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小耘,你要跟妈妈走吗?”我沉默不语。
抬首盯着眼前风情万种的女人一会,视线再转移到她旁边,高大的男人身上。心脏传来一阵暗痛,冷淡地摇了摇头。如果跟了她,我就要叫这个人做爸爸。他容得下我这个拖油瓶吗?我是一个很执着的人,认定了就不会改变。相对的,我也很寡情,除父母以外,其他人之于我全是陌生人。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要走就走,我不会让儿子跟你的!”
“小耘心脏有问题,他跟我去加拿大接受最好的医疗,有什么不妥?”
“法院已经把儿子判给我,这些事你就少担心!”
“你……你……你这个冥顽不灵……”
看着他们仍是争论不休,有些庆幸他们已经离婚了但为什么心脏的刺痛仍不断地在扩张?
“够了——”我怔住,不明白出口的嗓音为何带着哽咽,对于他们的事,不是早已不在意的吗?“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受够了,我不是你们的玩具,走吧……走吧……我谁也不跟……可以了吗……”说到最后,我全身已经充满了无力感。
留下一屋子的错愕,转身步向自己的房间,逃离这场战火,身后断断续续的争执声仍在我耳边回响。
因为先天性心脏的问题,我不能受刺激。所以为避免发病,从小我就学会淡化自己的情感,学会什么都不必去在意。这是我头一次情绪失控。起初还不相信,当我尝到苦涩的泪水,我知道我哭了。还以为自己没有七情六欲的,毕竟很少事情会扯动我的情绪。
我是人,何况还是个孩子。对于父母的离异怎能无动于衷?我生性是冷淡,但不是冷血。
这一年,我十二岁。
第一章
痛,是一种锥心的疼痛。
呼吸突然好困难…心口好久没有这样痛过了,可能旧病复发。
又是这样,还以为做了手术就不会再发病。忘了,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贺宇耘挨着墙缓缓地滑坐在地板上,他实在无力走动。
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想驱赶心口的不适。真是越来越不济,倒杯茶也要休息。他自嘲地弯起一个讥诮的笑痕。
“喀嚓”茶水间的门锁转动了下。
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贺宇耘勉强动了动,正考虑着叫人抬他出去,还是等疼痛过后,自己走出去。
“巍,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对我……”女人声泪并下。
“你爱我?”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略显冰冷。
巍?郑巍?难道是那个闻放浪形骸,风流成性的副总裁?贺宇耘拧紧眉头,怎么回事,竟然遇着副总裁的桃色纠纷?是倒楣还是幸运?以前听办公室的女同事说,想打听八卦消息去洗手间一定准没错了。
看来她们还漏了一个地方,茶水间。
呼了一口气,本来还想要人搭救的,现在真是自求多福了。
隔着一道屏风,所以外面的人,没发觉茶水间还有一个旁听者。
“巍,只要给我留在你身边,我保证以后决不逾矩的,巍,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发誓以后再……不会过问……你的事……”说到最后,女人已经泣不成声。
说的是动之以情,既然都抛弃了,就接受现实,死缠只不过降低自己的格调,令人更厌恶你而已。
这个女人很愚蠢,但也很可怜。他不由得冷嗤。
贺宇耘开始并不想听他们的谈话,但那女人的哭叫声实在太刺耳。
不想听,也会进耳,不过那女人烦归烦,成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心口的疼痛没这么刺骨了。
幸好茶水间的隔音设备不错,不然一定招人围观。
“依文,不要这样,我一开始已表明我的立场,看开一点,会有人更适合你的,分手吧。”男人浑厚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个副总裁是有风度,竟然可以耐着性子和即要分手的情人?情妇?说分手。
以他的身份大可丢下一句“我们玩完了”,甩头就走。
贺宇耘不禁要对他刮目看。
“我不要,巍,我不要分手,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的……”女人往前一步,伸手抱着他,表明她是怎样都不会放手的。
“我需要你……需要你……”
“依文,放手吧!”这次男人的声音明显带着冷凝,“说过的话我不想再重复,等下你收拾一下东西离开,我会给你最好的补偿。”
“巍,那你曾送我的钻石戒指,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自己一直是特别的。”
“那是你的想法,有一件事要澄清,戒指不是我要送的,是你想要,我负责买而已,对情人我一向大方的,这一点找想你应该很清楚。”男人淡漠地道。
“但戒指是代表着另一层意思,你知道的?”
“抱歉,我不了解。”
“你……”
“我说得已经够明白,你是聪明人,该怎么做你自己衡量吧!”男人出声制止她的话,脸上布满不耐的神色。
女人微微失神,推开他,随即赏了他一个巴掌,留下一句“郑巍,我恨你。”就甩门而去。
没了他们的对话,茶水间又恢复原有的沉寂。
郑巍,原来真的是副总裁。
看来他听到一件爆炸性的新闻。
贺宇耘沉沉地闭上眼,不管了,这是他们的问题,他现在最希望的是,那个郑副总也快快走人。
被人发现他偷听就不好了,虽然他无心。
停在茶水间地板上的一双男性皮鞋,迟疑了一下,才移步转到屏风后,弯起高大的身躯,垂眸盯着闭目的贺宇耘。
“你坐在这干什么?偷听?”他回过神,发觉郑巍已站在他面前,剑眉紧锁,显然他很不高兴。
贺宇耘眼眸微眯,抬起头细细的打量眼前这个如雷贯耳的大人物,公司的掌权人。
他这种小职员,平日对于十八楼的高层人员,只能仰望而已。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近距离接触,真是不看白不看。
器宇轩昴,魅力无匹。
这是郑巍给他的第一感觉。用俊美二字似乎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外貌。一身铁灰色的西装更显出他身材的高挺修长。比例完美,神态优雅,身上还不时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这种男人是有条件风流,不过也注定让人心碎的。
“怎么不说话?”郑巍荚眉一挑,嗓音低柔而沉冷。
“副总好。”贺宇耘调了调目光,尴尬扯起一抹虚弱的微笑。可以的话,他不想说话,那种噬人的痛感仍在侵蚀他。
“你是哪个部门的?”
“行销企划部。”贺宇耘小心地回话,虽然偷听不是很道德,但也不会这样就被解雇吧?
“你不舒服?”他注意到贺宇耘苍白的脸色。
“需要看医生吗?”
“心绞痛,老毛病。”忍痛地咬了咬发白的双唇,“你的情况不太乐观。”郑巍剑眉纠结,不知道是担心还是不悦。
他伸手用力把他拉起来。
贺宇耘因为全身都使不上力,刚站起来脚步就开始摇晃,然后有些狼狈地跄跌在郑巍的身上。
“副总,不好意思,你再支撑我一下好了。”贺宇耘无力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一阵的香水扑鼻而来。
算了,可能都要被解雇的,就借肩膀靠一靠。
虽然这个姿势有点……暧昧,管不了这么多,他现在全身虚脱难忍,根本不想动。
郑巍伸手稳住他虚弱的身子。
过了一会,郑巍见他好像没动的意思,忍不住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这样子不是办法,你回去部门,请个假去看医生。我不想公司闹出什么新闻。”
“我叫贺宇耘,放心,还死不了。不会这么容易给公司蒙羞的。”
虚弱的开口,但似乎也没动身的意向。
反正都做好被解雇的心理准备,那就多赖一会好了。
***
有人说天气可以代表心情。
一早就是这种灰蒙蒙的鬼天气,还下雨咧。
那今天的心情岂不是糟透?其他人可能是,但对于贺宇耘,就算此刻地震也是这样的,即是毫无影响。
“早啊,贺大哥。”是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名字不太记得了,他对人一向是漫不经心的。
“早。”贺宇耘温文地对身边的小女生报以微笑。
二十六岁应该算是青年吧,但对于人家芳龄十八的小女生来说,也算“高龄”。
“梅雨天,真讨厌,我的衣服都溅湿了。”
“还好,擦擦吧。”贺宇耘体贴地把手帕递给她。
两人并肩走向中信集团的大楼。
“贺大哥,你……和副总裁真的认识?”小女生怯怯地问,俏丽的脸已经浮起两朵可爱的红云。
少女怀春的心理他还了解。见到英俊多金的副总裁,芳心蠢动也很正常。谁叫他们的部门阴盛阳衰,只有部门的正副经理是男的,可惜都是上了年纪的“父”字辈,想做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也不行,再来就是他这个没啥作为的小辈。
“呵……算吧,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昨天,副总裁很好心地把他送回部门,竟然大发慈悲的没追究他偷听的行为,总算保住了“饭碗”。
部门里的人却顿时沸腾起来,还以为他是副裁的旧相识。拜托,他真认识副总裁,就不会在公司做个小主管,混口饭。
“怎么会?总裁昨天还……”
“小妹妹,我和副裁真的毫无关系。”贺宇耘轻笑地打断她的话。
“你问一百次,我也是这样回答你的,所以有关副总裁的事,我并不清楚。”贺宇耘随即抿了抿唇,嘴角凝着淡淡的嘲讽。
看来副总裁的魅力真是无法挡,就下来转了一圈,已经有人芳心暗许。难怪昨天那个可怜的女人想赶走他身边的苍蝇,独占他。郑巍天生是大众情人,他可以属于全部人,就是不会属于一个人。
总之谁喜欢他谁不幸了。
不过,这个世界,多的是飞蛾扑火的人。人类真是愚蠢。尤其是女人。
小女生怔了怔,然后急急地跟上的脚步。
“贺大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冷漠。”小女生的脸有一丝迷惑。
贺宇耘淡笑,不置可否地扬扬眉。
“真的,虽然你待人很和气,但是有些疏离。好像没什么能引起你的注意,令人产生一种好奇,很想走近你,了解你。”贺宇耘听了,一阵失笑,恐怕现在的小女生真是看太多言情小说了,中毒太深。
“怎样?你对我有兴趣?”他把嗓音压低,努力装出邪邪的样子。
“贺大哥,不要开玩笑了,我是说真的。”
“是是是,你说的对。”贺宇耘笑着揉揉小女生的头发。
他还真失败,还想装装坏男人的模样,人家小妹妹都不甩他。也是,坏男人先决条件首先要是帅哥,起码像副裁那样,才像样。他这个大众脸,可以说有气质,有味道,就是不能说是帅。幸好号称一七六的身高,弥补了他皮相的不足。平凡是一种荣幸,虽然不起眼,但可以避过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当是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
***
“听说副总裁的‘亲密’特助,余依文昨天被人三振出局,要她另谋高就了。”
“我早就猜到,这个女人不成气的。”
“你有这么神,就不会下这么少的赌注。”
“不过,她跟在副总裁身边都快有一年,算是长时间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三姑六婆在一起有什么好做?一定是道人长短了。更何况郑副总裁,这么乐意制造花边新闻,提供人们作茶余饭后的话题。他们不讨论一番,真是愧对郑副总裁的慷慨。
尤其他这个部门,真是各式各样的女人也有。燕瘦环肥,老的嫩的……三个女人一台戏,一群女人就可以比美于街市的菜市场。看他们讨论的激烈程度就知道了。
贺宇耘薄唇一撇,笑出一道讥讽的弧度。然后就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宇耘,你回来了。”有人还保持清醒,发现他回来。
“早啊,红姨。”
“宇耘,昨天下午副裁的特助就被人辞退了,你有没有听说是怎么回事?”
“副总裁特助?谁啊?”贺宇耘露出疑惑。
难道昨天那个女人是副总裁的特助?“余依文啊,小子,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是谁。”贺宇耘抱歉地笑了笑。
“你不会吧?真的不知道?小子你不是和副总裁很熟的吗?”红姨一脸狐疑。
“不要瞎猜,副总裁昨天送找回来,只是好心而已,搞不好,他可能连我姓什么也不知道。”
“真的?”红姨还是不太相信,本来想要再追问下去。
但部门经理已经开始聚集大家开晨会。
她只好暂时放过逼供的机会。
***
平淡的日子,如此这般,又过了两个月。
“糟了,上头有消息,这几天要人事大调动,说不定要裁员。”
“经理刚刚叫了林月仪进去……不知道怎样呢?”
“恐怕下一个叫我也说不定……”大家又是一场骚乱。
唯恐会收到“白色炸弹”(解雇信。)
中信集团在国内都算是知名的大企业。要考进来,并不是容易的事。最重要的是,这里工资高福利好,不是每间企业都会有这种待遇,所以员们都很担心会被炒鱿鱼。
“贺大哥,你不担心吗?”
“没什么的,叶子过来帮帮忙。”贺宇耘略抬眼,仍没停止手里的工作。
是那个小女生,他现在终于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了。叫叶子,是一个很可爱的名字,和她的人很相衬。
“贺大哥,你不怕给人辞退吗?”
“如果真得被辞退,我们帮人工作的也不能说什么?”贺宇耘仍是努力地填报表。
“这些事,就看开一点,叶子你是实习生,也不会影响你?”
“不,我是担……”
还没出口的话,就被刚从经理室出来的林月仪打断。
“贺宇耘,经理叫你进去。”她一脸苦相,似乎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情。
大家一个劲地涌到她面前,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子,下次再说,我进去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笑笑嘛,又不是去送死?”
“好……”叶子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
“经理,有事吗?”他顺手掩上门。
“坐。”总经理摆手。
贺宇耘点头坐下。
“是这样的,你应该听说过公司要人事调动的。”
“听过。”
“我也感到很意外……”部门的经理对他说了很多门面客套的话,贺宇耘也没怎么在意去听,他只听到,总经理最后对他说的几句话,好像是副总裁的特别行政助理一职,还在悬空什么的,然后是,从下礼拜一起,他调上十八楼,任那一职,以后不用在行销企划部上班了。
不知怎么和经理道谢完,就走出他的办公室。
部门里的人对于他的去向充满好奇,贺宇耘却只是报以微笑,什么也没说。
到现在他还有点莫名奇妙,对于这个消息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空穴来风,事出有因。
这等好事情怎么会轮到他?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第二章
贺宇耘上任副裁的特别行政助理,已有两个星期。
各样业务都在熟悉中,因为这个领域的范畴,不是他专长。
而且上一任特助留下了很多烂摊子,她走得可潇洒,可怜他这个什么状况都搞不懂的菜鸟。
幸好郑大少秘书室里的美艳秘书,不全都是花瓶,还有实力不错的,帮了他不少的忙,不然依他一个人的能力可搞不定。
他突然连跳几级,来到“众家美女”梦寐已求的副总裁身边当特助。确实令许多人大跌眼镜。因为在大少属下的秘书,全是水媚撩人,丰胸窄腰外加少少智商,少少手腕的野火女。
据说他历任的特助都是女的,而且和他都有一腿,现在他突然被“钦点”,流言顿时满天飞。公司里的人免不了猜测郑大少是不是准备修心养性,不再乱搞。
郑巍这个人,真的很会制造绯闻。
贺宇耘有点庆幸自己是男人,流言对他也没什么杀伤力,最恶毒的说法也只不过说攀关系什么的,至少不会说他卖弄色相。话又说回头,他也没几分“色”,以郑大少换女人的速度,就知道他对“男色”没兴趣。看来楼下的“三姑六婆”很快缺少一个嚼舌根的话题。
“明天下午三点,开股东会议,晚上八点,有一个慈善会……”郑巍的秘书李天娜,把一星期的行程告诉他。
站在一旁的贺宇耘不禁汗颜,这么大的工作量,亏他还撑得住。他风流归风流,但实力却不是盖的。
“下星期的行程,你安排好了吗?”
“这个月的行程基本已经安排了。”
“把那个电子投资专案提上来,我后天飞去韩国,帮我去打点一下,在我回来之前,将行程表调整好。你先出去吧。”他头也不抬地盯着电脑荧幕里的股市走势。
“是。”李秘书躬身出去。
“还有你。”他扬手指指贺宇耘,“我回来之前把宏发地产的计划书写好,留意高讯科技,他可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副总,你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左右。”
“这么快?”那他不就要在三天之内把计划书完成。贺宇耘开始有点脸部抽筋。这么短时间,就要做几个人份的工作,这简直是要他的命。敢情郑大少已经当他是超人。
“你有意见?”郑巍俊眸微眯,有丝不快。
“不是。”
“那就结了。
好的下属,是不应该质疑上司的说话。”他若有所指,语气充满警告意味。
“是。”贺宇耘挑洮眉。
“副总如果没事,我先出去。”
郑巍没有应声,只是摆了摆手。
***
连日奋斗,终于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完。应该可以放松一下。
郑巍去韩国已经快一个星期,无形中宽限了他几天时间。
贺宇耘有时会怀疑郑巍是不是有意刁难他?想想罢了,他大少爷就算再无聊,也不会高聘请一个人回来,就为刁难一下的。
因为,算准了郑巍没这么快回来。所以几个跟在郑巍身边的秘书,也偷偷钻个空子,鬼混去了。
过两天就是周末,反正手头的工作已完成了。他在的时候,可能就要加班。现在人不在国内,应该也可以跟着放松吧。
好自由的空气。真是久违了。
贺宇耘深呼吸。然后举步走进coffeeshop。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准备窝一个下午。好放松紧绷了近三个星期的神经。
如果不是薪水比以前高出四倍,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怍,他才不做。简直是折磨自己。
“请问可以坐下吗?”贺宇耘闻言皱了皱眉,然后向四周看了看。他们没有搞错吧,这么多空位不坐,偏要和人挤在一块。
“随便。”他头也没抬,继续看书。
对方有两人,贺宇耘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应该都是有身份的人,衣着搭配都很有品味。
过了一会。贺宇耘感到很不自在,好像有人一直盯着他。
他抬首。
好巧不巧的,对方竟然是他的顶头上司郑巍,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有点好奇,有点研究的意味。
“副总,这么巧。”贺宇耘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不算,我是在窗外看见你才进来的。”俊颜露出不以为然的笑意。
“哦。”贺宇耘点头,然后望向他身旁的人,是一个妖美的男子,有点眼熟,好像在某某娱乐版见过。
那男子以旁若无人的姿态紧挨着郑巍,看起来有点亲密。
“双性恋”,他脑中突然出现这个名词。
“副总,你们慢用吧,我也是时候走了。”贺宇耘瞄了眼见底的咖啡杯。
“这么急?是不是我们打搅你看书的兴致?”
“不是。”他浅笑,合上书本起身。
“对了。我一向要求我的特助能随时联络上,希望下次不要再找不到人。”在贺宇耘擦过他身边,淡淡开口。
“对不起,原来做特助,连私人时间也没有的,以后我会注意的。”他微微颔首,语气有丝自嘲。
接近秋末的太阳,仍很毒辣。
走出coffeeshop,贺宇耘想了想,好像有两个月没去探望老爸。应该做做儿子的责任,看一下他老人家。在他二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再婚。当时,也没多大的感觉,反正都有能力养活自己。所以奉上祝福,自己搬了出来。至于那个嫁到异乡的老妈,有多少年没见过了?久到他也快忘了自己曾有过母亲。
***
刚和副总见完一个客户,成功签订了合约。
谈妥一桩生意的满足感还真不错。
贺宇耘走向车站途上,看见酒店出入的男女,有的是大老板跟交际花,也有小白脸伴阔太太。
如果现在有人走过来,邀他一夜情,他会毫不犹豫点头。因为,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需要事情调剂一下。
假如某日,真的有富太太看上他,做做小白脸可能也不错,付出一些自己不太在乎的东西,反而可以狠狠捞一笔,银货两讫,划算!他是贪钱吗?也不可以这么,只是享乐主义而已。
突然,一部火红的法拉利跑车,在他身边停下。贺宇耘眯眼望向车内,是副总。他感到有点意外,这种时候他应该去了某位温柔乡的途中。而不是在这里。
“副总。”不过他仍堆起客气的笑容。
“时间不早了,怎么还不回家?”郑巍打开车门。
“车站比较远,所以要慢慢走去。”
“上车,我送你。”如果他是女人可能会拒绝上车,因为郑巍的声名狼藉,也没兴趣成为他花名册的一号人物。但他是男人,拒绝就太矫情了,也不像他的作风。
“你不是有心脏病吗?应该不能喝酒抽烟的。”他看了眼贺宇耘毫无醉意的脸,继续道,“但你的酒量好像不错。”
“还好,适量的酒对心脏有好处。这点酒量是从小积累的。”
“哦,工作还适应吧?”他换个话题。
“还行。”贺宇耘顿了顿,问出他疑惑很久的问题,“副总,为什么会要我做特助的?”
“我觉得你适合。”
“毫无经验都算适合?”这是那门子的回答,简直是敷衍。
“经验是累积的,难道你觉得自己不合适?”
“不是合适的问题,这个职位应该是美女的特权吧。”
“那你去变性就行了。”他勾起嘴角。
“我看变性还不够,还要整容。”
“哈……你真有趣。”大笑。
这句话不知是褒还是贬?有趣?真当他是拜倒在西装裤下的花痴女。贺宇耘不由得撇唇。
“副总,不是想把我也纳入你的猎艳名单中吧?”他亮出假仙的笑容。
郑巍沉吟了一会,笑道,“这个提议不错。”
贺字耘心中大响警报。
交通刚亮起红灯。
郑巍停下车,突然俯身在贺宇耘耳边低喃。
“或许我应该考虑一下,收你为情夫。”温热的气息拂过贺宇耘的脸上,淡的香水昧窜人鼻间,他还感觉到他湿润的舌头滑过他的耳际。
瞬间,贺宇耘的背脊爬上一阵疙瘩,凉飕飕的。
看着贺宇耘的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郑巍起一个坏坏的笑容,一脸得意。
“副总还真会开玩笑。”他扯出一个比僵尸还僵硬的笑脸。
郑巍愉悦的低笑,没有回话。
绿灯亮了,他启动跑车,扬尘而去。
他这些调情的话,如果说给女人听,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因兴奋而尖叫,还是甩两巴掌;骂他无耻。
贺宇耘摇摇头,他不是女人,当然不知道应该会有什么心情,但换作一个正常的男人听到这番话,他可以打包票,任谁都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毛骨悚然。
郑巍俊帅的外表和显赫的身份对女人无疑很有吸引力,但还不至于连人也被他倾倒。
起码他不会。
***
贺宇耘现在有点厌恶在公司里遇见认识、交情不箅太好的人。尤其是女人。上了年纪又三八的老女人,更是避之唯恐不及。但有时候,在公司碰见熟人是很难避免的。
“小子,很早哦。”来人是以前部门,堪称“三八”之首的红姨。
贺宇耘随意地回她一句话,如果可以也不想搭理她。
“是啊。”
“贺大哥,早安。”叶子站在她身后。
“早。”三人同时走进电梯。
“小子厉害啦,一下子就爬到十八楼,以后记得多多提拔。我看以后最风光的人,一定属你了。前途无可限量。”她的大嗓门一开,贺宇耘顿时成了电梯里的焦点,所有人立即都对他行起注目礼。
“一定一定。”他牵强的附和。
“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稳坐特助这个位子的?”红姨问出了电梯里多数人敢兴趣的话题,所有人时竖起耳朵。怕错过最精彩的内容。
贺宇耘无奈地翻白眼,并没有回话,只是伸手按了十八楼的电梯键。电梯的气氛刹时尴尬起来。
“呃……贺大哥中午有空吗?一起吃午餐吧。”叶子开声打破了僵局。
“下次吧,今天可能不行。”贺宇耘淡淡地道。
“那就下次吧,贺大哥找到了,先走。”
“嗯。”贺宇耘微微颔首。
他侧身让人们进出,红姨经过他身边时,还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方才的不识好歹。
贺宇耘冷哼,嘴角微扯。如果不是在十八楼上班,他觉得爬楼梯还省事。至少不会给人品头论足。
到了十八楼,大办公室内,没有几个人。
做秘书的比副总裁早回来就行了,不打卡也没有人管,因为她们的顶头上司是副总一人而已。副总不管,她们也乐得逍遥。
循例打完卡。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看了看台上的日历,星期五,难怪。秘书室里有一个不成文的流言,星期四晚,副一定会在某企业千金家里过夜。快活了一夜,当然不会早回,起码要到翌日的下午才会现身。听说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感情好像还很不错。最难得是人家小姐不介意郑大少外面的风流韵事。传闻而已,真实程度,就只有郑巍自己心知了。他的红粉知己可谓多如牛毛。
“铃——”他的内线电话响起。
皱了皱眉。看了下墙壁的时钟,九点二十分。这么早是谁?“早安。”
“宇耘?”副总?愣了一秒,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早回来,何况今天是星期五。再看了办公室四周,还是空空的。他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副总,什么事?”
“你好像迟到了。”他平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呃……被捉包了。
“天娜她们还没回来吗?”
“呃……还没。”事摆在眼前,也没能力为她们辩解。
“算了,你现在去准备一下“森添”的资料,等下和我去见客户。”
“好。”
“就这样。”
挂上电话。就着手找资料。
基本上,巍很少和他一起去见客。大多谈生意的都是男人,还是急色鬼那种,带个男助手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如果带去的是一个娇媚的女秘书,通常都会事半功倍。而且郑巍身边的秘书,有外貌,有身材,有手段,最重要的是够浪。抛抛媚眼,给对方吃吃豆腐就签成一份合约。多容易啊!郑巍对人真是物尽其用。或许雇他做特助,说不定是他一个大失误。
***
本来以为郑巍要他一起见客户,可能不是出于本意。但到餐馆后,发觉并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次的应酬,好像一场变的召“鸭”记。
对方四人,清一色“全女打”。比较罕见。最重要的是,那几个……可以称之为“色女”了。好像几世没见过男人的模样。对他们磨又蹭。如果说她们会垂涎郑巍的“美色”,这是很正常的。但竟然连平凡如他,都不放过。这群女人,也太饥不择食了。
终于把订单签到手了。也不枉他出卖“色”。这不过是贺宇耘一个人的想法,他想可能自己冷感吧。因为郑巍好像还很享受的样子。
没办法了,他一向流连于花丛之间,对这些事得心应手也很自然。难为他刚刚乱没形象的猛打喷嚏,他鼻子一向对浓郁的香水过敏,尤其那些可以和“杀虫剂”比高低的香水味。
送走了客户,郑巍把车开过来,两人一道回公司。这次的车子不是红色的法拉利,而是黑色的BNW。他换车的速度和换女人一样,有得拼。
有钱,真好。
他感叹。
坐进副总的车,贺宇耘享受地往真皮椅背靠去。
“名车的座椅,果然比较舒服。”
“你有考驾照吗?”
“有,但毫无用武之地。”
“是吗?我叫公司配部给你就行了。”
“谢谢。”原来做特助,就是有这个好处。
“我付出了,就一定收代价。不要太早说个谢字。”郑巍漫不经心的低哼,口吻像讨论天气一样。
“果然是商人本色。”他挑眉,“什么代价?”
“我决定将你纳入我的狩猎名单中,今天起你就当我的情夫吧。”
贺宇耘的黑眸难掩意外。
他注视了他俊伟的侧脸长久,想探测他说的话可信度有多大。但郑巍轻松的语气,令他很难揣摩。
“副总,我应该信你的话吗?”
“我看起来像说笑吗?”
贺宇耘差点冲口说,像极了。看他自然的态度,就知道他大少已经习惯了随手招人做床伴。
“我是男人。”他再强调一下。
“我知道。”郑巍慵懒的喃哼。
“我有心脏病。”
“吓着你吗?”他眉头轻蹙。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贺宇耘换个方式问。
“只要我感兴趣,男人女人也不是问题。”
“为什么是我?”贺宇耘以戒备的眼神睨着他。
“你很有趣。”
“我很无聊。”
郑巍停顿了片刻,“你很特别,我想知道和你一起会是怎样的感觉。我留意很久了,你是一个很冷漠的人,不知道我和你谁会比较无情呢?放心,我对情人一向大方,我一定会满足你的需要。”
原来他大少将这个当成游戏了。
“我可以拒绝吗?”
“你想被解雇,我就不强求。”
“这算威胁吗?”
“你可以这么想。”
“看来我也没选择的余地。”
“我喜欢聪明的人,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
想必他也是一个没什么道德观念的人,竟然会答应做人的情夫。还不是做女人的情夫,而是男人的情夫。
如果老爸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呢?
脑充血?暴毙?
别傻了,怎么会告诉老爸。
和他在一起无所谓,最重要一点是守住自己的心。
这是游戏规则。
第三章
日子一如往常般,只是冠了一个“情夫”的代号而已。
并没有实质的意义。
因为郑巍,自那天兴致勃勃的要将他纳入“花名册”内,之后也没在他面前提起过,至少没要他履行所谓情夫的“义务”。
说不定他只不过想玩玩“柏拉图式的恋爱”。
皆因,他到现在也不认为郑巍对男人有兴趣。
事实上,也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
“陆妍呢?”
“找她什么事?她进了副总的办公室好久了,我看她没这么早会出来。”李天娜一副欣羡嫉妒的语气。
贺宇耘扬起嘴角回以一笑。是淡漠,讥讽的笑。
“高新实业的案子一向是她负责的,想问问她那边的情况。”
“再等等吧,如果不怕死的,就去敲副总的门。或许他们已经完事了。”她尖锐的声音,毫不掩饰话中的酸气。
“是吗?那我去做那个不怕死的人好了。”然后,他耸耸肩,举步走去郑巍的办公室。
秘书室里举凡具备姿色的秘书,都逃不出郑巍的男性魅力,和他有一腿的秘书更多不胜数,这大概是全公司公开的秘密。所以,此刻陆妍在郑巍的办公室里也没什么好做,除了“那档事”。
如果,现在去敲门,会不会太不识时务呢?管他的,正好可以看看他这个刚上任的“情夫”有多少地位。反正他一向不是什么乖乖牌。
唯恐天下不乱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叩、叩、叩。
恭敬的敲了几下门。
一秒、两秒、三秒……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叩、叩、叩。
再用力的敲了几下。
里面依然沉默。
停顿了一下。
贺宇耘举起手,正思忖着该继续敲门还是算了。
“进来。”适时传出郑巍慵懒带点沙哑的嗓音。
贺宇耘扬扬眉。
气若柔丝的声音果然像纵欲完。这么久都不应门,搞不好是收拾“现场”。
一进门,室内就弥漫着一阵香水与汗腥交合的气味。
贺宇耘反射性地捂住鼻子。这种气味令他作呕。
抬头看见站在书桌边沿的陆岍,正慌忙的着衣钮。她低胸亮丽的丝质套装,丝毫不能遮掩她雪肌上红肿的吻痕和指印。
他皱了皱眉头。剑眉一挑,略嫌厌恶,黑的眼眸转为讽刺。这个人的做爱方式还真野蛮。
“什么事?”郑巍懒懒的翻着卷宗,连头也没抬。
“我是来找陆妍的。”
“嘎……”不明所以的陆妍也愣了愣,停住整理衣服的动作。
郑巍闻言合上卷宗,脸上冷俊的五官微凝,狭长的眼冷冷地锁住他。
“我想问她有关高新实业的情况。”贺宇耘淡的道。
“是吗?我这里也有高新实业的资料。”他缓缓地抬起头瞪他,弹指道,“陆妍,你先出去。”
“呃……是。”陆妍欠了欠身,退出办公室。
“看来你的胆子也不小。”郑巍冷哼一声。
“我做了什么?”贺宇耘嘴轻笑。
“竟然敢到我办公室来要人,你说你的胆子还不算大吗?”
“副总,言重了。”
“你特意进来,除了这些,没有其他话要说吗?”
他慵慵地徐言,眯起弯弯的笑眼,眸中闪着妖异的光彩。
“恐怕没有了。”
“真的?”郑巍挑起眉,“看来是时候,需要我提醒你,做情夫的责任。”他突然起身,抓住贺宇耘的双肩,俯下身,霸道地印上他的唇。
贺宇耘没反抗也没回应。湿湿热热的触感充斥在口腔中,黏腻的唾液令他有股反胃的感觉,接吻还不是一个样。和男和女也没分别。一样恶心就是了。原谅他有严重的洁癖。
良久,他放开他。
“你的技巧有待加强。”郑巍挑挑眉。
“什么?”贺宇耘一阵失笑,当然他所谓的那点技巧和“身经百战”的他,自然不能相比。
不要说反应,他连感觉也不大。
“你是第一个和我接吻,没回应的人。”
“我应该觉得这是一种荣幸吗?”
“都说你很有趣的。不知道我能不能唤起你的热情。”郑巍邪气的面容含着勾人的笑意。
“但愿你可以。”
他感情和情欲都是属于低温的人。所以想要他心中的情感点燃升温,是要长时间的酝酿。他的热情不是这么容易唤醒的。他也想看看郑巍有没有这个能耐。
“我拭目以待。”顿了顿,“今晚等我一起下班。”他的话语徐缓轻柔,像极了低迷醉人的调情声,煞是好听。
“嗯。”
郑巍走到室规里翻了翻,吧高新实业的文件递给他。
“出去吧。”随即敛起表情,眉宇间恢复一贯的冷漠。
“是。”才举步,贺宇耘忽然转头,看了一眼。
郑巍回到座位,低头签着公文,连看一眼也没有。
这个人的变脸速度还真快。
不过,贺宇耘开始有点欣赏他的无情。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贺宇耘抿唇嗤笑。等他下班,看来意图再明显不过。
想不到这一天这么快到来。要不要待会儿,翘个班,去便利商店买个“套子”,明哲保身。现在A字头的风流病这么猖獗,谁知道“久历沙场”的有没有什么花x病。
他还不想惹祸上身。游戏归游戏,小命也要保。
五点二十八分,还有两分钟就可以下班了。
贺宇耘收拾了一下桌面的文件。准备打卡,然后到停车场等郑巍。在公司里还是不要太张扬,他没兴趣成为绯闻主角。
五点二十九分,在最后一分钟,电话响起。
他有点懊恼谁这么扫兴,竟然在临下班打电话来。
“你好,中信集团。”想归想,仍要端起笑脸,这是职业操守。
“是我。”
“副总?”难道他改变主意?是就最好。
“我要写完计划才走,你进来帮我整理一下资料。”
“李秘书他们还没走,我可以叫她的。”
“走了,五点三十分,已经是下班时候了。
“哦。”贺宇耘有点无奈的应声。
“你好像不太情愿。”
当然,谁会喜欢加班,不是工作狂,更何况他有点懒散,这些话当然是在心里说,他还没这么勇敢说给他听。
“副总为什么会这样说?”
“你的表情告诉我的?”
贺宇耘有点疑惑的皱起眉,他的办公桌是背着他的办公室,怎么可能看见他的表情?真是见鬼。
“副总,你什么时候出来的?”错愕了一秒,他不会是眼花吧?
郑巍关上手机,高大的身影已经移近他身旁。他神情冷然,嘴角古怪地含着淡淡的嘲弄,仿若在讽刺他大惊小怪的模样。
“刚刚。”
“是不是要找资料。”他干笑。
“你不像这么卖命工作的人?”他撑起半掩的眼眸,挑高浓眉,似笑非笑地默默瞅着他。
“当然,我等着你给我加薪进爵。”
“哦,进来我办公室。”郑巍收起笑意,淡淡地抛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和郑巍共事了一段时间,总体来说,他也是个好上司。并不如外面传闻的那般不堪。中信集团迟早也是他接手的,副总裁只是他的过度期。虽然他是含着“金汤匙”出世,但他没有一般纨绔弟子的跋扈败家。
他是花心,但不多情,甚至有点冷酷。不认识他的人,会以为他如外表那样轻佻,但实际上他很冷静,冷静到带点阴沉。他看似玩世不恭,其实如大海般深不可测,不会将喜怒形于外。他的性格有点飘忽不定,不太容易捉摸。
***
夜晚。
依旧抹黑的夜。
黑夜都是这样的,没什么特别。
浴室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没多久,水声停下了。
张开眼,好陌生,这不是他的卧室。
房里飘着淡淡的腥味,全身都是酸疼的感觉。真是他妈的,谁说被干很销魂,痛死了。除了痛还是痛,可能比他心脏病发还要痛。虽然郑巍的调情技巧很高超,可惜他一点欢愉的感觉也没有。还是那句,他冷感的。
那些无良的三级GAY片制造商,怎么拍片子的,明明这么痛,那些零号还叫得这么爽,真是他妈的变态加三级。害他还买了几支片子,回去做功课。
嗯……他果然很有敬业精神。不过,到真要上场,全不是这回事。他本来想跟他说,如果要和他一起,最好不要和其他人继续鬼混,因为他觉得很肮脏。别怪他骨子里的保守,他可以接受感情的出走,但不能忍受肉体的背叛。他那点洁癖不仅体现于他的生活中,而且精神上也牵涉其中。
可怜呢!不过,这一夜后,他会多煽动他去找其他人纾解的。
事因,他还不想被操死。
贺宇耘动了动,翻身,迷蒙中看到有一个男人在看着他,很眼熟的男人。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再睡睡吧。”
“喔——”贺宇耘没听懂似的坐起来,被单滑了下来,发现身上布满了青紫的瘀痕,他皱眉,心里一阵厌恶。
“你没和人做过吗?”因为他刚刚在床上的表现,只有两个字形容,僵硬。处女也没这么糟糕。
“十八岁的处女都不多,何况二十六岁的处男?你这个问题很侮辱人。”他打了个呵欠。
“但你的表现太差强人意。”
“更正一下,我是没被人操过。下次换我来上你,包你的表现也不比我好。”贺宇耘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不留余地的话,让郑巍的脸色一变,他不悦地蹙起眉头。
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
“我在干什么?好脏,去洗澡……”他喃喃自语,然后裹着被单爬下床。
贺宇耘走出浴室的时候,郑巍已经不在卧室了。穿好衣服,环顾四周,他应该是在书房吧。
来到书房门前,轻敲了几下。
“门没锁,进来。”
“我要走了,来告诉你一声。”他站在门关。
“这么早?”郑巍挑眉。
“我认床的。”
“嗯。”
迟疑了一下,“副总,你刚刚有没有……”
“什么?我听不清楚。”
“你刚有没有戴套子?”这个是很严重的问题,刚做的时候,都忘了这回事。如果他没戴,那他要赶紧去医院打个预防针什么的才行,没办法,他身子孱弱,很容易染病的。
郑巍闻言,漂亮的眼眸不悦地眯起一道狭缝。
‘我不用那些东西的。吃药就行。”他冷声道。
“吃药?吃什么药?杀菌药?止痛药?还是避孕药?”戴套子,他也承认是不怎么舒服,但要他吃药,也太莫名其妙了,敢情当他是女人,需要避孕吃药。
“你问这些干什么?”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安全至上嘛。”
“你怀疑我有病?”他咬牙。
“呵呵……不敢不敢。我还是走了。”他陪着笑。
贺宇耘不再傻得去挑拨他的权威,王者般的人,自有他们奇怪的骄傲,也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理解的。
“接着,是车钥匙。我说过要给你配辆汽车的,在车库有部银白色的保时捷,是新进,现在是你的。”
贺宇耘接过车枪匙,挥挥手就离去了。连谢也省了,因为他觉得这是应得,而且他出手慷慨,也不会在意这点东西。
在某方面郑巍是和他有点相似。大家同样不喜欢分摊自己的床位。因为注意到,他做完事后就会离开,不会在他身边停留。真是无情的人,和他比起来,他的无情根本不算什么。顶多是比常人多了几分洒脱。
他记得自己曾问过他,会在什么时候对他失去兴趣。不过在这之前,一定要捞个够本,这种好运道,不是时常有,不拿白不拿,何必故作清高。没人会和金钱过不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得郑巍多,也变得越来越市侩,满身铜臭。
郑巍那时竟然笑着说,可能不会失去兴趣。
老天,他当时正起鸡皮,这种玩笑会害他短几年命。
***
首次在午夜无人的马路上,开着跑车狂飙。感觉还真不赖。难怪现在有这么多飞车党,原来他们是迷上这种紧张刺激的感官享受。如果他不是有心脏病,可能会再加快速度。
回到家里。凌晨两点多。
拿起干净的衣服,到浴室再作第二次冲洗。
他不喜欢别人的气味还残留在自己的身上,这种感知,会让他全身不舒服。如果身上的痕迹可以消除,要他擦掉一层皮也没所谓。但可惜,是不行的。
他一向认为性爱是原始野蛮,在郑巍的身上更加印证这一观点,因为他的动作实在太粗暴了。
以前和女人做爱,就是他给人留下记号,现在换人在他身上留下记号,真是不太习惯,或许改天,也找个“鸭子”上上,平衡一下他的受虐心理。
本来郑巍想试图来第二次的,不好意思,他病弱的身体实在受不起。真是个精力旺盛的家伙,难怪有这么多人供他“泄欲”。
开始游说的时候,郑巍也不打算听他的废话,可能他的话实在太有道理了,所以最后他也作罢。
他说:“心脏病不能做剧烈运动,你应该知道的。”
“如果我坚持!”语气坚定,还是祈使句。
这人还真霸道。
“你想明天新闻头条写着,心脏病患因激烈的性爱暴毙在床上。”
“……”当时他应该生气了,因为他甩头就进了浴室。
可能从没有人拒绝他的求欢,有,也是他拒绝人。他也懒理,他自己也累得沾床就蒙头大睡,好补回自己流失的体力。
走出浴室,抹去身上的水滴。伸手摸了摸仍有些微痛的瘀痕,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这种性爱并不怎么令人回昧,或许他应该找另一个男人试试看。但短时间内,他仍没这个冲动。因为失望比所享受的会更多一些这世界上有这么多为这种性爱沉迷的人,一定是还有一些美好是他未曾领略的。还是他改天去看看心理医生,是不是心理上有什么毛病?
不过,不管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睡觉,明天就翘一个上午班好了。办公室这么多人,少他一个也不算什么。郑巍也不会太在意吧,好歹他也折腾了他一个晚上。让他休息一个上午,也很人道。
第四章
贺宇耘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一直到隔天中午才睁开眼。
当他醒来时,全身酸软无力,翻来复去的,总是爬不起来。他躺在床上,呆望着窗外……平静的生活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为何会感到一阵空虚。
打了个电话回公司请假,然后干脆在家休息。反正有郑巍罩着,“知人善用”也是他教的。只不过在他身上实践一下罢了。
翌日,他回到公司,才晓得郑巍又出国公干了。
耸耸肩,也好。受难日又可以延迟几天。而且,他暂时还想不到应该以哪副口脸对他才适当。
谄媚?他会觉得恶心,也做不来。
冷淡?他是他的金主,好像不太好。
正经?也不太适合他们之间的关系。
管他的,回来再算。
逍遥了几天。
“叮叮铃铃……”手机特别的音乐铃声响起。
贺宇耘打开手机,看了看一连串陌生的号码?“喂……”
“Hello!”
“谁?”他眉峰轻皱。
“……”对方一阵沉默,“看来你过得很自在?”
虽然看不到人,也明显感受到对方的嘲讽。
“副总,不好意思,手机接收不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贺宇耘很快反应过来。
“你在哪?”他冷哼。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多。”
“我还算一个守纪的员工,你说呢?”贺宇耘笑笑。
“我现在在机场,大概下午回来。你叫天娜她们准备一下。”
“好,要去接机吗?”
“不了。”
“副总,还有其他事吗?”
“宝贝,有想我吗?”自手机传来郑巍低沉悦耳的声音,魅惑中又带点诱人。
他突如其来的爱语,让贺宇耘打了个寒颤,嘴角微动,呈抽筋状。差点害他心脏病突发。
拜托,他大少爷肯定是男性荷尔蒙过盛,这么快就施展他过人的魅力。
不过这些调情的话语还是留给他N任的情人比较好。他无福消受。
“想,想你什么时候回来分花红。”他干笑。
“是吗?但我却很想你。”郑巍语不惊人,死不休。
“如果你每个月加薪一倍,工作量减半,我会多想你的。”想你的慷慨,他在心底加了一句。
“你……很好……你的确很骄傲,竟然比我还骄傲。我发觉你越来越有意思。”
“多谢夸奖。”
“突然很想看见你。”
“嘎?”他惊愕。
“因为你的神情一定很有趣。”
“副总,你真会说笑。”贺宇耘挑眉,顿了顿,“副总,对不起,有电话人,回来再说,BYE—BYE!”
“好,BYE。”贺宇耘冷哼了一声。
想他?这个人的甜言蜜语,真是出口成章,都不知和多少人说过。他不是那些白痴女人,想哄他,就用些高明点的方法。
关上手机,接上公司的内线电话。原来是叶子,提醒他不要忘了中年到公司餐厅一起吃饭。
看看表,还有十几分钟就是午饭时间。整理了一下手头的资料,就动身去公司顶层的餐厅。
“贺大哥。
你很早到了?”
“坐下吧,我都快吃完,现在才来。”
“哦,没有,去买报纸而已。”
“呵,这么关心国家大事?”
“不是,我的实习期快结东了,可能要去找工作了。”叶子有点丧气。
“小孩子,这么没自信?你知道中信一定不要你的?”贺宇耘浅笑。
“这里招收的全是技术人才,我什么都不是,做小妹还嫌不够格。”
“吃饭吧,别想那么多,报纸拿来。”他一手抢过报纸。
“贺大哥,你不吃了?”
“你用,我吃饱了。”
“贺大哥,宾拉登不是死了吗?怎么报纸又说他仍在潜逃中。”
“祸害遗千年,听过吗?宾拉登可是个大害,对美国来说,怎么会早死呢?我想他的命比蟑螂还顽强。”贺宇耘翻了翻报纸笑道。
“这样说也行?”
“那你算不算一个祸害?”两把声音同时响起。
贺宇耘和叶子闻言抬起头。
有点惊讶于眼前突然出现的人。
“副总……好。”叶子的脸慢慢的浮出红晕,不敢与郑巍的眼对视。
郑巍眯了眯眼,点头坐下。
他果然是一个发光体,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形成一个聚焦点。厅内很多欣羡的目光都突然聚集到他们这里,以女性的目光为最。她们看的当然是郑巍。
“副总,你刚刚不是说下午才回来的吗?”贺宇耘微惊讶。
“没办法,我想你嘛。”他还不忙抛了记媚跟,制造气氛。
轻佻的语气,暧昧的字眼,确实很容易令人想人非非。
贺宇耘皱起眉头,知道他是刻意这么说的,虽然不太清楚他的动机是什么。
“叶子,副总一向都爱说笑的;不要介意。”她怯怯的瞄了眼郑巍,脸红的垂下头。
郑巍不看贺宇耘,反而定定的注视着叶子。
“我们公司什么时候来了个小美人?”他洞彻人心的黑瞳里渗入了一丝玩味。
“副总……”她声细如蚊。
“你的狩猎范围还真广,小至十八岁,大至八十岁,你都不放过。”贺宇耘翻翻眼,“副总,人家还是小女孩,可不要摧残国家的未来栋梁,小心遭天谴。”他忍不住出口帮叶子解围。
“我关心员工不行?”他嗤笑。
“果然是很好……的老板。”关心员工?不如说他色心又起。贺宇耘扬眉。
“贺大哥。”叶子抬眼注视他们,虽然他们没说什么,但两人之间似乎暗藏火药味。
服务生适时走过来,缓解了他们三人不自在的气氛。
“先生,要点些什么?”服务生问。
“不用了。”郑巍站起身。
“吃饱了,就跟我走。”他望着贺宇耘说。
“叶子,你慢用了。”他起身,露出抱歉的笑容。
“你们要走了?”郑巍点头,突然俯身。
“小美人,有机会再见了。”他性感的嘴角缓缓地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叶子一愣,霎时涨红了脸。等她反应过来,两人已相偕而去。
“那女孩是谁?”
“以前部门的同事。”
“可爱的女生的确挺吸引人的。”他语带双关。
“人家小妹妹可经不起你的调戏。”贺宇耘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吃醋了?”他弯起唇角,坏坏地看着他。
“你很希望?”
“如果是你,我倒很期待。”
“那你要失望了。”他矜淡无表情地哼道。
“我发觉你很喜欢打击人的自信。”
“你受打击了吗?”
“一点吧,不过我是越挫越勇的。”郑巍勾起一抹笑。
“想不到你也会承认自己的失败。”
“诚实是一种美德。不过,有件事要告诉你,如果我认定的东西,我是没习惯和别人分享的。包括小女孩,也不行。”笑意转冷,他眼光尽是阴骘。
“我是人,不是东西。”他抬起头冷冷的瞪着他。
究竟是男人都有霸道的天性,还是他这种天之骗子才特有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真是莫名其妙,他红粉知己一大堆,也不检讨一下,反来管他交什么朋友。
半晌,他见郑巍没反应,就转身从他的身边穿过。
倏地,他的手臂被人用力攫住了,那力道大得足以捏碎他的骨头。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郑巍低哑的声音揉进了一丝暴戾。
“放手!”他不悦地眯起眼。
“听懂我的话没有?”
“你要我达到你的要求,可以!前提是也要放弃你的莺莺燕燕,你能做到吗?如果不能,就不要来要求我。”贺宇耘甩开他的手。
“你是什么意思?”他眯起狭眸,眼底忽地掠过一丝冷光。
“很简单,我只要平等的关系和互不干涉。”贺宇耘很快地收敛了情绪,一面平静。
“就这样?”
“嗯!”
嘀嘀嘀……郑巍的行动电话适时地响起,打破了他们对峙的僵局。“喂——”他快速地接起电话。
“副总,你到达了吗?”
“到了。”
“李董的公司有个周年晚宴,今天晚上举行,副总你去吗?”
“今晚我没空,推了。没别的事了吗?”
“没了。”
“就这样。”他关上手机,然后转头看了看贺宇耘。
“下班后等我,今晚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到现在为止,他开始有点明白郑巍看上他,除了好奇,原来还有那点不知所谓的征服欲。
如果某日是先他嫌烦了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想离开。怎样的分手方式,才适合于他们?到时候他能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吗?以后的事他不知道,不过现在的他,还是可以的。
***
“副总,先走。我在停车场等你。”然后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我和你一起走。”郑巍跟在他后面。
“专用的电梯不用,和我们挤在一块?”
“我高兴。”贺宇耘挑挑眉,不置可否。
“我高兴”真是刺耳。他高兴去死也没人拦他。平日他大少养尊处优,游戏人间。当然也不怎么懂民间疾苦和为五斗米折腰的辛酸。
走进电梯,他刻意挑个角落的位置,和郑巍划开距离。
电梯里容易碰到熟人,如果给人看见他和郑巍颇熟络的样子,免不了一段“嘘寒问暖”。对他来说,不必要的麻烦,能避则避。
电梯缓慢地下降了几层楼,越来越多人涌了进采。
在窒闷的空间里,他的鼻间忽然飘过一股熟悉的香水道,抬眼发现郑巍不知何时移至他身边,和他正面相对,两人彼此紧贴着,只剩下衣料的摩擦。
虽然,郑巍高大的身躯阻隔了其人,使他不用被挤。但他灼热的气息以撩人的姿态,不时拂过他的耳颈。心脏顿时浮起不太舒服的感觉,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压力。
贺宇耘别过脸,忽略这种若有若无的挑逗。
他可以不理他,但不能避免他的靠近,究竟真的是太挤,还是他故意的?不过下一个动作,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他是故意的。
郑巍曲起修长的腿,挤进贺宇耘两腿之间,放纵地在他胯间磨擦。
贺宇耘终于仰起头,非常不爽的瞪了他一眼。
没想到他警告的眼神,只换来郑巍得逞的笑意。
“知道吗?你身体有种特别的味道正诱惑着我。”郑巍在他耳边呢喃。呼出轻轻的气息,骚动他的神经。
我呸!自己发情就算了,还要赖到的头上,竟然有这种厚脸皮的人。贺宇耘低咒。
“宝贝,我很想念你……的小穴。”他继续发表色情的告白。大掌配合着言语,滑到他双股后方,轻佻的揉捏他的臀部一把。
贺宇耘脸色一窒,身体僵了下,随即端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真是心有灵犀,我也很想念你……的棍子。”哼,比下流谁不会。
“想不到我们的思想契合度也不错。”
“是吗?”他挑动眉毛。
可惜身体的契合度不高。在心底补上句。
停车场的负层终于到了,真是漫长的时刻。
他第一时间推开郑巍,随着前面的人群踏出电梯。
刚刚真是憋出一身冷汗,幸好电梯没人发现他们的创举,不然真是清誉尽毁。
“原来也有你怕的事?”郑巍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刚刚才发现,原来你是一个神经病。”贺宇耘不甘示弱地回他一句。
下一瞬,郑巍已把他带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他把贺宇耘压在墙壁上,低头热切地吻住他的唇。以两腿紧紧夹住他有点挣扎的双脚。
“在电梯里我想做很久了。”微微松开手,鼻尖轻触着他。
“这是停车场,请尊重点……”
“想做就做,难道还要选地点?”
这人真是大言不惭。贺宇耘的脑神经停顿了数秒,反正和他说什么也是白说,索性话也懒得回。
大口吸着新鲜的空气。毫无预警的吻,差点害他缺氧而死。在他还没恢复过来,郑巍再次印下湿湿热热的长吻。
这次比刚才还要激烈,是强迫他回应。贺宇耘开始感到有点神智不清,他们这个吻,断断续续的快要纠缠了五分钟。已经破了他的记录了。再不结束,他不因恶心而死,就是因断气而死。
良久,郑巍才放开他,抵着他唇间低语。
“知道我为什么不放开你?”他微喘,粗嘎的嗓音饱含情欲。
“谁知道。”他大口喘着气,觉得一阵晕眩。
“我是在教你,学会回应我。”
“那你觉得我学会了吗?”
“算有进步。”
贺宇耘狠狠的瞪他,就因为这个烂理由,来折磨他奇差无比的肺活量。
“我要死了,你负责把我拖回去。”然后虚弱的摊倒在他怀里,把所有的重量倚在郑巍的身上。
可惜他不够重,不然压死他好了,免得留在世上遗祸人间。
闭上眼,听到郑巍胸口的心脏同样在剧烈的跳动着,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
华灯初上。
马路上的霓虹灯形成一片醉人的靡丽。
他们来到一家,装修高雅的俱乐部。贺宇耘望了眼高高挂起的招牌,‘BLUENIGHT’。
“先生,你们有VIP卡吗?”站在门口的侍应问到。
郑巍扬出一张做工精细的金卡。
侍应登记了卡号,就把他们领进内室。
“这是什么地方?”贺宇耘看了看四周,这里的设计和一般的PUB没什么分别,特别在于环境很优雅,没有那种震耳欲聋的疯狂。可能是格调的问题。
“放松的地方。”
“有钱人的消遣还真多。”
“想带你见识一下。”
“你一定是这里的常客,这个位子不会只为你留用吧?”侍应熟悉地把他们安排到一张桌位上。
“聪明。”郑巍的嘴角不禁上扬。
“这里的老板和我有交情,所以有点优惠。”
人群中,他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有时装杂志上的模特儿,有电视上的明星,还有一些活跃于政商两界的名人议员。他想到刚刚郑巍出示的贵宾卡,可能没身份的人还不能随便混进来。看来,他得以进来,还是沾郑巍的光。
“你先坐一下,我遇见一些熟人,去和他们打声招呼,一会回来。想点什么就叫侍应过来,记在我的帐上就可以了。”他交代完,就大步离开。
留下一脸意舆阑珊的贺宇耘,观看周围百态。
其实以他的年纪,应该还是颇享受狂欢热舞,可能一向习惯于无风无浪的人生,淡泊如他,连很多人都会经历过的叛逆期也没有。大概活这么多年,唯一出轨的也算是这次。
情夫,这个名词真是想起也觉好笑。用在其他人身上可能没什么不妥,用在他身上,真是大大的不符。
如果情夫按等级计算,那他一定是属于次品。没有好看的脸皮,没有什么媚劲,床上技巧不好,反应更不好。
其实他也有时也会迷惑,为什么当初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不想失去工作只是小部分原因,如果那时他认为郑巍所提出的要求是一种侮辱的话,他会断然拒绝。因为没工作他会再找,以他的能力不是大问题。
所以郑巍所谓的威胁,真要说起来,是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
“嗨,可以坐下吗?”一把阴柔磁性的声音,打断了贺宇耘的沉浸的思绪。
“坐吧。”他抬眼打量了一下来人。
这人也算是美男子,和他比起来。感觉有点粉气,但却带着女人的风情。他最引人注意的是,在右边斜飞的眉末,印了一个像纹身般妖艳的蝴蝶图案。昏暗的灯光;映得他眉梢上的蝴蝶,忽红忽黑,好不诡异。如果这人是GAY,可能就是圈内所说的“尤物”。
“我叫凌飞扬,你呢?”
“贺宇耘。”他大方的报上名字。
“贺雨云?很像女孩名字。”凌飞扬笑道。
“同音而已,是宇宙的宇,耕耘的耘。”
“呵,那是我误会了。”他耸耸肩,“你一个人来?”
凌飞扬装做不知道,这个座位是郑巍专属的,常来BLUENIGHT的人都清楚,何况这个座位是他为郑巍留下的。他有点好奇眼前这个能引起郑巍兴趣的人。在一堆虚假做作,充满欲望的人群中,贺宇耘平静自在,冷淡讥讽的神情,确实令人眼前一亮,感觉清新又自然。
刚刚他坐在他的斜后面,正好留意到他的一举一动。贺宇耘特别的气质很容易吸引人的视线,他似乎将什么事也置身事外,冷看人生百态。以旁人的身份观望一切,对任何事,既不评判也不介入。他只是在笑看人生。凌飞扬不禁对他产生一抹激赏。
“和上司来,”贺宇耘实话实说。
“那你呢?”
“我一个人。郑巍是你的上司?”凌飞扬是这里的老板,但他不打算告诉他。
“何以见得?”他挑眉,有点好奇。
“因为你坐的这个桌位是这里的老板为郑巍留下的。除了他没有人可以享用,除非是他带来的人。BLUENIGHT的常客都知道的。你是第一次来吧?”
“嗯,这么说我能坐在这,岂不很荣幸?”贺宇耘不屑的扬起嘴角。
“算是吧,你知道这个俱乐部的意义吗?”
“等侯赐教。”
“看到舞池里的人吗?”
“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他轻哼。
“来这里的人大多是有特殊性取向的名人。”
“如果我是记者,一定赚死。”他打趣。
“即使你是记者也不敢写什么,有势力的人太多了,除非你不要命。”凌飞扬优雅的轻笑。
“这里的老板是女的?”贺宇耘换了个话题。
刚刚凌飞扬说的那些事太敏感了,不是他应该知道的,况且他也没兴趣知道。
“男的。”
“那他是是同性恋,还是双性恋?”
“你为什么这么问?”凌飞扬感到诧异。
“这里的老板似乎给了我上司很多特权,应该关系匪浅吧。”
贺宇耘其实想说有一腿的。不过好像太白了。
“你还真有意思。我想没什么人拒绝了郑巍的魅力。”
“包括你?”贺宇耘不以为然。
他算不算能拒绝郑巍魅力的少数人之一?凌飞扬愣了几秒,他没想到贺宇耘会这样问。
“你要喝酒吗?”贺宇耘见他好像有点难言之隐,就随口扯了句话,免得僵硬的气氛持续下去。
“对,也包括我。”过了一会,他轻轻的吐出。语气有抹坚定,但眼神却蔼着微郁。
贺宇耘定住倒酒的手,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赠你一句,把心放在不不懂爱的人身上,是最愚蠢的。祝你好运。”
他真的很同情爱上郑巍的人,因为他们是永远不会得到回报。郑巍他会是很好的上司,很好的情人,每方面都会很出色,但他一定不是很好的爱人。
因为他发现这个人根本不懂爱。不过,好像每个人都会受他吸引,多奇怪?那他会不会也有沦陷的这一天?希望没有,他知道自己的执着,一但喜欢就像是地球绕行太阳一样,无法停止。
有人说越冷就会越疯狂。
他是吗?不清楚。即使沦陷了,也不会让他知道。
因为他会选择离开。永永远远的离开。
闻言,凌飞扬抬起头,望进他清冷的双眸。
“你和郑巍不是……?”
“我和他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贺宇耘笑着打断他的疑问。
上司和下属,他们的确有这层关系,也没说谎。刚认识的人没必要这么多。所以他干脆轻松带过,那也算是一部分的“事实”。
“哦。”他会意的点点头,没再追问。
“你很幸运,可以跟在他身边。”
听到这句话,贺宇耘脸上肌肉又开始抽动。真是幸运吗?这算不算“道不同,不相为谋”,看来他们的思想上有很多的分歧。
凌飞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这里想和他攀关系的人很多,但有谁可以抓住他的心呢?”
“和这种人一起,你可以花他的钱,享受他的调情,但决不要妄想得到他的心,不然最后会什么也没有。”他冷哼一声。“因为花花公子首要条件一定要无情狠心,不然他们还玩什么?”
如果郑巍多情,优柔寡断,早就一身腥了。他不因弄大某千金的肚子,被送进婚姻的坟墓,就是因丑闻弄得身败名裂。还容他到现在还这么逍遥,吃遍各色胭脂。
“你的想法很特别。”凌飞扬俊秀的容颜绽出一抹笑。
难怪郑巍会对他感兴趣,他的确挺耐人寻的,越谈得久,就越会受他吸引。无害的外表,却保持着比谁都清醒的心。他也想知道,往后的贺宇耘会不会如其它人般,陷入郑巍绵绵密密的情网中。
“抬举了。”他黑眸闪着好奇。
“你……爱他?”凌飞扬低笑数声,
“爱?很沉重。不过,我是很欣赏他,这是真的。撇开他的私生活不说,他这个人是没什么好挑剔的。”贺宇耘的嘴角再次勾起嘲讽的笑意。
“也许。”凌飞扬的视线突然投向骚动的人群,“看来我们今天的谈话要到此为止。”
贺宇耘转头顺着凌飞扬目光望去,郑巍正向他们这边走过来。他一八五的身高,在人群中特别明显。
“谈话也不一定要结束,不说他就行了。”他眯起眼。
凌飞扬勾了勾唇角,微笑以对。
真是很有风度的一个人,为什么他会吸引不了郑巍。要风情有风情,要皮相有皮相,处事也很懂得掌握分寸,最后只差床上工夫如何了。情夫的最高标准应该就是这样吧。很好奇凌飞扬究竟犯了什么,而被判死刑。有机会要问问。
“你们聊什么?好像很投契。”郑巍低沉如酒般醉人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他转过身,郑巍突然低头,在他唇边印上轻吻。然后占有性的环着他的腰,像是宣示主有权。
“在聊人生。”凌飞扬笑着解释。
“对……对,我看你也没兴趣的。”贺宇耘侧身,想避开他的箝制。真糟糕,亏他刚刚还说郑巍只是他的上司,凌飞扬会怎么想?
“是吗?”郑巍桃高剑眉,手中的力道加重几分,不让他避开。
“宝贝,我也很有兴趣听你们说什么?”他向前倾身,脸颊贴住他的耳旁,挑逗地含住他的耳垂,伸舌舔弄,轻轻吐字。
贺宇耘倒抽了口气,然后轻咳了声,假装若无其事。
“咳……副总。我有名字的。”
拜托,宝贝?真当他是他家的狗。平常两人的时候,怎么叫他可以不计较,在大庭广众也这样叫,分明是要他难看。小疙瘩正爬满他全身,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恶心。冷不防被他偷吻,已经很不爽,竟然还当着其他人的面前对他动手动脚。
不过,在凌飞扬面前又不好发作。他暖昧的话语,也不知道怎么回话才适当,最终只好装出虚伪到他自己也觉恶心的笑容。
尴尬的气氛在他们三人之间流转了好一会。
最后由凌飞扬来结束。
“你们还是慢用吧,我不便打扰。”他优雅的站起身。
“好啊,我们会自便的。不用招呼了,凌老板。”
“你是这里的老板?”贺宇耘微讶。
凌飞扬弯起唇瓣,轻笑。然后礼貌的点头离去。
第五章
原来凌飞扬是这里的老板,又是郑巍一个相好。他的知己真是遍布天下。
这么说来,他可能认识自己?刚刚的搭讪可能是来试探敌情也说不定?他看上去,也不像这么没品的人?试探敌情,可是三流角色才会做的。
看着凌飞扬修长的身影隐没中人群中,贺宇耘才慢慢的拉回思绪。
“刚刚你是什么意思?”回过神,他拉长了下巴,阴沉地扯出一个难看的表情。
“你指什么?”
“这个。恶心!”他指了指嘴边,然后拿出手帕抹去他刚刚的痕迹。
“原来你一直都觉得恶心?”郑巍危险地眯着眼。
“我不是你的玩具,不要想怎样就怎样,有些事适可而上,不要太过分。”他平静地道出自己的想法。
“我什么过分了?”充满磁性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以后请不要当着别人的面吻我。”他冷酷的扯动嘴角。
“你不要脸,我要。”
“宝贝,原来你是害羞。”
贺宇耘扫了他一眼,起身。懒得再和他废话。
“去那?”郑巍抓住他的手。
“回家。”
“不准。”然后用力的把他拉进怀里。
“放开我,这里是大庭广众。”他从牙缝蹦出一句。
“不放。”他耍赖。
“那你想怎样?”贺宇耘耐住脾气。
“我想这样……”尾音消失在双唇里。
郑巍托起他的颈项,手指穿进他的发丝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住他。灵活的舌头一开始已长驱直入,挑动他深层的热情。
他真是邪恶得可以,竟然肆无忌惮的在众目睽睽下表演法国式湿吻。
贺宇耘根本来不及推开他,这个吻来得急速,来得霸道,一点喘息的空间也没有,全是郑巍一个人在主导。吻得他的胸口如火烧般,全身发热。
“我不想停下来,怎么办?”郑巍摩挲着他的双唇,沙哑地呢喃,“不过再下去,可能情况会不受控制,今晚到我家。”他放开他红肿的唇,开始一路亲吻到他的耳朵和颈项之间。
贺宇耘想开口,突然发觉股间有一硬物正尴尬的顶着他。不太自然的动了动,想避开那样的触碰。
“别动。”郑巍眉宇间掠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不想出事,就松手。”
“我想就这样抱着你。”他的额轻轻地抵着他,灼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脸上。
他试着推他,偏头避开他喷在自己脸上的热气。郑巍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令他十分不自在。
他在发什么神经?贺宇耘不禁低咒。如果不是被吻得全身发软,他一定狠狠推开他的,最好让他跌个四脚朝天。
心虚地望了望昏暗的四周,幸好没什么人注意到。松了一口气。
“抱又抱过了,吻也吻过了,现在可以……呀……你干什么咬人。”他痛得皱眉。
郑巍倏地在他的颈项上啃了一口,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我要你身上留有我的记号。”
“切!”他啐道,“放心。牙印大不了过两天就消,也不会留下什么‘记号’。”
“这么肯定?”他漾出低笑,笑声中带着几分邪魅。
“呀……”贺宇耘再次痛叫,他咬牙,“你想谋杀?”
原来郑巍再次俯身啮咬,加深刚刚那个牙印,直到嘴里尝到腥味才松口。
“不是,我是在推翻你的论调。”
“走开,你这死变态。”他用力的推他。
痛感一来,什么软棉棉的感觉也飞散了。他的挣扎,然而却促使郑巍抱得更紧。
“喂?你放不放手?”贺宇耘语出不善。
郑巍沉吟了一会,“我们来打个赌,怎样?”
“放手再说,我快喘不过气了。”
“你要赌吗?”郑巍松开怀抱。
“赌什么?”他捂了捂仍在发痛的颈项。
几乎肉都给咬掉了,今天他发什么狗疯,贺宇耘暗暗地咒骂。
“看谁先爱上对方?”
“你有病?”他翻了翻白眼,“一个不懂爱,一个不信爱,学什么人说爱,我觉得这种相处方式很不错。不要做无谓的事。”
“你怕输?”
“不是。”贺宇耘直觉反驳。
“那就结了,这个赌注中,如果谁先说出‘我爱你’就算……赢。”
“喂喂,这是那门子的赌法?怎么先说的会算赢?”
“因为我们都很骄傲,如果不是真的爱人,会说出口吗?只不过是游戏,你不会不敢玩吧?”
“这么多人,为什么要和我赌?”贺宇耘蹙起眉,露出疑惑。
“因为你特别。”
“这样也行……赌注是什么?”他投降。
“赢的那方自己定。”郑巍随口扯到。
“你不怕我真的爱上你,先说那句话,就是赢了。然后要你放弃所有东西?”
“你会吗?”
“不会。”他想也不想地回答。
因为输赢对他来说,不太重要。“我爱你’这么恶心的话,他是死也不会说,更何况对象是郑巍。不过,他也不认为自己会爱上他。郑巍贵人事忙,这些无聊的赌注,没多久就会忘记的,谁还会去在意。
“你刚刚和凌飞扬说了什么?”郑巍轻松地靠向椅背。
“说了这么多,谁记得。”他淡淡地想以一句话打发掉,却被郑巍握住下巴抬起头。
“不要和他那么接近。”
“为什么?”他皱眉。不悦地打开他的手。
“听我的话就没错。”
“要听,也给个理由来吧。”
“我不喜欢他,可以了吧?”郑巍阴侧侧地冷哼。
“好烂的理由。”他话锋一转,“凌飞扬是你的旧相好?”
“问来干什么?”他白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三八的?”
“好奇。”
“是又怎么样?”他顿了顿,“他对你好像有兴趣。”
“凌飞扬?会吗?零号不会看上零号吧?”贺宇耘自嘲。
“好的攻方是从受方做起的,凌飞扬属于宜受宜攻。”他冷嗤了声。“攻方和受方他可以发挥的同样出色。”
“哦,原来是这样。”贺宇耘睨了他一眼,“你不会是怕他看上我吧?”
这个人真迟钝还是装糊涂,谁对他有意无意,不会看不出吧?凌飞扬和他只不过说了几句话,还不至于对有他兴趣吧?
闻言,他脸色不高兴的一沉。随即讥诮的扬起性感的唇瓣,“你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吗?”
“暂时还没有。”
郑巍哼了声,再瞄了眼没什么表情的他,恶声恶气地说道,“你是不是想走?”
“是。”贺宇耘随口应了声,跟着他起身。
明明是不高兴他和凌飞扬太熟,又不肯直说,拐弯抹角的说了半天,到头还是死鸭子嘴硬。果然很要面子,不知道他们两个比起来,谁会比较要面子?
***
流线型的红色跑车,四平八稳地开到他的公寓。
“你先把车开进车房,上楼等我。”郑巍急速地交代着,他平板的声音没有任何异常,而他微眯的俊眸,却流过一道寒光。似乎有事要发生,当然不是针对他。
贺宇耘接过车钥匙,看着他下车走向一个人影。嗤笑一声,启动引擎,将跑车慢慢驶进车房。
从车房出来,看见郑巍仍和那个人站在公寓门前谈话。他若无其事的走近他们,正想开口叫郑巍的时候,那个人激动的声音进他的耳中。
“你今早汇进我户口的钱算什么意思?遣散费?你何时变得这么没心没肺?”
没心没肺?我是吗?他下意识地问自己。
贺宇耘怔了怔,他白痴什么,又不是对他说。
他停住动的脚步,站在原地。与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既听到他们的对话,而又不被发觉。
轻轻地皱起眉头。又是桃色纠纷?为什么他总是遇上这等“好事”。
不过这次的对象有点不同。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次?再来一次,会不会是人妖呢?他冷冷地勾起讥笑。
“你可以这么想,因为我们已经结束了。”郑巍话语中透着冷漠。
“结束?”男子大笑,笑声中有着悲凉。“我付出可这么多感情,你竟然就这样一脚踢开我?”
“我一向要的只是性关系,没说要感情。你想太多了。”他的嗓音轻柔,好听得不得了,但却毫无温度。
“我爱你,一直都爱你,你不会不知道的。”男子沙哑地叫道。
咳!站在一旁的贺宇耘差点因为这句话呛出声。三流的肥皂剧也没这么烂的对白。
“一直都爱你”,光这句话就够他把刚吃过的东西呕吐出来。拜托,怎么每个想留住郑巍的人,都是以爱的名义。难道除了爱,没有更有力的理由,可以撼动他吗?郑巍这个人恐怕最不缺的就是爱,因为爱他的人太多了,多到他自己也分辨不出,哪个是真心,哪个是假意。
“我没要你爱我。”他的语气仍是相当冷淡。
“我可以不要你的钱,我只要跟着你就行了。”
贺宇耘闻言至此,不只脸部抽搐,连胃部都开始抽搐。
实在荒谬到令他哭笑不得。女人是这样苦苦哀求他,只为留在他身边。现在连男人也是这样。
为什么每个人都会为他伤心?他的魅力真的厉害如此?不解,不解。
而他,只知道自己是决不会重蹈他们的复辙。
“除了钱,我没什么能给你。”
“为什么?你以前即使怎么玩,但都不会离开我,这次为什么要我走?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男子激动的声音混着哽咽。
郑巍顿了一段时间,显然男子的“哭诉”有点打动他。
“因为我要结婚了。”这句话确实有点震撼。
不只对那名男子,连贺宇耘也有些吃惊。虽然在公司是有传闻,郑巍有个未婚妻。传闻归传闻,因为从没有证实过,所以大家都是说着好玩。想不到原来是真的。恐怕这个消息一传出,公司里的芳心肯定碎满一地。
“结婚?为什么你就可以这么残忍?”男子终于哭出声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干的。
没有哭。为什么那名男子会哭,而且还欲罢不能的样子。难道就是因为郑巍要结婚?他真的这么爱他?那他自己呢?怎么会没什么感觉?他真的冷淡至此?
“好了,我们这种关系也不能维持太久。”郑巍柔声安慰,轻拍那男子的背。
贺宇耘的心脏不知怎的突然紧缩,心口那股窒闷怎样也驱不走,呛得他无法呼吸。
他靠在粗糙的墙上,困难的在衣袋里掏出药物,和着唾液把药吞下。平顺了一下呼吸,刺痛的感觉才慢慢的褪去。心脏那种突如其来的抽痛,闪的很快,根本捉不住究竟是什么原因刺了他。
当他回过神,发现他们两人不知在何时拥吻在—起。而且感觉有点难舍难离。
他淡淡的笑了。带点清冷,和惯有的讥讽。都不知道是讽刺自己,还是讽刺他们。他这个此时等待人“应召”的情夫,显得多么微不足道。木然地垂下头,心脏还不时传来不太规则的微痛。
他应该继续留在原地,等他们亲热完。还是现在就挥挥手,一走了之。
算了,如果真的走。依郑巍唯我独尊的性格,一定以为他在乎他。
走,又不是八点档的泡沫剧。没必要再做些幼稚的行为,来增加他膨胀的优越感。
良久。
久到他也没发现那名男子何时离去。
“宇耘,宇耘。”背后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浑厚嗓音。
“听到了。”他呆了下,随即平静地回应他。
“在想什么?你好像愣了好长一段时间。”郑巍走近他身边,环住他的肩头,“是想我?”他好听的声音混着低沉的笑意。
闻言,贺宇耘本来微皱的双眉,蹙得更紧。“我想你,你会很高兴吗?”
“也可以这么说,因为碰着你,我就会发现自己的自信不断受挫。”郑巍不忙装出一个受伤的表情,以示真实程度。“你好像从没把我放在心上。”
“这么多人把你放在心上,多增我一人,也不过尔尔。”他轻蔑地哼笑。
环在他肩膀上的铁腕猛然收紧,抓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呀,你干什么。”贺宇耘忍不住痛呼出声。
“没事,进屋。”他微眯的双眼,隐约透出他的不悦。
进到屋后,贺宇耘只和郑巍着无关痛痒的笑话,对刚刚“所见所闻”不提只字,好像完全不曾知道的样子。
两人坐进客厅后,郑巍就保持沉默。他矜贵的狭眸眯成狎戏的锐利,紧盯着贺宇耘,想看出一些端倪。因为他的态度有点反常。
“你知道了什么?”郑巍狐疑地瞪了一会,沉沉地开声。
“你指什么?”他若无其事地说。
“刚刚你是不是看到什么?”
“哦,应该看的都看了,应该听的都听到了。”他扬扬眉,一脸不以为然。
郑巍先是一愣,想不到他应的这么爽快,和他预期中有点落差。然后低咒了一句,“该死,你……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点常识你不会不懂吧?我发觉你很喜欢偷听别人的事。”他冷冷的说。
“是吗?”贺宇耘嘴角微弯,勾起淡淡的笑意。“请问,那一条法律规定,在大街上听到别人哭叫,路过的人都要掩耳盖眼?偷听,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你们说的大声,我只是刚好听到而已。”
贺宇耘确信自己看起来很……理智,理智到让郑巍已经抓紧拳头,有想揍他的冲动。
他这种人,他爸常说,总有一天会出事。
“好,说的很好。”郑巍眯起眼,定定地望进他眼眸的深处。“你还有什么想说?”
“你想我说什么?哭着叫你不要结婚?还是说我什么也不要,只求留在你身边。”他引用了刚刚那个男子的话。
“如果我会说这些东西,这个人一定就不是贺宇耘。”
“放心,你可以安安乐乐的去结婚,我不会纠缠你。不过,我也没这么清高,不要你的钱,只为留在你的身边。你会以金钱来维系两性
“放心,你可以安安乐乐的去结婚,我不会纠缠你。不过,我也没这么清高,不要你的钱,只为留在你的身边。你会以金钱来维系两性之间的关系,目的只求好聚好散吧?你是—个很好的雇主,我也会是很好的雇员,所以我会尊重你订下的游戏规则的。”
他们的关系会如风过云散那般,静静的开始,然后悄悄的结束。他也很希望是这样。平平淡淡的人生才符合他的哲学原则。轰轰烈烈的感情一向是他拒绝的事情。
“很好,你是我见过最潇洒最理智的一个。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也是在这种情况,那时我和你只算是陌生人,你有不在意的神情,很正常。”郑巍仍保持一派的高深莫测,但脸上已隐约透出一丝愠色。
贺宇耘点点头,很认真听的样子。
“现在第二次碰见这种情况,你已经算是我的枕边人,你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还可以高谈阔论的跟我分析利害关系。你冷,你真的很冷,冷血到比我这个情场老手还要老练。”他的话音有着嘲弄。
“什么老练?我的个性一向如此,是你自己认为我装模作样。”
贺宇耘拢紧眉心,什么事不关己,说起来,要结婚确实不怎么关他的事,表现冷淡就碍他的眼吗?难道一哭二闹三上吊才叫正常?
“我是要结婚,你觉得我们以后应该怎样?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他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泄露了他隐藏的火气。
“我怕说错话。”
察颜观色这个道理他还清楚,郑巍的脸色阴霾得就像即将来临的暴风雨,真要说错话,落得个惨死就不太好了。虽然他不太明白那里得罪,或许他不太在乎的态度,有点刺伤他的男性自尊。
“说吧。我像这么不讲理的人吗?”他低哼。
贺宇耘沉思片刻,弹指道,“GAMEOVER!还原。一切如前就可以了。当然别忘了把钱汇进我帐户。”他笑,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和人打招呼一样。
郑巍皱紧眉心,露出错愕的神情。
他也猜到从他的口里不会说出什么好东西,想不到竟然是轻描淡写的带过。不禁想,他对他的认识实在是少之少。
“这就是你的想法?GAMEOVER?”他漾出低笑,“想走?就冲你这句话,即使我要结婚,也会继续和你维持这种关系的。”然后一把将他揣进怀里,贺宇耘睁大双眸,排斥地推着他结实的胸膛,却无法挣开他的掌握,眼睁睁地看着他愈靠愈近的俊颜,直至两人鼻息相闻。
“喂,有话好说……”可话尚未说完,郑巍旋即低头没掉所有后续的话语。
他狠狠地吻住的唇瓣,带着一种炎烈疯狂的气息!像是惩罚又带着警告。
“闭上眼睛。”他加深了这个吻,修长的手指拂过他的眼皮。
“喂,喂……,”贺宇耘极力地撑开两人的距离,他没兴趣在这个时候和他玩亲亲,情况不像预期中那般,有点失控。
“我不叫喂,叫我的名字。”放开他的唇后,他紧抵他的唇畔轻语,曲起长指,来回摩挲他因两人间的热气而泛超微红的脸颊。郑巍发觉他从来没有正式的叫过他的名字。
算了,贺宇耘垂下眼眸,放弃挣扎。叫他的名字,对不起,他叫不出口,还要在这种气氛叫,无疑会更助长郑巍原始的欲望。
郑巍用整个坚硬的胸膛压挤着他,性感的薄唇沿着他苍白的颈项一路烙上青红交错的印痕。
贺宇耘痛得皱眉,却躲不开他唇齿间的啮咬。他发现最近郑巍很喜欢咬人。
带着情欲的暧昧气氛正环绕着他们两人。
“今天可以……不做吗?”他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你、休、想、”郑巍沉下脸,咬牙切齿地吐露这三个字,目露凶光的瞪着他。
“不如改天……怎样?”他很好商量地建议着。
“不行!不用和我讨价还价。你死心吧。”他面无表情地拒绝。最后索性把他推至沙发里,不留一丝空隙地压紧的身躯,重重的吻住他要出口的话。准备实行一些属于夜间的运动。
第六章
最近郑大少确实很奇怪,不知道是他床上的表现令他很满意什么的!?竟然频频召唤他。
不过做爱都是那回事。他不太热衷也不太讨厌,是不是冷感的人都是这样?实在很好奇?按医学的角度,女性会有冷感的机率大概是一百个中有十个;而男性呢?一百个中基本上都不会有一个,除非是性无能。
不过性无能也不代表性冷感。那他确实是一个异类。
外面的天好黑。
现在几点了?贺宇耘懒懒地抬起眼,他们现在这个是不是正常体位?一个上一个下。
他感觉到郑巍在他体内抽动。
不知道有没有人,想知道被插入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有人说男与男进行这种运动,是痛感和快感一起来,简单地说是痛并快乐着。
他不清楚其他人是不是真的有那所谓的快感。他痛感就有了,很抱歉,快感暂时没享受到。他可以直接用一句话表达这种痛觉,就是有屎拉不出。这种说法是粗俗了点。但也是他的感觉。大家尝试过吗?确是不太好受。试想谁会在拉不出屎的时有快感?所以也不能说他是冷感。
又不能转动身子,他无聊地打了个欠。嘴里嚼动了一下。
“你可不可以专心点?”郑巍大力地在他体内一顶,提醒他的存在。
贺宇耘皱了皱眉,咬牙道,“你弄痛我了。”
“你有那一次不说痛?”他适当的减缓下身的力道,但仍没撤离的意思。
贺宇耘扯了扯嘴角,连回嘴的力气也省了。还是留口气暖胃比较好。
听着两人私处不断传来抽插的声音,有点刺耳,有点难听。这是今晚的第二次,怎么他会给他上第二次?真是有病。
不知道最厉害的人一晚可以来多少次呢?十次八次?恐怖……如果那家伙不精尽人亡,他叫他爷爷。以他以前的记录计算,一晚最厉害也不过四次,还要是最血气方刚的年纪。现在老了,两次也足够让他睡死。
再瞄了眼正在律动的郑巍,他体力够好,应该也不会超过七次,不知道有没有算多他,这只是他个人的推断。当然郑巍没有在他身上实践过,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一夜七次?光想就头皮发麻。就算要死,也不要被操死。这个死法实在太难看了。不太符合他的美学观念。
郑巍身上的汗,一滴,两滴……地滑落在他的身上,形成一道引人遐想的风景。
“你很热?额头很多汗?”他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很干爽。
“当然,只有我动。你有用过力吗?”他的声音绷紧。
“哦。”他泛泛眼。
“谁叫你的享受比我多,这样很公平。”口里又嚼了嚼。
“没人叫你动也不动,一条死鱼的样子。”他咬紧牙关。
“我腰痛,背痛,下面更痛,没力动。”嘴里咬了几下。“你应该庆幸我没有因为疼痛而晕死过去。”
“为什么?”郑巍轻柔的话语与他猛烈的动作完全不符合。
他依然没停下冲刺,一遍又一遍地顶进他的体内。
“我想你没奸尸的兴趣吧?”贺宇耘再用力的嚼了嚼。
他一顶一顶的,又猛又快,顶得他只觉一阵阵的刺痛和晕眩。
郑巍很明显的是发泄的怒气。
过了一会,他又不死心的开口。“你什么时候停?我的腰快断了。”
“不好意思,我暂时还不想停。”他眯了眯黑亮惑人的眼睛,一脸莫测高深。
不知道在想什么?郑巍像印证他的话般,突然加快抽动。
贺宇耘的下身传来一痛一热的感觉,他又再次撞进他体内!完全埋人他的深处。
贺宇耘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因为郑巍的玫势狂猛而放肆,他全部没入他的里头,与他紧密的相合,让两人的身体深处完全的相融交缠,直到他们之间再也找不出一丝空隙来。
看来他又说错话,做人还是不要太诚实的好。
突然,郑巍停下身下的动作。一动不动,但也没有抽出,只是定格了。
他有点感动的望了望郑巍,以为他终于想停止。不过他依然惯性地嚼动了一下嘴巴。
他们两人的视线互胶着在一起,郑巍深邃的双眸充瞒炽热的火光……
他的眼光好炽热……热到可以冒出火。
贺宇耘不明所以地瞄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嘴里继续嚼了几下。
“你在吃什么?”耳边响起郑巍冷到结冰的声音。
他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在问你,在吃什么?”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吐出话。
贺宇耘蠕动了下唇齿,突然从嘴里吹出一个泡泡。
“口香糖。你没见人吃过?”
“口香糖?我是没见人吃过。”郑巍他牙根一紧,野蛮地冷笑,“是没见人做爱的时候吃过。”他的怒气很快地扩张蔓延至他的全身。
“我无事可做……”贺宇耘越说越小声。
奇怪,他的声音怎么比快要断气的人还虚弱?他怕什么?又不是作奸犯科?大不了就是吃个口香糖,有什么了不起?
“没事做?”郑巍狠狠地眯起眼,“没事做就可以吃口香糖?要不要我现在去拿份报纸给你看?”他清楚感觉到自己额上的青筋隐隐抽动凸起。
“你去拿,我也可以看……”
“你还敢说话?这种时候也可以吃口香糖?你还有什么做不出?”他勉强克制住自己想杀人的冲动,从齿缝中硬生生地迸出话语。
“是谁规定,做爱不能吃东西?”贺宇耘闲闲地出声反驳。“何止吃口香糖?我吃包子也行。”然后很不怕死地回视郑巍那双想宰人的黑眸。
“是吗?”郑巍盯了他一会,然后勾起一抹冷酷的微笑。皎牙切齿的按紧他的臀,凶猛的挺进。奋力的刺插了几下,放出体内所有的精华。
“无聊是不是?我下次就买一堆包子,等做的时候,你就吃给我看?看你还说不没事做?”郑巍从他的体内抽出,矫捷地坐起身,阴沉的脸庞挂着一抹极为冰冷的笑意。
好一个贺宇耘!真是有本事!竟能将他逼成这般境界。
刚察觉到他竟然在吃口香糖的时候,害他差点因愤怒而控制不住早泄了。幸好能把持住,不然一世英名就丧失在他的手里。
“喂,你想顶死我?这么使劲。好痛。”贺宇耘曲起身子,捂着有点涨痛的肚子。
挺进的过度深入,除了下体会痛,还会伴随着出现一阵阵胃痛的感觉。
“如果真能顶死你就最好。免得又在作怪。”他出言相讥,然后笑出一口森冷的白牙,“祸害遗千年,这句话是你说的吧?说的真好,你就是一个千年祸害。”他的眼神是全然的冷冽。
“我下次不吃可以了吧?”他很逊地抱着肚子,在床上滚了滚。
“还有下次?”郑巍气极,不怒反笑。当然是冷笑。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就算再迟钝的人也察觉郑巍濒临爆发边缘。
他发出微弱的声音,以便平息郑巍的怒火,不然遭殃的可是他自己。
其实他也不太清楚做错了什么。
“不敢就最好。不然……”郑巍冷哼数声,“你就死定了。”
他起身下床,随手围了条毛巾,就走进浴室。
眼尾的光瞥了眼郑巍颀长的背影。本来想习惯性地勾起讥笑,但还没扯起嘴角,已先扯起腹部及私处的痛觉神经。就是笑不出。
勉强地拿起放在床头柜的纸巾,吐出嘴里的口香糖。包起,扔出,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然后,他又在床上翻来翻去的打滚。
真是要命,全身几乎没有不是酸痛的地方。他摸了摸心脏的位置,乖乖,没有发病,不然真是命不久矣了。身上传来刺鼻的腥味令他有点反胃,但他已经筋疲力尽,甚至坐不起身、站不住脚,想去洗的力气几乎也没有。
翻了翻眼,整个人好像被人当沙包打了一顿似的,又痛又累。心想,不会这样痛死在床上吧?
郑巍从浴室出来,看见贺宇耘还窝在床上。他的身体正难受地蠕动着,双手紧抱着自己的腰腹,好像遭受到极大的折磨一样。他走近床沿,却看见他缩了一下,然后偏身背对着他,这个有点孩子气动作,看上去像赌气,但也很可爱。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低低的笑意。
“喂?宇耘?”郑巍低沉悦耳的嗓音回荡在室内。
眼底下的人,微震了下,嘴里咕哝的发出呓语,背肌动了动,又翻转过身。
“睡够了没有?”好像听到有点熟悉的声音。
但睡意正浓的贺宇耘仅是动了动眼皮,没有睁眼。
“再不醒,我就动手了。”郑巍坐上床从他身后抱他,轻轻地抚过他带着瘀青的颈项,然后低头在他的颈边细细地吮咬着。
颈项上酥酥麻麻的触感,使他蓦然一惊,惺忪睡眼倏地睁开。果然晴天霹雳地看见郑巍的脸不断在他眼前放大他差点跳了起来,拜托!别又来了。
“放手,下次好了,今天到此,到此。”他闷声道。
然后在他怀中转身,双手使力抵住他的胸膛,尽量让自己与他隔开些许的距离,这次他一定要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说“不做”。
“如果你觉得还不能舒解的——”贺宇耘吸了口气,指了指房间里的电话。“我好心点,帮你去打什么寂寞热线,你喜欢找男人女人,任君高兴,不要找我就行。”他还不想自己的下面,被过度开发。
“你少说两句,没人说你是哑巴。”郑巍微愠地加大手臂的力道。
刚刚稍微平息的怒火又被他三言两语勾起。
奇怪!为什么别人无法煽动他的情绪,他只要随便说上几句,他就有股想发火的冲动?究竟是他损人的功力太好,还是他的度量变小。
“麻烦请移开……你在我颈上的嘴巴。别再虐待我的颈项。”贺宇耘好像没听懂郑巍的话,仍是自己说自己。
他无力地把头寝在郑巍的肩上,掀动了一下眼皮,被人抱着的感觉,真舒服,舒服得想睡觉。如果他的臂力放松点,温柔些,就更好了。然后又懒懒的打了个呵欠。
“我说不呢?”他俯首在他耳边轻语,纯男性的气息吹进他的耳窝。
耳边的骚动,令贺宇耘不悦地挑起眉,眯细了黑眸。昏沉的意识逐渐聚焦。
“你的调情技巧已经很好了,不用在我的身上做试验。”他的语气很快恢复平日的冷淡客气。
“终于清醒了?”郑巍松开两臂。
“我一直都没睡。”只是太累不想动。
贺宇耘勉强撑身下床。
“是吗?”他哼笑,“你造反的功力真是无人能及。”
“不高兴就把我开除。”故意笑中带讽,反将了他一军。
他甩了甩头,让自己大脑尽快回复清晰。然后举步走向浴室。
是不是所有有权有势的人都像郑巍那般奇怪,他自认是一个很失责的情夫。以郑巍“阅人无数”的情况来看,他早就该被出局。原因很简单,他已经不下数次地触犯了他的权威与自尊。
当然这些触犯都是无心,只不过是出于自觉性的反击。难道就因这些小小的不驯而引起他继续与他纠缠下去的念头?真是恐怖。
不过他已经没兴趣再和他玩下去,因为再这样下去,一定会玩出火。他也隐约发觉事情有点不在他控制范围。这是他意料不及和最不想发生的情况。
分手,是必然的。
但应该怎么开口呢?
***
两个月了。
他被人当怪物看了两个月。忍耐的程度快要到极限。因为又有人对他进行语言“骚扰”了。
“贺特助,你的女朋友真是热情。”来者特别在“热情”二字提高音调。
又是秘书室那些花瓶。贺宇耘有点不耐地眯起眼。
“贺特助,想不到平常你这么温文,原来也这么猛。”在旁的另一个花瓶也插进话,还发出“呵呵”的暧昧笑声。
听得贺宇耘直咬牙关。
至于他为什么被嘲笑,很简单。因为他颈上的战绩实在太辉煌。任谁看到都会不由自主想到“那些”地方去。他颈项明显的吻痕和牙印,只有一个词形容,触目惊心。程度之严重,已经过两个月了,那些累积的瘀青都没有消褪的迹象。真令人怀疑,会有哪个女人这么“狂”。
“贺特助,你们是不是吃了什么补品?不如说出来,大家分享一下。”第三个花瓶加入问话。
贺宇耘低下头,额上的青筋不停地在暴动。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来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然后就,哼,他在心底冷笑。
当他抬起头,一一扫过“围观”他的花瓶,正想开声反击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把熟悉迷人的嗓音。
“你们很闲?”冷冷的语调,正是某人特有。“要闲话家常就等下班后才说过够。这里是公司不是街市。请你们有点自律性。”
花瓶们纷纷回头,发现郑巍正抱胸站在她们的后方。大家因他的突然出现,惊吓得有点“花容失色”。
他的表情看似平淡无波,但嘴角微微勾起的笑意,有点凉凉的,会让人不寒而栗就是了。
不用一下子,人作鸟兽散。花瓶们悻悻地返回各自岗位。
郑巍蹙眉瞪了眼散去的人群。再把视线调回,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颈上的瘀痕。
刚刚的话他站在后面听了不少,有点诧异他竟然会不作声,让人拿他作话题。
在他的印象中,贺宇耘这个人是比平常人冷淡了点,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如果别人不犯上他,他可以很客气地与人和平相处,这只是前提。若有人踩在他头上,他可是没有“忍气吞声”的雅量。与他平日的对话中,就知道他要削人,一定是不留情面。因为他个人的自我防卫意识是极重的。
“副总,有什么事?”他以淡淡的口气问道。
郑巍奇怪的目光盯得他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快一拍。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
“我想要福企的资料,你等下拿进来给我。”郑巍发现四周仍有人不时窃窃私语。
他有点不快的拢紧眉心。看来平时太过纵容她们,真是越来越放肆。
没过多久,贺宇耘就捧着资料到他办公室。
“副总,你要的资料。没有别的事,我先出去。”
“等一下。”郑巍停下笔,从抽屉拿出一盒药膏,来到他的面前。
“什么?”贺宇耘转过身。
“回去擦擦吧。”他的眼中竟然泛起一股温柔,迷惑了他。
郑巍再睨了眼他颈上的瘀痕。“现在还痛吗?”
贺宇耘了皱眉头,他罕见的温柔,让他有点不太适应。
“你说呢?”他接回药膏。把问题再次丢给他。
“应该还痛吧。”郑巍把手轻抚上他制造的“杰作”,问得有点如情人间的温存。他半眯着一双醉人的黑眸,俊脸上是可以熏得人眩晕的柔情。这等性感的模样真是能勾走人三魂七魄。
“还好还好……”贺宇耘倒抽了口凉气。
原来眼神也可以引人犯罪,帅哥的魅力真是不能小觑。郑巍真要倾倒起他的魅力,真是没人能挡。如果给外面的花瓶们看见,一定是心花怒放外加醉生梦死。
“今晚杨氏企业会举行一个慈善晚会,你跟我一起去。我会安排陆妍做你的女伴的。”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内。
贺宇耘连拒绝的理由也没有。他也没什么好说了。只能点头,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
这些酒会全是有钱人攀带关系的联谊。即使去了也是浪费时间,不过也可以当是一个白吃白喝的机会。
郑巍今天的举止有点怪异,欲言又止。
他没问为什么一定要他去。因为他有感可以从酒会那里得到答案。
第七章
衣香鬓影,然后是奢华糜烂。
有钱人怎么总是喜欢这些?真不该来,这里根本不是他的世界。
贺宇耘独自站在偏僻的角落,黑眸微抬,用余光扫了扫喧哗兴奋的人群。
和他同来的陆妍,早就给人邀去跳舞。
也对,苗条淑女,君子好逑。何况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会适当抓紧时机捞个名分,也很正常。
他举杯自饮,唇边扬起浅浅的讥诮。
酒会都已是中段时间,都不见郑巍的身影。真是奇怪,叫他来干什么。
突然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他看见这个慈善晚会的主办人杨氏企业的龙头杨董杨佰胜,站上了台。虽说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但依然容光焕发,有一股摄人的魄力。
他摇了摇手中的高脚酒杯,杯中倒影着模糊闪烁的灯光。
他并没有在意听台上的杨董说了什么。只是淡淡地笑饮了一杯酒,发觉周遭的气氛又开始骚动起来。
贺宇耘慵懒地微眯着黑眸。
他看见了郑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台上,身边还依偎着一个纤柔细致的美人儿。
真是一幅养眼的金童玉女图。他的眉心轻轻的打了个折,身上的体温渐渐变冷。
郑巍在台上谈笑自若的飞扬神采,莫名的令他觉得刺眼。
从心脏出来一丝丝的若有似无的悸动,一点一滴,由悸动转成抽痛。他开始疑惑,分不清这究竟是病痛还是心痛。
“贺宇耘,竟然在这见到你?”突然背后传来一把有点熟悉的嗓音。
他顺了顺呼吸。转过身,意外的看见凌飞扬,他仍是那般俊雅。
“这么巧。”他笑道。
“是啊,怎么不见你的女伴?”贺宇耘伸手指了指周围流动的人群,“可能在里面某处角落吧。”
“你知道这个晚会的目的吗?”凌飞扬话音刚落,就传来杨董洪亮的声音。
“各位来宾,我要宣布一件事,小女杨缨将会与……郑巍在下个月初订婚……”跟着场上也响起热烈的掌声。
“目的?是不是指这个婚讯?”贺宇耘露出嘲讽。
他与凌飞扬同时望向台上挺拔的身影。
郑巍眸中的光彩,意外的牵扯着他抽痛不止的心脏,差点令他喘不过气来。胸中有一股热气,瞬间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他按了按自己的心脏,希望能减轻疼痛。再看了眼凌飞扬,发现他神情有丝落寞,不过一现即逝。
沉沉地闭上眼,真是复杂的关系。
习惯性地在衣袋上找药。摸了几次口袋都是空空的,竟然没带药出来,那他一定要走了,再下去他恐怕支撑不了。晕倒在人家晚会上就不好了。
“宇耘,不知道你有没有陷下去?如果没有,现在抽身还来得及。我觉得你是一个很理性的人,把心给了他,可能会很可惜。”凌飞扬突然很正色地对他说。
“谢谢,这算不算过来人的意见?”他勉强撑起笑意。
就算凌飞扬不说,他也绝不会给自已有陷下去的机会。
再看了眼台上的一对璧人,也玩够了,这段莫名其妙的关系差不多是时候结束。
“他这种不羁的人,是注定让人心碎的。”
“指谁?郑巍?”贺宇耘微微偏头看他。
“不是吗?你看看那边……”凌飞扬指了指隐在人群中一个遥望郑巍孤独的身影。“他突如其来的婚讯,真的伤透了爱他的人。他可能很重视这个未婚妻,听说他已经处理掉以前那些风流坏帐,准备修心养性做个好丈夫。”
“他?有可能吗?”贺宇耘带点讥讽的挑挑眉。
如果郑巍真舍得那些莺莺燕燕,就不会对他说,即使结婚也会跟他维持这种关系。
可能是他当时气在头上,随口说说也说不定。
“不知道,这也是听说而已。”贺宇耘不置可否,苍白的脸上仍是一贯的不在乎。
心脏处传传来忽强忽弱的刺痛,使他忍不住闷哼了声。他再次难受地抚上心脏。
真……该死——竟然选在这种时候发作。
“宇耘,你的脸色很难看?怎么了?”凌飞扬终于发现他的异样。
“没事,旧病又开始发作。”他咬住颤动的唇轻哼,手心冒出越来越多的冷汗,强烈的晕眩感在他脑中兜转。
“什么病?好像很严重的样子。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他深呼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敛下神色,“是心脏病,我忘了带药。可能要……麻烦你送我回家……我暂时开不了车。”
胸口泛起近乎刺骨的疼痛,令他差点连话也说不好。
“巍,你在看什么?”杨缨发觉郑巍正握着他的手有点颤抖。
“没什么。”郑巍随口应道,侧身遮住她的视野。
然后伸手整理一下了她微乱的发丝,抚平她好奇的心理。但目光仍不受控制飘向贺宇耘那边。
他皱起眉头。有点不悦站在他身边的凌飞扬,但令他更担心的是他捂着心口的动作,难道他又犯心疾毛病?心底隐隐泛起一股不安。
“你好像有点不安?是什么原因?我知道要你娶我这个将死的人,是有点委屈……”
“你不会死。”郑巍蹙拢着眉?打断了她的话,“不要胡思乱想,我没有一点委屈。以后不要再说死字。”
“我知道自己很任性,很高兴你一直都在包容我。”杨缨露出浅浅的笑意,“虽然我讨日无多,但在死之前,我的名字能冠上你的姓氏,对我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别再说了。”郑巍闭了闭眼,“相信杨伯父也不希望听到你这些话。”
他们站在主持人后面,任主持人在台上说得天花乱坠。
“让我说,每一天对于我来说都是个未知数,如果不说,我怕会没机会。”她反手轻轻握住他的大手。“巍,我……谢谢你,我知道你一直只当我是妹妹,即使你和我结婚是同情我,但也没关系,因为此刻我觉得自己比谁都要幸福。”
看着杨缨黯然中带着光彩的微笑,他沉默了。
“我从小就很喜欢你,现在你令我幸福,所以我也希望你会幸福。”她抬起头,清澈的双眸,泛起了水光,“如果我死了……你要放手去抓住自己的幸福,不要在意旁人的眼光,我不想以后自己在天国仍看到你眼里流露出寂寞……你可以答应我吗?”
她知道郑巍一直都很疼她,但这不是爱,她很清楚。那只是一种兄长对妹妹的关怀而已。不过她确定自己爱他,而且爱了很多年。因为爱他,所以也希望他以后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答应我,行吗?”她再一次恳求。
郑巍看了看,在一旁介绍他们相识经过的主持人,再看了看杨董含笑望着他们安慰的表情。
“我答应你。”他清了清喉咙,神色凝重地说。
他从来都不会拒绝杨缨的要求,因为她就像一个亲人,一个妹妹,而且她的善良令人从不忍心拒绝她。
“巍,谢谢你。”她安心地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宠溺地摸摸她的头。
眼光再次扫过台下面热闹的人群,眉头不由得蹙紧。因为贺宇耘刚刚站过的地方,起了点小骚乱。人太多了,而且他又看不到贺宇耘,所以也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一个侍应匆忙的跑上台,在杨董耳边嘀咕了一阵,杨董听完后一脸严肃。然后上前吩咐了主持人几句。
郑巍不知为什么,心底倏然窜起一阵恶寒。
“台下好像发生了点事。”杨缨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郑巍没有应声,双眼仍在人群中搜索贺宇耘的身影。
“大家静一静,刚刚发生了件很不幸的事……有位宾客突然心脏病发晕倒……但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闻言,郑巍的心猛地揪紧。
该死。
低咒了一句。
下一瞬,他已放开杨缨的手,想转身下台……杨董好像一早料到郑巍有此意图,在他放开杨缨的手时,已经搭上他的肩膀,适时制止了他下一步的行动。
“世侄,你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你的一举一动会是传媒的焦点。我不管你以前的私生活有多乱,希望你和我女儿结婚以后会懂得收敛。她的时日不多,身体也一直很虚弱,在她有生之年,我不想她受什么打击。所以你也不要做出令她失望的事。你是我从小看着大的,你是一个聪明人,事情的轻重你自己会衡量吧?”杨董在他耳边低声警告。
语毕,又端起笑脸拍了拍他的肩膊。跟着迈开步伐,走到主持人旁边,接过麦克风,稳定场下骚动的人群。还是越老的越辣。
“巍,你怎么了?”杨缨发觉他眉心微微的聚拢,很明显,他不高兴。
“没事。”他摆摆手。
听着救护车的鸣声由远至近地开来,然后由近至远的离去。郑巍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
“医生,他没事吧?”
昏睡的意识逐渐清晰,耳际传来了时远时近的说话声。努力地撑动眼皮,可怎么也睁不开沉重的双眼。
那些令人厌烦的说话声,仍在他耳边嗡嗡地响着,想开口制止却又力不从心,只能无奈地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响个不停。
“请问,你是不是病患的家人?”
“不是,是朋友。”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听过,有点熟悉。
“病患叫什么名字?”
“贺宇耘。”
谁在喊他的名字?这里是什么地方?用尽力地再睁开双眸。眼皮也只能勉强撑开一条窄缝。眼睛刚眯开,因受到猛烈的光线又紧紧地合上,入眼的强光害他头晕得想吐。
“怎样才能联络他的家人?”
“我……不太清楚,这个可能要等他醒来。”熟悉的话音支吾了一下。
“你们是不是朋友?怎么连联络病患的家里人也不知道。”这次的声音透着不耐。
再努力一下,终于睁动沉重的眼皮,刺目的白光一下子冲进眼内,困难地泛了几次眼才适应外界的光线。好一会儿,他张着睡眼,迷迷糊糊地注视了一下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一张陌生的脸印进他的视线内。再转动了一下眼珠,四周洁白的装璜,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除了是医院,也没别的地方。
“医生你快帮他看看怎样,他醒了?”
贺宇耘眨了眨眼,仍在浑浑噩噩中。又是那个熟悉的嗓音,他的视线顺着声音向上移,看到一个俊美过了头的男人,好熟眼。皱了皱眉,是凌飞扬。他怎么会在这?
对了,在酒会,自己好像昏倒了……记忆像一幕幕快转的电影在他脑海中飞快的闪过。
“谁送……我来医院的?”因刚醒而带点干裂的声音,粗哑的连他自己也受不了。
“是我,要通知你的家人来吗?”凌飞扬担忧地问道。
“最好就快点通知他的家人,然后办理住院手续。你是不是一向都有先天的心脏病?是不是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发过病?现在会再复发,代表病情有可能恶化。”医生例行地检查了他的身子一遍,客观地分析了他身体的状况。
贺宇耘垂下限,没有作声。
他已经习惯了医生这一套说辞了,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也不会去在乎,至少还死不了,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所谓。
“宇耘,当了你一夜的看护,困死了,也是时候走,改天再来看你。对了,你家里的电话是多少?你一夜未归,我想你家里的人也会担心的……”凌飞扬好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他的耳内。
“宇耘,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的?”凌飞扬轻摇他。
慢慢地转过视线,淡淡的说出几个他也觉得陌生的数位,是家里的电话。
他没留意凌飞扬和医生是什么时候离去的。隐约记得医生说了一句话,最好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的病不适宜出现波动太大的情绪,否则……
换句话说,他不适合谈感情。这个他一向都知道。
爱情可能是他一生最不能触碰的东西,因为那种如坐云霄飞车的刺激,不是他能承受得起。
关上病房门,室内又是一片寂静。
听着手表秒针滴答滴答移动的声音,眼皮沉重的泛了泛,睡意一波一波地袭来……
又睡着了……
昏沉中,感觉老爸好像来过,在他旁边说了很多话,说他这次发病可能会很严重,会影响生命什么的,肯定又是那些“蒙古大夫”在夸张事实,他自己的身体情况,他比谁都清楚,要死也不会是现在……
老爸好像还说,通知了那个远在异乡的老妈。
妈妈,好陌生的名词。她即使回来又能怎样?见他最后一面?
***
迷蒙之中……
在医院卫生,干净的消毒水味中,他好像突然闻到一种混着烟草味,带点木香和多种草香组成的香水味。
这种淡淡的味道,只有郑巍会有。
在他认识的男人当中,也只有他会涂香水,还要是CHRSTIANDIONHIGHER。
以前在他印象中会抹香水的男人是很娘娘腔和很好打扮,后来郑巍告诉他,因为抽烟太多,所以想用香水味掩盖身上浓烈的烟味。真是这样吗?他却觉得香水只是掩饰过多人留在他身上的杂乱气味。
缓缓地睁开眼,天花板和床单都是雪白的,可以确定他还留在院中。移动了一下眼睛,没有意外看到郑巍此刻坐在他的床边,他虽然衣服齐整,但看起来却有点憔悴。
他不是应该沉浸在即将结婚的喜悦中吗?那他现在是为何事憔悴呢?贺宇耘带着疑惑,再巡视了他的面容一会。
四目相会,他感觉到他深沉的黑眸有一些东西想传递。心头一热,悸动仅维持一秒。然后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将所有暗涌流动的情愫,硬生生地折断。
“宇耘,你的心脏现在还会痛吗?”郑巍的手轻轻地抚过他微凉的脸颊。
他的碰触令贺宇耘不由的皱了皱眉。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去叫医生吗?”他紧张地握住他打点滴的右手。
“副总……麻烦不要握住我打点滴的手,你除了握痛我之外,还会防碍血液和药物的循环,如果你真的要握,就握没有打点滴的左手,不过手劲轻点,我怕痛。”他的口气冷冷淡淡,犹如陌路人。
闻言,郑巍有点错愕,但仍很听话地搬着凳子绕过床的左边,就为握住他没打点滴的左手。
看着他的动作,贺宇耘脑里蹦出了一个名词。神经病,他随口胡说一通的话,也这么认真听,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或者应该住院的是他,而不是他。当然他住的可能会是精神病院。
“现在可以了吗?”
“还好。”贺宇耘随口应了一句。然后懒懒的翻转身子,寻找舒服的卧姿。
顿了一会,耳边传来低低沉沉的嗓音,“你是因为我才发病的吗?”
闻言,贺宇耘突然转过身子,瞪了他一眼。“少自恋。”
“是吗?但我却为你不安了很久,如果你发病的原因是我,也很公平。”他阴郁的脸色有丝懊恼。
“你想说什么?”黑眸难掩意外。
“很奇怪,我发觉你特别容易牵起我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原因?”
郑巍类似表白,和带点白痴的疑问。令他想笑,但心底却又不由自主划过一道暖流。
“想发问,就回去学校问老师。”
“宇耘,以后要看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再住进医院。我讨厌这里的味道。”郑巍沉思片刻才呐呐的吐出话。
“拜托,不要好像在和我交代遗言那般,我老爸也没这么窝囊。”他翻了翻白眼,“放心,我比你更讨厌医院的味道。”
这算什么话?听得寒毛全竖起来,他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都不紧张了,他紧张什么?
“我觉得现在的脑子极混乱,好像有很多事情也没弄清楚,你可以给一点时间我吗?”
“给什么时间?你在说什么?”没见几天,竟然比他还会胡言乱语。听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的婚期定了在下月底。”他沉声道。
“要我恭喜你吗?”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突然结婚?”
“你想说,自然会说。”
他一向都不喜欢打听秘密。事实上,是对那些猜来猜去的游戏没兴趣。如果别人要告诉你秘密,即使你不问也会告诉你。可以说他好奇心不高,也可以说他对事漠不关心。
“怎么到现在你还可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怀疑你不止冷血,根本是连做人的基本感情也没有。”郑巍的暗哑的嗓音含着愠怒。
“有时候真不明白,比你好的人这么多,为什么只唯独在乎你?我竟然会在意一个比自己还冷血的人,说出去也没人信。你说,我该怎么办?你快告诉我。”郑巍带点扭曲的声音,从他的上头传来。
不会吧?他有没有耳背听错?贺宇耘动也不敢动的,维持原来的呆样。抬眼看了看郑巍忽青忽白的脸庞,以确定激动的他没有哭出声,才松了口气。
“你说话,怎么不作声。”
“你想我说什么?”
他愣了一下。“以前和我有过牵扯的人,现在全都分开。唯独你,我还想继续和你一起,不想放手。因为我想弄明白一些事情。”
“什么意思?”他不懂。
“虽然我会结婚,但仍希望你会留在我身边。”郑巍站起身,走到窗边。
郑巍一字一句,坚定地敲进他的心坎里,他开始感觉到心窝的冰寒正一寸寸地碎落。
“对不起,我不能。”贺宇耘吸了口气,依然冷声道。然后缓缓地闭上眼。
他很佩服郑巍的勇气,因为至少能在他面前坦承自己真实的感觉。而他呢?连一个机会也不想给双方,究竟是怕受伤,还是怕沉沦?
他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早已无心爱人,却仍渴望被爱,算是个矛盾的综合体吧。
“为什么?”郑巍质疑地眯细了黑眸。
“我不会介入别人的婚姻中。”
“我有时候好恨你的清醒。”他声音轻柔的可怕。
“我父母在我十二岁那年离婚,原因就是有第三者。我最不耻的就是那些破坏别人家庭幸福的人。你觉得我会做我自己讨厌的事情吗?”贺宇耘淡漠地陈述。
每当想起往事,心里依然会勾起一阵麻痹的疼痛。
“为什么你要这么偏激?”
“那你又执着什么?”贺宇耘反驳。
“你究竟想要什么?”他闷哼。
“平等的关系。我说过的。现在已失去了平等,我宁愿恢复以前的样子。”他的声音清淡,一如医院里干净卫生的消毒水气味,没有一丝杂质——暧昧的杂质。
“不用说了。你狠,你潇洒。如果你不是感情白痴,就是情场高手。”郑巍直勾勾地瞪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怒气。然后脚步一旋,转身离开。
他的怒气,并没有影响到贺宇耘。他反而在暗暗的比较思索着,究竟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应该是前者居多吧。但连郑巍也拿他没办法,那么后者似乎也有一点点可能。
要说他是感情白痴也可以,因为他确实不太懂得爱人,而且也怯于去爱,但郑巍也好不了他多少,说起来,也没什么资格骂他。可能在每段感情中,都没有全然的投入,所以每次都可以顺利抽身,让人看起来,也有那么一点厉害,勉强也称得上是情场高手。
阳光轻洒,清风徐徐,吹起户外的落叶,吹动着窗边的白纱。
室内又恢复原有的宁静。
当他回过神来,病房除了医院的味道,还飘着淡淡的香水,证明他曾来过。
第八章
“小耘这是第几次发病?都是你这个做爸的没用,做儿子的也跟着活受罪,当初他要是跟我去加拿大就什么事也没有。”
“你这是什么意思,好心通知你回来看儿子,竟然帮我安罪名,真是混帐,你十几年来都没变,还是一样嘛,一样蛮不讲理,幸好小耘没跟你,不然就好像你这凶婆娘一样……。”
好吵,还在睡梦中的贺宇耘,不耐地动了动眼皮,但没有睁眼。
“什么一样不一样,小耘本来就是我生的,像我有什么不对。”
“像你就糟糕……”原本压抑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
恍惚中,他好像梦见小时候爸妈经常吵架的场面。感觉遥远却又接近。
以前他不明白,既然有这么多的分歧,当初为什么要结婚,又为什么要生下他?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过快乐吗?会结婚是不是又因为爱?真是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以前想不明白,现在也不会明白。
“你是怎样做人爸爸的?明知道儿子身体不好,也放他一个人住?你究竟会不会照顾儿子的?”
“我不会照顾儿子?我至少比你这个生下他,又跟了别的男人走的妈妈好。你出国这么多年,你有回来看过他吗?你走后,儿子做了多少次手术你清楚吗?我再怎么不济,也总比你的不负责任强多了。”
好一会儿,他张开睡眼,迷迷糊糊地注视了一下天花板。那些争吵声仍没间断过,吵得他连午睡也睡不好。
“你是在翻旧帐?我没回过来?我以前回来的时候,你准我见小耘吗?我每次回来的时候,你就把小耘带到其他地方,根本就是阻止我们母子相见,应该是我问你有什么居心才对?”
谁在他的病房吵架?……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但仍处于模糊中。
他将眼眯起一道狭缝,看了看站在床边的人,脑子还有一点恍惚。
爸爸……跟妈妈?是在作梦吗?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们同时出现在一千地方,妈妈不是在国外的吗?怎么会出现在他的病房?刹时,他感觉有些事情开始颠覆了……
“我真的有什么居心?这次就不会通知你回来。”父亲激动地反驳。
“要不是医生说,小耘可能有生命危险,你会通知我?说不定,这次你只不过是通知我回来见小耘最后一面。”母亲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最后一面?他要死了吗?怎么他这个当事人什么也不清楚?他眨了眨眼,父母两人吵得正激烈,谁也没发现他已经醒了。
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他是不是一个多余的人,已经这么多年了,他们俩谁也没考虑过他的感受,一碰面只顾着吵个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即使吵赢了又能怎样?有种冰冷的感觉划过他心底,是结冰,心缓缓地结上冰。
“这是医院,我不用休息,其他病人也要休息,要吵架请到外面,不要骚扰到其人。”
贺宇耘冷淡地开口。提醒他的存在。
“小耘,你醒了,妈妈回来了。”
“小耘,你好些了吗,要爸叫医生来吗?”
他们两人同时‘收兵’,将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
贺宇耘淡地哼了一声,他们最有默契也算这一次。
“小耘,你还记得妈妈吗?有没有想过妈妈?”贺母激动地抓起他的手。
“有点印象。”贺宇耘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
“小耘,你出院后,就跟妈妈回加拿大,以后等妈妈照顾你。”
“笑话,你现在才来尽母亲的责任,会不会太迟了?”贺父不屑地哼到。
“要你管,小耘,跟妈妈回去,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把你的病治好的。”贺母再次抓起他的手。
“小耘,不用理这个女人,爸会照顾你的。”
贺宇耘抬眼,看了看这两个仍在争持的人,他们还当他是三岁小孩子?这种事也可以争论一番。心里深层的冰冷,已经愈漫愈开,愈凝愈冽。
“我已经二十六岁,是成年人了,不再是你们的玩偶,我要跟谁就跟谁,我不想跟谁就不跟谁,我有我自己的意愿。要怎样,我自己会决定。”他寒声道,神情极为不悦。
“小耘……都是你,害儿子不高兴了。”
“你这个女人,就我错,你就没错……”
吵吵吵,他们一见面就懂得吵架,可不可以还一个宁静的空间给他。
“不要吵了。”他深呼吸,然后一脸平静地说,“你们都没错,全是我错,可以了吗?请你们出去,我要睡觉。”他想一个人静静,烦心的事已经不只一件,不需要再增加了。
“小耘?”
“走吧,我很累,你们改天再来。”他转身,背对着他们,摆明赶人。
***
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那些美其名为“负责任”的医师,终于首肯,他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可以出院了。
SHIT,他本来就没什么大碍,硬要他留院观察,分明是在坑钱,难怪这么多人想读医科,确实很好赚。
出院后,他被老爸接回家暂住。老爸说他这个人对衣食太随便,什么也没所谓的样子,如果放他一个人回去住,可能病发死了,到尸体发臭也没有人知道。竟然有父亲,这样诅咒自己的儿子。
住院这几天,他母亲真的从国外飞回来看他。说真的,不吃惊一定是骗人。不知道老爸是用了什么方法把她“请”回来。毕竟这个女人“抛弃”了他十几年,而且出国以后,也可以狠心的一次也不回来看他,连丁点儿母亲的责任也没尽过。她的无情由此可以想像,郑巍常说他冷血,可能是遗传的也说不定。
他的母亲和他说了很多。她在国外的生活还算不错,不过可惜膝下无儿女承欢。因听说他旧病复发,处理不好可能有很严重的后果,所以急急地回国。
贺宇耘低咒,肯定是老爸跟着那些“蒙古医生”夸张事实。
其实他老妈兜兜转转说了这么多,只是希望他能跟她去加拿大医病,顺便让她补偿“抛弃”他十几年的过失。毕竟血浓于水,即使母亲再怎么无情也是他的母亲,都是二十几岁人了,难道还会耍小孩子脾气。至于跟不跟她走,这个还在考虑中。
冬日明媚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晒进屋内。
贺宇耘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门,有点意外那个在读研究所的妹妹会在家。
当然,他想他贺家还没有这么优秀的基因,能生出一个资优生。她是继母和前夫生的女儿,和他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名义上的兄妹。他们俩的交情不深,可能因为他长年不在家的关系吧。不过以他从不与人交恶的原则,碰面也会打个招呼,说上几句。并不会出现电影上那些“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场面。
“小妹早啊。今天没课?”贺宇耘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走向浴室。
“哥,早啊。”她喝了口鲜奶,继续道,“上午没有,不过等下我会去图书馆找资料,厨房有早餐,你自己慢用了。”
“哦。”当他从浴室漱口洗脸出来,屋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想了想,好像请假这么久都没到公司补办手续。吃完早餐回一趟公司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他一向没和人闲聊的习惯,即使见到有点相熟的人也是点头就算。君子之交淡如水大概是这个道理。所以办完手续就赶紧走出公司。
好说中信集团都是郑巍的地方,上次在医院不欢而散后,郑巍一直也没有联络他,被动是他一向的习性,所以也不曾主动找过他。
出了公司,视线突然落在对面马路的银行,灵光一闪,跑了过去。
走出银行,贺宇耘不由得吹了一记口哨。他不得不承认郑巍是一个很慷慨的金主,从他帐户的位数突然涨升两位。他就应该在家里立个碑,早晚三支香,每天供奉着。自己发发神经好了,如果给郑巍知道他打算每天给他上香,不拿刀剁了他就有鬼。
“求你不要和郑巍结婚?”
‘郑巍’二字,使贺宇耘停下了脚步。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银行附近的小巷中,传出女人的哭叫声。
他起步,走近声源。
“你已经是千金小姐了,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还要和他结婚……”痛哭的女人显得歇斯底里。
贺宇耘看见小巷里头有两个女人。背对着他的女人正抽抽搐搐地在哭泣,面对着他的另一个女子样子柔柔弱弱,好像正因害怕而显得颤抖。不过有点眼熟,好像在那里见过。
抿了抿唇,难道他真像郑巍说的那样,有偷觑癖?
算了,不关自己的事,还是不要理。随即迈开脚步,准备离开。
“救命!”一声尖声呼叫,使他定住了脚步。
倏地转头,那个本来在哭泣的女人,突然发了疯似的扑上那个比较柔弱的女子身上。
“我要杀了你,你死后,郑巍就属于我一个人的。”疯女人一巴掌的甩在柔弱女子的脸上。
“啊,不要——”柔弱女子尖叫一声,重心不稳的跌倒在地上。
疯女人仍没有因她的跌倒而停住手,依然一股脑儿的捶打她,似乎在发泄身上无法宣泄的怨气。
搞什么?他发誓以后不会再多管闲事。然后迅速地跑过去,制止那个疯女人的动作。贺宇耘一手推开那个几近疯狂的女人,将她们的距离拉开。男人的力道,怎么说也比女人大。
“有病就去看精神科,不要在这里发疯撒野。”他微眯起眼哼道。
“她凭什么就能独占郑巍,她有多爱他?如果不清楚就不要绑住他。”疯女人狼狈得倒退几步,然后声嘶力竭地说道,泪水不停的涌出来。
贺宇耘看了看躲在他背后的女子,她颤抖的手仍揪紧他的衣服,似乎受到很大的惊吓,幸好刚刚及时拉开她们,所以也只是擦伤。
“绑住他?你怎么知道她不爱郑巍。”贺宇耘眼中带着嘲弄,“更何况郑巍自己有手有脚,他要走时,也不会是她能留得住。”他指了指身后的女子。
“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她?”疯女人怨毒的目光穿过他,盯着在他身后的女子吼道。
“你太激动了,即使你今天杀了她,郑巍仍不会看你一眼,因为他的心根本不在你的身上,做人最好是学会分是非黑白。”贺宇耘冷冷地说。
“你胡说,胡说。郑巍是爱我的。啊——”疯女人突然捂着头大叫,然后跑出了小巷。
贺宇耘不屑地瞟了眼疯女人离去的背影。
郑巍会爱你?疯子果然是疯子,郑巍大概连自己爱谁也不清楚。
“谢……谢”他转头,发现身后的女子扯了扯他的衣服,怯怯地向他道谢。
“不用客气。没事我先走。”
“那女人……真的……疯了?”女子的轻声软语仍饱含惊慌。
“可能吧,八成是神经错乱。”贺宇耘笑道。
“刚刚……真的谢谢你。我叫杨缨,先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杨缨?这个名字好熟,在那听过?他皱了皱眉。
“我的未婚夫在对面的中信集团工作,我们约了中午去吃饭,不如先生你也一起来,当是报答你刚刚的解围。”
“谢谢。我还有事要做,赶时间。”闻言,贺宇耘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原来这个女子是郑巍的未婚妻,难怪会觉得熟眼。他难得日行一善,竟然救了个不得了的人。
“那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女子有点焦急,好像非要报答不可。
“我姓贺。你既然约了,还是快走吧。不然会让人担心的。”他送她走出小巷。
贺宇耘站在巷口,看着杨缨走过马路,郑巍已经站在中信大楼的外面等她。
他闭了闭眼,极力抑制住左心口不知为何泛起的细微刺痛。调顺了一下呼吸,就转身离去。
他没有发现郑巍一直沉着脸,盯住他这个方向。
***
在老爸那里闲吃闲住了小半个月。
惬意的日子总令人流连忘返,看看日历,原来他的“长假,”还有两天就结束了。
和老爸一家道别后,就匆忙地收拾细软,回到自己的公寓,作好上班的准备。
“咦,这个锁怎么搞的?不会半个月没回来就生锈了吧。”他低咒。
贺宇耘奋力地再开,可是怎么也开不了,停下动作,思索着应该回老爸那,继续白吃白喝,还是找个开锁匠,在家自力更生。
沉思中,突然有人在背后轻拍他的肩,疑惑地转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被对方抱个满怀,在他还不明所以时,一双唇已贴上他,温热又急切。
刚想挣扎,细匀的薰衣草香淡淡地呼在他的脸上。这种味道……不必看是什么人,他已知道是郑巍。他灵活的唇舌不断吸吮着他,害他差点招架不住,只能慌忙地回应。每当稍有退却就立即被他狂烈地吻住,不许他逃离。
“这些天你去哪?不打电话给我就算了,连手机也一直关着,可恶的是有家不回,出院也不告诉我一声,你是不是想存心避开我?”温存后,就是可怕的质问。
一条,两条,三条……他有这么多罪名吗?还以为郑巍想和他分开,所以才没找他,原来不是没找,是找不到。差点忘了,最近都窝在老爸那里。
贺宇耘抬眼一看,发现他的眼里正跳动着火光,脸色大概比包青天还要黑。
“我没有。这几天去了老爸家休养。”见他火气这么盛,也忍不住要为自己开脱罪名。
“你可真潇洒,一去就是十几天,半点消息也没有。你就这么想摆脱我?”郑巍的怒气缓和了一点,但依然认为他是故意不见他。
“你都要结婚了,见不见也是这样。那天你在医院跟我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要和我分手吗?”贺宇耘微微舒了口气。
“我有说过分二字吗?”他咬牙。样子好像恨不得拿个锤子去敲他。
“没有。”贺宇耘皱眉想了想。
“你有说过分手吗?”
“也没有。”
“那就是还没分手。听清楚没有。”他冷冷地微笑,唯一显露出情绪的是额上冒出来的青筋。
“好,好,好……”他不继续和他争论。
“我们不要一直站在外面,可以吧?”
“钥匙呢?”郑巍的语气仍是不善。
他弄了半天也开不了的门,郑巍三两下就开了。真是奇怪,怎么他开不了的?
进屋后,才刚落坐,郑巍又倾身寻觅他的唇瓣,硬是挑逗他屈服,然后赢得一阵热烈的缠吻。是让人忘了呼吸的那种。
当回过神,两人已经赤裸地躺在床上。都已经是这种时候了,应该拒绝他的求欢,竟然还跟着他沉迷。看来不止他有事弄不明白,原来他也有。
清晨的阳光洒进屋里。
瞄了眼墙壁上的闹钟,六点多。
皱皱眉,看着还在安睡中的郑巍。
这次应该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同床睡到天亮,不过有点好笑,竟然是发生在他家。是第一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对于以后的事,他突然有了打算。然后翻身下床,去冲洗一身的腥味。
当他打开浴室门,郑巍已经端坐在床上,精瘦结实的胸膛,充满了男性阳刚的魅力,浅色的被单盖住他的下身,露出修长有力的双腿,温和的晨光洒在他的背后,构成一道养眼的风景。
贺宇耘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下。
上天人还真不公平,同是男人,比起来就差这么远的。
“早安。”他上前打了个招呼。
“早。”郑巍笑望向他,那双精湛的黑眸看起来充满邪魅。
“要洗澡吗?”他捡起他的衣服,扔给他。
“是不是一起洗?嗯?”郑巍接过衣服,随便套上长裤。走到他身边,将他整个人圈拢。
他沙哑性感的声音真是很容易引人犯罪。
“不好意思,我洗完了,你慢慢吧。”
充满迷人的致命气息距离他不到半指宽,没有心猿意马就奇怪了,他推他,谈话有必要靠这么近吗?
“你说话还是这么大煞风景。”郑巍顿时觉得没意思,放开手转进浴室。
当郑巍冲洗好走出房间,贺宇耘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早报。
“要吃早餐吗?”
“我不饿。”
贺宇耘看了看钟,“你不用上班?”
“即使我不上,也没人敢说。”郑巍坐到他身边。
“是吗?我想你老爸应该可以说你吧?”他咧嘴笑道。
“他老人家已经把公司的权利全交给我了,所以也不会去管。”
“副总裁最大。”他扬眉,“你不用陪你的未婚妻?婚礼应该快举行,没有要处理的事吗?还待在我这干什么?”
“可不可以不要说我结婚的事?”
“既然是事实,为什么不可以说?”他翻了翻报纸。
郑巍沉默了良久,低低地道,“如果我取消婚礼呢?”
“你没发烧吧?不像你会说的话?”他认真地抬头直视他那双深邃迷人的狭眸,“做事之前要想想后果,如果你真的取消婚礼,会影响很多人。新娘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你已经伤了很多人,不要再多增一个。”
“我不想管其他人会怎样。”郑巍伸手板过他的脸,“这些天,我曾想过算了放弃吧,只要怎么也放不开手。有些东西付出得越多,就越不能收回。你究懂不懂的?”
有些东西?是指‘爱’吗?贺宇耘怔了怔,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因他的话语刺痛了他的心。
“我不懂自己为何会如此混乱矛盾?”郑巍耙了耙头发。
贺宇耘无言地望着他。很想开口告诉他,矛盾的不只是你,还有我……
送走了郑巍,又迎来第二个客人,他的母亲。他母亲进屋后,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就切入正题。
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跟母亲是很相似的,同样直接,不喜欢闲话家常,说话不会拐弯抹角。也对,毕竟他是她生的。
“小耘,你考虑的怎样?我打算会在下星期五走。”
贺宇耘呆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下星期五是几号?”
“二十六号,有什么问题?”
二十六号不就是郑巍结婚那天,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
“没有没有。”他沉吟了会,“妈,麻烦你帮我订机票。”
“你决定要跟我回去医病?”贺母面露喜色,心里有不出的欣慰。
“嗯。”他点点头。
“那我不久留了,现在就去办手续。这几天你要注意身体。”贺母交代完,就匆匆步出玄关。
笑看着母亲离开。
他和郑巍的事,是时候作个了结。再继续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正所谓剪不断,理还乱。或许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加入这个游戏中。
郑巍说,他无情,可能吧。
离开后,应该可以还个平静的空间给自己,以及他。
***
“好,我知道了,其他的我自己会准备。”贺宇耘盖上电话后,感觉好像整个重担都放下。
母亲告诉他,已经办好出国的签证,机票也订了,叫他准备一下。
这几天,郑巍也有来找过他,但他不打算说出国的事。只想让所有事情悄悄的结束,正如船过无痕那般。他已经上了几天的班,郑巍可能要忙着结婚的事儿,所以也不是常常在公司。
看着放在抽屉里的辞职信,究竟什么时候送出好呢?要亲手给他,还是让人转交呢?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分手才好,怕他受打击,也怕他会不放手,但更可怕的是,他自己也说不出口。所以不如什么也不说,就这样一走了之算了。
他记得曾看过一篇文章是说现代人的分手哲学。许多人都会选择用电话跟对方说分手,原因是无法面对对方。其实在电话说两句就能一了百了,你把对方当什么人?毕竟面对面说,是一种责任,也是道德。也有托朋友说分手的,这种更要不得,当天为什么也不托朋友谈情?然而,近年更有过份的,就是忽然一走了之。不交代,不解释,招呼也不打一个,便忽然一走了之,多么可怕?现代人连分手的道德都没有了,是潇洒,还是软弱?
贺宇耘苦笑了下,他竟然会选择最差劲那种分手方法,他究竟是潇洒,还是软弱?
关上抽屉,不再去想了,因为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你不是贺先生吗?原来你是这里的职员。”耳边突然响起一把娇甜怡人的女声。
贺宇耘抬头,发现杨缨已经站在他身边,她面上兴奋的表情,好像他乡遇故知那般。
“你好。”他礼貌地颔首。
“真是想不到,你也是在中信工作。上次你有事先走了,都没机会好好地道谢。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的答谢你。”
“不用客气。那次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其实是多管闲事,早知道会和她扯上关系,他可能会不管。
“那你认识郑巍吗?”
“你是说副总?公司大概不会有不认识他的人。”贺宇耘笑道。
他和他岂止认识,还关系匪浅。副裁的情夫和副总裁的妻子对话,真是滑稽。他眼底含着淡淡的嘲弄。
“太好了,我还打算跟你们介绍。”杨缨柔美的脸漾出微笑。
“我看不用了。正确来说,副总是我的直属上司。”
他突然为杨缨感到惋惜,这么天真纯洁的女生,竟然要嫁给郑巍那种深沉不羁的人。是祸,是福?
“没关系,我已经在他面前多次宣扬你的英雄事迹,虽然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现在知道了,我们就要好好的答谢你。我想他都应该上来的。”她的嘴边还是挂着甜甜的笑容。
“他已经上来了。”贺字耘看了看向他们走过来的郑巍。
“巍。”杨缨亲热的迎了上去,很自然的挽起他的手臂,就像一对亲密的爱侣。
“副总。”贺宇耘整理了下桌面的文件。
“听说你救了缨一次,谢谢你。”郑巍说得很客气,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惰。
“刚好路过而已。副总言重。”他也跟着说起客套的话。
杨缨望望郑巍,又看看贺宇耘,感觉他们两人之间流转着一股怪异的气氛。
“贺先生,你等下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不用了,等下他要去谈生意。”没等贺宇耘开口,郑巍已经帮他接了话。
“副总也怎么说了,杨小姐,不好意思了。”他摊摊手,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那好吧。”杨缨抿唇,有点失望。
“缨,今天我没空陪你,先自己回去吧。到时候再打电话给你。”郑巍温柔地安抚她,然后转身面对他,又是另一个模样。“宇耘,你跟我进来。”
贺宇耘看了一眼显得有点无助的杨缨,摇了摇头走进郑巍的办公室。
都是一个感想,爱上郑巍这种人,是注定要伤心的,除非他也爱上你。不然只会陷入不能自拔的泥招中。
关上门后,他感觉郑巍脸色有点铁青。抿抿嘴,他应滚没做什么,让他不高兴吧?
郑巍不语。扳过他的身子,低头就狠狠地吻上他。四片唇火热地纠缠在一起,完全找不到空隙。
不明白他的狂烈,为何让他感觉好难受?明明有一种紊乱的情绪在滋长,冲不破某种束缚,误他整个人被两种莫名的力量在撕扯。
郑巍把头俯在他的肩上,边咬边吻,“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
“什么?”贺宇耘微怔。
“我终于感受到什么是又爱又恨。你给我就是这种感觉了。是死心吗?不,是心寒,你令我觉得心寒。”
霎时,贺宇耘的脑袋一片空白,再也无法思考。他想说什么?
“你的冷漠真会令人抓狂,但也令人沉迷。”他温存的摩挲他的颈项,“很想见你像其他人一样会吃醋,会在乎,只有这样才证明陷下去的不只有我。但该死的是,你什么也没有,什么反应都没有。”
它继续在他耳边低喃,“你救了缨,我不知道应该感激你还是恨你。她是我的未婚妻,你救她,我是应该感谢你。但同时也自私的希望你不要去救她,这样或许可以证明你有在意过我。你明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你都去救?为什么你不能表现得自私一点……”
“巍……”这是他第一次唤他的名字。
他低沉暗哑的嗓音喃喃地渗入他的心,从心脏深处泛起一阵浅浅的痛楚。
“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希望你能继续留在我身边,但不想勉强你。同样我也不想辜负杨缨,我越来越矛盾。”
“那就不要勉强。”
既然他抉择不了,就由他抉择好了。反正都是矛盾,都是痛苦,没必要再拖多一个。
同一时间,环在他腰间的一双铁臂猛然收紧,勒得他几乎透不过气,随即又松开了。
“你……很好。”他在瞬间恢复平日的冷漠,磁性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就按照我平日的习惯玩吧,我朋天会把最后的那笔钱汇进你的帐户。”
“谢谢。”压住心中的跳动,他镇定地回答。
“星期五的婚礼,我希望你会到。”郑巍已经坐回办公桌后的皮椅上。
“知道。”
***
星期四,是郑巍结婚的前一天。
贺宇耘就像平常那样上班,打卡,没什么异样。看了眼门锁紧闭的副总裁办公室,他今天应该也不会上班的,毕竟没有人这么勤奋,在结婚前夕还去工作。
“副总,你不是明天就结婚吗?怎么今天还到公司?”女同事露出诧异。
“不是,我回来拿点东西,等下就走。”他笑。
贺宇耘抬头,发现郑巍也在看着他,表情有种释然,大概像安心吧。他很快地把视线调开,低头继续工作。当他整理好手中的文件,郑巍已经离去了。
讥笑地扬起嘴角,他在期待什么?
甩了甩头,拿起抽屉的辞呈,把信交给郑巍的秘书李天娜。没有理会她错愕的表情。迳自将自己的东西扔进纸箱,然后步出中信集团。
室外明媚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意外的,他感受到不是温暖,而是寒冷。
星期五,是郑巍大喜的日子。
果然是良辰吉日,晴空万里,教堂的彩绘玻璃在灿烂的阳光映照下,闪着七彩的光辉。有人说,在神祝福下的婚姻会至死方休,永生不渝。
会吗?这不过是结婚的誓词而已,真是这样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外遇和离婚……
有身份的人是不同的,教堂上出现了很多社会上的名流绅士,他能参加这个婚礼,真是何等荣幸。
贺宇耘轻扯一下嘴角。
他左右看了下,突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加思索地快步上前。“凌飞扬。”
“贺宇耘,你也来观礼。”凌飞扬转头,露出诧异的表情。
“嗯,是不是郑巍请你来的?”贺宇耘挑挑眉,郑巍这个人真是百无禁忌。
凌飞扬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其实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贺宇耘坐到他身旁。
“什么事?”凌飞扬侧头望他。
“你和郑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他每次提起你,都会有点恼意。但奇怪的是,仍和你维持关系,你们究竟是敌是友?”
“你去问他吧,如果他不肯说,我再告诉你。”凌飞扬朝他眨眨眼。
“还是你说比较好,因为我可能没什么机会和他碰面的。”
“为什么?”
“我要出国。”
“你做事总是令人意外的,什么时候走?”
“今天晚上。”
“这么巧?他结婚,你要走。特意安排的?”
“我像这么无聊的人吗?”贺宇耘一阵失笑。
“不像。”凌飞扬摇摇头。
“你不会是爱上了……”
“嘘,你们不要说话了,婚礼要开始——”有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随着管风琴奏出庄严神圣的音乐,全场站了起来。
身着白纱的新娘由父亲牵引着,缓缓踏进教堂的红毯。
站在红毯另一端的郑巍,一袭帅气的深黑色西装,银灰色的领结,充分展示出他完美的衣架子身材,刀削的面容英俊的令人屏息,高雅的贵族气质,带着三分邪肆危险的魅力。上天十分眷顾他,不仅让他拥有出色的仪表,还有雄厚的家世。
不经意地将视线调到他的身上,适巧与郑巍来的目光胶着。
贺宇耘的心跳刹时漏跳了数拍,他连忙端正视线。
郑巍那双深邃的狭眸,闪着奇异的光束,同时也专注得令他浑身不自在。
郑巍到底怎么回事?没有人发现他不是注视新娘吧?他抬眼看了看身旁的凌飞扬,好像没有察觉到。他才暗暗地舒了口气。
隆重的婚礼音乐停下,教堂一片鸦雀无声,只有牧师慈祥的声音回荡着。
“杨缨小姐,你愿意嫁给郑巍先生,不论顺境或逆境、贫穷或富贵、健康或疾病,一辈子爱他、陪伴他、照顾他、尊重他,直到老死,你愿意吗?”
“我愿意。”杨缨没有迟疑。用着含羞却坚定的语气回答。
牧师笑了笑,然后转向郑巍,“郑巍先生,你愿娶杨缨小姐,不论顺境或逆境、贫穷或富贵、健康或疾病,一辈子爱她、陪伴她、照顾她、珍惜她,直到老死,你愿意吗?”
郑巍抬起头,十字架上的耶稣正俯视着他,他虽然是教徒,但不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在神面前承诺的婚姻,是不是不可以有虚假?他不爱她,却要娶她,那算不算一种欺骗?神会责怪他吗?面对着神圣的讲台,慈祥的牧师,期待的新娘,等候的宾客,他想开口,却又茫然。
他连爱也说不出口,却要说愿意结婚,真是很奇怪。如果他说“我不愿意”,后果会怎样呢?
“郑巍先生,你愿娶杨缨小姐为你的合法妻子吗?”牧师再问了一次。
教堂所有的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把视线扫了在场的人一遍,最后把目光定在贺宇耘身上。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几秒后,他收回视线,闭了闭眼,然后睁开。
“我愿意。”他清了清喉胧。
当牧师宣布新郎可以亲新娘时,双方的家长都忍不住淌下欣慰的眼泪。
刚刚在郑巍犹豫的时候,真是吓破了所有人的胆,多怕他会突然变卦说“我不愿意”,幸好他只是犹豫,没有变卦。不然,不用等到明天,这则上流社会的笑话,晚上就会上报纸的头条。
仪式完成,一大群人挤成一堆、闹成一团,每个人都带着真心的笑容这对新人。不一会儿,骚动达到最高潮,原来是新娘要抛捧花了。
场上的宾客都显得很兴奋,惟有此刻是新郎的郑巍,面色微微一变,他的眼光不停地在宾客中扫视,但仍找不到贺宇耘的身影,连刚刚站在他旁边的凌飞扬也不见了。
祝福声,喧闹声,什么也听不进,仿佛所有的时间都停止了。
心好像被掏空了,他感觉有样东西将离他越来越远。
***
贺宇耘和凌飞扬一起离开了郑巍的婚礼后,就各自分手。他现在和母亲坐在候机室。
“宇耘,你关了手机没有?”贺母问道。
“还没。”他拿出手机看了看。
“你在等人电话?”
“不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不关上电话,他是在等人电话吗?等谁?
他基本上没什么朋友,也不会有人来向他道别。
“现在不关也没问题,上机前,关掉就是了。”
“嗯。”手里紧握了手机一下。
“华航CI205号班机,往渥太华出发的乘客,完成登记手续后,请往登机门登机。”
贺宇耘听到机场的广播后,站起身子深呼吸了口气,然后关上手机。
“妈,时间到了,咱们上机吧。”
没有任何意外,他坐上了飞往加拿大的航班。
郑巍如期进行了他的婚礼。
一切,都结束了,他想。
第九章
三年后。
啪!一册资料被人用力地摔在地上。
“这些什么报告?你们进公司几年了?这种垃圾你也可以交给我?”说话男子的怒气一现即逝,瞬间恢复优雅冷淡的神态。
“是,总裁,我现在就去改。”秘书颤栗地捡起地上散乱的资料。
室内俊雅男子浅郁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低头翻阅着其他文件,对秘书的话充耳不闻。
年轻的秘书在退出办公室之前,仰慕的看了眼专注阅读的总裁。
“敏萱,总裁又发脾气?”其他人安慰地拍了拍有点泄气的年轻秘书。
“总裁夫人去世都一年,总裁的脾气还是这么难捉摸。”
“没结婚前的总裁很温柔,很少骂人,尤其是骂女人。虽然风流,但也很吸引人。”
“你花痴啊,口水也快流下来了。”
“我反而觉得结婚了的总裁更有魅力,你们不觉得他变稳重,成熟了吗?还有他有时流露出来的忧郁眼神,看见都令人心痛。”
“是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不亦乐乎。
郑巍单手插进裤袋,瘦削优美的身躯挨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听着别人讨论他。
一群无聊的白痴,这是他此时的想法。但他仍是一声不吭,似乎等待别人来发现他的存在。
“总裁的体格看起来好棒……”
“是啊,如果可以与他一夜情,我也愿意。”其中一名秘书陶醉的说。
“以前可能没问题的,总裁结婚后,已经收敛很多。”
“真是可惜……”
“啊……”终于有人发现郑巍了。“后面,总…裁在后面。”
郑巍侧目扫了她们一眼,冷淡,无动于衷的走到她们面前。
“你,你,你,还有你。”他指了指刚刚参与说话的人,“明天不用来上班,因为你们现在……”他顿了顿,唇角一扬,露出迷人的笑容,“已经被我解雇了。”然后转身离去。
刚走了几步,郑巍又转过头。那些被解雇的人,以为总裁回心转意。
“还有,忘了告诉你们。”他微微眯起眼,冷冷的补充一句,“你们连暖我的床也不够格,这里不是作梦的地方。”过低的男声有点诱惑,但毫无温度。
坐电梯来到停车场,郑巍躬身滑人他的红色敞篷跑车里。
最近他的心情确实不好,说不上什么原因。如果说他太久没发泄,可以去他的情妇那里,但对这些事情,他现在是提不起兴趣。而且他的岳父和父母,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他面前,提起再婚的事情。如果是因为悔疚,希望他再婚,那就不必。他不想多一个陌生人搅和他现在的生活。
郑巍突然加大档速,红色的跑车像箭一样地在马路上狂飙起来。
***
“爸爸,吃麦当当。”
“爸爸,麦当当。”小孩一直嘟着嘴叫嚷。
“小乖,你好笨。”贺宇耘揉了揉小孩柔顺的头发,然后一把抱起小孩。“我们现在就去麦当当。”
“好好,吃麦当当,吃麦当当。”小孩咯咯地发出稚气的笑声。
坐在麦当劳叔叔的旁边,贺宇耘懒懒地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身边的小孩,胖嘟嘟的手拿着口筒霜淇淋,正伸出小巧的舌头愉快地舔着。
他叹了口气,当小孩子真好,永远这么天真烂漫,根本不会懂烦恼是什么。
贺宇耘无聊地抬起头,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睛,天气很好,无边的蓝空一片云彩也没有,可惜头顶的太阳太大了,九月的天气依然令人不敢恭维。
如果不是小孩嚷着要和麦当劳叔叔一起坐,他才没这么白痴,到外面晒太阳,这小鬼真是好事多为。
看看腕表,应该是时候回家,出来闲逛了也好长一段时间。
“小乖,你吃完了没有?”贺宇耘好玩地拉拉小孩的耳朵。
“痛…痛…不…拉拉…舔舔…好吃吃!”
“痛,不要拉,是吗?霜淇淋好好吃,是不是?”贺宇耘重复了一遍小孩的牙牙语。
小孩还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伸出小舌头舔霜淇淋。
“小乖,你怎么这么笨的,枉费你妈妈是个博士生,一点优良传统也遗传不到。”他慈爱地摸摸小孩的头喃喃自语。
“小乖,你已经三岁了,怎么连话也说不好,人也常认错,不会真的是智障吧?”
“爸爸,没了没了。”小孩摊开两只黏答答的小手,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样子看起来很无辜。
贺宇耘翻了翻白眼,感觉很无奈。虽然小孩子很可爱,但他祈祷千万不要是真得白痴就好了。
“你吃完了,当然没了。”他耐心地解释,虽然小孩不一定能听懂。
“爸爸,吃吃,吃吃。”小孩惯性地把手指头含进嘴里。
“霜淇淋吃多了会蛀牙,而且手指不要放进嘴里,不卫生。”他边说边把小孩的手从嘴里拉出来。
“吃吃,吃吃……呜……”小孩圆圆亮亮的眼睛开始冒出水气。
贺宇耘愣了愣,说这么多也是废话,人家小孩子都听不明白。
“小祖宗,拜托,不要哭,再去买就是了。”他无力地弃械投降。
“呜……”小孩听到这句话奇迹地笑开嘴,露出正在发育中的小牙齿。
“你妈说你是个小傻瓜,我看你倒挺灵的,说不定是在装傻。”贺宇耘捏了孩子的鼻子。
“呵呵…”小孩得意地发出笑声。
“走吧,在傻笑,真的像个小白痴。”他抱着小孩站了起来,突然小孩像发现新大陆般地叫起来。
“车车,漂漂。”
贺宇耘向着小孩指的方向看去,一辆火红色的敞篷跑车停在他们的斜前方,艳红的车身,和新式的设计引起路过的行人侧目。车内戴着墨镜的男人,正朝他们的方向探看,两人的目光瞬间相遇。
贺宇耘震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随即对车内的人笑了笑。然后抱着小孩走进麦当劳。
郑巍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麦当劳门口。刚刚目光与他交接的时候,优雅的身躯也蓦然一震!冰冷的黑眸有着震惊,忧郁,和怨恼。
贺宇耘,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人。到死的那一刻,他都会清楚记得这个人,因为是他让他感受到,什么是被人抛弃的感觉。
三年前竟然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他没见过比他更驼鸟的人。他想过他可能,会跟他说分手,但没想过他会一走了之。而且一走就是三年。
当时收到他的辞职信也不意外,直到凌飞扬问他知不知道他出国……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到现在他还记得当时那种无法思考,揪痛了心脏的陌生感觉,是一种仿佛接近毁灭的感觉。有正面的情绪,就一定有负面的感情。如果他是爱的,那么同时他也恨,不知道两者那个重一些。
贺宇耘走后,他一直都不知道他去了那里,要去做什么。曾经想过要征信杜去找他在什么地方的,然而他高傲的自尊,不允许他拉下面子去找一个主动离开他的人。即使结婚了,他也会想起他。即使不停换身旁的床伴,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是会想起他。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不去想他。
想念,是一个很大的折唐也是一个很可怕的习惯。为了使自己忘记这个可恨的人,他一次一次地把所有想念抑制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想起他,或者因为他离开太久,本来的习惯已经不再习惯了。但今天的偶遇,什么都瓦解,以前自以为很成功抑制下的想念,只不过全是自欺欺人。
郑巍自己也想不到再次相见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身边的小孩是谁的?难道离开后的他,真的过得这么幸福,竟然可以结婚生子。很多疑问在他的脑海瞬间生成,同时有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
瞬间,郑巍冷俊的脸庞滑过浅浅的怒气。
***
“先生,总共三十元。”服务生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贺宇耘还来得及拿出皮夹,已经有人替他付了钱。
“先生,多谢惠顾,这是找你的钱。”
“不记得我了,愣在这干什么,还不走。”郑巍扯了扯唇角,用讽刺的语气说道。
贺宇耘愕然地看了看身旁的人。
郑巍一身光鲜讲究的正式西装和贵族般优雅的举止,在小小的速食店里,显得不太协调。看着他无意识地搅了搅纸杯里热腾腾的的咖啡,就是没办法喝下去的样子。贺宇耘露出低笑,以他对生活这么挑剔的人,怎能忍受速食店里这些即溶咖啡。
“你在速食店里很怪。”他说出了自两人坐下的第一句话,然后看了看四周投射过来的目光。摇了摇头,果然是天生的发光体,到什么地方都能引起其他人的注视。
“还好吧。”郑巍耸耸肩,维持一派的自在。
“小乖,叫叔叔。”贺宇耘哄着正在吃霜淇淋的小孩道。
小孩眨了眨圆圆的眼睛,很仔细地看着郑巍,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两排没长齐整的牙齿。
“爸爸,漂漂。”
“叫叔叔。”贺宇耘觉得哭笑不得,这小鬼头就喜欢乱叫人,不过郑巍的魅力还真大,连小孩也觉得他好看。
“爸爸?他说什么?”郑巍皱了皱眉,不太明白小孩的牙牙语。
“没什么,小孩子刚学说话,所以有点口齿不清。”
“你的小孩?”黑眸不太肯定地看了看天真的小孩,然后抑郁地撇回眼。
分开三年,再次见面竟然有一个三岁左右大的小孩,真是有点…晴天霹雳。再看了眼小孩,小孩子很乖地吃着自己的霜淇淋,没吵,没闹,也没哭。安静的感觉和贺宇耘很像。
“你没生小孩?”
“没有。”郑巍冷冷的声音有点暗哑。
“你不喜欢小孩子?”
“不是。”嗓音愈来愈沉重了。
“啊!?”贺宇耘终于露出诧异的情,立即冒出一个想法,难道他……不孕!?
“内子去世了。”郑巍沉沉地补上一句,似是看穿他可笑的想法。
“对不起,说起你的伤心事。”贺宇耘尴尬地抵抿唇。
“也不算什么伤心事,早就有心理准备。”
“啊……”贺宇耘再一次露出惊讶。
“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突然结婚?”
贺宇耘摇了摇头,这个问题,郑巍曾经问过他。但当时他好像拒绝知道,因为对于别人的隐私,他不太感兴趣,而且保守秘密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所以选择什么都不知道,因为这是最明智。
郑巍迳自说了起来:“我们两家是世交,杨缨自小身体就很多病的,她是我从小看大的,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样,当时和我结婚的她已经有了末期的血癌,剩下的时间不多。他爸爸问她有什么愿望,无论怎样都会帮她达成,她说她想做新娘…想做我的新娘。所以她的爸爸拉下自尊来求我……当时我不知道怎么说,结不结婚不是太重要,反正都会结婚,只是和谁的问题,所以我答应了。”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贺宇耘的语气仍是清清淡淡。
“没什么,想让你知道而已。不过你还是没变,对事一样冷漠。”
“你也差不多,都是这样冷酷。”他挑起眉,闲闲地回他一句。
“那我们不就很绝配,可以用来做个题材拍部电影,叫‘当冷酷遇上冷漠’怎样,这个名字不错吧?”郑巍咧开嘴,嘲弄道。
“是吗,如果是你当主角的一定能大买,若你再露点的话一定比‘TITANIC’还红。”贺宇耘微微弯起嘴角,笑中带讽。
“没问题,如果你跟我一起当主角的话。”郑巍笑了起来,因为只有和他才能有这样的对话。
“总裁,你越来越有能掰。”他也跟着笑起来。
这样的郑巍跟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虽然性格仍是飘忽不定,冷冷邪邪的,但他有时摆出的低姿态,让人一时不能适应。
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提起以前的事情。仿佛有些事,注定了就不可能摆脱。和以前的他比,现在少了一点强硬和不可一世,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他今天的改变,难道是因为妻子的去世。
“你现在过的很不错吧?”
“还好吧。”贺宇耘随口漫应。
人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他曾经以为不可能再见到他,即使见到应该也会是点头而过,因为他清楚郑巍高傲的自尊,应该不会原谅当时他的不辞而别。没想到他竟然会和他心平气和的聊起天,这是他认识的郑巍吗?贺宇耘心里也冒出很多问号。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走?”郑巍冷平静的语气有一丝紧绷。
贺宇耘沉默了片刻,似在犹豫怎么回答。“你说三年前?”
“嗯。”郑巍的脸上掠过一瞬压抑太深的痛苦。
敏感的话题再次被挑起,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带过的。郑巍既然开口问道,就绝对不会让他胡混过去。
“怎么不说话,难道真的是避开我?”郑巍眯细黑眸。
“去医病,外国的技术比较好,我妈说的。”他平静地说。
“这么小的事,你都不通知一句?你当时怕什么?医病?这个理由好伟大,一去就三年。没人比你更决绝。”郑巍讥讽地道,脸色慢慢阴沉起来。
“当时时间比较紧,而你也在办婚礼,所以不好意思打扰你。”贺宇耘搬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下意识找个借口为自己开脱。
“怕打扰?你从一开始就打扰到我,就是在茶水间见到你起,你已经完完全全地打扰到我了。”他迷人的双瞳微微眯起,冷硬的脸孔划过一丝愤怒。
“是吗?”贺宇耘反问。
他的表情很淡漠,不想说太多而触动到他郑巍深层的怒气,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一定会没完没了。
“是,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没有见过你。”郑巍冷冷地哼道。
在别人最生气的时候,他的反应是冷冷淡的,让人感觉特别不爽,如果这种是他用来刺激人的方法,可以说做的很成功。
“也是,没有遇上,就没有你现在的不满。是不是?”贺宇耘露出凉凉的笑意。
如果可以选择,他也宁愿没有遇见过他,因为这样就不会有痛苦和无奈。以前的他们是处于一个征服和被征服的状况,两人都有较劲的意味,即使看得清对方,却看不清自己。他清楚知道自己每次不冷不热的神情,总是毫不留情地击碎郑巍所有的自信和勇气。
太强的自尊使他们都不肯先向前一步,那怕是为了造就明日的遗憾。可能两人太过相似的性格令当时的关系不可挽回地走到终点。如果爱一个人要爱到失去自尊,他宁愿不爱。
“妈妈,我要妈妈。”带点惶恐的童音怯怯地响起。
可能他们两人的对话有在太有火药味了,所以连小孩子也被吓到。
郑巍不悦地瞪了一下小孩。“这是我的名片。你现在住哪?留下电话吧,我到时候再找你。”
贺宇耘拿出笔,把地址和电话抄给他。
“你下次最好不要把小孩带出来。有事先走。”郑巍站起身。
“掰掰,掰。”
贺宇耘还没有出声,小孩子已经很聪明地跟郑巍挥手说拜拜。
郑巍听到童音,停住了脚步。
回头。
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转身离去。
第十章
周末通常是人高峰期,街上的流动人数必定比平时多。虽然窝在家是很无聊,但总比出去晒太阳和人挤来的好。
贺宇耘懒懒地躺在沙发上,拿着遥控无意识地转换各频道。
“唉……”他叹了口气。
真是闷,据说在外国,周末的自杀率比平日高出很多,那他平安度过数不清的周末是不是应该庆幸一下呢?不知道是别人轻视生命,还是他喜欢苟且偷生……
叮咚叮咚……
一阵急促的门铃打断了他的思绪。
伸了伸懒腰,从沙发爬起来走去开门。他费劲地打开大门,意外地看到的是神色冷淡,举止依然优雅的郑巍。
贺宇耘愣了愣,与他漠然地相许久,才反应过来,对郑巍的突然拜访有点不太适应。
“你找我?”贺宇耘挑了桃眉。身子倚在门口,长指在铁门边缘敲了敲,好像没有请人进去的意愿。
“你不请我进去?”郑巍嘴角微弯,勾起淡淡的笑意。
贺宇耘斜倚在门边一会,抬眼打量了他一下,还是没有什么举动,似在思索。
“你不方便?”郑巍再度开口。
“不是。”
伸手不打笑面脸人,郑巍暂时看起来还满和善的。狐疑地瞪了一会,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来访。最后他还是打开铁门,让郑巍进屋。
“你一家就住在这?”
郑巍的眉心明显地打起折。他眯眼打量着室内的陈设,真是简洁到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偌大的厅里,竟然只有一部老式的电视机和一套深蓝色的沙发床,唯一勉强满意的就是脚下光滑的地板。
“不是,只有我住在这。”他很重视个人隐私,所以宁愿自己租房子,也没有和老爸一家挤在一块。
“啊?”郑巍转头看他,眼里透出疑惑。
“你自己一个人住?”
“有什么问题?”
“你不是结婚了吗?”郑巍试探。
“结婚?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个不是你的小孩?”
“你说小乖?”贺宇耘皱眉想了想,“是我妹的小孩,只是他见到男人都会叫爸爸的,是我懒得纠正他而已。”
闻言,郑巍的脸色微变,寒声道:“那你当时不说清楚。”
“你好像也没问我有没有结婚,要我说什么?”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事实上也是这样,也不能说当时他在隐瞒,只是他没问到,所以也懒得解释;反正他一向不是多话的人。
“你……”郑巍欲言又止,他的脸色微微下沉,似乎有些动怒。
屋内又沉默了好几分钟,贺宇耘抬起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坐?”他耸耸肩,坐到沙发上。
“过门都是客,你不请我喝杯茶?”郑巍挑高剑眉,似笑非笑地回望他,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双腿优雅地伸展交叠。
“茶就没有,白开水没问题?”贺宇耘起身,倒了杯水给他。
“我没记错,你周末应该都很忙,这个时间应该去见客才对。”虽然这样的假日是很无聊,但贺宇耘也不见得喜欢有人来打扰。
“我的事,你好像记得还很清楚喔。”他魅惑的勾起一个漂儿的弧度,嗓音低柔而沉冷,花花公子的本色再次表露无遗。
“有吗?我记忆力一向很好。”贺宇耘咧齿露出无害的笑。
郑巍邪邪的笑容,依然有致命的吸引力,可惜一向对他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以前没影响,三年后的他更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你好像忘记一些事情。”他低喃。
“什么事?”贺宇耘抬眼。
“虽然你走了三年,但你当时忘了说分手。”郑巍突然倾身靠向他,“所以我们的关系一直没结束。”玩笑似地附在他的耳边吐出温热的鼻息。
贺宇耘怔了怔,尚未来得及避开他的靠近,郑巍迷人的俊脸,已经不断在他眼前放大……两人的气息互相交杂在一起。郑巍的唇快要贴上他的时候,突然站了起身,抖了抖衣角,修长的手指优雅地着松开的袖扣。
“我只是来看看你而已,顺带告诉你我们还没结束。”
郑巍抛下话,就转身离去,并没有理会一脸茫无头绪的贺宇耘。
“还没结束……”他慢慢地细嚼这句话,原来他还没放弃。
贺宇耘无奈地勾出浅浅的笑痕,有的事情果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
他当时会离开,单纯的不希望事情复杂化,因为郑巍要结婚,而且他们之间感情刚处于嗳不清的状况,纠缠下去对双方都不好,他只不过刚好扮演一个决绝的角色而已。
郑巍会这么执着,却是超出他的预想。
贺宇耘心里隐约泛出不安。
***
咖啡厅里的玻璃因为雨后的阳光,而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贺宇耘有一下没一下地拌着杯中开始冷掉的咖啡,他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前几天凌飞扬莫名其妙地打了通电话到他家,大概说什么好久没见,有空出来叙叙旧什么,那个提出邀约的人竟然到现在还不知所踪。
凌飞扬这个人确有是很奇怪,他们的交情也不算很深,只不过见了几次面,说了几句话而已,他的人看起来也不是很热情那种,怎么会有兴趣和他这个算不上很好的朋友叙旧?重点是他从那里知道他家的电话,和知道他回来的。
“嗨,等了很久?”一把低柔的嗓音自他的背后响起。
贺宇耘没有回头,想也知道是谁,这声音和他印象一样,都是酥到会醉人。
“你这小子,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无声无息的走了几年,大概没有人比你狠了。”凌飞扬一见面就开始抱怨。
“有这么夸张吗?说到我好像犯下什么滔天大罪一样。”
贺宇耘客气地笑笑,是时间的问题吗?凌飞扬的感觉比以前有生气很多,虽然没见几年,他俊美的脸孔依然会让人惊艳。
“先生,你要点些什么?”服务生上前。
“麻烦,一杯蓝山咖啡。”凌飞扬抬头对服务生说道,修长的手指顺势将散落额际的黑发拨开,露出勾人的俊眸。
“都差不多啦,对了,你还会走吗?”
“不知道,这次回来是看看老爸,签证到了,或许就走吧。”他随口搪塞一句,无所谓地低头喝起咖啡。
“你自己一个回来?”
“嗯,我妈老了,长途跋涉她的身体可能吃不消。”
“这样啊,说真的,我都没问过你,是为什么原因出国?”
“去医病,我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的。”
“那现在好了没有?”
“这些慢性病怎么会有根治,减少发病机率已经很不错了。”
“除了医病,就没有其他?”
贺宇耘顿了顿,思索了一会,才道:“妈想照顾我,所以我顺便做一个孝顺的儿子。”
“是吗?要医病也不一定出国,我还记得那次在郑巍的婚礼上,我还有句没问完的话。”凌飞扬淡淡地睨了一眼神色有些异样的贺宇耘。
“什么话?”
“你当初是不是因为爱上了他,才会离开的?”凌飞扬半抬头,斜睇着他,带电的眸光复杂中有点疑惑。
贺宇耘一震,静默不语地垂下了眼帘。
真是尖锐的问题,他也料不到凌飞扬会扯起这个话题。是不是爱上他,的确很值得深思,但答案从他确定要走的那一刻已经很清楚,虽然他不相信爱,但真的爱上也无力去改变,所以他选择了离开。如果他对郑巍真的毫无感觉,根本就不会离开,因为他发现自己也开始向下陷,他害怕那些陌生的感觉,害怕自己会输,会输掉自己的自尊。没有人喜欢输,他也不例外,对于那些无法把握的事,他宁愿残忍地断了它。
“怎么不说话?”凌飞扬眯着若有所思的美目回望他。
“嗯,应该是吧。”沉默了几秒,他才点头。
“唉,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们两个才好。”凌飞扬迳自点燃烟蒂,懒散的呼出一缕缕蒙蒙的烟雾,有意无忌地瞄着贺宇耘。
“什么意思?”他缓缓地开口。
“面子真的这么重要吗?其实有些人并不是很好面子,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却十分在意自己的面子,怕失了尊严。”凌飞扬长睫半掩,刁烟的嘴媚媚一笑,“刚好你和郑巍都是同类人。”
“嗄!?”贺宇耘皱了皱眉。
“不明白?”凌飞扬消遣道,继而语带忧心一叹:“就是他不找你,你当然也不会找他,即使撕心裂肺地想念对方,但你们谁也不会先迈出第一步,如果你跟他说一句‘我不能没有你……’,他一定很感动,但这么没面子的话,怎么可以说出口的。”凌飞扬笑着将烟头拈熄,“所以呢……难怪面皮厚的人可以多谈几次恋爱。就好像我这样子。你要多学习喔。”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贺宇耘又好笑又好气的翻翻眼。
“哎呀……你这样不老实怎么可以的?”凌飞突然柔腻的怪叫,差点让贺宇耘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
“对了,我想起一个问题,也是在婚礼上你没有答我的。”
“你说吧。”凌飞扬散懒的哼着。
“你和郑巍究竟是敌还是友?他好像对你有些偏见。”
“这个啊,基本上都算是朋友的,他会对我有偏见很正常的,我们是大学的同学,也算认识了很久,但中间发生一些事情,以他的自尊心来说,是很大的刺激,想知道是什么事吗?”凌飞扬神秘地勾勾眼角,笑容有些贼贼的。
“什么?”
“想知道就把耳朵附过来,我再告诉你。”促狭的美目对他眨了眨。
贺宇耘倾身,见他刻意压低嗓门,仿佛真的在说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让他想起童年的时候,有什么秘密都会小小声告诉另外一个人,然后千叮万嘱的叫人不要说出去,长大后,回想起也觉得孩提时这种举动真幼稚,但他现在却重复这个举动,是不是越活越回头了?
“就是这样,听到没有?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呢?”凌飞扬神秘兮兮地凑近他,刚刚玩世不恭的表情变得有几分慎重。
“哈哈,很难想像他的样子。”贺宇耘的肩头一耸一耸,抑制不住满腔的笑意。
“难怪他对你有敌意,我终于明白他那句,‘好的攻方是从受方做起的’,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觉得屈辱而已。”
“我也想过,他怎么没有看上你。原来是有心结。”
“算了,早对他死心了,他这种人是你才能搞定的,而且……”凌飞扬忽然笑得很梦幻,然后秀出他修长的手指上的钻戒,“一克拉,很漂亮吧?”
“你买的?的确很漂亮。”贺宇耘附和地说了句。
他一向对钻石没研究,这种东西是女人才有兴趣,而且看上去和玻璃没什么分别的东西,竟然有这么多女人向往。
“你不会这么扫兴吧,我会这么无聊自己去买钻戒?我准备结婚了。”凌飞扬虽然是抱怨,但语气仍带着甜蜜。
“啊?结婚?”贺宇耘一时消化不了这个讯息,凌飞扬不是喜欢男的吗,怎么会去结婚的?难道离开三年,真的有这么多改变?
“是啊,我下个月就会移民去荷兰,顺便在那里举行婚礼的。”
“哦,恭喜你,怎么会去荷兰?对了,我还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你结婚的对像是男人还是女人?”
“喂喂喂,拜托,你这个人还是这么没情趣。当然是男人,不然去荷兰干嘛,因为那里的同性恋可以合法结为夫妇。从我懂事起,就知道自己喜欢同性,我怎么会和女人结婚呢。”凌飞扬慵懒地再次伸出长指,撩拨他一头散乱而魅人的及肩长发。
“这样也可以。”贺宇耘恍然大悟。
“当然啦,如果你和郑巍要结婚的话,也可以到荷兰。不过首先成为那里的公民,因为同性恋者在荷兰结婚必须要是那里的公民。”凌飞扬说的煞有其事。
“你有病?”贺宇耘嘲弄地瞥了他一眼。
“有说错吗,好像上个星期吧,郑巍到我的酒吧,跟我说起你的事,才知道你回来了,所以才想见见你,顺便告诉你我要结婚的事。你们两个就老实一点,自尊值多少钱,难道你们真的想抱着可笑的自尊孤独终老?我能说的就是这么多,其他自己看着办了,人生不是有很多三年给你浪费。”
“谢谢,我回去会好好想想的。”贺宇耘干笑了几声。
凌飞扬竟然一直不停地给他教训,真是令他有点哭笑不得。
“还是这么客气,你是不是对谁对这么疏离的?”凌飞扬无奈地摇摇头。
“我一直都是这样,是你变了,变乐观了。”
“听郑巍说,你们在一起了,这才像样的嘛。”凌飞扬浪荡一笑,然后欺前轻拍他的脸。
贺宇耘毫不客气地打开了他的手,“忘了跟你说,你不只变乐观,还有八个字很适合你现在的个性。”
“什么?”凌飞很感兴趣地眨眼。
“举止轻浮,嬉皮笑脸。”
“这是你的荣幸,我不是对谁都这个样子的。”凌飞扬还适时向他抛了一个媚眼。然后看看腕表,“好了,不和你说了,我约了我的爱人吃晚餐,下次再聊。Bye.”
“好,再见。”贺宇耘笑看着他离开。
凌飞扬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向抛了一个飞吻,姿态犹似一个大众情人。
***
自从郑巍到他家来示威,也算示威吧,既然说到他们的关系不会就这样结束。
这段时间,他天天不请自来,甚至很夸张地打了一把他家的钥匙,都不知道他怎么办到,所谓如人无人之境,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他每晚都会厚着脸皮来和他一起吃晚餐,很多时候会待到深夜才走,如果不是他赶的话,有可能会赖到天亮。即使对他冷嘲热讽,郑巍竟然也奇迹地没动怒,他就像一个温存的情人,还会找很多话题诱哄他跟他说话,就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那种吧。他实在不太了解他这种态度的改变。
“宇耘。”郑巍的嗓音柔滑如丝,叫得好亲密。
又来了。贺宇耘头皮暗乍目发麻。
“你今天见过凌飞扬?”郑巍斜倚在墙壁,看着他蹲在冰箱找吃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贺宇耘回头淡淡地瞄了他一眼。
“对于你的事,我都知道。”笑看着他皱眉的样子,郑巍打趣道。
“你不会找人跟踪我吧?”他站了起身,与他平视。
“我不做这种事的,自己猜的,他应该还说了不少吧。”
“神经病。”贺字耘没好气地转头,懒得和他瞎掰。
凌飞扬这个说客还是差一点。
郑巍性感地低笑着,然后猝不防地伸手把他拉近自己,瘦尖的下巴倏地他伸来的两指捏住,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住他愕然微启的双唇,舌尖还老练的直接挑入探进。
“喂……”贺宇耘想挣脱,但郑巍不放过他,一手抵住他的后脑,阻止他的抵抗,两唇辗吻不停。
郑巍将攀着他肩膀的手下滑到股间一压,让他紧紧的贴向他的腹部。令他感受他体内那股亢奋。
贺宇耘冷不防被唾液噎着,边呛边推开他。
“下次别再乱来,我的心脏对突如其来的事,承受力还是很差的。事前记得打声招呼。”他狠狠瞪了眼郑巍,算是警告。
“好,我一定听你。”郑巍依然很赖皮地强行搂着他的肩,厚颜地笑道,“宝贝,我们晚上吃什么。”闻言,贺宇耘白眼一翻,几乎想吐血。
***
都不知道这算那门子的发展?每天郑巍都会准时去敲他的门,仿佛算计好他不会有意见。现在平静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已经成了奢求。
“宝贝,我今晚留在这里陪你好不好?”慵懒的声线饱含诱惑。
“不用客气了。”冷冷的语调,毫不留情地打断某人的幻想。
这是近几个月,郑巍在贺宇耘家,临走时都会说的对白。
“你好狠心。”郑巍连声抱怨。然后自身后重重的圈住他的腰身,让他挣脱不了他的怀抱。
“你少恶心。”贺宇耘皱起眉,试着推他。
这样的郑巍也不知道是陌生,还是熟悉。会说他陌生,是因为他变得很会调情和耍赖,这是他以前很少见的,或者是说没在他面前表现过一也不一定。花花公子嘛,一定有他们的手段。至于让他熟悉的原因是,郑巍和以前一样,保持着他的霸道和邪气。也对,毕竟他在温柔乡中混惯的,能够摆平这么多男人女人,自然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但他实在想不通,自尊心奇重的郑巍也会这么赖皮,简直超出他的想像。他每次都会有些出任人意表的行为,每每令他招架不住。都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有这么180度,不!应该是360度的大转变。
基本上郑巍是不会错过一个偷袭的机会,有时还会软硬兼备地拖他上床。如果这种死缠打的黏人战略,算是追求的话……无疑地,是用对了方法,因为贺宇耘最不会应付这种人。
“现在是半夜,你利用完我就将我扫出门,你好绝情。”不稳的声音低低柔柔,说得好委屈。
郑巍仍是紧紧地扣住他的腰,把哀怨的脸庞抵在他的肩头上。
“郑巍,你神经病,好像吃亏的是我,快放手。”贺宇耘咬牙,脸上已经露出不快。
“宝贝,不要生气,我会心痛的。”懒懒绵绵的情话,不知道是魔音还是天籁。
郑巍不重不轻地在贺宇耘的颈项留下一个痕,才得意地放手。然后敏捷地翻身下床,泰然自若的在他面前着衣。
“白痴。”贺宇耘低低地哼了一声,转过身,不去看他。
“你真的不留我?外面好黑,你不担心我回家有危险的?”郑巍一脸的碗惜,还不放弃地想说服他。
“危险?”他轻嗤,以郑巍这种色狼的行径留他在家,恐怕有危险的是他。
“半夜驾驶很危险的。”
“放心好了,虽然你很……帅,但至少你的‘男色’还不至于令匪徒垂涎。”薄被下的身子动了动,淡漠的声音夹着嘲讽从被单里闷闷透出。
郑巍愉悦地低笑,没有回嘴。走到他的面前,轻柔的在他颊边落下一吻。
“好,我走了,不过记得做一个有我的梦喔。Byebye!”
贺宇耘黑眸微张,淡淡地睨了他一眼,翻身补眠。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他才缓缓地掀开眼皮。
这是一种什么状况?每天他都在不安和期待的心情下,等到一个热情的……情人,应该是情人吧!?其实到了这个阶段,他不想承认也不成,本来悬挂的不安渐渐被心头的踏实感取代,但同时也泛着一种陌生的惧怕。
很矛盾的感觉,矛盾到几乎让他想逃脱。
***
在冷漠的都市中,一些民间时节例如冬至,也是使家人团聚的重要日子。
贺宇耘闲时都会回家看看,但基本上还是很少回家。所以父亲每见到他,总是露出欣慰的笑容。
“小耘,你一个人过得还好吧?”贺父关心的询问。
“爸,我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住的,不用太担心。”
“你在国外住了几年,怕你会变得不习惯。”
“还好,别忘了我是在这里长大的。”贺宇耘笑道。
“这就好。”贺父稍微放心的点头,“你回来都有一段时间,打算什么时候走?其实没什么也不要再回去了,这里始终是你的根。”
“爸,这个我有分寸的。”贺宇耘看了看四周,适时转开话题,“好像不见小乖。”
“你妹带他出去玩,一会就回来。”
“啊?小妹回来吃饭?今天是冬至,她应该在婆家吃团圆饭才对的。不会是两夫妻吵架吧?”
“大概吧,我们老了,和你们这些年轻人完全脱节,已经不清楚你们所赶的潮流。”贺父感叹。
贺宇耘淡一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饭桌上,父母最容易会把话题围绕到子女的终身大事上。
“宇耘,你也老大不小,还不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子,俗语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妹雅君的孩子都快三岁,怎么都没听你谈过恋爱什么的?”莲姨语重心长的道。莲姨是他的继母,她是那种很典型的家庭主妇,有点唠叨,但心肠很好。
“嗯,我会努力的。”贺字耘狡猾地把菜塞得满嘴都是,这样就不用回话了。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算你不急于结婚大事,你周遭的人也会替你担心,当然父母是首当其冲。他实在不敢延续这个敏感的话题,天知道他现在还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如果给保守的老一辈知道,不活活气死才怪。
“哥,你很会逃避问题。”这个声音是他继母的女儿,俗称他的妹妹。竟然不要命的拆他的台。
“还说你哥,你自己也管不好,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整天往娘家跑。你应该收收你的牛脾气。”莲姨叹道。
“妈,这个是情趣,你懂不懂的?”
“小妹,你这样子也不是办法的,小心离婚。”贺宇耘同情地看了看他的异父异母的妹妹。
“哥,你的想法真老套,吵一两次架就要离婚,那当初干嘛结婚?你和人谈恋爱也会有计划将来吧,我总不信你整天想着大家都是没有明天的,如果是这么绝望,在一起也没意思了。”
贺宇耘微震,有些模糊的头绪渐渐清晰。
“吵架不一定是坏事,只是让大家冷静一下,想清楚自己到底需要什么。有时分开,是让两人走更远的路。”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都说不明白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真是肉麻当有趣。”贺父也叹。
“爸爸…”小乖突然走到贺宇耘的面前,露出小孩子无邪的笑容。
“你这个小混蛋,乱叫人,应该叫舅舅,你的爸爸不在这。”
“没关系了,小妹,都是一句。”贺宇耘笑笑,抱起小孩。这应该是人们常说的天伦之乐吧。
道别父亲一家,贺父一直叮叼他开车要小心,不要学人飙车……要是发病就糟糕了,云云。老人家就是喜欢瞎操心,贺宇耘只差没有起誓来做保证。
一路上,他回想起小妹说的话。
看来他是一个很悲观的人,男人和男人之间会有未来吗?这种不容于世的关系,没被人唾弃已经很好了。哪会有空想将来。既然每走一步都是战战兢兢,而且还保证不了以后是否还会在一起。那何必纠缠下去呢?这是他以前的想法。
现在呢?他开始动摇了……但仍是迷茫。
***
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屋外的门锁转动了一下。
贺宇耘疲惫地将门打开,屋里漆黑一片,郑巍也应该走了吧。
“一整天跑去哪了?”随即耳边响起郑巍冷硬没温度的嗓音。
贺宇耘“啪”的一声按亮室内的灯。
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在我家的?”
“你为什么每次总是这样的,无论去什么地方都不会说一声。你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而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屋内沉默了好几分钟,贺宇耘才抬起头冷冷的瞪着他。
“我没有逃避什么?”对于突如起来的指控,令他有些不悦。
“你没有逃避?”郑巍冷声笑笑,但脸色已经阴到极点。“那你为什么要走,一走就是三年,而且走得一声不响。不是逃避,只是离开,这是不是你的想法?你根本是没种,不负责任。”
“神经病。”然后转身从他的身边穿过。
倏地,郑巍把他拉进怀里,左臂作势勒住他的脖子。“就这样勒死你算了。”
贺宇耘回望他,心脏微微抽搐,郑巍的用心令他感到难过。
“你去哪了?”这个可恶的人……郑巍对他真是有爱有恨,忿忿地闭上眼把下巴紧紧地顶在他的肩膀。
“回家吃饭……好像有酒味。”他吸了吸鼻头,怀疑的嗅向郑巍的衬衫,“你喝了很多酒?好臭,快放开我。”
“不放。”郑巍以简洁有力的一抱作回答。
“如果我因此窒息而死,你可找不到第二个我。”
闻言,郑巍一震,的确这三年采,他不断换情人,但没有一个可以取代他的位置。勒人的双臂稍稍放松,但灼热的唇不安分地落在他的发际,而后沿着颈项吮吻。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离开。”他低喃。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你……算了。”郑巍松手,放开他。
“今天是冬至,你不用和家人吃团圆饭吗?”
“我没留意,如果是这样的,我回家好了,反正你也不会留我的。”他耸耸肩。郑巍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他,在心底叹了口气,侧身欲去。
“你可以留下的。”贺宇耘望着立在门前的背影,淡淡地开口。
背向他的郑巍感到心跳加速,但不为这句话而高兴。因为三年前贺宇耘也有过类似的举动,然后呢?没多久就差劲地不告而别。他宁愿他每天都是冷冷淡淡的样子,也不要偶尔施舍的温存。这样的举动,只意味着一件事,就是离别。
“不要了,你的样子好像有阴谋,还是跟我说拜拜!”郑巍故作轻松,但不知为何已经触动了埋藏于内心长达三年的惶恐。
“拜拜,慢走。”贺宇耘没再开口留他,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给他造成了一些不可磨灭的阴影。
***
看着手中的飞机票,最终都是走到这一步。
前几天,他听到郑巍和他家人通电话,好像他的家里催再婚吧。他没有仔细听,大概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横在他们之间真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令他不能不在意。
如果郑巍真的结婚,那他对他再怎么好,都是属于别人的。充其量只是一个借来的男人。借来的东西始终不是自己的,最后都是要还人。借来的人,时候到了,就要回家。
或许学他小妹那样,等大家分开一段时间,让自己好好想想到底需要什么。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四天后就要回加拿大了。该怎么告诉他即将飞往加拿大。该怎么说呢?郑巍,我们分手吧!这样不好吧,好像太直接。
贺宇耘甩了甩头,不管了,一定会有机会的。
郑巍仍是天天到他家,一点喘息的空间也不给他。明天就要上机,他依然没办法告诉他。
听着浴室传出潺潺的水声。
‘我要回加拿大了,明天上机。我们分手吧!’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竟然也说不出口?
他起身,把纸条放进郑巍西装的口袋中。这种做法是很乌龟,但应该比亲口说来得好吧。
然后继续回床上,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我要走了,明天再见。”郑巍在他耳际落下搔痒的吻。
“走吧,没人留你。”贺宇耘硬生生地抑制叫他留下的冲动;刻意维持一向冷淡的语气。就是怕他会看出端倪。
“宝贝,你好恶劣,总是这么冷淡。我走了,晚上要小心,不要着凉了,你病了我会很伤心的。”温柔而略带霸道的关心,是他所熟悉的郑巍。
“你好吵。”他咬着唇,心里泛出一股酸意。
“晚安,记得做一个有我的梦。”这是他每晚都会说的话。
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关门声。
这一夜,他失眠了,当然也没有梦到他。
***
清晨,八点钟。
郑巍走下楼。
“少爷,早安。这里有张纸条,是昨天在你西装找到的。”管家陈太太恭敬地把纸条递给他。
郑巍停在楼梯口,从管家的手里接过纸条。
我要回加拿大了,明天上机。
我们分手吧!这些日子谢谢你,祝安康。
贺宇耘
“神经病!你这个……大白痴…懦夫…FUCK!”
郑巍捏紧纸条,身体忍不住抽搐。然后脚步慌乱地跑上楼,猛扯出车匙,冲出屋外。
一路上,他不停拨打贺宇耘家里的电话,但都没有人应接。不会的,现在还这么早,他不会这么早上机的,一定还在家,他只是不接电话而已,他不停地安慰自己。但握方向盘的手,却止不住颤抖。
另一端。
刺耳的电话声像催命符般智个不停。贺宇耘并没有理会,只是安静地收拾行李。停了一刻的电话,又再度响起。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打电话的人,似乎不懂什么是放弃。
贺宇耘放下行李,走到电话前,犹豫着。
“喂?”他终于拿起电话。
“宇耘?是你吗?”暗哑的嗓音含着急切。
“嗯,你看到纸条了?”
“鬼才看了什么们纸条,我什么都没看。你在家?我现在来我你,很快就到了,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可以了,你等我……”
他慌得快要不能呼吸,唯一的信念是不能让他走。
“你…我纸条是说……”
“你想回加拿大,没问题,你想什么时候去,我可以陪你?你不能丢下我,偷偷摸摸一个人去的。”懒洋洋的嗓音混着压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怕惊动了他。
郑巍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加快了车速。怕迟了一步,会再也见不到他。
“郑巍,我们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好好,就算你要走,我也不要这种随便的道别,起码你也当面给我个吻吧。”郑巍快一步地打断他的话。
“我真的要回加拿大,不是开玩笑。”他必须狠下心,因为这样拖拖拉拉一定走不了。
“不要说了,我已经到你家楼下,等我。”贺宇耘由电话中听到一串尖锐的煞车声。
“不用了,你不用上来,我快要去机场。”怎么办……到底谁来阻止他的疯狂。
“我说过你无论去哪我都会陪你。”
“你回去吧,我不想见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
“我不会走的,乖,你出来开门,我已经到了你家。”郑巍轻声诱哄。
贺宇耘听到开铁门的声音,慌忙的扔下电话,跑去把木门反锁上。
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与他碰面。只要不见他,他就会死心,那以后大家都会过得很好。
“贺宇耘,你开门!为什么把门反锁,你出来!”力持镇定的声音逐步瓦解。
他避而不见的行为,深深地刺痛了他。
“贺宇耘——你不用躲,你是乌龟?”他怒吼。
“你走吧,你家人都要你结婚,我们再这样下去也是毫无意义。”
“谁说我要结婚的?不要将别人的想法加诸在我身上!谁给你权利说走就走?你不要躲我了,赶快开门!”
“我没有躲你,只是没见面的必要。”
他只想平静地说分手,怎么都变得这么困难,为什么不肯放过……贺宇耘无力地跌坐在玄关处。
“什么叫没必要?你快开门!”为什么他总是要离开,他真的这么想分手?难道他真的这么令人讨厌?郑巍全身充满无力感。
“你究竟执着什么?”
“这不是执着……既然你想分手,没问题!你开门,你当面告诉我,只要你亲口跟我说,我会放手的,一定会放开你的,你出来告诉我!”他声嘶力竭地说道,大手不停地拍打木门,希望他能出来。
贺宇耘把头埋在膝盖上,心传来一阵麻痹的疼痛。怎么他还不放弃的……
“贺宇耘,你出来!你只要清清楚楚地说我们分手吧!我真的会放手的,你出来跟我说,你怎么不出来?”郑巍喉间开始哽咽了。
这样的郑巍很陌生,但也令他很痛心。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滑出眼眶。
“贺宇耘!不要躲了,你现在立刻给我出来!”
心好痛,为了他,甚至刻意改变自己来迁就他,难道这还看不出他的感情吗?
‘喀嚓’门打开了。
贺宇耘站在玄关处。
“宇耘……”郑巍发出破碎的声音,落魄的俊颜依然耀眼。
“我们……”
“宇耘,我爱你。”他跨向前一步,紧紧的将他圈进怀里。
“我还没……”
“我是真的爱你。”他存心把他的话堵住。
“你不要这样子,我真的想……”
“我不要分手,我只要你留下,不要离开。别叫我放手,我做不到。”他像一个任性的小孩要求着。
“何苦呢……”
“我赢了,所以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贺宇耘不解地回望他。
“你还记得我们的睹注吗?就是谁先说出“我爱你”就是……赢。愿赌服输。”郑巍真的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可以留下他。
“郑巍……”他错愕。
“宇耘,我真的爱你,只要你不说分手,不离开,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过的。”
“你不要这样。我们……”
“你不要再拒绝我,我会努力学习去爱人,也会让你去相信爱。我爱你,真的爱你,不要再跟我说分手,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都不能答应?”
“我……”茫然地紧紧回抱他,低声呢喃,“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真的?那你以后不要再不声不响的离开了,知道吗?”
“嗯……”
未来仍是一个未知数。日子这么长,但只要抓住了现在的幸福,又何必想以后呢?
尾声
蓝天白云,好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
贺宇耘和郑巍坐上了飞往荷兰的航班,去参加凌飞扬的婚礼。
“你想过要婚礼吗?”
“没兴趣。”他闭目养神。
“难怪,凌飞扬一直说你没有情趣。”郑巍摇头。
“什么?”
“没有。”
贺宇耘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
“嗯?”
“你真的被凌飞扬上过?”他笑得很诡异。
郑巍面色一黑,把头转向窗外。
“怎么不说话?”
沉默了片刻,郑巍突然露出邪邪的表情。“想我告诉你也可以,说你爱我。”
虽然他们的相处与一般的恋人无异,但贺宇耘只说过一句喜欢他,始终没有跟他说过一句“我爱你”,郑巍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想尽办法,依然哄不到他说。
“那算了,我也不是太感兴趣的。”贺宇耘嘴角微微的抽搐,怎么又扯起这个话题。
郑巍低低的笑了,突然发觉他不是普通的龟毛。
其实只要是一句喜欢也没关系了。
因为,
喜欢,就是淡淡的爱!
爱,就是深深的喜欢!
全书完
*** *** ***
番外——床上
“啊,唔唔…思啊啊…”
“呀!啊,啊思…乙
“啊啊!哈啊、哈啊…不要啊…”
男孩纤细的身体,不断地受到蹂躏,一只一只的热棒,不停歇的在男孩的嘴里、菊花门间进行交媾、口交、肛交,全身沾满了白色的黏液。男人们的热欲发著淫猥的声音,在男孩的幽穴内进进出出。
看到这里,贺宇耘盯著电视机呆了一秒,脑海只有一个想法,恶心!
因为郑巍一直都不满意他床上的反应,说边放带子边做,可能会更有气氛。
哇靠,要放也放唯美,有情调的,竟然放强奸,轮奸的片子,嫌不够刺激他的肾上腺素?
“专心一点。”郑巍突然加快腰部的摇晃,强烈的疼痛感猛地传进体内。
贺宇耘痛得皱眉,把视线投到郑巍的身上。
他此刻也在他的下身进进出出,似乎电视里的声音没有影响他高涨的情绪。
“专心?”拜托,听见那些凄惨的叫声,要怎么专心?
“你有点反应好不好?”他粗喘。“叫两声来听听。”
“叫床?”贺宇耘翻了个白眼。不用了吧?
“是!”
“啊!啊!”随便干叫了两声,算是满足某人无聊的要求。
他暗忖,大概乌鸦也叫得比他动听。
“这是那门子的叫床?”郑巍原本被情欲掩盖的俊眸,猛地张大。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奸笑·
贺宇耘不在意地扯扯嘴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电视机没有间断过哭叫声,咒骂声,呻吟声,几乎令人抓狂。
“喂,关掉电视机。”他终於受不了地开声。
“嗯?”郑巍仅是挑动了下剑眉,完全没有停止冲剌的动作。
“如果你想培养我的“性趣”,拜托下次就找只奸点的片子…我对……”话还没说完,电视机突然传来尖叫声,原来男孩被几个大汉压在树上,强迫性地与狼狗进行兽交。
“停下来……”轮奸都算了,兽奸都有?什么世界……他有性欲,可没兽欲。
“等下再关掉吧。”
“我是叫你停下来。”
“啊?”郑巍满脸困惑,但依然没有停止律动。
“我要去吐。”
“什么?”他蹙眉。
“你速战速决。”郑巍眼神冷了下来,虽然没有出声,但已经露出不悦了。
“你可以射了吗?”
“你……”郑巍咬牙。
同一时间,贺宇耘惊讶地回望他,因为郑巍的欲望竟然在没有达到高潮的情况下软去……
“我还没见过,比你在床上表现的更糟糕的人。”郑巍淡淡地哼了一声。俐落地躬身滑出他的体内,走去关掉电视机。
“你没事吧?”贺宇坐了起来,望著他的背影,突然升起一股罪恶感。竟然害他雄风不振……
“放心,我不是阳痿,是没‘性致’。”他点燃烟蒂,斜睨著他,“你不是要去吐的吗?还不去?”
贺丰耘耸耸肩,向浴室走去。还懂得讽刺人,应该没问题了,虽然他的表情还有点下爽。
郑巍倚在门槛边,看著他乾呕的举动,看个A片,还会作呕,大概没有哪个男人比他更夸张。他一直在想,他究竟是性冷感,还是不喜欢被人上?或许应该要他去看看医生。想及此,他已经脱口而出。
“我帮你安排了一个医生。”
“我没病。”顿了顿,用冷水泼了泼脸,“心脏科医生就不必了。”
“不是心脏科?”
“不是看心脏病,我更没必要去看?”
“我觉得你有必要去看医生。”郑巍拈掉烟头。
“为什么?”他挑眉。
“我想让医生判断你是不是性冶感。”
贺宇耘没有应声,突然使劲的洗自己的手,很用力的擦,似乎要把自己的手擦掉一层皮才安心。屋内又沈默了奸几分钟,贺宇耘终於抬起头。
“我不是冶感,正常男人有的欲望我也有。”他以冰冶的音调说到。
医生说,所谓的性冶感,是指性刺激时,无法达到高潮,或是丧失性欲及对性活动缺乏兴趣者。
如果硬要说他冶感,这样的症状也只符合後面那一半,顶多算是半个冶感。
而且他又不更於没有性欲和缺乏兴趣,只是不太投入而已。
“你这还不算?怎么样才算?”
“不喜欢就找其他人,不然就将就一点。”
“找其他人?将就一点?”郑巍简直不可思议,心不觉寒了。二坦种话你也说得出,你有没有在意过我?或者是……你还没爱上我。”
贺宇耘怔了怔,体温渐渐冷了下来。
如果没有,当初就不会因他的要求留下,如果没有,就根本不会相他在一起,他似乎一点也不了解?
“没话好说?”
闻言,贺宇耘握紧了拳头,心开始往下沈。闭眼越过他。
郑巍动也不动地任他擦身而过,看也看不看他,心灰意懒地将目光投射到墙上。
“你这样的行为态度会有多少人受得了?”
“那个多少人也包括你?”贺宇耘停下脚步,背对著他说:“既然这么受不了就走啊,没人会阻止你。”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可以落井下石,果然是贺宇耘会做的事情。郑巍已经完全给他惹毛了。
“妈的!”郑巍低咒了一句,抄起外套,就甩门而去。
两小时後。
嘀嘀嘀……手机特殊的铃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喂?”贺宇耘打开手机。
“…”
“喂?”他再问了一声。
“是我!”沈默几秒後,话筒传来郑巍磁性的嗓音。
“什么事?”
“我回去了别墅。”
“喔。”
“……”电话的另一端又一阵沈默。
“你想说什么?”贺宇耘揉了揉太阳穴。
“我还是很生气,不知道要怎样才可以气消……如果你在三十分钟赶到来别墅,我就原谅你……”
贺宇耘愣了一下,这是什么烂要求?外面正是半夜,开车到别墅,最快也要五十分钟,他简直是
强人所难。
气喂……你还在不在?”
“我在。”贺宇耘低哼。
“你来不来?”
“你你不用原谅我了。”有时候理智真的是扼杀浪漫的凶手。
“这是什么意思?”郑巍低沈的声线,即使隔著电话也听到他的哼声。
“因为我去了,”他停顿了一下,“你高兴,我下高兴。”
说罢,就关掉手机。
冷战
随意把手机扔在床上。
贺宇耘回望了一眼空寂的大门,心口传来一阵阵剠痛……
空荡的房间只有他紊乱的呼吸。
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说些奸听的话,总是事与显违,狗口吐不出象牙,是不是指他这
些?
或者这种时候是最需要冷静吧。
其实,一开始与他相遇,就不在他顼期当中,两人意外的牵扯,更是他预料不到。或许是他处理
事情太过理智,以至於让郑巍觉得他对他的感情很淡,淡到让他感受不到他的热情。
不说爱,不代表不爱。只是他的冷静,很难会令他有热恋中情侣那种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浪漫
情怀。如果你问他爱他有多深?这个问题值得思考。因为现在他们分手了,他会感到难过遗憾,但不
至於生不如死。
所以他的爱有多深呢?他也不清楚。
毕竟爱情不是他人生的全部,因为他不是一个浪漫的人。
贺宇耘闭上眼,躺回床上。让烦乱的思绪沈回梦中。
两个月後。
刚出机场。天色微暗。
贺宇耘低头看了下腕表。
五点多。
马路上已经亮起街灯。
坐上计程车,也不知道去那才好,因为他还不晓得郑巍气完没有?还是回父亲那里吧。
而且他刚下机,虽然手上的行李不多。但是给郑巍知道,他在冶战期间还跑出国,不宰了他才奇怪。
贺宇耘忽然想笑,但嘴角却扯不起。自那天不欢而散之後,郑巍一直没联络过他,而他只是被动地等著,等了十几天,结果是一条短讯一句留言一通电话也没有。
看来这次郑巍是真的动怒。或许他根本不想理他,刚好母亲那边有点事,他也只好匆忙出国,也没告诉郑巍。
心情顿觉苦涩,怨恼起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被动和不积极。接下来,应该怎么办?难道继续等?不过他开始想念他了。
贺宇耘透过玻璃看著外面飞快略过的街景。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熟悉的建筑物上二刚面的路段不就是中信集团。这么晚了,不知道郑巍走了没有?他也好久没有回去。
“司机,我在前面下车。”
###
“咖啡也冲不好,要不要滚回基层从头学起?”由总裁办公室传出一把阴郁讽刺的声音。
在办公室外的人无奈地摇头,这样的状况每天都会上演,持续接近快两个月,再这样下去,他们
有饭碗不保的可能。
众人再给刚出来的秘书,投去同情的一眼,表示爱莫能助。
这次强烈的台风尾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唉…大家同叹。
该死!
郑巍烦躁地把文件扔回桌面上。
几乎两个月了,他每天都等他找他,但每天都失望。那家伙竟然冶血到电话也没有一个,也不知道死去哪?好像人间蒸发了。
他不找他,难道他就不会主动找他的?
什么是寡情薄幸,无情无义无心?贺宇耘就是一个大例子。
这么长的冶战期还是第一次,因为每次都是他让步,想起这个就气,
为什么每次都要他低头,难道就是他,说了那句该死的“我爱你”,就要处处忍让?受这些窝囊气。以前都是别人自动送上门,现在竟然要沦落到等他上门……
铃……内线电话响起。
“什么事?”郑巍口气冶凛。
“总裁,有人找你,但是没有预约的,他说他姓贺……一
下我今天不见任何人!”郑巍没等总机小姐说完,直接盖上电话。
心情极度恶劣。再这样下去,他的尊严总有一天,给那家伙磨光的……但是,他居然还对那个可恶的人无法…死心。
那家伙是不在乎还是想分手?
郑巍的心脏突然紧缩了一下,这个想法令他莫明的心慌。和他相处越久就越变得神经兮兮,迟早有天跟他一样患上心脏病·
算!大丈夫能屈能伸,拿得起放得下,最後一次,这一定是最後一次,如果这次合约订下了,就去找他出来。
八成上辈子欠他的。郑巍低咒。
“先生,不好意思,总裁说不见任何人。”总机小姐露出抱歉的笑意。
“这样啊?”贺宇耘微怔。他好像还在生气?
看著总机小姐同情的目光,贺宇耘感到一阵不自在。
真是糟糕,普通情侣冶战後是怎么和解的?他还没遇过这等事,如果现在走了,他们的关系很可能到此为止……就这样结束?不好吧?他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过和解这步,必须由他踏出,因为问题在於他。
“呃。”贺宇耘深呼吸。“你可以再跟你总裁说一声吗?”
“再说一次?”总机小姐面有难色。
“不然我直接上去也可以。”
“那我再帮你传达一声。”
铃……内线电话再度响起。
“喂?”郑巍皱眉。
“总裁,有位贺先生在楼下等你,没有预约的,可以让他上来吗?”
贺先生?难道是他?
郑巍眯了眯眼,握电话的手却泛出轻颤,泄露了他心中的激动。
“他现在在哪?”
“还在大厅。”
“我很忙。”很想见他,却忽然不想轻易原谅他,让他吃吃苦头也好,谁叫那家伙让他不爽了这么久。
挂上电话,总机小姐无可奈何地看著贺宇耘。
“不行?”他双肩略垮。
“思,总裁说他很忙。”
“很忙?”他苦笑。“那麻烦你了。”
原来主动示好也这么难?如果过了今天,他不一定还有勇气再来找他。
贺宇耘走向大门,思索著留下还是离去?
郑巍断线之後,草草收拾文件,板著脸坐上私人电梯下楼。一踏进大堂,发觉空无一人,立即刚白了平板的俊颜。
“总裁,您好!”总机小姐朝郑巍恭敬地问好。
“人呢?”郑巍心存期待。
“什么人?”
“你刚刚不是说有人找我的吗?”
“对啊,不过他奸像走了。”
“走了?”郑巍顿时泄气。 .
那家伙不用这么有骨气吧?他让他等了几乎两个月,他让他等几分钟也不行?
贺宇耘从父亲家回到自己的住处。
发现由窗外透出灯光。嘴角不自觉上扬,收起拿出来的钥匙。
看著门铃,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
开门的人是郑巍。
他高大的身子横在门前,双手优雅地插进裤袋,面无表情,不过紧抿的薄唇,泄出了他心中的怨恼。
“好久没见。”
郑巍睇著他,眉头微微皱起,仍是没有反应。
“不想见到我?那不打扰你了。”贺宇耘笑笑,向他挥手。
还没来得及转身,郑巍已经扣住他的手腕,顺势把他拉进怀中。
“你知道我不是的,不要太得意。”郑巍把头抵在他的肩上,闷声道。
他只是轻轻说了句话,他已全盘沦陷,毫无保留,真是输得彻底,输到心甘情愿。
“我没有。”却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这叫没有?该死!”郑巍收紧两臂,低头狠狠吻住他上扬的唇。既疯狂又温柔,他还是生气,但是又怕伤了他,不过更不想放开他。
或者他以前活得太过自我,让郑魏感到受挫和没安全感。贺宇纭闲上眼,顺著他的引导,试著投入。
许久後,睁开眼,他已被郑巍压在身下,但没有进一步。
气氛暧昧但不色情。
“你确定不再冶战了?”郑巍的声音闷闷的。
“奸像是你不理我?”贺宇耘忽然很想笑,亏他是情场老手,竟然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我不理你?”他磨牙,“你不会找我?”
“我有找,不过你好像很忙。”
“我忙?你不会多等一下的吗?”
“等?”对哦,怎么当时不等他,“我下次等,下次等。”
郑巍不悦的面色缓下,忽然扯起另一个话题,“你有跟人告白过吗?”
该不会是要他现在跟他告白吧?贺宇耘顿觉满面黑线。
“怎么问起这个?”四两拨千斤地带过。
“因为你奸像很不愿意说这些。”
“哈!哈!”他乾笑。
“每次都是这样。”郑巍有点不甘。“这两个月你做了些什么?”
“我回加拿大看……”话还没说完,郑巍已经咬牙切齿地打断他。
“什么?冷战时候你还有心情跑出国?你……”
“唉!”
贺宇耘乾脆把他的身子拉下,主动封住他的不悦。
漆黑的夜,依然是属於情人的晚上。
半夜转醒。
贺宇耘想下床去洗手间,他一动,环在他腰间的手扣得更紧。眉头微蹙,伸手掰开他的手,而睡中的郑巍下意识紧缠不放。
贺宇耘叹了口气,他以往无心造成的距离,竟让他这般不安。
解铃人还需系铃人。
转回他的身旁,举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头,轻轻贴紧他的耳窝。
“我会—直陪你,直到你厌倦为止。”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承诺,然后缓缓抽起他的手下床。
感到被窝一凉,郑巍才慢慢张开眼,唇角含笑。
“我不会厌倦的。”
表达爱意的方法千百种。
除了“我爱你”,
应该还有令人更感动的话。
是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