著笑意许诺:“我们明天就去看他。”

顾木木扇了扇翅膀,表示同意。

顾卿语早上起来就坐在小桥边发呆,姬如玉坐在梅树上。思中宵做好了做饭出来看他们两个都是一副叫不动的样子,自己跃到桥下去游水。

这两个的忧愁他没办法排遣,索性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悄悄的在他们的眼前游来游去。顾卿语捡起一块小石头,砸在父亲的头上。

思中宵游到桥边去,微笑著看他。顾卿语噘嘴,把脸埋在自己的手心里。思中宵也噘嘴,游到桥洞下面去。

他轻轻在桥下面敲击,然後探头出来看儿子烦恼的表情。顾卿语转头看另一边,思中宵又游到另一边去看他。

顾卿语抓起一把梅花瓣,团成一团扔过去。花瓣在半空散开,飘洒了思中宵一头一身。他不在意的把发簪拔下来,把头顶的花瓣扫下去。

顾卿语噘嘴:“我很烦,你别在我眼前转来转去。”

思中宵安慰儿子:“怎麽会一时一刻出结果,都要慢慢来的。”

顾卿语突然叫了一声,然後颓然道:“不用你管,为什麽要慢慢来。这麽慢,活著都没有趣。”

思中宵皱眉:“不要患得患失,哪有那麽严重。你偷跑出来不也伤了他的心麽。如果我是那条小龙,辛苦把你养大,你这麽不懂事这麽固执,我也不喜欢你了。”

顾卿语脸色慢慢变红,但还是噘嘴握拳的倔强样子。

思中宵跃上桥来,坐在他对面,伸指点他的额头:“你就是过的太顺心了,一点点不满就要发这麽大脾气。”

顾卿语抓住父亲的手,在父亲的手臂上用力咬住。他狠狠的咬了有一会时间才松开,趴在思中宵的怀里大哭。

思中宵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孩子别哭了。”

顾卿语抬起头,红红的眼睛,推开思中宵,爬到树上去招姬如玉。趴在姬如玉的怀里:“舅舅……呜……”

姬如玉把脸贴在他顺滑的头发上,过一会抬起头,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抹眼泪。

思中宵在下面看著,撅了噘嘴,自己躺在小桥上,抓起一把花瓣,把自己的脸埋在里面。对於孩子来说,谁管教他谁不是好人。一贯的宠爱,肯定要带来霸道娇气。活该那条小龙自己收拾。

通向暗域的路上有繁花盛开,顾卿言无心赏花,但并没有让龙马走的太快。顾木木以鹦鹉的形状趴在他的肩头。

顾卿言想到顾卿语小时候的模样,在心里叹息了一声。那时候就是赶他他也不会走的,现在一句话说的不对,就离开家了。

龙马轻轻踏脚,得得的马蹄声踏进思中宵的住处。顾卿语猛的抬起头,竖著耳朵听著。思中宵走到树下冲他伸手,顾卿语跳下来被父亲接住,然後推开父亲,一溜烟的跑了。

顾卿言走到离这里不远就下了马,把龙马安置好,自己带著顾木木走到小桥这边。看见站在桥上的思中宵,客气施礼:“思伯父。”

思中宵头发散落,衣袖还在滴水,虽然神态自若,这情形也实在怪了一点。他自己倒不在意,笑著招呼顾卿言。

顾卿言面色微红:“我来看望卿语,他在哪里?”
思中宵让开路,伸手指了指顾卿语跑走的方向。顾卿言道谢,带著顾木木追了过去。

姬如玉端坐著从树上轻飘飘落下来,坐在草地上。思中宵坐在他身边:“为什麽总这样坐著?你要当神仙麽?”

姬如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成仙,好啊。”

思中宵笑道:“这里不好麽,每天自由自在。做了神仙,又要干活。”

姬如玉拔了一根草拿在手里,侧头看他:“你要继续做暗帝麽,从前你不是说,希望妖不再贪婪和残杀。”

思中宵眼中的冰冷一闪而过:“随他们去。”

姬如玉把那根草慢慢揉碎了,“从前你有关心分给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了。”

思中宵默然良久,声音低沈而疲惫:“他们永远不会改变。我最後悔的就是做了暗帝。”

姬如玉松开手,任草的碎屑落下去:“妖的天性就是贪婪血腥,做暗帝要像我父亲一样残酷。在暗域生活,有感情等於死亡。”

思中宵当年遇到姬如玉的时候,姬如玉还是个小孩子。虽然是暗帝的惟一儿子,并不见得在平时得到太多的照顾。其他的妖不敢和他玩,他的父亲也很少理睬他。思中宵始终把他带在身边,好东西都会先分给他。

自己沈眠这些年,姬如玉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白玉楼寂寞冷清,暗域纷乱不宁。他的日子想必不会好过。现在亲耳听姬如玉说出这样冷漠无情的话来,思中宵心里的痛楚难过交织在一起,滋味难以言表。

姬如玉站起身,思中宵拉了拉他衣裳的下摆:“如玉,你陪我在这里坐一会。”

姬如玉回头看了看他,脸上带著一种不知道该如何的凄凉神情。思中宵心中一震,松开了手。姬如玉站在原地,半晌道:“你睡著的那些年我常常想,为什麽没在你认识我姐姐前,我就死了。”

一阵风吹起他的的广袖,整个人像是要就这麽飞走,在风中显得有些摇晃,十分可怜。他说完这句话,终於走远了。

思中宵坐在那里,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渐渐隐没在梅林之中。深红浅红的梅花中只能远远看到他黑色的衣袖一角。

思中宵心中苦涩难当,他将姬如玉看做至亲,却给了他宁肯死去的痛楚。他宁愿在自己没有遇到别人前带著快乐死去,也不希望面对自己的关心分给了别人的境地。可是现在已经是如此了,注定这个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亲人求死不能的痛苦著。

思中宵独自在草地上坐著,知道顾卿言经过这里。顾卿言向他辞行:“伯父,我回去了,改天再来探望卿语。”

思中宵正在出神,听见他说这句话,迷糊著问:“你不带卿语走麽?”

顾卿言略微迟疑,仍旧礼貌答话:“卿语说想留在这里陪伴您。”

思中宵点了点头:“你走吧。”

顾卿言觉得今天他们父子都有些怪,走出很远回头看思中宵慢慢的向房间走去,一颗心才算放下来。顾卿语跟他发脾气,弄的顾卿言即心疼又头疼。无论如何有父亲安慰怎麽都会好一些。

思中宵打开门,看见顾卿语气鼓鼓的坐在床上,眉头皱紧,眼睛里透出烦躁不安。像是在跟别人赌气,又像是在恨他自己。

思中宵走到他身边:“我带你出去玩。”
顾卿语没好气:“不出去。”

思中宵揉了揉他的头:“和卿言都说什麽了?”
顾卿语不耐烦的推他:“什麽都没说。”

思中宵俯身亲了亲儿子的头发:“不要急呀,喜欢一个人得不到也是难得体验。以後慢慢回忆,比直接得到还要快乐很多。”

顾卿语正在伤心著急,怎麽能理解他的话,用力砸床发脾气:“你出去!”

思中宵退出房门去,留混蛋儿子一个人在房间里郁闷。他自己去洗了热水,一头湿发的遇到姬如玉。

他沈眠之後,姬如玉把这里的小妖都赶走了,凡事亲力亲为。思中宵这些天又找了几个,还觉得冷清,越发可怜他从前一个人过。这麽大的地方,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不知道多麽寂寞。

思中宵想尽力补偿,姬如玉这些天却神情恍惚。难得他主动晃到自己面前来,思中宵拉住他:“如玉,我们明天去挖些花妖回来。”

姬如玉拔下发簪,长发披散下来闪动光泽。他听见思中宵的话摇了摇头,头发立刻生起波浪:“我不想去。”

这动作已经告诉了思中宵,他是来洗澡的,并不是为了找自己。思中宵不想错过机会,和他的关系变得真正有所隔阂。

他这次还没开口,就听见一阵嚎啕的哭声传来。思中宵苦恼皱眉,是那个混蛋儿子在难过。他叹了口气,不明白儿子怎麽一身的娇气,受不了半点挫折。

姬如玉伸手挡在他面前:“我去劝他。”

思中宵点了点头,略微有点疲惫的支住额头:“如玉,卿语这孩子脾气真大,一点耐性都没有。真吓跑了那条龙,怕他要难过一世了。你先去陪他说说话,明天我再带他出去转转。”

顾卿语正趴在母亲身边痛哭,把头渐渐移到母亲的怀抱里,渴望得到她给予的温暖。姬如玉慢慢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顾卿语的头。

顾卿语抬头看他,低下头哽咽:“舅舅。”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看来有些不好意思。
姬如玉望著他清澈的眼睛:“不要哭了,我有办法让顾家的小龙立刻喜欢你。”

顾卿语抱住母亲一只手没有说话,看起来并不相信他。姬如玉明白他的想法,如果有这样的办法,思中宵为什麽会娶了自己的母亲瑶光。

姬如玉轻轻叹息:“我得到这东西已经晚了,当初又从来没想到过。”语气并不哀伤,却有掩不住的凄凉。

顾卿语松开母亲的手,将信将疑的问他:“什麽东西?”
姬如玉抬起他的下颌,细看他的雪白面孔:“让那条龙喜欢你的东西。”

顾卿语疑惑不定:“怎麽喜欢?”
姬如玉松开手背在身後:“你希望怎麽喜欢,他就怎麽喜欢。”他说到这里,露出狡黠的表情:“你自己心里明白想要什麽麽?”

顾卿语立刻点头:“明白,我要他只喜欢我,我不希望他成亲,不要娶龙女回来给我当嫂子,希望他一辈子属於我。”

姬如玉坐在他身边,笑了笑:“你真是个聪明孩子,从前我就不知道这些。”

他悄声和顾卿语耳语,说了一会把顾卿语领回自己房间。顾卿语还是第一次过来他的房间,觉得布置的和顾卿言很像,都非常素雅大方。墙壁上只挂著一幅思中宵的画像。有一张小小的桌子,上了一层清漆。床帐是素色的,被子雪白。

姬如玉走到床边,从床头捧了一个浅黄色的木盒,示意顾卿语打开:“看一看。”

顾卿语接过来翻了几次都没有打开,他不解的看著姬如玉:“舅舅,好像盖子和盒子长在一起了。”

姬如玉微微摇头:“打不开是因为不心里不相信它的神奇,所以就打不开。”他把盒子拿在自己手里,轻轻向上一翻,就打开了最外面的盖子。他扣好盖子,递给顾卿语。

顾卿语用尽全力,盒盖纹丝不动。姬如玉面色冷淡,看起来像是他实在打不开就会把盒子收起来了。

顾卿语把盒子捧在手心:“舅舅,这是你在哪里找到的?”

姬如玉轻抚盒盖:“在九天之上得来的,这是万年前天帝小女儿留下的宝物。传说她喜欢一个俊美的少年,那少年却不理睬她。天帝赠给她一棵种子,告诉她把种子埋在土地中,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等到花开了出来,她的愿望就会达成。”

顾卿语关切的问:“她的愿望达成了麽?”

姬如玉温柔点头:“达成了,花开後化作种子,才能在再次收藏起来。只是她虽然达成了与心上人结发的愿望,却并没有长相厮守。她喜欢的少年在一次意外中溺水身故,不久後她也因为悲伤死去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好久才接著说:“我也把这棵种子种了下去,花开的时候就知道会找到你的消息,知道师兄一定会醒来。”

顾卿语把手放在姬如玉的手上:“舅舅你不要伤心,谢谢你把它送给我。我会跟种子说,我的心愿里有希望你快乐。”

姬如玉握紧顾卿语的手:“不用,它只能接受一心一意,并且每个人只能用一次。把它埋在土里之後,你就去找顾卿言。和他说也好,缠著他也好,他一定会是属於你的。”

顾卿语紧张的点点头,他把手放在盒盖上,相信姬如玉为了得到这种子吃了很多苦。哥哥曾经说过妖到九天之上,不需要打架都会觉得步履艰难。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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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非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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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空间 发短消息 加为好友 当前离线 13#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7-7-8 15:1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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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养个蛇宝宝 第十二章

顾卿言被一阵拍门声叫醒,才打开门,顾卿语就扑到他的怀里。熟悉的少年的气息,带著名花湖里的清新。

顾卿语把头在他的肩上轻轻蹭:“哥哥,我好想你。”

顾卿言抱紧他:“卿语,你回来了,你不留在暗域陪你父亲了?”
顾卿语吸了吸鼻子:“我爹爹有我娘还有我舅舅陪著,我要回来陪著你。”

顾卿语担心的问:“哥哥我走了又不跟你回家,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顾卿言正色:“有。”
顾卿语把额头贴在他的下颌:“哥哥,你不要生我的气,我走了是因为我希望你比原来喜欢我还要多。”

顾卿言温柔问他:“比原来还要多,是多麽多?”

顾卿语抬头看他的眼睛,确信他是真心问自己,才小心回答:“就是你觉得不能离开我,如果只能和一个人在一起,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

顾卿言拉著他的手慢慢走到名花湖边,坐在湖畔的软榻上:“卿语,我曾经在名花湖边发誓,会分担你一切苦恼。如果只能和一个人在一起,我很早以前就愿意选择你。”

顾卿语脸色微红:“哥哥,你不要怪我贪心。如果只能和一个人在一起,我是要和你在一起的,爹娘和舅舅,我都不会和他们在一起。”

顾卿言曾为他离开自己不声不响的去找思中宵而难过,以为自己在顾卿语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因为他父亲的出现动摇。顾卿语这番话却是对他过去想法的推翻。他心里有因此而来的愧意和歉疚,也更清楚的发现顾卿语对自己多麽重要。

顾卿语在心目中的地位比自己能想像的更高,哪怕努力的用理智去克制,为了避免彼此为难装作不在意,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顾卿语把背上的包裹取下来:“哥哥,我要种这棵种子。”他把盒子递给顾卿言。顾卿言仔细的打量盒子的外观,花纹古朴大气,盒身的木料已经因为长久的抚摸变得光亮。他去打盒盖,奇怪竟然没有打开。

顾卿语接过盒子,随手一翻,就打开了盒子。他笑著把盒子捧在顾卿言的面前:“这是舅舅送给我的礼物,可以为人完成一个心愿。”

顾卿言看他小心翼翼的把种子取出来,一脸的严肃认真,心里隐隐能猜中他的愿望是什麽。那并不只是希望两个人在一起那麽简单。

他拿来铲子帮顾卿语掘土,让顾卿语把那颗种子埋下去。顾卿语小心的把土放回去,又用浇灌表面。温柔的抚摸泥土的表层,像是照顾一个弱小的孩子。

顾卿言和他都洗了手,顾卿语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放松。他看向顾木木居住的树:“木木哥呢?”

顾卿言笑道:“被九天上的鸟勾走了。”

顾卿语惊讶:“啊?不要,木木哥是我们的。”

顾卿言冲他扮了个鬼脸:“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要霸占木木麽?”

顾卿语是霸道的孩子,他坚持:“木木哥不可以和别人走。”

顾卿言伸手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怎麽你想这麽多东西,木木当然不走,我们三个在一起。”

湖中的莲花缓缓打开,小花妖坐在中间打哈欠,看见顾卿语,开心的在花盘里跳起来踩踏:“哥哥哥哥哥哥。”

顾卿语走过去在他娇嫩的笑脸上轻轻摸了一下,花妖立刻抱住他手指:“哥哥哥哥,龙哥哥想你,木木哥哥想你想的要哭了。”
t
嗖……一枚莲子从天而落砸在花妖的头上。

顾木木在天上飞下来,落在顾卿言的肩头,潇洒的理了理毛。

神出鬼没的顾木木,温柔稳重的顾卿言,可爱调皮的花妖,顾卿语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下次就是发脾气,也不要离开家。

顾木木飞到他肩膀上,贴著顾卿语低声嘀咕了几句,顾卿语眼睛闪闪生辉,看的顾卿言觉得心里有点发毛。平时顾卿语的眼睛也是明亮的,可现在闪烁的分明是贼光。

吃晚饭的时候姬若星来了,跟著他们一起吃晚饭。顾卿语正要找她,没想到她来的这麽快,拉著她到一边去:“小星星……”

顾卿言不知道他在做什麽,看他神采飞扬不再像前些天时候那麽愁眉苦脸,总之是放下心来了。心想他从小就是一会一个主意,不答应就不行,长大了也还是这个脾气,拗了几天自己就缓过来了。

顾卿言转头去看顾卿语,仿佛有光芒从少年快乐的脸上发散出来。顾卿言暗自盘算,他有多久没这麽开心了。如果他喜欢小星星,可以请父亲去为他说亲。想是这样想,却隐隐觉得心里有一些不舒服。顾卿言把这当作普通的愁绪。一个只依赖自己的人开始喜欢别人,有些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最後顾卿语和姬若星眉飞色舞,顾木木飞在他们头顶上加油助威。顾卿言不会去偷听他们谈话,心里也未免有一点点好奇。

顾卿语这次回来後不但变回从前的乖巧,还主动做了很多过去从来不做的事情。早上早早起来煮粥,给湖畔的药草和花苗浇水,十分勤劳。

顾卿言已经他只是做几天,没想到顾卿语一点没松懈的坚持下去。顾卿言坐在床边,看顾卿语提著水浇花,不明白他为什麽这麽努力。

“卿语,进来。”

“哥哥。”

“你最近怎麽了,家丁都来和我抱怨没事请可做。”

“哥哥,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会做很多事,我不给你拖後腿的。小星星说……”

顾卿语说到这里,觉得不对,不再说下去,他抱住顾卿言的脖子,把脸贴在顾卿言身上呼吸他的清新气息。

顾卿言三天後去青龙引,顾卿语陪伴在他身边。离青龙引越近,心里越开心。才一踏上青龙引,就跟顾木木撒欢跑走了。

来到约定好的房间,他拍门:“小星星,小星星,我来了,你东西带来了麽?”

姬若星打开门把他拉进去,床上摆著她带给顾卿语的礼物。是一件天宫仙子穿著的广袖宫装。
顾卿语把外衣脱下去,却不会穿这件衣服。姬若星给他把宫装一层层穿上,为他把衣带束好固定。

“这是哥哥送我的,其实不难穿,就是看起来有点复杂。”

顾卿语拉起腰下的一片长长垂落的尖角,身周装饰著许多这样的尖角,尖角上有飘带轻轻摆动。他伸手抚摸那些飘起来的飘带,姬若星动作飞快的给他打好绦带,把他的头发拆开,梳好仙子常梳的环髻。

顾卿语对著镜子左右看看,“像仙子麽?”

姬若星把脸贴在他旁边:“很像很像。”

顾木木伸手抬起他的下颌:“要不要加点胭脂?”

姬若星摇头:“这个我可不会,我涂的不好看,我看他不用涂了。”

顾卿语也著急:“我们快走吧。”

他们一踏出屋子,微风吹来,顾卿语身上裙上的丝绦轻扬,飘带纷飞,整个人像是要乘风而去。

三个人往桃花林那边走,算算差不多距离,姬若星大声道:“仙子姐姐,你为什麽会来青龙引?”

顾卿语的声音本来就是少年的清丽,如果当成女子,虽然不十分像,先入为主之下,也不会让人怀疑。

“是卿言带我来的,小星星,一转眼你长得这麽大了。”

顾木木听的差点咳嗽出来,来之前明明讲好的台词不是这句。还好姬若星和顾卿语一样毫无章法,流畅的接了下去。

“仙子姐姐,你是不是要跟卿言哥哥成亲了?”

顾木木颓然坐倒在姬若星的袖子里,对他们两个的聪明程度再不抱一点希望。

这句话说完,他们已经路过了能把声音传到桃林中的那段位置。顾卿语和姬若星兴奋不已。顾木木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它从姬若星的袖子里飞出去,感受敌意来临的方向。空中一只雪白羽毛的鸟飞过来,和他并排落在树上,低低和他耳语。

顾卿言和姬若辰正在下棋,听见门外的声音,一起转头去看。门被姬若星打开,一段浅粉近白的披帛先飘了进来。

高高的环髻下一张熟悉的脸,现在似乎有点陌生。修长的睫毛眨了眨,粉红的唇似乎说了什麽,又似乎没有说。

顾卿言和姬若辰怔怔的看著,心里都想起四个字:明豔照人。

顾卿语一步步走进来,伸手放在顾卿言的肩头:“哥哥,我饿了。”

这句话让大家回到现实,但惊豔还不能一时立刻散去。姬若辰笑著一手撑腮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妹妹。

顾卿言摸了摸顾卿语的头发:“怎麽穿成这样,你是男孩子呢。”

顾卿语坐在他的腿上,笑而不语。

姬若辰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没什麽事。”思中宵重生的消息吓的那些恶妖日夜不安,青龙引前所未有的平静。

顾卿语搂著顾卿言的腰,和他一起乘龙马回家。龙马看到这样的顾卿语也觉得有些诧异,奔腾在云间,留给远处的眼睛一对背影。

一直到傍晚,顾卿语还穿著那身衣服。他在湖边逡巡,时而做凝视状,时而做微笑状。小花妖趴在荷花上抓著荷花叶子看他。

顾卿语玩的尽兴了,才回去准备睡觉。他坐在顾卿言的身边,伸手去解这件衣服的衣带。顾卿言躺在床上看书,把书放在了一边,向里面挪挪。

顾卿语背对著他坐著,上衣缓缓脱落开来,露出雪白的肩背。顾卿语打了个喷嚏,上衣落的更快,露出了细瘦的腰身。

顾卿语向前挪了挪移,准备把裙子解开。顾卿言伸手搂住他:“别动。”像是叹息的声音,充满投降的诚意。不能再抵挡,於是向面前的美丽投降。在心灵的城门上升起白旗,不再躲避,好好的去欣赏。

顾卿语侧身去看他,修长的眼眉黑中有一些黛青。顾卿言伸手抚摸那远山一般的眉毛,再缓缓向下摸了摸他细腻温软的面孔。

这样的一张脸,纯真如清晨在湖畔盛开的白色花朵,不染一丝尘埃,甚至见不得灼热的阳光。不能想像他是蛇妖,他的神情永远天真,发脾气时都让人不忍心责备。哪怕那脾气发的莫名其妙。

顾卿语有一点点怔住,他双手捧著顾卿言的那只手,合著眼睛感受他的温暖。最近这一年,他们很久没有这样亲热了。

从前和哥哥之间是毫无隔阂的相处,是发自内心的相信彼此都愿意为对方做一切事情。可是渐渐变得不同。很清除的明白,他在希望自己长大,他在希望自己不再像从前一样依赖他。

其实并没有那麽讨厌学习,不肯修炼灵气是怕他不再随时保护自己。 出点纰漏受一些伤,可以换来无微不至的关怀。可以名正言顺的赖在他的身上不离开。

能在长大後还永远在一起的,是相守的伴侣。舅舅没能和父亲在一起,他每天都不开心。哥哥很喜欢我,为什麽没有露出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样子。如果他娶了龙女,我会和舅舅一样伤心。

熟悉的美丽因为不同的装扮,像是变幻了容颜,发散出不能抗拒的魅力。顾卿语比从前更美丽,很久都没有仔细看过他。没有注意到他蒙著一层泪膜的眼睛波光莹莹,没有发现他的唇温润柔软。

顾卿语被顾卿言抬起下颌,觉得有趣,不出声的顺从顾卿言的动作。顾卿言亲吻他的颈项,看来像是很多年前给顾卿语的许许多多的吻一样。只有两个人的心里明白,这吻和从前有著不同。顾卿语轻轻呼吸,雪白单薄的胸膛随著呼吸微微起伏。顾卿言把他搂在怀里,合上眼睛不再看他。

顾卿语轻轻推开他的手,伏在顾卿言的腿上,微微的扭转身体,低声喃喃:“抱我,抱我。”

顾卿言想伸手去拉他,被顾卿语灵巧的躲开了。顾卿语细小的乳尖擦过顾卿言敏感的手臂,他抓住顾卿语的手:“别乱动。”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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