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石头敲在窗户上的声音,细小而刺耳。窗外有人趴在树杆上,小声嘘道:「小郗,开窗。」
叼着烟的男孩横了一眼,合上书,走到窗边。刚打开锁,窗外之人就熟手熟脚地脱鞋推窗,比平时更快地跳进屋里:「好冷好冷。」
才十一月的天,有那么冷?……子郗咬着烟,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男孩脚边的长毛地毯,正慢慢积出小水洼。抬起眼皮,浑身湿答答的男孩嘻皮笑脸地合着双手,一脸求饶之色。
二话不说,不理他谄媚的表情,捉着他的后领就往浴室扔:「你他*的不会回家弄干一下再过来。」
「哎唷喂~」被一屁股扔在地上,男孩捂着臀,哀叫两声:「能回家我干嘛上你这……等等,你别这样,非礼啊!」
「再叫就给我滚回去!」子郗蹲下身在男孩裤子口袋里掏了半天,终于掏出钱包。顺手抽走几张大钞,晃了晃:「地毯清洁费。」
「我们兄弟俩这么多年交情了,你还算这么清做什么。」拿回干扁扁的钱包,男孩将里面的零钞反复数来数去,心痛不已。
「方子淇,我跟你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拜你我名字还有家庭住址所赐,从小到大,我被你连累多少次你要跟我算么?」范子郗拿下嘴角叼着的烟,用力将烟头捺熄在方子淇两腿间的地板上。
「不算,不算。大人你这钱收得好收得妙。」方子淇干着嗓子嘿笑,低眼看看地板上的烟痕,再比量下距离,一身冷汗——老天爷,再被小郗这样吓着,他的小弟弟早晚有一天会不举的。
将烟头扔进垃圾桶,子郗站起身,指了指放在衣架上方的医药盒:「快点处理好。」
哗啦啦的流水声已经停止很久,浴室里的人也没出来。子郗不以为意,戴了副平光反辐射眼镜,对着电脑敲打起来。
过了会儿,浴室的门终于被推开,方子淇染成浅褐色的头发湿卷卷的,腰间搭了条浴巾,精瘦劲削的上半身有些青紫色的瘀痕,还贴了不少OK绷。
子郗回头看了眼他身上的伤痕数目,皱眉:「你又惹了什么祸。」
「没办法,我名气响,外区的都要来瞻仰。树大招风,名人无奈哦。」子淇抽了条干毛巾随手擦拭头发,顺便瞄了下,刚才自己站得湿答答的地方,果然处理过了——还拿走那么多钱,小郗这混蛋。
「那你怎么会湿成这样?掉进水沟里?」
「什么水沟!难听。」子淇哼了声,「是河,是河啦。」
「哦。」子郗眯起狭长的眼,「什么人干的?」
子淇三岁时曾掉到泳池里,几乎淹死。被救起后,连没过膝盖的溪水都不一定敢蹚,更何况是浸没全身的河水。
子淇头发擦到半干,正埋头在衣柜里东翻西找,没顾得上回答子郗,终于找到件满意的衣服,一边往脖子上套,一边含含糊糊道:「你别管,我自己会解决。」
低哑的声音充满不服输的戾气,穿好衣服的脸隐在暗处,一片阴沉沉。
子郗手指正桌面敲了敲,过了会儿:「你这次OK绷用得真多。」
子淇下意识地捣住脖子,见子郗没往自己这边看,才讪讪放下手:「小郗,你不会连这几块药布的钱也要跟我算吧。」
子郗没作声,手指又在键盘上敲动。
子淇打开小冰箱,一眼就看到几瓶啤酒:「啧啧,幸福的混蛋,烟酒无忌,范姨也不管。」边说边拿了瓶出来。
「因为我看起来品学兼优,你看起来无事生非。」子郗淡淡说着,睨了他一眼,「而且,你有酒量这种东西存在?」
「小郗你太瞧不起人,会有报应。」被戳到痛处,方子淇龇牙裂嘴了会儿,拿着啤酒正准备倒到床上,范子郗面对着电脑萤幕,头也不回,身子带着椅子半旋过来,踢了下床脚。
「去打地铺,不许睡床上。」
「干嘛老是让我打地铺,我都让你睡我的床。」子淇哀叫出来。
「地铺,或者回家。」子郗不耐烦地大力敲着键盘。
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实在不想从树上爬回自己屋子。而且小郗这边地毯厚重,比较温暖……根本就跟以前一样,没得选择!方子淇气哼哼地转身从壁柜里挖出自己的被窝往地上铺。
从萤幕反光看到子淇的举止,子郗还是面无表情。萤幕的晦暗,映不出他眼神的复杂。
阳光透过窗户,大剌剌地君临整间房间。裹在被子里的人转向左边,有光线,转向右边,还是有光线。挣扎着又赖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告别周公睁开眼。
床铺上的人早就起床下在了。
抬头看看墙壁上的钟,七点半。
子淇打了个哈欠,抓抓乱翘的头发,从地上爬起来,考虑拉上窗帘再睡一觉,早上直接跷课好了。
窗帘边上挂了张纸条,字迹很有力地道打败他的睡意:不许拉上,下楼吃饭。
好想睡……眼皮搭拉着往浴室走去,如以往每一次留宿后的早晨,牙杯已盛好水,牙刷也挤好牙膏,连洗脸水也放好,手中浸在水里。
小时候方子淇偷懒不爱刷牙洗脸,只把牙刷毛巾沾湿应付大人。后来蛀牙蛀得惨重,子郗也就养成这种替他准备洗漱用具免得他偷懒的习惯。
「细心体贴周到贤慧,除了有点暴力又不温柔以外,根本就是好妻子的范本。」享受别人周到服务同时,不忘吐槽好心人,子淇挂回毛巾,走出浴室,外面衣架上,昨晚湿透的衣服,此时已熨烫整齐地挂在衣架上。
「嗯,果然是好妻子。」
「小淇啊,下来得正好,快来吃早饭。」范妈妈端了一大壶刚榨好的橙汁出来,见到不走楼梯,而从扶手上滑下来的子淇,笑眯眯招呼,「你妈早上把你的书包送过来,吃完就去上学,不许跷课。」
子郗已吃完早饭,正在另一边桌子上整理着笔记文件。深蓝色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全无昨晚抽烟的不良。白皙的脸上全无表情,见到子淇,低头看了下自己手腕上的表,示意他快点。
他们两家是邻居,长辈小辈年纪都差不多,青悔竹马了好几代,相处有如—家,全无避嫌。子淇跳下扶手,在范妈妈脸上亲了下:「范姨,你一大早就容光焕发这么漂亮,是想迷死范叔叔和我们大家~」
范妈妈噗哧一笑:「小淇,就算你这一句话是从幼稚园说到现在,—直都没改变过,范姨听了还是会高兴的——比那个死鱼脸不知感恩的坏小孩好多了。」
子淇笑得越发灿烂,伸手帮范妈妈拿过橙汁:「现在还敢这样说小郗的,也只剩范姨你了。」
「我这么伟大?」眉开眼笑地眨了眨眼,看着白己家死鱼脸的儿子。
「当然伟大,要知道小郗对别人就是个暴君……」说到这,听到一声咳嗽,看过去,范子郗又开始皱眉,同时低头看了眼手表。
收到暗示,子淇耸了耸肩,不敢再说,坐下来,「我开动了。」
将范妈妈的手艺大大夸上一通,风卷残云地吃完早点,子郗已合上笔记本,在玄关处换鞋。
「范姨,我们走了。」子淇忙提起包追了过去。
「路上小心点,别迟到啊。」范妈妈笑眯眯在厨房里应了声,想想,又停下手中忙活的事微笑,「不过,跟小淇在—起,想不迟到,大概很难吧。」
「这是你的单车,我身上又有伤,为什么是我载你!」奋力蹬着脚踏车,子淇不停抱怨。
「罗嗦,你吃我的用我的,难道还要我载你。」站住后轮车轴上的子郗伸手指挥:「往右走。」
「你就没吃我的用我的时候?」小声说答,不敢让背后的暴君听到,子淇加入力气蹬着,还是早点到校比较好,不然他身上要散架了。
昨晚那场架的确是惨了点,尤其……想到昨晚,子淇唇角又往下弯了三个弧度。
不过,方子淇,从来没有平平安安上过学的一天。
这是范子郗总结下来的真理。
今天也在诉说着真理的正确。
才从小巷转出,就见前方堵了十来个穿着江商高校制服的人,手里拿着铁管或棒球棍以及自行车链,或蹲或站,见到两人,都站了起来。
「啊啊,又来了。」煞住车,单脚支在地上,子淇趴在单车的扶手上惨叫。
子郗不声不响跳下车,拎走两人的包,提醒:「记住,这辆车是我的。」
「有你指路也没用,还是被堵上。」子淇回头怨恨地瞪。
「你最近可能把人得罪得多了点。」子郗无动于衷,再次提醒:「你先停好车,有个小刮花都不行。」
「烦死了,只会隔岸观火。」子淇气冲冲下了车,依言停好车,「切,江商高的你们皮痒,我就成全你们。要上快上。」
理由也懒得问了,反正打架理由向来都离不开看不顺眼。
「混蛋,你敢看不起我们江商高的火烈组!」最前方一个染了金发的少年骂了声,抄起手中棒球棍就住子淇头上抽。子淇往右偏身稍退一步,长腿一个旋踢,正中对方腰间软肋,干净利落就将对方踢翻于地,痛得蜷缩成一团。
「要上一起上,快点,这星期再迟到我就要补习了。」
「妈的,方子淇,你狂什么狂,昨天还不是当了落水狗。」江商高的陈靖终于捺不住火气,将手中的烟拧成一团,「上!」
听到昨天落水狗几个字,方子淇脸色也阴了下来:「废话这么多,都是废物!」
说是十来个人围攻,但场地小,能靠得近的也只有四五人。他们打法杂乱无章,方子淇连续闪了几棍后,一手架住光头少年的手腕,扭下他手中的棒球棍。
他身后一人挥着脚踏车链抽过去,子淇将手中光头推了过去,光头被车链打中,惨叫了声,两人一起随冲势摔了出去。
球棍拿在手上的方子淇,基本已定大局。江商高的那些人哪里会是这个从小打群架长大的妖孽的对手,他知道打到哪里最痛,每一棍都不落空,狠狠击在对方身上最不禁力的地方,打得人满地打滚。
子郗侧肩靠在墙壁上,看了看腕上的表,皱眉:「八点十分。」
二十分就上课,还剩十分钟,骑车过去至少还要八分钟,两分钟内不解决,就迟到定了。
「混蛋!」一年级的小菜鸟挤不进去,见自己人斗不过方子淇,正焦急,听到子郗的话,突然想到,可以先打倒这个看来比较弱的呆子,威胁方子淇。
「别动手!」看到他的行为,陈靖大吼起来:「笨蛋,打不得!」
小菜鸟见铁管快打上了,哪管他打得打不得,却见子郗抬头看着自己,平静的黑眸全无情绪,却有种冰到骨髓里的逼迫感。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自己全力打下的铁管,已被范子郗一手握住。
「是你们先出手。」范子郗冰冷说着,手一拉一转,小菜鸟手中的铁管再也握下住,落到子郗手里。子郗反手一甩,小菜鸟捂着脸惨叫倒地,血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这笨蛋!」陈靖气到说不出话来。范子郗与方子淇平时孟不离焦,不过打架时,只要别人没对他出手,他就绝不会主动出手参与。一个方子淇已经够难搞定,再加个同样出名难搞的范子郗……今天肯定打不过了。
*
「叮铃铃铃——」电铃长响中,校门缓缓合上。
「啊呀呀慢点慢点!」一辆脚踏车骑得像风火轮,终于在校门的最后一丝空隙合上前,冲刺成功。
「成、成功……累死我了!」趴在车头扶手上喘息的人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好半天才回头,「都是我在拼,你重死了,快滚下去。」
后面的人跳下车轴,理了理衣领,整齐的校服和头发,完全看不出刚打过架的样子。他还没说话,旁边传来甜美的招呼声:「方学长早,范学长早。」
之前还在抱怨的人,忙摆出标准的灿烂微笑:「大家早。」
子郗则淡淡点了下头。
大家早知他一向如此,全围着子淇甜笑:「方学长你今天又差点迟到了,我刚才关门时慢慢的,你有感觉到吗?」
「当然有,正想谢谢你们。」一边牵着车一边和学妹们谈笑,回头看着范子郗:「我去停车,你先去教室。」
范子郗微微颌首,往教学楼走去,隐约听到有学妹向子淇说道:「范学长还是那么冷酷,好棒~」
没表情很棒?无法理解地摇了下头,却听到下一句:「不愧是我们学校的高岭之花~」
高岭之花?!冰冻的表情有些碎裂,同时听到方子淇的大笑声。他笑得前俯后仰,几乎牵不住车,「说得好,哈哈哈哈,说得真好,哈哈哈哈……」
方子淇,你死定了!范子郗回过头,默默在心底记下帐。
高二A班就在走廊拐弯后第一间教室。范子郗在走廊上遇到几位同班同学,大家见到他,也不敢打招呼,子郗更不会主动向他们打招呼,就这么闷不吭声地向教室走去,却见走廊尽头先拐过几个人来。
「啊,会长好。」
学生会长笑眯眯回应大家的招呼,他身边站了几位穿着暗红色校服的学生,校服左胸处的口袋上绣着鹰蛇交缠的徽章,是圣安淳学院的校服。
「子郗,你来得正好,来见一下,这位是圣安淳学院的学生会长杨洛岚。杨会长,这位是我们学生会副会长范子郗。」
「范子郗么。」杨洛岚微微一笑,目光在子郗身上打转时,带着微妙的神情:「确实是久仰大名了。」
「哦?」淡淡扬了下眉。圣安淳的学生会长长了—副温文尔雅的好皮相,戴着副银边眼镜,微微含笑,看来知性而诚挚,子郗却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想到古老相书上的四字评价:狼顾之相。
这个人很危险。眼镜也遮不住他眼光里的贪婪之色。
杨洛岚又微微笑了起来,「看来两位感情并不如传闻中那么好。」
两位?!范子郗隐隐有种不好的觉悟,就听身后有人在叫:「小郗你好慢,现在才到这……」
话声在见到现场诸人时中断了。范子郗有那么一瞬间,想回头去看子淇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却没回头。
方子淇的面无表情,在众人看过来前,又恢复了一惯的笑容,「会长,你居然敢这么早就来找小郗,难道有今天加班一天的觉悟了?」
学生会长露齿笑笑,瞪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会长,这位是本校学生会执行部长方子淇。子淇,这位是圣安淳学院的学生会长杨洛岚。」
杨洛岚笑眯眯地伸出手:「你好,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方子淇瞪着那只手,好半天才不情愿地伸出手,飞快地拍了下,便打算抽回,却被对方紧紧握住。他不敢太用力甩开,脸色十分难看。
范子郗在旁伸出手:「杨会长,同样请多指教。」
杨洛岚放开子淇的手,微笑接住他的手,轻轻一握,「幸会。两位学生会干事名字如此相近,不知道两位是什么关系。」
「我姓范,他姓方。要说是什么关系……」子郗面无表情道:「情人关系。」
杨洛岚微微一愣,微笑倒还挂着,眼神飞快地从两人身上扫过。却见周围同学们习以为常,甚至有人起哄道:「哦耶,这次是郗学长先告白了,要记录要记录。」
子淇一脸感动的笑容:「小郗你好久没向我告白了,—直都是我向你告白。」
「好了,别闹了,」学生会长无视现场诡异的气氛,向看起来很有精英分子架式,本质上一个不良一个无赖成天迟到全无学生会干部意识的副会长与执行部长介绍道:「杨会长是来谈两校下个月合办学园祭的事,这次主要在本地开办,所以你们两人先带杨会长参观一下校园。」
子淇还没抗议,子郗先板着脸,「会长,容我提醒,副会及执行部的文件这两天周末都堆积着还没处理。让我们带路的话,那些文件就得会长你亲自处理。」
「呃……」想偷懒却不成功的学生会长脸上亲切笑容不变,「杨会长,我带路,我们继续参观校园吧。」
杨洛岚点了点头,跟着学生会长离去。离开前,不知被什么绊到,身体一歪,撞到子淇。他急忙伸手抱住子淇的腰稳住身形。
「对不起,撞到你了。」
「知道撞到那就快站好!」毫不客气地将对方缠在自己腰上的手撕扯下来甩开,换来周围同学讶异的抽气声和杨洛岚轻轻的笑声。
杨洛岚以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在子淇耳边小声道:「多谢款待。」
脸色红了黑黑了红,五彩交错,等回过神来,拳头捏得格格响时,对方早已走远。
「混蛋!」
「怎么?」
「没什么。」子淇抿紧唇,一言不发往教室走去。上课铃已经响了好几遍,周围学生都进了—教室,走廊上空无一人。
子郗拉住他胳膊,「昨晚落水是他逼的。」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子淇心烦地挥开手,「别问了,我自己会处理。」却被子郗再次拉住,一把将他推在墙上。
「方子淇,我不会原谅伤害到你的人——包括你自己。」
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子郗这种压迫性的气势,却是第一次见他用在自己身上,子淇看着近在咫尺的端正面容,心脏针一般收缩起来,急剧跳动,充满危机意识,只想逃避这双一直冷静注视自己的黑眸。
「包括你?」
「包括我。」子郗说着,放开手,「所以,别随便挑战我的耐性。」
「我一直乖乖听你指挥。」子淇觉得很委屈,「还挂彩载你上课。」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别对我口是心非。」子郗说到这,先往教室走去。
子淇靠在墙壁上不动,过了会儿,双手插在裤袋里,也往教室走去。
教室里,两人座位相隔好几排,也就没机会再继续说。
第二章
「昨晚优华莲盟的聚会有没看到?」下课时,几个同学围在一起,一脸兴奋莫名的仰慕。
「我有经过,有看到,好长的车龙。特别是领头的那几辆,超炫!」提到优华莲盟,男孩女孩都来了兴趣,马上有人回答,换来周围人羡慕的眼光。
「是啊是啊,而且他们好快。那么多的机车,居然能用那种速度骑而不互相碰撞到……」
「所以说,优华莲盟只接收精英,能被他们看上的都不简单。」
「哼!」有人不高兴了,「也就是群暴走族,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的。精英,精英都还在读书。」
「小珊你别乱说,他们不好加入不代表没加入的不是精英,阿政你也别生气。」
「我说的哪有错,阿政天天炫得像什么似的将自己技术吹个不停,结果人家根本不要你。」
「你说什么!」
「指望阿政加入,还不如指望子淇加入还比较有可能,子淇你说是吧?」
「什么?」被人推摇着加入话题的方子淇从A周刊里抬起头,满眼茫然之色。
「哎,你别胡说了,学长虽然运动万能,不过又没骑机车,天天都骑脚踏车的,哪有可能加入。」
「至少他比阿政强。」
「你说什么!」
「好好,你们两个就别吵了,其实优华莲盟的风头也只是继承了夜舞的风头。」
「夜舞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过?」
「你居然不知道夜舞!」
「不知道有什么稀奇?!你知道XX,知道XXX么……」
「老大,听说你早上又被江商高的围上了?」
方子淇见大家话题都转远了,不再围在自己身边,才伸了个懒腰。刚要打哈欠,就被狐朋郑漠围上,小声问着。
「老大还能有什么事,他一向跑得飞快呗。而且有副会长在场,肯定是有惊无险了。」狗党周游也靠了过来,同时抬眼看了坐在教室另一端,正低头不知整理什么资料的范子郗,「不过昨晚大家分手后,听说你被北申高的围上,没问题吧?」
「就像你说的,我能有什么问题。」方子淇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有气无力地拍了拍两人肩膀,「我唯一问题就是没睡够。」
郑周二人互看了眼,耸肩:「老兄,忍耐,忍耐!身为执行部长,你上学期迟到跷课到天怒人怨,教导主任放话,你一周内敢迟到二次跷课两次的话,就要直接下放到高一去,老大你不想吧……」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看到方子淇眼中盛放的一片红心:「被新鲜娇嫩,需要呵护的小花们围绕着,这种日子多么美好,我干嘛不想~」
说错话了,能被流放到高一,被学妹们簇拥,或者就是他们老大的心愿吧。郑周再次对看一眼,叹气。
「幸好副会长是老大的竹马,要没他看着,老大很可能就会去作奸犯科吧。」周游小声地跟郑漠说着,郑漠点头赞同。
「嘿。」方子淇只当没听列他们的窃窃私语,脚架到课桌上,闭上眼,却是早上杨洛岚的微笑。那种胜利者的微笑,越想越可恶,他不由捏紧拳。
一直埋头整理资料的范子郗突然抬头,看了他们这边一眼,对方子淇的坐姿,皱起修长的眉形。
「老大,副会长在看你了。」郑漠赶紧推了推方子淇。方子淇从愤怒中破推回现实,哎呀了声,险些平衡感失调摔下椅子。
「郑漠你欠揍啊!」火大地吼了声,却听门口处的同学在大叫:「方部长,有人外找。」
高一A班的小班花唐果站在门口娉婷微笑,清丽的笑靥如泉水般浇去了方子淇的怒火,他眉开眼笑地在狐朋狗党艳羡目送下,迎了上去。
*
跟着唐果来到教学楼的天台上,唐果拿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方子淇笑得眉眼更弯了,正要接过,却见小美人笑出洁白的牙齿,「方学长,能不能帮我将信转交给范学长?」
「咦,给小郗的?」方子淇瞪大眼,十分稀奇地看着唐果,直到她涨红脸,「你当着小郗的面叫走我,就是要让我转信给他?」
「我本来想叫他的……可是当着他的面,我怕我没勇气拿给他。」
「这倒是。」在小郗那种眼神下,能不落荒而逃就不错了,更不用说告白。至今还没见哪位勇者敢当探路先锋。
「方学长你是范学长最好的朋友,所以……」唐果细声细气解释。
「所以让我转交啊?」接过信封,若有所思地用信封边角敲着下巴,「不过你连信都不敢直接交给他,就算他同意了你的告白,你要怎么跟他相处?」
「相处?」唐果脸色涨得更红,「这个我还没想过……我没想到他会接受。」
「哦?明明认为他不会接受,还是想要抱着万一的希望告白么?」微微笑着,方子淇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脸:「那不是太辛苦了?」
唐果被动地抬起头,看着学长。一贯知道学长俊美出众,但近看时尤其惊人。他的睫毛浓密,密匝匝在眼睑围着,琥珀色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人时,深情又温存、她突然觉得心跳怦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不要考虑,当我的女朋友?」方子淇依然温柔多情地微笑,「其实我也注意你很久了。」
*
回到教室,郑漠和周游都看了过来,方子淇比了个OK的手势:「第十三个。」
「唉!」郑周二人都羡慕地叹气出声:「不跟副会长说声?」
「不用,反正小郗对她们也不会有兴趣的。」
「你又知道他肯定没兴趣?说不定会有性趣啊。」
「他?」方子淇摇头加摇手,「我找他看毛片都会被他瞪……我都怀疑他有没自己打过手枪……」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范子郗,想象他冰着一张脸打手枪的场景,各自打了个寒颤。
「太恐怖了,还是别想了。」
「对。」
正好老师进来,三人各自回到座位上不再闲聊,方子淇又打了个哈欠。
郑漠似乎听到他在咕哝:「明知对方不会接受,还告白,根本是造成对方的困扰才是。」
什么意思?没听懂。郑漠转头看看,方子淇一手翻着课本,—手托着腮,低头打瞌睡去了。
*
学生会的办事处,因为刚下课,几乎没什么人在。学生会长对着笔记型电脑不知看什么,看得眉开眼笑。
「颠鸾倒凤一百零八式……」冷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学生会长吓了一跳,急忙转动鼠标,将窗口跳回预算表,回头干笑。
「子郗,你怎么来得无声无息。」
「有声有息就看不到你在玩什么。」范子郗板着脸,敲敲桌面,就见桌面上几大叠文件颤危危地抖着,随时有倒了一地的危险,「这个星期的报告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处理好?学期的预算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把预算表看完!」
表情好恐怖……会长大人咽泪装欢,轻咳了几声,「预算大会是明天的事,晚上我一定会看完它。」
范子郗皱了下眉,回到自己座位上,拿出烟盒叼了根烟,熟练地点火。
「副会长阁下,形象啊形象。」会长凉凉说着,「室内会留下烟味的。」
「没关系。」拉了拉领带,松开第一颗领口,靠在椅背上,范子郗整齐的头发有丝散乱,「别人闻到烟味也只会以为是你在抽。」
「为什么是我!」不爽地抗议着,却被冷眼送回。
「因为我看起来比你更像好学生。」
「大家对好学生的定义一定有很严重的误解。」会长看着现在充满危险气氛,—点也不像好学生的范子郗,无奈地翻白眼,「我打赌子淇从小一定帮你背了很多黑锅。」
范子郗哼了声,没说话,咬着烟,搬出一堆待处理的报告翻阅。
「子淇上哪去了?学园祭的事还没讨论好。」
「约会去了吧。」范子郗低头拿笔翻页做着记号,心不在焉地回答。
「又钓了谁?」会长勉强好奇地问着,其实没怎么打算听到答案。方子淇的风流史跟他的打架史一向是齐头并进的,哪天他修身养性了才是新闻。
「似乎是高一A班的小班花。」
「唐果?」会长哦了声,明白地点点头,「这是第几次了?」
「不记得。」处理完一份报告,换下一份。
「子淇老是抢想向你告白的女孩,你不介意?」
「她们到底真的冲着我来还是冲着子淇来都不确定。」范子郗抬起头,眼神冰冷,「而且,明知对方不会接受还告白,只会对他人造成困扰。」
学生会长这次倒没有马上说话,只是若有所悟地看着范子郗。
「看什么。」又处理完一份,再换下一份。
「在想你是不是告白过。」会长笑嘻嘻说着,不知从哪里找出把扇子,十分招摇兼讨人嫌地扇着。
范子郗没回答。他没打算满足他们会长的好奇心。
「再不下手,似乎有人想先下手为强。」会长继续煽动。
捺熄烟头,范子郗将左边一堆还没处理的加上已处理好的,统统搬到会长办公桌上,占据了最后一份空间:「会长,我瞧你闲得很,再加上这些工作也不打紧,那就全留给你。请在明天开会前处理好,不然明天预算大会没法开,后果你自己知道。」
「喂喂,我只不过说几句话,小郗,别这么绝情。」看着又增加了的工作量,会长惨叫。却见范子郗头也不回地提着书包走人。
踩到逆鳞了……
*
方子淇放学后没去学生会,正如范子郗所料,和新上任的小女朋友有约,他下课比较晚,让唐果先去红茶店等他。
刚走出校门,肩膀就被人拍了下。反射性地手肘往后一撞,却被对方接住:「耶,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声音里那种奇怪的温和感,让方子淇背后起了一层鸡皮,想也不想又弓膝向后踢去:「那我动脚。」
两人距离太近不易闪避,又在校门口,不想闹大,那人只好放开方子淇的手,向后跳去。
「真是学不乖。」杨洛岚摇头微笑。他已经换下校服,灰黑色的针织套头衫及米白色的休闲裤,看起来儒雅温文,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时有秋波送来。
「跟我们会长还没谈够学园祭么?杨会长。」方子淇露出执行部长的营业笑容,眼角抽抽地跳。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没想到你不会游泳。」
方子淇的眼角跳得更厉害,在肚子里骂了好几句脏话,才勉强挤出个笑容:「没什么,这世上旱鸭子多的是,又不只我一个被逼着跳河。能活着回来已是侥幸,哪敢再接受杨会长的歉意。不过我不收你大概不会走吧,所以我收下了,我们两清了,拜拜。」
「昨晚的确很美味。」杨洛岚笑眯眯一句话止住方子淇想飞快闪人的脚步。
呼吸,深呼吸,更深呼吸……
「那是人工呼吸。」方子淇回头,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你要这样想也可以。」杨洛岚走到方子淇身前,看他脖子上贴着的OK绷,微笑。方子淇狠狠拉好衣领。「我对你很有兴趣,要不要跟我一起加入优华莲盟?」
优华莲盟,这两年风头最劲的暴走团体。
力子淇抬眼,眼中闪过一抹跃跃欲试的光芒,很快又消失。「不去。」
「加入优华莲盟,你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像昨晚,我会出手,就是因为江锋是优华莲盟的人。」
「北申高的江锋?连这种垃圾都收,我看优华莲盟也没什么神奇,只不过被传得好听。」
「江锋是属于最下级的。基本上,他的事,可以大,也可以小,就看上层干部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不加入的话,你就要小事化大拿我当敌人?」方子淇挑起左眉,睨眼看着杨洛岚,一脸挑衅的神色。
杨洛岚盯着他那神色,突然笑了起来:「那倒不会,只不过麻烦应该有不少。」
「那太好了,我最喜欢麻烦。」方子淇笑出洁白的牙齿,「你想说的只有这些,那我走了。」
「对了,要不要接受我的追求?」杨洛岚抛出个炸弹。
方子淇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一脸黑线:「发神经找别人去,我对身体构造跟我一样的人没兴趣。」
「那你对范子郗就有兴趣?」
「你说什么!」方子淇大翻白眼。
「你不参加优华莲盟,是因为你真的没兴趣,还是因为没得到你家副会长的同意?」
「这关小郗什么事,杨会长,你无聊想打发时间,另外找人吧,我没空奉陪。」
杨洛岚玩味一笑:「虽然大家都说你跟他青梅竹马,但据我所知,你们曾经有长达一年的时间,互不理睬……」
「朋友之间吵吵合合,再正常不过。有劳杨会长操心调查。」冰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范子郗不知何时也来到校门口,他走到方子淇身边,将手搭在子淇肩上,杨洛岚看到方子淇一直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没关系么?他扬眉有趣地笑笑:「饲主来了,那我只好先走了。」
说完,不给两人说话的时间,当真干脆离去。
方子淇被那句饲主气得直瞪眼,恶狠狠瞪着杨洛岚的背影,在心底把他干了个遍。
「回家吧。」子郗将手中单车推给方子淇。
「呃?!」方子淇睁大眼,想到正在红茶店等着自己的唐果。
「怎么?」范子郗眯起眼。
「没什么。」方子淇飞快地摇头在心底偷偷向小女友道歉。明天再向她赔礼好了,这个时候对小郗说去约会,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怎么又是我载你啊,就不能换一次你载我……」
「我的后座只载情人。」范子郗一句话就让方子淇成功闭嘴。
*
「小郗你来啦。」开门的方妈妈手中拿着汤勺,显然正在忙。
子郗点了下头:「小淇下午没去学生会,我把学园祭的资料拿过来。」
「学园祭。」方妈妈看着子郗手中的东西,笑得一脸梦幻,「好幸福啊,当年方妈妈和方爸爸就是在学园祭上认识的……」
「学园祭也招待外人的,方姨喜欢的话,到时也来看看吧。」对于方姨的注意点总是与正常人不同一事,范子郗早就习惯了。
「小淇在楼上,你自己上去吧。」方妈妈说着,也不多客套,回厨房去看她煲了三个小时的汤。
门是关着的,转了下门把,发现没锁,就自行推门进去。
方子淇跪坐在书桌下的柜子前,不知埋头在找什么。
「找什么?」
坐着的人身体一僵,将刚拿到手上的东西随手倒放在一旁,继续翻找:「三国无双的游戏片。」
子郗冷眼打量片刻,伸脚踢了踢他的臀部:「你正坐着它。」
「啊?」子淇伸手往后一摸,果然摸到光盘的一角,忙跳了起来,眉开眼笑,「小郗,认识你真是我最大的幸运~」
「认识你却是我最大的不幸。」子郗冷冷打回马屁,「给,学园祭的资料。你下午没去参加会议,我带回来。」
小山般的资料当头压下,让刚转过身来的方子淇笑脸垮了。捧着沉重的资料,再看看眼前七情不动全无同情意味的同伴,他深刻体会到每次会长见到子郗时的心情。
「小郗你能再温柔点,就是十全十美好妻子模型了。」小声哼哼着,将手上抱着的资料放到书桌上,转个身,却见子郗紧跟在他身后,并没让开。两人眼睛看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连对方轻微的呼吸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同时静止。子郗漆黑的瞳孔,如冰淬过的黑曜石,在无机质的削薄讽讥中,偶尔刻划过美丽的光芒。
而这种光芒多半代表——他要倒霉了。
「嘶啦」一声轻响,贴在脖子上的OK绷都被撕下来,几道还没消褪的吻痕,让子郗平时就已经很冻人的脸,冻得更厉害:「这是杨洛岚干的?」
方子淇在心中模拟回答:
回答:YES,后果:证明被男人吃豆腐,小郗火山爆发。
回答:NO,后果:证明自己在撒谎,小郗冰山喷发。
无论选哪个好像都会让小郗生气吧。子淇塌眉笑。
「是谁干的都无所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就别想太多,小心少年白。」
「让你处理的结果是比我帮你处理还累,你当我很喜欢自找麻烦?」范子郗板着脸。
「这次也没什么事,真的只是小事……」笑嘻嘻将游戏盘放入游戏机,问头:「要不要一起玩?」
范子郗跟过来,目光闪烁了下,没有说话,伸出手,轻轻抚摸子淇脖子上的吻痕。
有些怕痒地避了避,身体却没有移开。子郗的手指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冰冷,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温热的轨迹。
看着子郗越来越晦暗深邃的目光,子淇心跳加速。微微张唇,想说些话来打败这种奇怪气氛,唇却被子郗按住。
唇上手指的力道并不重,隐约带着不明的危险和暧昧。但子郗阻止他说话后,只是再次抚擦过他脖子上的痕迹,随后放手。
「我先回去了,学园祭的事情要快点处理。过几天两校就要第一次会议。」
走到门口,他踌躇着,又停下脚步。过了会儿,低声说道:「子尘的照片要收好,别随手乱扔。」
还是被看到了。
范子郗走后,方子淇坐回地面,拿起刚才情急下倒放在一旁的照片。
照片上,年龄稍大的女孩子笑得明艳而华美,胸前搂着两个男孩子,一个笑得春光灿烂,另一个也笑得冰雪初融。
手指抚摸过照片上的人,子淇目光怔怔的,一点也不像平日那个任性又骄傲的男孩。
他摸了摸嘴唇,慢慢地叹了口气。
第三章
「小淇,你再不快点,今天又要迟到了。」方妈妈挥着饭勺指着墙上的钟催促儿子。
方子淇懒洋洋地系着领带:「妈,我这个星期不能迟到的次数已经满了,今天迟到也无所谓,你不要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的。来,道别KISS~」
母子俩互亲了下脸颊,方子淇把一大叠学园祭的资料都扔到车篮里,书包背身上,推出单车。
范子郗早就去上学了。庆幸自己今天不用多载一个人时,又在想,今天如果没人堵街的话,那就完美了。
完美多半只存在于想象中,所以,看到小巷中间那个有点意外又不算太意外的人选时,方子淇只剩叹气的份。
那个穿着暗红色校服,望着自己微笑的人,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身后那台黑色的重型机车却占去了小巷宽度的大半空间,想当做没看到他也不行。
「杨会长,你的时间真多,这个时候还能在这里闲逛,我们会长知道,一定会很羡慕。」
「彼此彼此,不过我是别校的人,相比之下,我想,你们会长应该更羡慕你的自由。」杨洛岚笑得温文有礼。
似笑非笑地咧了下嘴:「也对,照顾会长情绪是我们学生会干事的职责,为了不太刺激到他老人家,我先走了,拜拜~」
「你真的不考虑加入优华莲盟?」杨洛岚旧调重弹。
「我可是你的手下败将,不敢高攀。」方子淇无聊地摇着头,瞪着杨洛岚扶在车头的手指——还不让开。
「但你还是强过大部分人,优华莲盟只对强者有兴趣。」
「虽然我打架厉害了那么点,不过我又不结营交派的,你干嘛老想说服我加入……难道你真的对我有那方面的兴趣吗?」方子淇一脸羞答答的戏谑,「别说你对我一见锺情哦,我的小心脏会受不住这种刺激。」
「我确实对你有特别的兴趣。」杨洛岚笑吟吟托了下眼镜,眼角闪过一抹利光,「我很想见识一下,夜舞之翼。」
虚假戏谑的表情僵住,方子淇面无表情地看着杨洛岚。
「对夜舞的传说能不好奇的,没有几个。虽然你招人扁的本能远胜过你同伴处理麻烦的速度,但至今还没人发现你是夜舞之翼,也是奇迹了。」
方子淇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这也难怪,谁能想到,辉煌了四年,于两年前解散的夜舞,最后一代的夜舞之翼现在居然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因为翼只是衬托夜舞的飞天之器,是舞的辅佑,从来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夜舞消失,翼也就失去存在的必要。无论在过去,还是在现在,这点都是一样的。」方子淇淡淡开口,一脸冷然,与范子郗有几分相似。
杨洛岚这样追问,手中自然是有证据,否认已是没意义的事。而且,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但没有翼的衬托,夜舞在最后一年也飞不到那么高的程度,成为传说。翼就这样消失,太可惜。」杨洛岚笑眯眯地看着方子淇,仔细捕捉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飞得越高,只会摔得越重。夜舞消失时,翼也已经碎裂。而且夜舞只是两年前的传说,现在盛传的,是优华莲盟。纠结过往可是老头子才会干的事。」方子淇嘿笑了两声,「你要怀旧,请。我上课再迟到后果会很惨,不奉陪了。」
「你不再争强斗胜,真是出自自己的决定吗?」推车从杨洛岚身边经过时,杨洛岚倒没有为难,还体贴地侧身让开一些地方,「你跟我,明明是同一类的人。」
好胜,想拼,嗜斗。
只有打倒更强的人,才能感觉到存在的意义和美好。
方子淇没理他,越过他后,跨上车就要踩下脚踏板,杨洛岚伸手往他上衣口袋塞了张纸条。
「优华莲盟下次枣会的时间地点,欢迎参观。」
*
「老大,你真守时,教导主任说你一个星期不能迟到三次跷课两次,你还真没多一天准时上课,连教导主任代的课你都敢迟到。」周游坐在方子淇旁边的课桌上,摇头晃脑,「看他的脸色,小心他的标准再往上涨。」
「老大~」郑漠笑得一脸龌龊,暧昧地撞了撞他,「你不会昨晚就跟人家小学妹这样了……」边说边做了个擦枪走火的手势。
「小学妹?」趁着课间努力把学园祭还没处理完的那部分赶上进度,方子淇迷惑地抬起头,下一瞬间,「惨了,我忘了~」边说边把资料一扔,飞快地冲出教室去高一A班向小女朋友道歉。
「忘了?」郑漠和周游互看了眼,耸肩,「看来又没戏了。」
「要打赌这次能坚持多久吗?」周游将手中钥匙一抛一抛。
「不赌。再被副会长大人知道,我们就死定了。」想到上次拿这件事赌被范子郗知道后,噩梦般的半个月,郑漠就死了自己嗜赌之心。
「切,没用。」周游说归说,也没勉强。两人都转头看了眼范子郗。
范子郗正低头奋笔疾书,拜完全不可靠的学生会干事所赐,他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务。
「我一直觉得,副会长大人具有圣人般的耐性……」郑漠小声说。
「这不是公认的事实么。跟在老大身边,要没有圣人般的耐性,迟早只有挺尸的份。」周游翻了个白眼,顾影自怜,「这样说来我们也很有圣人的潜力。」
「我不当圣人行不行?」郑漠被自己发现到的事情刺激到,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是如此不幸。
「不过,我看这次副会长大人也要坐不住了。」
「哦?」
「听说这次被盯上的目标,是更加特别的……属于圣域范围的。」
「……你是说……」
「夜舞。」
*
推开门,学生会长坐在办公桌后,桌面上颤危危地堆了好几叠文件,会长大人正拿着本文件,表情十分认真严肃地思考着。
「老兄,不用装了。你这桌面的高度,跟我们前天离开时一样高。友情提醒一下,小郗在这上面做了标志的。」子淇将书包甩到自己桌子上,坐下来,懒洋洋地靠着椅背。
「原来是你。」学生会长打了个哈欠,没形象地瘫在座位上,「我还以为是小郗。你这么早过来,明目张胆跷课?」
「为什么小郗过来是加班辛苦了,我过来就是跷课!」子淇有气无力地挥着手抗议。
「哦,你不是来跷课?那过来帮我盖章吧。」学生会长不抱指望地提议,换来一句干净利落的「不要」。
跷课兼跷职的学生会长及执行部长相瞪无言片刻,会长换了个姿势:「你今天看来状态很不好。」
「谁像你,我可是辛苦了一夜,才把学园祭的各个事项安排好。」将最后一大叠厚重的学园祭资料从书包里拿出来扔回桌子上,方子淇全身软绵绵地趴在桌上。
「这么快?太快了吧。」会长大人脸垮下来。方子淇虽然懒懒散散,但在执行方面效率是超乎常人的,不然以他一个成天迟到跷课校外打架的准不良学生,成绩再如何优异也不可能进入学生会。
「小郗连夜拿给我,我哪敢拖。」方子淇对自己的效率一点都不感到骄傲。
两人看着对方的黑眼圈,各自叹了口气。
「当学生会长好麻烦。」
「执行部长也很麻烦!」
「你这个执行部长,除了学园祭体育祭之类需要忙外,哪有我这个会长辛苦。小郗会逼你,一年也就三五次,盯着我却是从年头到年尾,连放假都不放过。」想到连跟情人温存的时间都没有,会长大人就想哭。
「他盯你顶多学校公事,我跟这个小气又睚眦必报又暴力又成天板着张晚娘脸的人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起。老大,要比惨谁惨得过我?」方子淇又趴在桌面上不想动。
「有这么惨?」会长大人眉开眼笑,哦哦,小气又睚眦必报又暴力又成天板着张晚娘脸——原来子郗私下还有这么多有趣的性格,应该好好利用,为自己争取福利。不过,「他也只有跟你在一起时,才会这样。」
「所以说,有谁惨得过我~~~」方子淇仰天长啸状怀激烈。
「原来你这么可怜,跟一个小气又睚眦必报又暴力又成天板着张晚娘脸的人生活这么久。」熟悉的平板语气自背后响起,子淇从头发末梢一路凉到脚趾指甲,一片鸡皮。
「呃,小郗你来啦,我要去圣安淳学院谈一下合办学园祭的事,先走了。」情急之下,连最不想用的借口都用上。
「难得你准时来了,今天正好开次全体会议。」范子郗对他的借口听若无闻,「坐下。」
门被推开,又进来几位学生会干事,方子淇歪歪头耸耸肩,只得坐下。
——被小郗听到这些,晚上又要惨了。
上课混水摸鱼的人,开会也好不到哪里。坐在范子郗旁边,听着各学部一一报告预算,方子淇小心地打了个哈欠,瞥了会长大人一眼。会长大人内心如何不得而知,至少外表上看来,还是很端庄严肃认真负责的。不过方子淇肯定,他刚才脸部肌肉略微有点扭曲的表情,绝对是闭着嘴打哈欠的后果。瞧,连眼神都湿润多了。
打哈欠是会传染的~
故意在范子郗没看到时,又打了个哈欠,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换来会长大人怨恨一瞪。
「方子淇。」范子郗像背后长了眼一样,「去给会长泡杯咖啡。」
「喂,为什么是我?不要操劳我操劳得这么理所当然吧,好歹我也是个执行部长。」
「如果你在会议里,有尽到执行部长的职责,我可以换人去泡咖啡。」
「原来你是说我不尽职,是唯一的闲人啊,那我干嘛留下。你们慢谈,我先走了。」方子淇不爽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拍着桌子,众人都不敢开口。
「你还要留下报告学园祭。」范子郗啪地—声放下手中资料,「现在,泡咖啡,然后安静坐到一旁去。」
学生会的各个干事都安静坐着,没人敢插口。
被这样斥责还不会生气,方子淇就不是杨基高校风云不可一世的方子淇了。
不明白副会长为什么为小事而大动肝火,不过,生气的副会长,更没人敢反抗就是。
冲突比大家想象的更容易收场。「所以我说,有谁敢跟我比惨。」
怒遁不成,嘀嘀咕咕说着,方子淇真的就出去泡咖啡。
范子郗面无表情,一副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的神色,拿起资料:「我们继续。」
万丈金光从他背后升起,驯兽师三个大字闪闪发光,刺花了所有人的眼——不愧是杨基万能副会长~
*
自茶水间的柜子里挖出咖啡壶之类机器,从咖啡豆的研磨开始,慢吞吞煮着咖啡。快到期中了,待处理的事物一大把,没那么快解决好。与其呆在外面连打哈欠都不自由,还不如呆在这里打盹好了。
找了把椅子坐下,从茶水间这个角度,还是可以看到外面会议的情形,以及小郗的背影。
从小到大生活在一起,从来没仔细端详,不知不觉中,他的背影也抽高了、长壮了,将西服式的校服撑得修长笔挺……突然间,陌生起来。
同样陌生的,还有他晦暗不明,却蕴藏着热量的目光。
以前他从来不会把这种目光如此直白地表现出来。
子淇微微抿着唇,目光落在咖啡壶上发呆。
外面会议还在进行,不知说到什么话题,争论得有些激烈,短时间内解散不了。以往这种时候,子郗总是很干脆地放自己回去,而不是强行留下。
小郗果然还是不信任自己,找了一堆事情将自己留在学校里,留在他看得到的地方……怕自己与优华莲盟及杨洛岚扯上关系。
其实,你也知道我若真有心要去,你做再多的布置也没用,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郁闷地将腿架在梳理台上,作为一个准不良少年,方子淇很少抽烟,也不喝酒嗑药,可算是奇迹。
一个人的后天教育很重要,子尘说,抽烟喝酒嗑药都不好,不许他沾,他就一样都不碰。而子郗……不愧跟子尘是姐弟,抽烟喝酒样样都来,除了不嗑药,以及不容易跟人结仇打架外,比任何人都更像不良少年。
也比任何人都更像优秀的好学生。
双重人格的怪物。
心里吐槽着,见咖啡机里的水咕噜咕噜冒着水泡,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早上杨洛岚塞进来的纸条。
周四晚上七点,三二四国道。
后天啊?盯着纸条看了会儿,他将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正好,后天晚上跟小女朋友有约,这下好了,连考虑都不用考虑了。
反正小郗一直都反对自己与杨洛岚多接触……
你不参加优华莲盟,是因为你真的没兴趣,还是因为没得到你家副会长的同意?
你不再争强斗胜,真是出自自己的决定么?
你跟我,明明是同一类的人。
方子淇扒了扒头发,啐了一声。
那个人,真的很会挑拨离间。
而且,总是会戳在人性最弱的一处。
咖啡壶咕噜咕噜冒着香气,下方已经滋滋作响,方子淇忙一把跳起,关了火,将咖啡倒出来,煮的份量有点多,他干脆找出一堆小杯子,按人数斟满。
「方氏秘传咖啡,人人有奖,见者有份~」闻到咖啡香气,心情大好,方子淇端出来,打断众人争执,服务到家地一人分一杯。
香喷喷的咖啡香中,大家都觉得绷紧的神经有点松弛,只有范子郗脸不变:「我今天胃痛,不喝刺激性的饮品,多出的一份你拿给会长吧。」
「你真的不喝?太可惜了吧。」会长大人笑嘻嘻端起一杯,其余干事们也端起杯子,大家都轻呷一口。
脸色红转青青转白白转黑需要多少时间呢?
范子郗低头看了眼手表,起身收拾桌上狼藉混乱的各部资料:「子淇第一次用咖啡机煮咖啡,有不好的地方,大家多多见谅。我想大家都没动力继续讨论了,今天会议到此为止,散会。」
*
周三下午,阳光普照,虽然快入冬了,还是给寒冷大地添了丝暖意。
「嗨,郑漠。」听到招呼声,郑漠仓库里探出头来,一见到方子淇脸就垮了:「你来干嘛。」
「真不够意思,我特地来看你新打工的地方,你还给我脸色。」方子淇边说边东张西望,「这家便利商店挺不错。」
「要嘛买了东西滚蛋,要嘛现在直接滚蛋。」郑漠飞快说着,想把方子淇推出门。
「喂喂,你这无情的家伙,我大老远来看你……」
「我特别选了大老远的地方就是希望你别来看我,有你上门我的打工能撑过三天就是奇迹。」郑漠恶狠狠说着。
「你这话让我好伤心,你不觉得有我在,你这店的生意会更好?」说完,向从旁边经过的艳丽女子挑眉一笑,彬彬有礼中带着放荡的傲慢,久经阵仗的女人不由也脸色一红,眉眼含笑。两人眉来眼去了片刻才打住,女子边走边恋恋不舍地回头。
「可是你有在这里,我的麻烦也会成倍上升。」郑漠才说到这,就觉得眼前阴影压顶,无论身材还是长相都可以跟泰森媲美,肌肉波澜起伏的高壮熊男搂着刚才经过的那个艳丽女子,凶恶地瞪着两人:「就是你想勾引我的马子?」
「我就说了,有你在绝对没好事。」郑漠呻吟了声,搭着手努力挤出营业笑容:「两位客人,有什么问题的话,欢迎两位到门外自行解决。」
「喂喂,你要让我一个人解决?你还是不是好兄弟?!」这次轮到方子淇垮下脸。
「叫你桃花眼乱抛。兄弟也要用在有价值的地方,为这种事挂彩我死不瞑目。」
「我是为你而来的……」方子淇深情款款。
「谢谢,现在可以出去了。」郑漠拿来扫帚。
确定说服不了那个没义气的兄弟,方子淇看着「泰森」,干笑了几声。
惨,跟这熊男一顿打下来肯定挂彩,看来晚上又只能到子郗那去受压迫。下午学生会的债都还没算清,又添了新的……想到这,他努力挣扎。
「这位先生,这只是个误会,我们是文明人,有话要好好说……」
「你刚才朝阿维笑是吧?」
「这个……」
「阿维脸红了是吧?」
「那个……」
「那就没话好说了。」熊男说完,熊掌就要拍下。
「两位,门外去干架啊!」郑漠想尖叫。
熊掌被人接下。
范子郗冰淬的眼神,连火山都可以冻结,熊男也为之一呆。
「小郗?周游?你们怎么来了?」方子淇也呆了下,为这奇怪的组合。
「副会长大人想找你。」周游微笑回答,将一脸悻然隐藏得很好——他好不容易才约上青女高的小学妹,让她答应约会,这下泡汤,又得重新开始。
「找我?」方子淇看着子郗,眼中闪过奇怪的光芒,非怨非怒,「今天学生会又没会议,我有自由时间吧。」
「你学园祭的报告还少了军曹同好会的摊位安排,他们在抗议。」范子郗难得解释。
「有这个东西?」子淇努力回想。
「一个月前刚成立的,你先跟我回去。」
「可是这里……」
「这里?」范子郗瞥了熊男一眼,「沈同学和周同学会处理的。」
「喂喂!」无端惹火上身的两人惨叫,「别把事情扔给我们!」
「你要学会信任他们的能力。」范子郗下了结论,跨上子淇脚踏车后座,「走。」
同情地看了两人一眼,不过不用与熊男对决,方子淇还是心情大好,快乐地哼着歌骑车走人,留下两人大叫:「我们什么能力都没有,别信任啊~这位大哥,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有话好好说……」
便利商店不远处,停着两辆重型机车,两个戴着安全帽的骑士旁观了一切。
「那个就是你现在有兴趣的人?」戴着白色头盔的骑士摘下头盔,十七八岁的美少年,带着病弱的秀气,以及超乎年龄的沉稳,「打架打出来的交情?我以为,你有兴趣的,应该是更强的那个。」
「那么,你认为这两人谁更强?」另一人也摘下头盔,笑容亲切诚恳,是圣安淳学院的杨洛岚。
「表面上是方子淇,实际上,是经常为方子淇解决麻烦的范子郗。冷静,聪明,不会冲动行事。有了这三点,还有他刚才插手的那一挡,综合实力绝不下我们。」
「在接触之前,我也这么认为。」杨洛岚慢慢说着。
「接触后呢?有什么不一样?」
「也没什么不一样,但……方子淇却跟报告中不太一样。看起来似乎是很容易就看透的人……或者,他比范子郗还复杂。」
「所以你对他有兴趣?」秀气的男孩笑笑。
「我喜欢能出乎我意料的人。」杨洛岚托了托镜架,镜片后的眼光闪过嗜血的光芒。他微微一笑,「更喜欢,毁了他们。」
*
并不觉得危险将近的两人,还在努力蹬着脚踏车。
「小郗,学园祭的事晚上再说,你先回去。」骑到最近的地铁站,方子淇停下车。
「有什么事?」跳下车,拍拍衣服,范子郗问。
方子淇咳了几声:「你当我干嘛大老远跑去别区找郑漠……哎呀!」
随着煞车声,几辆机车在两人身边停下,为首之人气势汹汹:「方子淇,你昨晚在平街扫了我们老大的面子,今天我们要好好招待你!」
「所以,就是这样了。」方子淇干笑。
翻了个白眼,范子郗连问的兴趣都没有,慢吞吞往地铁站走去:「你以后晚上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别再去招蜂引蝶了。」
第四章
听到石头敲在窗户上的声音,范子郗咬着根没点燃的烟过去打开:「解决了?」
「没义气的……」抱怨一半,见范子郗随手就要关窗,忙伸手挡住:「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让你先走的,我不该迁怒的。」
嗯了声,范子郗转回身拿起耳机继续听音乐。方子淇跳进来后,自动自觉去浴室清洗兼擦药。
今晚的伤真不算什么,除了后肩被踹到一脚,可能有瘀血外,并没其它伤口。
拿着药水考虑片刻,将药水往后肩倒去,伸手勾了半天,努力往背上擦药,药水突然被范子郗抽走:「至少有一半都泼在地上,外面都闻得到药味。」
「右肩上方很难涂到。」子淇若无其事地说着。
范子郗眼神一黯,看着他左臂上的伤疤,已经两年了,一点消失的痕迹也没有。就像那件事一样,纹烙在方子淇身上心间。
「蹲下来点。」示意子淇蹲身,倒了些药水在他背上瘀血处用力揉开。
「轻点轻点,痛啊!」惨叫了—声,及时伸手捣住,子淇抱怨,「我受伤时都没这么痛。」
「不想这么痛就别受伤。」冷冷说完,观察子淇身上还有没有其它伤处,却见到还没消失的吻痕。
顺着子郗眼光看过去,子淇急忙摇手:「这个就不用涂药了。」
「你想保留这个痕迹?」子郗眼睛险恶地眯起。
「别胡说,本来不痛,被你一涂一揉不痛死才怪,我才不要。」子淇想逃开。
「我会很温柔。」暴君是不容许拒绝的,室内一阵乒乒乓乓后,又是一阵惨叫。
「小淇你又来啦。」端着茶和小饼干的范妈妈推门进来,对室内子郗跨坐在子淇身上将他双手压制在地上的场景视而不见,抿嘴微笑,「我新买了上好的锡兰红茶,你们等下打完要记得尝尝哟。」
「范姨你别见死不救!」子淇惨叫,伸手想找救兵。
范妈妈退到门口,捂嘴笑:「小淇,一段时间不见,你的身材越来越有料了,范姨看了都好心动。」
子淇匡啷石化中。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老生常谈一向是至理名言。
*
躺在温暖的被窝——虽然是地铺——听着子郗劈劈叭叭敲着键盘的声音,方子淇打了个哈欠。
抬眼看看墙上时钟,正好移过十二点。
「我今天要跟唐果约会。」方子淇突然冒出一句话。
敲击键盘的声音顿了一下,萤幕微光照在平光反幅射眼镜上,五彩迷离:「哦。」
「唐果的情书本来是要给你的。」
敲击声又响起来,「我知道。」
「这已经是第十三个了。」
「我知道。」
「我是故意追求她们的。」
「我知道。」
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
「有。」范子郗伸手托了下镜架:「比如你现在问的这个问题。」
「真够臭屁。」方子淇爆笑出声,过了会儿,换了个睡姿,脑袋枕在胳膊上:「我抢走再多你的东西,你都不会生气是吧?」
范子郗没有说话,屋子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电脑运作时嗡嗡的细声。
「明明是我欠你的……」又打个了哈欠,子淇翻身,将被子卷得更紧些,声音低低的带了点鼻音,「优华莲盟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别再控制我的行踪。」
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动着,心思却已经飞远。过了会儿,范子郗摘下平光眼镜。
方子淇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
疑惑地看着子淇沉睡的脸,沉静温驯,带了点稚气,与清醒时的飞扬跋扈完全不同。
「不让你欠我,你无法原谅自己……但那句绝不放开你的手,也不是谎言。」
轻轻伸出手,拨开他覆额的浏海,低声叹息:「所以,不可能不管你……」
*
「方同学、方少爷、方部长、方子淇!」一进教室,两张五颜六色的脸就凑过来拍桌,穷凶极恶。
「早自习是美术课么?两位上色得这么完美。」方子淇一脸惊讶。
「你别装蒜,还不是你干的好事!」郑漠和周游更加生气,围在方子淇周围的同学都远远避开。
「我什么事都没干。熊男是自己无缘无故找过来的,我被小郗带走的,小郗是周游带来的。」
「你的意思是,你最无辜,我们这边是自找的?」周游爆发了,「你知道不知道那个熊男真的是轻量级的选手?我这脸,哪,我这张本来要去青女高泡小学妹的脸,被你彻底毁了!我本来就快到手了!」
「我帮你。」方子淇殷勤地建议。
「免,你不帮我我还有希望,你帮了我就彻底绝望。」周游悻悻然吼着。
「你们要相信,我当时真的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解决的,下过小郗是比熊男更恐怖的存在,我也没办法。」
「相信你个屁,你走时眉开眼笑当我没看到!」郑漠愤怒地拍桌:「我都跑到那么远去打工,为什么你还不放过我!」
「我只是想证明我们兄弟情深。」搔了搔头发,方子淇委屈地指着另—端的范子郗,「真正拉走我的罪魁祸首在那,你们怎么不过去讨伐?」
郑漠和周游二人想都不想,异口同声道:「柿子要拣软的捏,这道理都不懂,笨!」
被归类为软柿子的方子淇掀眉瞪眼半天,才决定大人不计小人之过。
「郑漠,放学后铁马借我骑。」
「不行,我老哥知道会劈了我。」
「……什么嘛,你老哥见了我也要恭敬低个头。」
「今非昔比。」郑漠很文雅地卖弄了句成语。
「屁,今如何昔如何?」
郑漠用很复杂很沉痛的目光看着他。
他摸摸鼻子:「修哥不是还开了修车铺么,不用担心机车被我弄坏没地方修。」
「但人心已经不同了。」周游在旁不冷不热补了一句。
「有什么不同,难道你想说修哥会偷工减料?」
「我没这么说!」周游吓得跳起来拚命摇头,就怕这话传到修哥耳里,自己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其实,只要你和副会长愿意,夜舞随时可以重组起来,像我老哥就是一个……」郑漠在旁听了会儿,努力让自己的建议说得很平静很无所谓,却难掩目光炽热。
「别别,我们两个小毛头,带着一堆年纪比我们大的人,也太不像话。」方子淇飞快摇头。
「那你们也可以再组一个新的。向往着夜舞的新生代可是下少。」周游也凑过来,压低声音。
夜舞最盛之时,他们只能在外围远远看着那盛景。到他们有能力,想加入时,夜舞已经解散了。解散前最后那一场的盛景在他们心中烙下深刻的痕迹,无时不忘。升入高中,发现与方范二人同校,自是大喜过望。围着他们,也只是心下尚存的崇拜之情,并没其它想法。但在这个时候,藏在内心至深之处的奢望,就这么跳出来。
「那时夜舞就不再是夜舞。」对两人的热情,方子淇反应冷淡,「夜舞是子尘创立和扩大的,我和子郗也只是后来加入的干部群里的一员。只有她才有能力服众。她离开了,夜舞就不存在了,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为什么还是有人想让幽灵复生。」
「因为夜舞存在的那几年,对你们或者是旁观者来说,都是太过美好的时光。」郑漠失望地低声说着。
周游扯了扯他。对外人来说,都已经是美好的时间,看着夜舞出生,壮大,湮灭的方子淇,心中更不好过,就别再刺激他了。
「真是,只不过想向你借车载唐果兜风,你倒有的没的扯了一大堆。」方子淇坐下,哀声叹气。
「好了好了,借你就是,不过千万别弄出问题,不然老哥真会劈了我的,他现在到外地读大学没法用才让我骑出来活动零件,车子还不能算是我的。」郑漠嘟囔着,扔了串钥匙在桌上。
「郑漠你够义气,不愧是我换帖的兄弟。」方子淇马上收起钥匙,喜形于色。
「瞧你这样子我就眼皮直跳,总没好事,或者不该借你才是正确的。」郑漠抚着额,「我觉得我又向圣人跨进一步了。」
*
「晚上坐机车兜风?」看着眼前黑色的机车,唐果皱起眉毛,微微有些苦恼,「可是我穿裙子啊。」
「相信我的技术,你侧坐也没问题。」方子淇笑嘻嘻行了个标准军礼,顺带飞吻一个。
瞪了方子淇一会儿,唐果有些犹豫地撩起裙摆,坐上后座。她心里有点颤巍巍的,就见方子淇发动引擎,踩着油门,含含糊糊说着:「大郑这辆夜羽我记得还没改装成二引擎吧……好久没用,不会冲太猛吧……」
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吧?唐果有些后悔了,而车子开动后,因冲劲太大导致车身以蛇行前进的路线,更让她的后悔达到顶点:「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方子淇努力抓着身下不受控制想挣脱自己的野马,「抱紧我就没问题。」
「……色狼!」唐果呕了声,不过坐在这样扭动的车身上,想不依言也不行。
机车驰在盘山公路上,七拐八弯,越驰越高,对路况和机车骑士的技术,由一开始的胆颤心惊到后来没力气去恐怖。山上空气湿冷,机车驰在风中,越发增添了风势的猛烈。白天穿的外套根本不够看,唐果将方子淇抱得更紧些,努力从他身上汲取一丝温暖。
「很冷么?」感觉背后的人打了个寒颤,方子淇减缓速度问。
「还好。」唐果的脸埋在方子淇肩后,轻轻摇了摇头,将冷得发抖的手指探入方子淇的外套口袋取暖。风刮在脸上,长发在风中飞舞,似乎有人在用手轻抚着。风也带来方子淇衣服上清爽的味道,很清洁,—如泉水。
这个味道并不是方子淇的味道。方子淇的味道应该是青草的味道。
这个味道,是常年伴在他身边的人的味道。
「你要带我去哪里?」唐果在方子淇偏开往山顶道路时,开口大声问。声音不大就会被风声及引擎声淹没。
「到我的秘密基地。」方子淇放声大笑:「看一场热闹。」
「热闹?」唐果眯眼打量,清冷的盘山公路,还能有什么热闹。不过……清冷?!她突然发现,自己就这么和认识不久的男孩子两人晚上开着机车在清冷的盘山公路上……这也太没警戒心了吧,万一对方心怀不轨,她哭都没地方哭。
脑袋里胡思乱想了一阵,从最浪漫的情节到最险恶的情节都想遍后,她才叹了口气。
因为这个人是方子淇,是有着任性傲慢的笑容,但绝不会做有违自己信念的男孩。
可以讨厌他,却不能不信任他。
机车终于停下,灵巧地转了半个圈子后,一直在咆哮着的怪物终于安静下来。顺了顺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及肩长发,回过头,却见方子淇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那并不是图谋不轨的眼神,所以唐果没有退让。略微有着怀念的眼神,寂寞得让人心动。
肩膀上一暖,方子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合着双掌带笑求饶:「对不起了,这车是别人的,没放上御寒的衣服。你先穿这外套吧,别感冒了,你的亲卫队可会排队来灭了我。」
「你的亲卫队人数只会更多不会更少,怕什么。」唐果说着,也没拒绝外套,伸手轻轻抚着,低眉片刻,抬头看看周围。
这条小路有点弯曲,而这个大拐弯的地方,背后几排错落的常绿乔木正好遮住了视线,一般开车经过的人无法注意到这背后另有平台。而从平台这里往下望,正是万家灯火入眼。都市高楼林立的霓虹灯,远距离看下去,不再俗艳,如无数彩钻闪烁在人间。
「很漂亮。」唐果喃喃说着,眼神一片亮晶晶,「我很喜欢这里,接下来,你会不会说,我是你第一个带到这里来的人?」
方子淇正看着下面的国道,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回过头看唐果。
唐果抿唇微笑。
「你想听的话我可以说给你听。」方子淇拨下右手的手套,笑嘻嘻再次行了个军礼,「而且保证说的是真的。」
「真的是第一个带到这里来的人?」
「没错。」
「那范学长呢?你没带他来过?」
方子淇皱起眉,唐果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她的表情:「这关他什么事。」
「只是觉得两位学长感情这么好,我不可能是你第一个带过来的人。」
「如果你是吃醋我会很高兴,如果你在意指其它事情,那我可笑不起来了。」方子淇笑眯眯说着,脸靠了过去,「你说,你在指哪种?」
星光下,平日便已十分俊美的学长,更是漂亮得令人心碎,几乎可以闻到对方呼吸间的味道,果然如想象中,带着青草的味道。琥珀色的眸子,似是带着柔情,又似是带着威胁,唐果觉得自己的心再次怦怦跳了起来。
正想说什么,却听到下方引擎哄鸣,喇叭震天,远远一片机车车灯,一盏、两盏、五盏、十盏……渐渐车灯汇成灯流,自平台下方的国道驰过,慢慢停在不远处。
车灯映照出路旁的字牌,上面写着三二四。
车流慢慢围成了圈子,百多辆圈子中心停着几辆机车,机车的颜色炫艳,高尾翘起,最中间一辆,却是银白色的ZX—10R。车上的骑士隔得太远,看不清长得怎么样,只是身材跟周围那些人比起来,瘦小了许多,白色的骑士服后面,绣着青色的优钵华。
机车群中,并没有看到杨洛岚的黑色骑士。
机车停下来后,车上骑士三五成群围作一堆,有喝酒嘻闹的,有摆弄车技炫耀的,有什么都不干就坐在一旁发呆的,也有看不顺眼堵在一起干架,打完又开开心心抱成一团的。
他们在发泄着属于他们的青春和精力,炫耀着属于他们的光辉时代。机车线上的生死气息,以及聚会时的松散狂乐……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方子淇远远看着,心思也飞回了三年前,第一次加入夜舞时的场景。
「这就是你今晚要开机车约会的秘密?」唐果看着方子淇闪亮的眼神,咬着下唇,突然开口。
方子淇一怔,回过神来:「啊,你说什么?」
「拿我当幌子?」
「什么幌子?」方子淇脸上茫然。
「你知道子郗学长不会同意你来看暴走族聚会的。他要你远离优华莲盟。」唐果的表情似笑非笑,眸子幽深。
「有吗?」方子淇笑了起来,瞳孔收缩,「你是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唐果直直注视着方子淇的脸,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真不明白……子郗学长为什么喜欢你。」
子淇眼角一抽,偏开头一脸惨痛:「别说这种青梅竹马的孽缘好不好,我听得背后都凉了。其实我也不想被他喜欢,跟他扯这么深。」
「你明知我说的是另一种喜欢。」唐果执着地看着子淇的眼。
「还有哪种?你爱说笑。」子淇学着子郗板起脸吊起眼,「这种冰块脸,你能看出他什么情绪?」
「女孩子最敏感,她喜欢的人,眼睛在看着什么,是逃不开她的注意的。」唐果的声音转低,「子郗学长的眼光,一直只落在你身上。」
「那是因为他那种无趣的人,对什么人都没有兴趣,目光当然只能落在我身上了。」子淇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啊啊,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你解释这么多?」
「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要逃避,连我都看得出来,你不可能看不出来。」
子淇叹口气,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天,仰着头喃喃自语:「对牛弹琴,好累……」
「你知道子郗学长的心情,可是你一直含糊不清。你要是喜欢他,干嘛不告诉他;你要是不喜欢他,为什么不断了他的希望?!」唐果激动起来,握住子淇衣领逼问。
她的力气自然不能给子淇造成什么威胁。子淇搔了搔脸,苦笑:「我总有种性别错位的感觉。」
唐果这才发觉自己行为太过粗鲁,恨恨放下手:「我讨厌你这种人!」
身在福中不知福,践踏了别人求之不得的幸福还一脸无辜!
面无表情地看着哽咽的唐果,子淇又叹了口气。
他和子郗,是没有告白,也无从结束的关系。
无法拥有,也无法放手。缠在一起,相互保护,也相互伤害。
过了会儿,他伸手揉揉唐果的头:「别哭了,下次送件子郗的衣服给你。」
唐果抬起头,眼角的泪倔强地不肯滴落。
「能有肯为他而哭的人,子郗已经很幸福了。」子淇的笑容带着隐约的寂寞,不同于往日的洒脱,诚挚的温柔难以想象是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答应你的告白,是想分享子郗学长落在你身上的眼光,以及你身上,子郗学长的味道。」唐果吸了吸鼻子,「而你向我告白,是因为我喜欢子郗学长。」子淇没有否认。
「所以,虚假的交往,可以结束了。我不是你女友,你也不是我男友,用不着送我回家。前面有公车站,我会自己搭车回家的。」唐果说完,低头看了眼身上披着的,子淇的外套:「现在天冷,我向你借这件衣服,明天我会还给你。晚安。」
「你……会再次向子郗告白吗?」
「不会。」唐果没有回头,「我只会给他造成困扰,对不对。」
方子淇没有回答,看着少女倔强而单薄的背影渐渐远去,露出一抹苦笑。过了会儿,还是开着机车跟在她后面,等她到了公车站,上了公车后,才慢慢离开。
这样的女孩子,子郗如果能喜欢上,会是件幸福的事。
想要幸福,到底很简单,还是很困难?
*
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他很少抽,不代表他不抽。
烟叼在唇间,还没点上火,后面一阵喇叭刺耳,几辆机车从他身边冲过。
他目送唐果上车的地方,正好离优华莲盟聚会之处不远。此时聚会大约散了,车流从他身边鱼贯而过,不过机车骑士在经过他身边时,回头看了看他的机车,也不知在说什么,爆出一阵大笑。
骑CBR-1000RR有那么好笑?当年这辆车在国道上,称不上数一数二,至少也在前十之流。方子淇叭地一声,打开打火机,以手挡风,低头点烟。
「当年这辆夜羽在国道上,称不上数一数二,也在前十之流。」后面居然也有人说出相同的话,他的声音不大,在机车的咆哮中,能听到的人应该不多,但机车群却意外地都缓了下来。
一辆银白色的ZX-10R自后面斜飙出来,一点煞车的痕迹都没有,却在靠近方子淇时,一个横拐,煞车声刺耳,大型怪物就这么安驯地停下来。
合上打火机,感觉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方子淇抬起头。
第五章
驾驭优华莲盟唯一一匹白色怪兽的骑士笑眯眯看着方子淇,没有戴头盔。靠近看,竟是个微带病弱气色的美少年,只有衣服上优钵华在曜曜闪耀光华。
眼睛眨了眨,拿下烟,方子淇笑容转为暧昧:「小美人,我们在哪里见过,认识吗?」
「认识?也算吧。比如我知道你是夜舞的翼,而你应该也听过优华莲盟的莲。」美少年笑得一脸理所当然的自信,不过拜那张漂亮脸蛋所赐,一点也不见讨厌。
夜舞两个字被周围听到,顿时起了喧哗,有惊讶仰慕的,有震惊跃跃欲试的,有阴暗欲打倒的,也有一脸茫然不知所以的。
「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方子淇拿着烟揉了揉鼻子,一个喷嚏打出。外套给了唐果,在这个季节只穿这点衣服,果然是不够的,「不过小美人你愿意告诉我你在哪所学校哪个班级身高多少体重多少爱好如何,说不定我们就认识了。」
「圣安淳学院,高三A班,身高一百七十二,体重五十四公斤,爱好是赛车,尤其跟强手赛车。」美少年面对他的调戏,不但没生气,还认真一一回答,让方子淇后悔刚才没多问些更隐私的问题——如三围或理想恋人之类的。
不过,圣安淳学院?高三A班?依稀仿佛很是耳熟,而且是非常不祥的耳熟。
「你和杨洛岚……」
「容我介绍一下。」一辆不知何时已停在两人后方的骑士开口,声音温和地让方子淇背上起了鸡皮,「这位是优华莲盟的莲,也是圣安淳学园学生会副会长,时瞻。」
杨洛岚果然还是来了。
方子淇挑眉干笑两声:「杨会长真是巧遇。」
杨洛岚深情款款地看着他:「你还是来了,我很高兴。」
「……拜托你别这么恶心行不行。」方子淇呻吟了声趴在车头,又是一地鸡皮。或者不该反应这么激烈,让杨洛岚更有兴趣捉弄他。不过这生理本能反应,怎么都没法克制。
时瞻在旁咳了声:「我有同感。」
两人对望一眼,大有义气相投之感。
「小美人你身为副会长,一定久受其言语之害,辛苦你了。」
「已经习惯了,受害程度不如跟他初识不久的人。」时瞻微笑。
终于遇到能理解自己痛苦之人,方子淇心情大好:「你这人真不错,我该早点认识你。」
美少年也笑得明媚如花:「正该深入认识。」
方子淇眼光闪闪,满脸春光灿烂:「你想怎么样深入?我没一样不配合。」
杨洛岚在旁摇了摇头。
「对我们来说,能理解的语言只有一种。」美少年豪爽地发动引擎:「跟我赛一场!」
从他引擎响起时,周围引擎也都响起,本能地在响应他的声势。但听清他的话后,引擎声又渐渐熄去。
莲想要跟人赛车?!
想要跟夜舞之翼赛车?!
周围安静不久后,又爆发出欢呼声。
巨大的轰鸣声与耀眼的车灯中,方子淇与时瞻直直注视着对方。夜风吹动两人的头发和衣服,有些冷。
过了会儿,时赡扬起眉:「怎么样?」
「很可惜。」方子淇耸了耸肩,又看了时瞻一会儿,伸手撸起自己的衣袖。
上下臂之间,—条长长的伤疤呈现在时瞻面前,伤疤周围则是被火焰炙过的肉色,比别处皮肤更白三分。
时瞻与杨洛岚眼神同时一缩,对望一眼,杨洛岚收起一贯的微笑,靠近仔细看。方子淇手臂伸得笔直,没有避开。
「这就是夜舞解散的真相?因为折翼?」
「错了错了。」方子淇摇头大笑:「这只是我不再飙车的真相。」
「你有车祸后的心理阴影?」时瞻问得直接,一点也不相信。
「没啊,不过手臂第一次骨折时没有马上接好,只好打碎了再次矫正。结果没多久又骨折了……」方子淇瘪笑看着周围一堆听得大翻白眼的人,杨洛岚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现在手臂很正常,不过极速拐弯时太细微的地方就容易感觉迟钝,玩不来国道飙车,顶多载载小女友兜风。」
「还有一样可以比试的。」时瞻突然说。
杨洛岚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又看看方子淇,微笑站在一旁不插嘴。
方子淇嘴唇张了张,没说话。
「不反对吧?」时瞻笑了起来:「生死线。」
*
为什么没有拒绝呢?在和优华莲盟的人一同骑向比赛场地的路上,方子淇一直住思考。
是因为美少年的邀请难以拒绝?是因为久违的热血气氛让他难以拒绝?是因为强者的挑战?还是因为对子郗的逆反心理?
多少都有一些吧。
子郗已经一再表示,不希望自己掺和优华莲盟,与杨洛岚有牵扯。
过于浓重的保护总会让人有着窒息之感——尤其这并不是自己可以心安理得承受的保护。
事情既然已经有了开头,那就破坏得更厉害些吧。唇角弯起笑,隐藏住心中渐生的恶意。
已经够了。
感觉周围机车渐渐停下,时瞻也停下车,回头:「就这里吧。」
生死线的尽头一般是墙,这里却没墙,只有岸,海岸。
海岸下面有海水,但更多的是棱角峥嵘的石块。海水拍打在青暗的石礁上,溅起白色的泡沫。
「听说你不会游泳。」时瞻边说边看了杨洛岚一眼。
杨洛岚笑眯眯地伸手摸着嘴唇。
方子淇眼角跳了跳,只当没看到。
「而我的身体,在这个季节落入海中,肯定不死也去半条命。」时瞻微笑,「所以这个生死线,对你我来说,都是公平的。」
「也许吧。」方子淇要笑不笑地耸了耸肩。
「小瞻,你和苏合换一下车子。」杨洛岚突然开口。
方时两人都看了过来,他轻笑:「翼那辆红色的血莲,不会才两年就锈成黑色。人家用的既然不是自己惯用的车,我们也要显示一下公平才行。」
方子淇哼了声,对杨洛岚这声公平很是刺耳。时瞻笑了笑,下了自己白色的ZX-10R,跟旁边苏合紫色的GSX-1000R交换。
两车停在起跑线上,蕴势待发,骑士弯身弓背,等着开赛的指令。
杨洛岚站在赛道中间,向方子淇摇手:「等下不可以故意撞我哦,不然撞伤了赔钱的话你家副会长大人又要生气了……」笑吟吟调笑之际,手指突然飞快举起:「三二一,GO!」
在旁观看的人没想到他会废话半天突然报数,个个都反应不过来,两车上的骑士却几乎同一时间驰出。
「反应不错。」杨洛岚抚着下巴转过身,看已经驰远的两辆车。
比赛场上,耳朵里能听到的,只有出发的命令。
「刚才真该说声我爱你,看看会不会有反应。」圣安淳学院的学生会长自言自语着,笑了起来。
生死线的路不长,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同时出发的两人,车距出现了细微的差别。
时瞻稍稍占前半个车身,想横穿挡下方子淇的车子。方子淇抬睫看了他一眼,油门猛踩,装了二引擎的车身一阵剧动,趁着扭动时越位,再强制纠回直线,压下时瞻的车位。
时瞻不得不微微偏了下车头,却也坚固地挡着方子淇的侧位,紧咬不放。
两人依然并驾齐驱,不分先后,你追我逐的速度都没有减缓,甚至油门踩尽。
周围都发出热烈的鼓嘈声。
尽头越来越近,车身在两人的掌控下笔直往前,不曾稍留。
鼓嘈声渐止,大家都静等结束出现,看谁先停下。
一黑一紫两辆机车冲过海岸边的护栏时,都没有煞车。
车子凌空飞起,划出优美的弧线,向下堕落。
「莲——」优华莲盟的成员都叫了起来,冲过去想搭救他们的总长——尤其听到噗通两声沉闷的重物撞击之声,更是心惊胆颤,性急的边跑边脱衣,跑到岸边就要往下跳。
「别乱来!」杨洛岚一声叱斥,止住众人慌乱的脚步,总算没人掉到下方锐利的石礁上。他自己走到岸边,往下看会儿,耸肩摇头。
大家隐约听到风中传来话声,也跟着探头往下看,只见时瞻和方子淇一人一边,都抱住岸边突出的石条,并抽出手来指责对方:
「你从一开始就抱着赖皮的主意!」
「你不也是一样!」
「这里是你选的!」
「如果你不熟悉这里,你敢就这么跳!明明熟悉还不作声,奸诈!」
「我这是搏命,你没证据证明我为什么要了解这里的地形!」
「就凭你现在跟我一样挂着!」
「你赖皮!」
「没错!」
「……」
「……」
刚看完一场激烈的生死线,肾上腺素还在腾湃的优华莲盟成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下面他们总长与曾经的夜舞之翼像两个小孩子一样争执个没完,最后居然互相耍起赖来,还争得面红耳赤,活像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形象啊形象,你们两位的伟大形象啊……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哭泣着,却听到下面还在吵的两人爆出哈哈大笑来。
七手八脚将还挂在石条上当咸鱼的两人拖上岸来,大家一片虚软。方子淇与时瞻则对看了眼。
「我们都没煞车。」
「但也没掉进海里。」
「现在机车没了,再比也不可能。」
「所以……」
「平手。」杨洛岚轻轻鼓掌,代两人下了结论,同时笑看时赡:「好久没见你这么投入比赛。」
「呵呵。」时瞻也笑了起来,拍了拍方子淇的肩:「你这人很有趣,真的不想加入优华莲盟么?目前华还没人,加入的话,你就是华了。」
「谢了,飙车这种事偶尔玩玩可以,长了可不行。」方子淇恋恋不舍地看着海岸,「车子又报废了,大郑回来肯定会气死。」
「没关系,机车我们会捞上来修好送回给你。」时瞻爽快地承担下来,「你不加入,真可惜。要不要一起去喝酒?」
「喝酒?」方子淇略一犹豫,杨洛岚在旁叹起气来。
「小瞻,你就别为难方部长了,要知道方部长是有门禁的人,回去太晚,他们副会长会不高兴的。」
方子淇瞪着他,眼神挑衅:「杨洛岚,话要留三分地。我不想去,你再激也没用,我若想去,子郗亲自阻止我也会去。」
又是这种眼神,傲慢地让人忍不住想打碎,将他踩在脚底下又或……身下。尤其这个时候,还残留着兴奋的湿润,从侧方斜斜看过去,眼波流动,竟有几分妖艳。
杨洛岚轻咳了声,不说话。时瞻打断他,开口问:「那你到底要不要来?」
话里隐隐有着颐气指使的意味,方子淇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下巴,觉得要拒绝美人邀约真的很有点难度。
「好。」
三杯吐然诺,五狱倒为轻。
这句话说的是三杯倒的人的酒量以及醉酒的姿态。
将白酒的酒精浓度换算成啤酒的酒精浓度,时瞻觉得方子淇可能也是三杯倒的人。
「见过酒量差的,没见过酒量这么差的。」他一口仰干手中罐装啤酒,捏扁锡罐,叹气。
方子淇从第一罐下肚就开始脸红,第二罐开始一直笑个不停,连杨洛岚的敬酒也开开心心喝下去。
杨洛岚心怀不轨,—罐接—罐地劝。方子淇也应得爽快,一口一口地喝。
四罐不到,彻底醉倒。
醉倒也就醉倒了,偏偏醉倒前,还抓着自己手,眼神清醒地说:「我一切就拜托你了。」
看起来一点都没醉倒的样子,说完话马上就醉倒在自己腿上。
这个大胆的家伙……时瞻又想叹气。
幸好他酒品还好,醉了就睡,没有又吐又闹什么的,也就忍下来。
抬头接触到杨洛岚的目光,杨洛岚笑眯眯地:「好像我们两个同时被算计了一次。」
拿着啤酒懒洋洋将身子往后一瘫,却没搬开腿上的脑袋,「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就像你说的,他比想象中有趣多了。」
「看来我晚上只有另找乐趣。」拍拍手,杨洛岚倒也不执着,起身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我走了。」
时瞻微笑:「你要去查车祸的事?」
「很有趣,不是么。」
*
一大早,范子郗正要出门上学,见隔壁方妈妈在窗口招手:「小郗,晚上来我家吃红豆饭哟~」
「红豆饭?」范子郗微微挑了下眉,「有什么喜事?」
「小淇昨晚打电话说要和女朋友约会,不回来吃晚饭,结果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注意点一向与正常人有违的方妈妈兴奋地跑出来拍拍子郗的肩,「小淇成人了~有了初体验了,方妈妈当然要煮红豆饭。放心,以后小郗有了第一次,方妈妈也会煮红豆饭庆祝的。」
子淇约会一夜未归?将眉宇间的阴郁小心隐藏,子郗捏紧脚踏车扶手,点头:「我知道了。」
「你去学校,跟小淇说一声,晚上一定要回来吃饭哦~」方妈妈眉开眼笑,飘飘然飘回屋子,只留子郗一人默然静立片刻,才骑车出发。
今天一定是黑色凶日——在往教室的长廊上,再次遇见杨洛岚时,范子郗突然有了这种觉悟。
「范副会长,好久不见了。」杨洛岚先含笑打招呼。
「也不算太久。」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日历,「才三天。」
「这大概因为我对副会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杨洛岚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周围爆出一阵小小的惊呼声,不少女同学用如狼似虎的目光看着他们冰山副会长和圣安淳学院儒雅的会长之间迸起的火花,一边低声讨论。
范子郗微皱了下眉,横眼扫过之处,喧哗声都停止下来。他向杨洛岚示意:「杨会长要讨论学园祭的话,我们到学生会再仔细谈论。」
学生会里,属于会长的那张桌子空荡荡的,会长已经发展到连装个样子都懒,直接摸鱼去的程度。
在平时肯定要生气,但今天,他不在才是好事。范子郗将杨洛岚带到会客室。
「坐,要喝茶还是咖啡?」
「茶好了,据说贵校的咖啡十分有名。」杨洛岚笑吟吟想起前些时日的传闻。
「那也要看泡的人是谁。」面无表情地泡好茶,端回座位,也不开口,冷淡盯着茶杯上的彩绘。
微笑着也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确定范子郗没有开口的意愿,只好轻咳一声:「你对我要说的话一点好奇也没有?」
「是没兴趣。如果没事,喝完茶请走人,谢谢。」范子郗看了眼手表,浪费五分钟,该计时收费才对。
「包括方子淇的事?他昨晚可是和我在一起。」笑弯了的眼睫遮去眸中细芒。
「哦?」
范子郗平板的脸上八风不动,一点神色变化都看不出来,心下却已起了狂涛。
他昨晚不是跟唐果约会去了?结果还是不顾自己再三提醒,跑去找杨洛岚了?
还在留恋夜舞时的时光,留恋子尘?
心上被刺了一刀似的,一开始并不是非常痛,扩散开后,一片无可挽救的钝痛。
「只有哦?」杨洛岚又是一笑,「你该知道,你这位青梅竹马看人的眼光实在很有问题。」
「哦?」又哦了一声。
「被那种傲慢挑衅的眼神盯着,总会让人忍不住想打倒他,又或……压倒他。」
轻抚着嘴唇,暧昧的眼神暗示着不轨的行为。
范子郗眼皮眨也不眨:「无论你想打倒他还是压倒他,至少不在昨晚,否则你现在就不会毫发无伤地坐在我面前。」
「你对他还有真有信心。不过别忘了,我是不择手段的人,我多得是不用伤到自己就能制住他的方法。」对范子郗的平淡反应,杨洛岚有些失望。
「那样的话,就少了亲手驯服野兽的乐趣。」范子郗回答得一脸漠然。
「原来你也这样想。」杨洛岚意外地挑了下眉,「找还以为你只会守在他身后,当个管家先生。」
「用强迫手段对他是没用的。」范子郗端起茶杯,「你尽可以试,而他最后会回到我身边。」
「不怕一试他就不回来了?」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子郗露出冷酷的笑容。
「其实我对你也有兴趣。」杨洛岚注视着范子郗能让冰山冻结的笑容,笑容不由也有些冻结,很快又笑出来,「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一一摆平方子淇惹出的麻烦。」
范子郗目光离开茶杯,看着杨洛岚,波澜不兴。
「你错了,子淇从来不会把真正的麻烦让我解决,转到我手边的,已经是无关紧要的麻烦。」
「真正的麻烦?比如我的事?」杨洛岚微妙地笑笑,「觉得被排斥了?管家先生。」
「你到底想试探什么?」范子郗将茶杯放到茶几上。
微笑着敲了敲下巴,杨洛岚安抚道:「别太激动,我只是好奇。」
「像你这种人,好奇心太强不是好事。」
「这也难说,我觉得这事大家都会很好奇的,比如……」杨洛岚拖长声音,「夜舞之翼,是双飞翼。」
「翼原来就是一双的,你见过只有一只翅膀的鸟吗?」范子郗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
「连我都不知道的事,相信知道这件事的人绝不会多。」杨洛岚对他的眼神不以为意,「难怪夜舞之翼在两年前突然所向无敌。你统筹,他执行,以及范子尘本身的领袖能力,传说的确不是白来的。要不是范子尘与方子淇先后遇上车祸……」
「杨会长,我说过,好奇心太强不是好事。」范子郗站起身,慢慢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冰淬的眸子直直注视着他的眼,「我不会原谅任何伤害到他们的人——所以,别再试探下去。」
「OK、OK,我很识相。」杨洛岚笑眯眯地也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准备离开。
离开前,他问了最后一句:「如果是方子淇伤了范子尘呢?你不会原谅谁?」
范子郗没回答。
「原谅谁?谁能原谅谁?」杨洛岚走后,范子郗脸上第一次出现黯然的表情,「他们根本不需要我的原谅。在我原谅之前,他们会给自己施加更大的锢锁……」
第六章
杨洛岚走后,范子郗回到教室,正好和方子淇在门口遇上。见方子淇一脸睡不够的困顿,身上隐隐传来烟酒之味,还笑嘻嘻和周围学妹们打情骂俏的神色,他觉得自己的自制力从一早到现在,饱受考验。
杨洛岚说的或许不是真的,但子淇一夜未归,肯定与优华莲盟有关。
「方子淇!」
明明见到人,却有些心虚不敢先打招呼。听对方含怒连名带姓地直呼自己,知道躲不过了,才懒洋洋抬头:「小郗。」
方子淇这种逃避的态度让范子郗怒火更炽:「你还是去见优华莲盟?」
「是啊。」方子淇喃喃说着,「你的情报一惯良好。」
话里隐隐带刺,看到子郗,想到唐果在山上的质问,总有种窒息的感觉。
被无处不在的纵宠包围,真的幸福么?
「优华莲盟很危险,你答应我不接近他们。」范子郗有些焦躁,杨洛岚的到来更增加了这种感觉。他有更多的方法,子淇不配合,也是没用。
「我说过,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你不用多管。」从没见过子郗这样焦躁,子淇的语气也跟着烦躁起来。
「你所谓的解决方法,就是加入优华莲盟么?你就这么想回到过去?」
「不可以吗?我连怀念过去的权利都没有?」
「但你这草率的行为只会给自己带来伤害。」
「就算是伤害,也是我自己的事。」方子淇终于抬起眼,「范子郗,你是我的什么人?」
曾经与子郗一起,将莱因哈特对吉尔菲艾斯的这句话列入他最愚蠢的台词,笑言自己永远不会对朋友说出口。
有些话是禁忌,不可说出口,因为逞了一时之快的后果,是无法修补的人心。
可是有的时候,明知如此,还会说出口,那是有恃无恐。
有恃无恐来自,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对方都不会对自己放手的自信。
但其实,并不希望他这样无度地纵宠这个连自己都讨厌的自己。
所以,想看那个人变色,想看那个人,除了冰冷平板外,还有什么样的表情。
语言是双面刀,在伤害到他的同时,也会体会到,自己是多么卑劣。
当年的诺言明明是错误的,何必遵守到现在!
范子郗的脸色,确实如子淇期待般,出现了裂痕。
话一个字一个字自齿间磨出:「方子淇,你别太恃宠而骄!」
方子淇微微弯起唇角,琥珀色的眸子隐入黑暗,弯出一抹残忍而傲慢的笑容:「我敢恃宠而骄,因为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对我放手。」
范子郗轻轻呼吸着,直直地看着他:「你不觉得太残忍?」
「不觉得。」任性的三个字飞快地吐出。
「好。」范子郗点了点头,教室也没进,直接转身离开。
看到副会长离开,门附近的同学才从震惊中省悟过来,连郑漠和周游也用苛责的目光看着方子淇。
「子淇,你干嘛这样……」在众人面前,不给对方和自己任何余地,事情何苦闹到这种程度。
方子淇板着脸,一身生人勿近的气息。过了会儿,踢开身前的桌子,也转身离开。
*
杨洛岚是很擅长挑拨。
但会被挑拨,是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存在着裂缝,一道始终未曾愈合过的裂缝。
手抄在裤子口袋,在街头随意漫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繁华的街头,没有谁会向谁多看一眼,正适合他一个人发呆。
因为太在意彼此,怕有些话挑开后,两人无法再在一起,所以,不约而同地忽视着那道裂缝,认为不去挑明,它就不存在。这种遮掩,让裂缝更深,化脓。而不断的回避,也使两颗心更加无法了解对方。
*
「我讨厌无意义的告白。明知对方不会接受,还非要说出来的告白。」坐在山顶的咖啡厅,喝着黑咖啡,男孩吐出来的话语,与液体一般苦涩。
「我还以为你会喝点酒精之类。」被拖出来的学生会长点了壶普洱茶。他嗅了嗅茶的味道,脸皱成一团。不过他的情人已经提醒他,他最近食言而肥得有点厉害,他只好继续忍耐普洱茶的味道。
「借酒浇愁?我不会干那种划不来的蠢事。」一口饮尽,再点了一杯黑咖啡,「我不喜欢无法掌握的情况。」
「这种时候能醉一场,说不定是好事。」学生会长托着下巴,看着外面的星光辉璨,「你今天不就已经失控了。」
「他已经不再满足我给他的。」啜了口浓黑咖啡,同样浓黑的眸子垂下,「我不知道还能给他什么。」
「你不觉得,问题可能出在,你给他的已经太多了,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范子郗没有回答,看着窗外,过了会儿。
「那个时候,他跑去向子尘告白。而我,明明知道子尘喜欢骆驼,却故意不跟他说。我只是想看他受伤的表情,就像我知道他喜欢子尘时的心情……」
「方子淇,我终于找到你了!」几个高头大马穿着制服的学生一字排开横在方子淇身前,周围人见到闹事,都远远避开。原本就偏暗的公园草坪,更加没几个人,与远处的霓虹闪烁,似乎是两个世界。
方子淇收回注视湖面的目光,懒洋洋抬起头:「江锋是你啊,又怎么了?」
江锋咬牙切齿:「我不知道你怎么让优华莲盟放手,不过仅只是上次教训你那么一点,完全不够看!我要亲眼看着你趴倒在地上向我跪地求饶!」
方子淇慢吞吞笑起来,无赖的笑容隐约带了点嗜血的戾气:「我今天心情不好,下手容易失控,你们还是请滚远点。」
从下往上看的眼神,懒散而傲慢,看得江锋怒火上升:「我今天找了真正混道上的学长们,你别想再像前几次一样打了一半就跑走。」
「敢看不起北申高的就是这小子?」拿着缠了布的铁棒与棒球棍的高大学生围了过来,居中最是高头大马的大将轻蔑地看着方子淇,转头问江锋。
方子淇有气无力地爬起身:「其实我是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拥护者……」
「小子,你怕了是吧,怕的话就跪下来舔我们鞋底……」嗤笑声还没完。
「非暴力抵抗没用时,只好我痛不如你痛了。」方子淇说着伸手抓住最靠近他的一人,看也不看就按着他的脑袋往自己弓起的膝上狠狠一撞,一肘拐在他颈间大动脉处,顺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三两下就解决了一个久经摔打的道上成员,痛得对方满地打滚。
「七仔,没事吧?」大将问了声,正想过去扶起,却见七仔抬着血流满面的脸他向呻吟:「小、心……」
悍烈的腿风扫过来,大将急忙伸手挡住,却因情急下转身,身形不稳,被踢得歪了几步,手臂一阵酸麻。幸好其它几人也围上来,方子淇才没继续对他下手。
「操!这小子!找死!」盛怒之下,他提着球棍也凑上去。
这些人都是经过特别训练的,不是乌合之众,方子淇知道不能像以前那样漫不经心,才先发制人。已经干掉一个,扣除江锋,还有六个。
六个人一起围上,球棍铁棒乱下,他努力想避开,但密集的打击中无法随心移动,肩腿上还是挨了好几棒,虽然不是直接命中,没造成骨折,却也从骨子里痛起。
这批人跟之前打的果然不是同一级数的。
「见鬼!」啐了声,方子淇一边忍痛躲闪一边尽量冷静观察。想要以寡敌众,首先就得分散敌人。
球棍打到的剧痛间,还是能感觉到几个人力量的差别。大将打的最痛,非要挨打,绝对得避开他的棍,不然没几下肯定站不住。而其它人……
他突然以手护头,不再躲避,猛地伸手拉住左边烫着卷发的男孩手中的球棍,然后手托着球棍棍头往上一推。卷发男孩被拉住球棍,正用力往后抽,被方子淇这顺势一推,两股力道相加,球棍顿时敲回他头上,敲得他眼冒金星,身体向后晃了晃。方子淇顺势一撞,两人一起摔了出去。
摔出前,子淇不忘调整手臂姿势,倒下时,手肘压着全身的力道撞向卷发男孩腹部,肩膀上抬,撞到他下颚骨,卷发男孩蜷缩起身一阵干呕,再也爬不起来。两个,还有五个。
子淇心中盘算着,飞快滚离卷发男孩,但追来的五根铁棍却毫不留情,密集击下。在地上连滚之际,左腿又挨了一棍,子淇痛得动作稍缓,后面又追上来,有一棍正好打过脸颊,虽避开正面,还是火辣辣耳朵一阵轰鸣。
咬紧牙关,不敢停留,一路滚到湖边的栏杆边,五人里有一人不小心打歪,铁棒被栏杆卡住时,他一脚踹出,将那人踢开,才半爬起身。见其它四人又要打下,手指正抓在地面,立刻抓起一把沙子洒出去。
「哎呀,眼睛!」鸡冠头的和穿柔道服的靠得太近,来不及避开,沙子蒙了眼,停下揍打捣住脸,只剩大将和另一个剃着平头的青年。虽然又少了两人,球棍的威胁却一点也不轻,背后被大将打中两下,方子淇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胸口激荡险些吐出血来。他知道这时间非常重要,毕竟一个只是被他暂时踢开,另两个被沙子迷了眼,对战斗力一点损失也没有。好不容易放倒两人,再让五人围上,他就死定了。
只有两个人的包围,让三人距离非常接近,方子淇又忍了一棒,在下一棒到来前,左腿横扫,踢倒平头青年,同时手向背上抓去。
手直接抓到大将球棍的感觉,如遭电击般麻木,随后的剧痛让人怀疑是不是骨折了。大将一棒落空,举起正要再打,却被方子淇从双手举起的空隙间撞了进来。
大将身形高壮厚实,子淇一撞没撞倒,双手固定住他举起的双手,腿往他膝窝用力踢下去。关节处最难禁痛,大将身形不由晃了晃,想甩开子淇,子淇松开一只手,握成拳击打在他颈动脉上。
高壮的身形踉跄几步,子淇再次踢向他膝窝,顺势踩下。大将终于撑不下单膝着地。子淇抓住他的头,狠狠撞向地面,他头晕眼花之际,还有余力,一拳打向子淇脸面。子淇避不开,硬生生挨了一拳,幸好力道已失大半,这一拳没有之前挥舞铁棍时那么恐怖的力道。子淇晃了晃头,闭上眼抓起他的脑袋再往地面死命撞击。
「澳哥!」爬起的平头和打到栏杆被子淇踢开的男孩,没想到大将会被人打倒,忙拿着球棍向子淇后脑勺挥下。
听到风声,扔开已经半晕迷的大将,子淇抓过大将的球棍,再次滚离地面,不过脸部和肩部还是被他们打到,额角的血渗到眼晴,视线模糊。全身上下没有没被打到的地方,到处都是隐隐作痛和剧痛,让他的动作没有平日那么敏捷。
切,三个,还有四个。
啐了口带血的唾液,躺在地面用抢来的球棍努力抵挡他们两人暴怒下的乱棍,手臂酸痛到极点,脑袋也有点晕沉。唯一的念头就是要站起来,只要站起来就可以反击了。
要怎么站起来?如果子郗在就好了……
心中意外起的念头,让他一惊:心神微分下,险些挡不住铁棒。
嘁,没有你我照样没问题!才不需要什么都由你保护。
怒气冲上心头,方子淇骂了声,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举棍反击,一棍档住两棍,不顾两手酸痛,球棍飞快地从下面打向两人的腿。那两人吓了一跳,急急后退,子淇趁这机会终于找到机会爬起来。
拭了把额头的血,甩了甩脑袋,以球棍支着身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他衣服凌乱,额前长发垂散遮到眼脸上,身体半躬着,脸上的瘀青和鲜血交错,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周身散发的煞气和浏海下如野兽般锐利的目光,让平头两人一时间竟不敢上前,总有种面对狮子,随时会被撕碎的感觉。
方子淇见他们不敢上前,也趁这个机会喘气。却看到前面两人脸上突现惊喜之色。
马上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身体往旁边一栘,之前被沙子蒙了眼的两人顿时铁棒落空打在地面,偷袭失败。
「靠!」两人大骂了声,挥棍再打,四人重新组合成一个包围圈。但大将已经被打倒,方子淇又拿到支球棍。这场围殴跟之前相比,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江锋原本还抱手在一旁观看方子淇的狼狈相,没想到自己找来倚为新靠山的学长们居然被放倒了三人。剩下四人围着方子淇,也看不出有什么必胜的把握。他赶紧捡了把球棍,正要上前帮忙,就听到一声骨折脆响,接着有人惨叫着抱住左腿,似乎左腿骨头已断。另外三个也很快步上后尘,连串脆响,清脆得让人心胆俱丧。江锋球棍还拿在手上,就见七个学长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没一个有反击能力。
见方子淇擦了擦脑袋上的血,向自己看过来,琥珀色的双瞳闪着兽性的噬血光芒,江锋不由倒退了几步,手中的球棍也掉了。他一向被人称作狂兽,但真正看到方子淇,才知道发狂中的野兽是怎么样的恐怖。
又退了几步,直到垂下的手碰到口袋里的硬物,这才胆气一壮,停下脚步。
「站住,别再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白朗宁手枪,「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方子淇看到枪,目光闪了闪,依言停下脚步。
江锋看到方子淇安静下来,大为得意,目光又恢复了狂妄:「没想到最后这个还是派上场,方子淇,你强,你能逼我拿出枪来,算你有本事。」
见方子淇没回答,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讥讽,不由大怒:「现在,给我跪下!」
方子淇眼神一冷,江锋见状,忙打开安全匣,扣住扳机:「跪!」
*
「告白被拒,知道子尘喜欢骆驼,也知道我明明知道这事却没跟他说。子淇飞车发泄。子尘担心他,追了出来,结果变成追逐战……子尘果然是了解子淇的,知道他激动下,容易出事。结果半路一辆驰出的大货车……子尘将子淇撞开……」黑咖啡渐渐冷下来,越发苦涩,子郗却喝得毫不犹豫,「真像八点档的剧情。妒忌、羡慕、爱恋、怨恨,组成了戏剧的高潮。我喜欢他,他喜欢我姐姐,我姐姐又喜欢另一个人……
子尘没有死,却断了右腿,终身残废,跟骆驼去瑞士养病。夜舞解散,子淇无法原谅自己,离家出走回避我们一家,直到车祸再次发生……」
「可以想象得出。」学生会长点了点头,「他有时钻牛角尖会钻得让人想痛揍他一顿。」
「所以我揍了他。」范子郗冷冷看着学生会长喷出嘴里的茶,「这有什么好奇怪。」
「只是有点难以想象罢了。」学生会长咳嗽着,「你继续。」
「没什么难想象,我跟他从小干的架,肯定比他跟外人干得更多。我们从七个月会爬时就互殴过。」范子郗说得云淡风情,学生会长嘴角抽搐着不知该说什么。
「后来也没什么,我告诉他,我会原谅他。他就是不信,我就握着他的手发誓,无论他做了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他的手。」
回想起医院里,那一刻子淇崩溃的神情,流下的泪水至今还烫着他的掌心。
于是,他搂着他,一整夜里,不停地告诉他,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他轻轻合上手。
「所以他就不停地惹麻烦给你收拾,试探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对他放手?」
「……不如说惹事是他的本能。」范子郗叹了口气,「对这点我深信不疑。」
「正好物尽其用。」学生会长笑了笑,「不过,他今天的反应,或者也是好事。」
「好在哪里?」
「好在他主动想切断你们的关系。」
范子郗捏着咖啡杯的手一紧,指尖乏白:「是啊,想切断……」
太过在意真的会让人智商变低,学生会长有趣地看着他家万能副会长:「你不觉得,他是在害怕?」
「害怕?」范子郗一怔。
「感情越深,就越怕,因为他对你的感情也已经快超出他能控制的范围了。但你们之间还隔着这一件事,所以,他还在怕有一天,你真的对他放手,他会无法承受。」
「所以,在被拒绝之前,先拒绝对方?」
「你觉得不可能?」
「有可能……也有可能只是他真的厌倦了这种关系,厌倦了我能给的。」范子郗意兴阑珊,看了眼手表,准备结帐。
「我看,你还是直接压倒他吧。」学生会长兴冲冲地建议。
「你就是这样泡到情人?」范子郗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咳,我家那个,用这种方法,后果只会是被他阉了。」学生会长又咳了声,摸摸鼻子,「不过像小淇这种人,你跟他说也是白说,直接压倒还更实际些。」
「真是好主意。」冷冷拿起结帐单,「你的意见我会转告你家那位。」
「喂喂,我好心建议,你别乱点火!」学生会长也抓起自己的结帐单追了过去。
第七章
「跪就跪,不用这么凶。」方子淇笑嘻嘻说着,身子慢慢弯下。
看那个桀骛不驯的人就要跪倒在自己身前,胜利的喜悦让江锋有些放松,或者说对枪的信任,让他忽略了方子淇如此听话的危机。
方子淇腰身半弯之际,突然一个翻滚,江锋下意识要扣动扳机,手腕已被方子淇一脚踢中,枪飞到半空中。
失去唯一凭仗,江锋正想冲过去捡枪,脚被人一扳,也摔倒在地。方子淇单扣住他的双手,左膝压在他胸口,膝盖顶着他的喉咙,一个用力,他喘不过气来地想尖叫,可是身手被制,像是一尾网中鱼,怎么扑腾都挣不开。
优劣互换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敢叫我下跪,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哦,老大。」笑嘻嘻拍了拍江锋的脸颊,方子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刀锋在月光下,闪动凝重的黯锋。
「方……方子淇,你要干什么?」努力从方子淇的膝压下夺取呼吸,江锋的声音部颤抖了。
「投桃报李,你说呢?」俊美的脸庞一片无害,美工刀在掌心转了一圈,在江锋还没反应过来前,一把插入他左手掌心,透掌而过,直插入地。
十指连心,江锋惨叫出声:「方……方……」
「你很烦,已经超出我无视的范围。」子淇右手还握着美工刀,脸上笑得无辜,右手轻轻旋转,换来江锋更惨重的叫声,「我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你可以继续来找我。不过,下次再被我压住,我可不担保这把刀会插在哪里。」
冰冷的手指轻轻抚摸过江锋的脖子:「可能是这里……」
抚过心脏:「或者是这里……」
再往下,越过小腹,来到两腿间,暧昧地笑笑:「还可以是这里~」
江锋顺着他手势的移动,涕泪齐下,但在恐怖中,竟然有种快感。
「还有那边的枪,我会小心带走,毕竟上面有你的指纹。我随便找个目标来射,再把它扔下,大概警察叔叔们就会来找你吃鸡腿饭了……猪排饭好像也不错,你说是吧?」
这个人不是人……他是鬼……但有可能打击太过大了,江锋只是呆呆看着他傲慢无情的眼神,没再破口大骂。
「我走了,你慢慢考虑下次要什么时候来找我,我随时欢迎。不过,也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哦~」并着二指在眉上一挥,行了个礼,方子淇终于站起身。
周围被打倒的人都用恐怖的眼神看着他,挣扎着靠在一起,怕他也对自己如法炮制一番。
拿出手帕,包起枪塞到口袋里,方子淇笑嘻嘻地向众人礼貌挥手:「我走了,下次再见~」
不要再见最好——这是周围所有人的心声。
*
远离那些人的视线后,方子淇才放松身子,只觉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好久没跟人干架干得这么惨。
「真是一场精彩的打斗,让人大开眼界。」黑暗中,突然有人出声,鼓掌。
方子淇侧过头,并不意外地看到杨洛岚正倚在他的黑色R1上,向自己挑眉微笑,笑容带着捕食者胜筹在握的优雅。
方子淇也懒洋洋地笑了起来,拿出口袋里刚刚放进去的枪:「走开。」
「我可没有找打你干架的打算,你不用这么紧张。」杨洛岚轻松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方子淇露齿微笑,牙齿在月光下,白森森的。他拉动安全匣:「滚开,我不是江锋。」
——所以,不可能给你有机可乘。
杨洛岚看着方子淇随时会扣下扳机的冷然神色,耸肩:「不用冲动,我走就是。」
发动引擎,机车发出巨大的咆哮声:「不过,这回我真的对你有兴趣了。」
方子淇没说话,对他竖了个中指,将手中的枪对准他裤裆之间。
杨洛岚扬声大笑,机车飞驰而出。
确定杨洛岚走远后,方子淇将枪带手帕一起扔进河里:「无聊。」
*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同理可证,在湖边打架,想不弄湿也是不行的。
又痛又冷,全身上下都在痛,手痛,肩痛,腰痛,腿痛,脚痛,头痛,胃痛……似乎连牙痛也要出来凑热闹了。
「真见鬼的倒霉!」一拐一拐从电车上下来,方子淇全身打架过后的戾气加狼狈,—上车,再挤的密度也会给他让出一份空间。只是被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还是不爽。
看什么看,没看过他这么玉树临风潇洒出众不可一世的人吗?!
快到家门口了,上去就可以换掉这一身湿衣。
方子淇没有上去,倚在两家之间的树下,看着对面二楼窗口,温暖的灯光。
过了会儿,摸摸口袋,发现手机在打架时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他走到不远的电话亭里,拨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手机铃声响了会儿,在转入语音信箱之前,终于有人接了:「喂。」
方子淇没有回答。
「……子淇?」对方的声音一如往常冷淡平板,似乎今天并没有起过争执。
子淇不由觉得委屈,嗯了声,没说话。
敏感地感觉到子淇的不对:「没事吧?现在在哪?」
「没事。」子淇说着,不知为何,却没回答后面那个问题,只是抬头看着窗户。
窗户突然推开,范子郗从窗口探头望了下,挂断电话,下楼要把流浪的小猫带回家。
小猫一开始还想挣扎,不过被牵住手后,就乖乖放弃挣扎,跟着饲主回去。
*
在子郗掩护下瞒过范妈妈,回到二楼。进房后,子郗面无表情地将子淇推到浴室,将莲蓬头打开到最大。冰冷的水柱冲得子淇呜哇一声叫出来,幸好水温很快转热。
看着子郗一张写满我很生气的脸,子淇嘟囔着,却不敢作声。
温热的水流很快冲刚掉一身寒意,似乎连伤口也不那么痛了。毕竟比起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之类,还是被棍子打到的内伤比较厉害。在水柱中留恋地又冲了十几分钟,才依依不舍关上莲蓬头。
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范子郗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电脑前,而是坐在窗口。看到子淇,捺熄手中的烟:「背上的伤涂了药没?」
子淇瑟缩了下。背上前几天受的伤加上今天的新伤,估计跟调色盘有得拼了,并不太想让小郗看到,换来一顿排头。
子郗从药箱拿出药水,示意子淇脱下睡衣,对他背上的精彩没发表意见:「我考虑过了……」
子淇嗯了声,没接话。
「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多管。」
又嗯了声,子淇没有别的反应,低头看着地毯。
这一刻终于到来。
按捺下心中突然涌起的惊慌,子淇淡淡想着。没错,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早晚会有一痛,长痛不如短痛。
「希望我们可以回到过去。」子郗低声说着,盖上药水瓶。
子淇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一抹无赖的笑:「那代表,我可以睡你的床吧。」
范子郗瞪了他半晌,确定这种眼刀对他的厚脸皮无效后,翻了个白眼:「只限今天。」
「哦耶~告别地铺了~」子淇兴冲冲拉好睡衣就住床上跳。
子郗冷眼看了他一会儿,奇怪地摇头:「这张床就这么好睡?」
「你去睡地铺试试看。」滚走床上的被子,在被窝里滚过来滚过去,却压到伤口,子淇哀叫出声,「痛痛痛。」
轻吐口气,范子郗关了灯,爬上床后,将子淇往怀里搂:「这样如何?」
「嗯,还有点痛。」调整着姿势,努力寻找不会压到伤口的睡姿,过了一会儿,终于停止骚动,将脑袋枕在子郗肩上,「好了。」
「那就睡觉。」冷冷说完,子郗拉上被子。
好久没有这样一起睡觉了,肌肤抱在一起的那刻,两人心中都起了异样的悸动,又强行压下。
抱紧子郗结实的身体,子郗外表看起来冰冷,身体却—点也不冰冷。透过薄薄的睡衣,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起伏。
鼻端闻到他的气息,清冷又干净的味道,像泉水—般的气味,子淇不由在他肩膀上嗅来嗅去,轻佻地吹了口气。
子郗像被什么哽到般,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拍了子淇脑袋一巴掌:「好好睡觉!」边说边把子淇的脑袋从他肩上压到胸前。
这种距离,可以清楚听到子郗心跳声,一跳一跳,自己的心跳也在相和着。
子淇突然笑了起来:「干嘛这么生气,我只吹了口气,难道你这里,从来没有……」边说手边探了过去。
范子郗握住他往下探的手,从牙缝间挤出三个字:「方子淇!」
「连开个玩笑都不行。」子淇耸肩,「其实我们一直很好奇,你有没有打过手枪……」
子郗没说话,只是盯着子淇看,晶亮的眼神让子淇自背后窜起—阵寒意。来不及反应,就被子郗压在身下,两片温热而干燥的唇压了上来。
第一次的唇齿交触,辗转啃噬,带着诱哄的力道,抵开他因为震惊而微启的唇。舌尖滑过敏感的上颚,子淇不由打了个哆嗦,想转开头,却被紧紧扣住后脑勺。
温热的手从睡衣下摆探入,抚摸在紧密光滑的肌肤上,上下游移。子淇轻喘了声,觉得被碰到的地方都有伤口好痛,但声音却哽在喉咙里,脑袋一片混乱,不由自主闭上眼,手指紧捏着床单,感觉子郗双手力道越来越大,用力得似乎想把他捏碎了一般。
「所以,别随便开玩笑。」终于放开子淇,子郗一脸自我嫌恶地转开脸,「不想事情发展成这样的话,睡觉!」
惊魂初定,心跳得乱七八糟。想伸手擦去嘴唇上的残迹,又觉得太过刻意,周身上下,被抚摸过的地方,似乎都在燃着火。
勉强压下心跳频率,子淇咕哝道:「我是不介意送上来的美人恩……不过现在还是睡觉吧。」说着脑袋又趴入子郗怀里。
子郗哼了声,也保持着稳定的呼吸,闭上眼,直到怀里子淇的呼吸变得深而长,进入深眠之后,才轻轻搬动他的脑袋,抽出身来。
就着月光看着他平静的睡脸,深刻的轮廓起伏,在月光下映出深邃的阴影。脸上青青紫紫的地方不少,还贴着药布,薄薄的唇角不再挂着似笑非笑的讽刺,微微翘着,柔软而湿润,散发情色的邀请。睁眼时的他,带着孩子的任性和成人的圆滑狡诈,但睡着时,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才不想跟你睡同一床……」叹息了声,想到同学间的打趣,他苦笑:「我确实是有圣人的耐性了,才会放着你这块肥肉在嘴边而什么都不干。不过……如果远离是你的愿望的话……」
*
第二天依然是子淇载着子郗去上学。
大家见昨天吵得那么决绝的两人今天又一起上学,终于死心,决定以后无论他们闹了什么纠纷都不去管——简直比夫妻的床头吵架床尾和还激烈还快。
事情似乎就这么平静下来,跟小郗和好,杨洛岚也不再来纠缠,一切都恢复了先前的正常……但子淇却隐感到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来自子郗。
他们两人还是时常一起上下学,但子郗渐渐不再与他共乘一辆脚踏车,而是一人一辆。子郗既然不要求,子淇也不会傻到去跟他说来坐我的后座吧或要坐子郗的车后座,事情就这么习惯下来。
然后是上学路上遇到堵截。平常对上时,子郗都会在一旁等着,现在则直接骑车走人。回头抱怨他为何不够义气,他则回答如果不是以前没车需要等他,以前也会直接离开的,理由正当地让子淇牙痒痒。
再来,晚上惹了事,不想直接回家,躲到子郗那里时……能睡上床果然只有一次,还是继续打地铺,而且第二天起来,也没有挤好的牙刷和毛巾,衣服皱巴巴扔着,一切都得自己动手。
更多更多的,在学校还是家里,子郗都不再对他呼来喝去。
暴君从良了。
子淇知道,子郗是在贯彻他所说的,不再管他一事。
彻底的放手,虽不到两不相干的程度,但子淇不找他的话,他绝不会主动找子淇。
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子淇避开人群托着下巴在天台上发呆。
「老大,你跟副会长还没和好?」周游和郑漠找到他,围了过来。
子郗平时就冷冰冰不大搭理人,所以同学间没看出这两人有问题。但郑漠和周游觉得如果他们两人也看不出的话,就枉费他们狐朋狗党的名号了。
「早就和好了。」子淇懒洋洋扒着头发,「大家都是见证人。」
「我还婚礼见证人咧!」郑漠没好气地拍下他的手,「平时副会长对你吆喝来指使去,最近居然放任你,不闻不问。你敢说没问题,我绝不信。」
「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以前的我好可怜。」方子淇喃喃说着,「所以,我现在很幸福。」
「以前你惹了麻烦,副会长会帮你收尾,现在他撒手了,我和周游都快不成人形了!」郑漠尖叫,这才是他的主要目标。
「闯祸是本能,歹势啦。」说得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也没有,方子淇继续看窗外。
「你在看什么?」周游凑了过去,什么也没看到,正想收回头,却看到高一A班的小班花和一高大男生说说笑笑,娉婷走过。
「哦,在看前女友啊。」伴随着铁马毁了的那天,老大和唐果吹了的消息,他们也知道了。周游取笑道:「瞧你最近的死样,你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
听到唐果,郑漠就想到自己报销了的铁马,还有回去后大哥的暴走,心痛地连话都说不完整:「那种朝秦暮楚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什么好,看到她我就想到我的机车……你都借去牺牲了,居然还没泡上人,你你……」
「小美人交了新男友啦。」歪头看着,「我被抛弃得还真快。」
「谁教你不争气!」郑漠继续暴走,「还浪费了我的车!」
侧眼看了教室一眼:「没有希望就撒手,其实女人才是最现实的。」
「被甩也不用找借口,你这话公开出去会成为全校女孩子的公敌。」周游没好气地蹭了下墙壁。
方子淇摸摸脑袋:「下午学生会有会议,你们先走,不用等我了。」
会议室里,范子郗正站着发表意见。
方子淇双手叉胸靠在椅背上,对子郗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很多时候子郗的浏海总有一缕不肯听话要掉出行列,遮在眉毛上,眉毛修长,在末尾来个漂亮的转弯,眼睛波动很少,眼珠又黑又深,远远看过去也很有魄力。骨架轮廓已经不再是几年前的细致,眉眼越发刚硬锐利,咄咄逼人。再过几年出了社会,只怕没人敢在他的逼视下说不——虽然现在也没几个。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子郗不管他的话,别人也不敢管他。会长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他只当没看到,掏出新手机看时间——快七点了,难怪这么饿。
「方子淇。」
意外被叫到名字,方子淇讶异地抬头看了眼,子郗却是公事公办的眼神。
「后天起,开始布置校园,巡检各班进度,没意见吧?」
「我知道了。」方子淇点点头,又靠回椅背,揉了揉鼻子。
对两人间这么正常的一问一答,一个没有百般抵赖,—个没有暴权镇压,除了会长,其它人都惊讶地在两人间瞄来瞄去。
「好,差不多就这样,没意见的话,散会。」
大家三三两两走开了,子淇坐在座位上没动,莫名的焦躁抓住他的心。
「子淇,你还不走啊?」会长见到他,意外笑笑,「平时你都是第一个溜的。」
「就要走了。」他说着,看了子郗一眼,「呃,你要走了么?」
子郗摇头:「我还有事,你先走。」
「那我走了,拜拜~」
笑嘻嘻挥了挥手,子淇提着包,吊儿啷铛走了。
「想撒娇是不好的行为。」他边走边对自己说,「打破习惯是很辛苦的事,所以这段时间会比较辛苦。不过适应了就可以了,慢慢会好的……」
「慢慢……会好的……」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天,天已经全黑了。都市的上空,是看不到星星的。
「如果……好不了,要怎么办?」
「小淇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从窗口看着外面,学生会长说着。
「不用煽风点火。他真正难过时,不会给你看到。」取出烟盒,想了想,又收起来,最近抽得有点多,抽过头容易留下味道。
「你这招欲擒故纵看起来很有用,小淇已经有反应了。」
「不是欲擒故纵。」子郗将最后一叠资料放上会长桌子,「如果他确实要我放手,我就会放手。是我的,我会倾尽全力去占有;而不是我的,我一分一毫也不会去动。」
「太极端了,就没有中和之道?」会长无奈地看着桌子上又增加的高度。
「你该赞我执着专一。」子郗冷淡说着,也来到窗口。
「他现在对我,是长久以来的习惯。去除习惯后,还剩下什么……」
方子淇晃晃荡荡出了校门,就见校门口站着个身穿北申高校服,剃了个莫西干头,眼神像野兽的男人。
「你还真的来了。」子淇皱了下眉,目光在江锋身上打转,考虑这次要刺在哪里。
「我脱离优华莲盟了。」江锋一见到他,就露出兽类的疯狂眼神,说出的话却不着边际。
「哦?」子淇虚应了声,心下有不好的预感。
「老大,你就收我做小弟吧!」江锋突然跪下,「经过那天,我才知道,我以前错得有多离谱。优华莲盟算什么,只要跟了你,我们肯定可以所向无敌,打遍高校无敌手的……你看,我连招牌都做好了……夜舞?火烈组。」他还真的拿出一叠闪闪发亮的车牌贴纸。「喂喂,老大,你还没收我做小弟,你别跑啊!」
我不跑才怪!方子淇用力蹬着脚踏车,满脑子脏话——他*的我就这么招惹变态啊。
青梅竹马的两人,目前状态都不太好,但境遇显然是冰火两重天。
第八章
「小郗,小淇最近好像有点麻烦哦。」饭桌上,范妈妈突然开口。
范子郗默默吃饭,倒是范爸爸好奇:「小淇有什么麻烦?」
「好像哪里跑来了求爱者,成天在他们家另一边的墙下大唱ONLY YOU,那边的邻居都在抗议扰民。」
范爸爸点头:「幸好那个求爱者不知道小淇是住在朝这边的房间,不然就换我们家惨了。」
范子郗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我吃饱了。」
「你不帮他解决吗?」范妈妈咬着筷子问。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子郗说着,就要上楼。
「小郗,你跟小淇吵架了吗?」范爸爸也觉得不对劲。
子郗脚步一顿:「没有。只是需要重新审视一下,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你跟他是换帖兄弟的关系,在你们出生就定下了,还有什么好问的。」范爸爸自豪地说着,看着范妈妈甜蜜微笑。
轻吐口气,不想理那对万年发情夫妻,才踏上楼梯。
「不可以太欺负小淇哦~」
转回身,只见范妈妈朝他甜甜笑着,似乎什么都没说过,继续低头为老公挟菜:「爸爸,你多吃点,最近都瘦了好多~」
*
进入卧室,电话铃适时响起,他正好在门边,顺手拿起无线电话:「喂。」
「子郗?」
子郗沉默片刻:「修哥?」
「嗯,好久没联系,还好吧?」
子郗皱了皱眉,往楼下看了眼,合上门,走到阳台上:「有事?」
「你还是老样子,连寒暄都不肯多说几句。」电话那头传来笑声。
「没事我挂了,你慢慢笑。」子那说着就要切断电话。
知道他言出必行的那人忙叫道:「等等,我想问的,你不也早就知道了。」
「最近很忙。」坐在栏杆上,看了眼隔壁,对窗的灯是熄的,那个人还没回家。
「忙到连子淇的事都不知道,还真不像你。」
「没人规定我一定要知道他的事。」哼了声,「又有什么传言?」
「据说子淇要让夜舞复出。」
子郗哑然了片刻:「流言也传得太夸张,最不想夜舞复出的就是他。」
「这事我们知道,别人未必知道。子淇的麻烦一向比你多,你多注意些,别让有心人利用了。现在还只是小范围内传,我们不管。一旦闹大,夜舞的干部群是不会坐视的,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子郗哼了声。
「再说你们还是学生,别太早跟真正道上的人扯上关系。」
「当初夜舞解散时道上就有协议,在我们成年前,大家都不会逼我们下决定。」说到这,看到对窗灯亮起来,子郗跳下栏杆,进屋拉上窗帘,「你放心,如果就这事的话,电话我挂了。」
「你啊,都没兴趣跟人多聊几句?好歹我们也是两年没联系了……」
「去找子淇吧,你们两个舌头一样长。」打了个闷棍回去,子郗切断电话。
连两年没联系的修哥都打电话过来,事情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老大,夜舞真的要复活?」郑漠兴冲冲地推开天台的门跑过来。
子淇慢慢抬起头,一双睡不够的眼里,全是血丝和戾气:「你也嫌我不够烦要来添麻烦啊啊啊我受够了谁敢再在我面前提到夜舞我就杀杀杀杀~~」
「老大老大,快放手啊,郑漠快没气了。」周游吓得赶紧拍打方子淇勒住郑漠衣领的手,把直翻白眼的同伴从喷火龙手下救出来。
「不是真的啊?亏我哥昨天还特地打电话给我。」喘过气来,郑漠悻悻地拉着衣领。
郑哥知道了……那……大概夜舞的前干部也部知道了吧。
子郗自然也知道了。
子淇趴在天台栏杆上往下看,这个时间子郗一般要去学生会。
果然,没一会儿,就看到子郗的身影,以及一个并不认识的女孩子。
真好呢,小郗身边一向都是美人成群,实在不明白大家看上那个冰块什么。可惜现在没了上前去搭讪的借口了。
十分扼腕地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人,子淇没发现自己握着栏杆的手指太过用力已经发白了。
「老大,你在后悔现在没机会上前搭讪吧。」周游往下看了眼,狼笑着掏出记事本,「宋佳佳,高一C班,十六岁,身高一百六十三,体重四十二公斤,三围目前不详,想加入学生会当书记,最近天天缠着副会长大人。」
「干得好!」方子淇眼神也是一亮,将周游手上记事本夺过来,「你什么时候作了这么完整的名花录我都不知道,这本就给我,你自己再做一本吧。」
「老大!」周游惨叫,郑漠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
在老大面前拿出这个,跟把肉包子放在狗身前有什么差别?
蠢材啊~
*
「要不要打电话呢?」蹲在墙角,看着手中「借」来的记事本,方子淇认真研究。
「现在已经没有纵宠的理由。」说到这,怦然心动,想知道现在抢了子郗的仰慕者,子郗会有什么反应。不过,多半还是板着冰山脸吧。
「无聊。」合上记事本,收起手机,子淇并没有马上起来,过了一会儿,轻声地,几乎听不到地自语了句,「青梅竹马的话,是没办法要求对方守身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突兀而温醇的声音,让方子淇脚一麻,险些摔在地上。为什么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总会起鸡皮。
「这话应该是我问的吧。最近似乎经常有机会在本校见到你,你什么时候转校了?」将记事本也收回口袋,方子淇站起身。
「我想转校,你们副会长只怕也不许我进校吧。」笑吟吟说着,杨洛岚伸手探向方子淇的脸,被方子淇警觉地避过。
「干嘛。」
「你脸上沾了块纸条。」很无辜地展示手上摘下的东西,杨洛岚微笑,「明天晚上优华莲盟有聚会,要来吗?」
「不去。」干脆地拒绝。
「真可惜,小瞻可是一直希望能再跟你比一场。」
方子淇看着他:「最近夜舞要复出的消息,是你放出来的。」
杨洛岚没有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微笑:「一个消息就能激出这么多反应,可见夜舞复出是众望所归。」
「你这么希望夜舞复出,然后呢?」方子淇挑眉看着他,似笑非笑一脸讥讽,「打败复出的夜舞,证明你的优华莲盟才是最强的吗?可惜你能打倒的,只是虚构的影子,夜舞依然是最强的传说。」
笑容从杨洛岚脸上褪去。不笑着的他,静立无语便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他看了会儿方子淇,又笑了起来:「真是这样也无所谓,因为我似乎发现了,比打败夜舞更有趣的事。」
「你……」警觉地挺直背,却被对方一把压在墙上。
「你们副会长真是笨蛋,像你这种人,与其好好说理,不如直接压倒来得更快……」
*
范子郗穿过中庭花园,正要走进综合楼,眼见瞄见花圃旁有一位扣子。
脚步停下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意那粒扣子。他走过去,弯腰捡起。
很平常的铜扣子,唯一不平常的是上面的花纹,代表着杨基高校学生会的花纹。
刚才第三节课间时,中庭才刚打扫过,清洁大婶不可能没看到这扣子。
再盯了会儿扣子,扣子上缠着线头,不是自然脱落,而是被人扯落的。
将扣子紧紧握在掌心,子郗向周围看了看,板着脸,往综合楼角处,被灌木从遮着的,放置工具的杂物间走去。
站在门外,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伫立了会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时,听到一声细微急促的喘息声。
那声音熟悉的程度,多少次在梦里听到那人在自己身下发出这种声音。
冰封的表情冻裂。
伸手有礼地敲了三下门,随即一脚踹出。
坚固的门经不住霸道的腿力,应声弹开。门口处扔着两件校服外套,一件深蓝色的,一件暗红色的。
方子淇被压住墙壁上,白色的衬衫解开大半,微现出扁平却红肿湿润的乳头,裤子也松垮垮地挂在髋骨上。褐色的头发乱糟糟翘着,红肿着薄唇,一脸恼羞成怒的嚣张和挣不开的脆弱,与平日任性又傲慢的神气完全不同,透着妖艳的情色。见到子郗进来,一张脸涨得更红。
虽是自己曾经期待看到的景象,却是因为别人而出现。子郗深吸口气,平复自己体内同时涌现的怒火与欲火:「杨会长,本校待客之道,看来不能让会长满意了?」
见到子郗,杨洛岚也知道,今天的游戏暂告结束。他笑眯眯从子淇衣服内收回手,摸了摸脸颊上的伤,投降般上举:「杨基有你们两个在,当然是让客人宾至如归了,怎么会不满意。」
「那便好,我还在担心,杨会长这么常来,在校园内会不会踩进校长挖的树坑摔断腿;被教导主任放阳台上的花盆砸到,又或者被我们会长养的狼咬到之类之类的,不然怎么会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子郗边说边捶了下门,可怜被他踢得变形的门再加上这一捶,顿时现出裂缝。
杨洛岚一放手,子淇忙拉好裤子衣服。单脚泄恨般踢了下出现裂缝的门,门终于哗啦啦地掉下碎块。
子淇对扔在地上的校服也没捡,就穿着白衬衫离开。
剩下屋里两人,眼瞪着眼,都燃烧起冰冷的火焰。
「杨洛岚,凡事适而可止,试探过头,对优华莲盟没有好处。」
杨洛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看着方子淇离去的背影,过了会儿才笑道:「今天真可惜,你要是来得再晚一点……」
他的话声停住,一把瑞士刀顶在他颈侧,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散发出与刀子主人一般冰冷的气息。
「我不是方子淇,他亲手解散了夜舞,就不会让夜舞因他的私事而重组。但我不同。」冰冷的目光燃起暗焰,锻烧到极致的火焰会呈现出冰的色泽,「我有想保护的东西,我不会手下留情。同时,夜舞是否复活,决定权也是在我手上。你可以继续挑战我们,但最好别给我重组夜舞的机会,否则,你会亲眼见证优华莲盟的破灭。两年前,夜舞的独尊,并不只是个传说。」
冰冷而平静地说完,刀子收了起来,范子郗放开杨洛岚,捡起地上子淇的外套,转身离开。
「你这样的说法,只会让我更有兴趣。」杨洛岚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有着压抑不下的兴奋。
「请。」子郗扶开碎裂的门,「我也喜欢你继续不知死活下去。」
「然后,你将见识,什么是修罗和地狱。」
「我会努力期待的。」杨洛岚点头。
两人对看一眼,眼神里各自燃起斗志。
*
「小郗~好久没见你上门了。」开门的方妈妈手中拿着锅铲。
子郗点了下头:「小淇校服忘在学校,我帮他拿回来。」
「小淇这孩子。」方妈妈看着子郗手中的校服直摇头,「幸好这几年你一路照看,不然也不晓得会惹出什么祸来。」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小淇自己一直很有分寸的。方阿姨你不用担心,先去忙你的吧,我自己上去。」
「那你自己上去喽。」方妈妈说着,也不多客套,又回到厨房。
门是关着的,转了下门把,发现没锁,就自行推门进去。
子淇正坐在地上玩游戏,操纵杆前后左右摇个不停。他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睡衣。虽然有看到子郗进来,却忙得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
子郗也不作声,校服搁到衣架上,坐在一旁看他玩,目光上上下下扫瞄着。
子淇终于受不了,按了暂停,放下游戏机:「看什么?」
「不贴OK绷了?」
捂着脖子上的瘀痕,子淇恼羞成怒:「你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遮!」
坐到子淇身旁,伸手拨开他微长遮住脖子的头发,端详了会儿,又解开他睡衣扣子。
子淇没阻止。
默默数了数:「有九处啊。」
「改天都要索回来!」子淇咬牙哼了声,拿起游戏机继续玩。
没有马上合上睡衣,子郗看着他胸前平坦而微微有点肿的乳头。下午那—幕,在白衬衫间湿润而红肿的样子,一直深深印在脑海里,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
继续玩游戏的子淇吓了一跳,抽回自己衣服:「你干嘛,想学姓杨的那变态!」
「你觉得这件事是变态的事?」子郗板着脸,瞪着子淇。
「呃……也不是……」子淇被瞪得直缩脑袋,「变态的是杨洛岚那个人。」
哼了声,子郗探过头,两人的唇越来越接近。子淇看着他执着的眼,有些犹豫,想避开,又不愿避开。
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了,明明每天都有见到的,还是会觉得寂寞。
并不只是习惯的人没跟在身边了,而是更深处的寂寞。自己一直知道,却刻意忽视的寂寞。
迟疑间,双唇已吻上,轻轻的交合在一起。
第九章
停下来,倾听彼此心跳,子郗问:「会讨厌吗?」
「……是小郗的话,不会讨厌。」子淇迟疑了片刻,回答得很坚定。心下嘀咕,你不是早就亲过了。
薄唇弯出上翘的弧度,眸中的冰冷融解,吮吸着子淇的下唇,轻轻咬着,子淇也张开口。第二次的唇舌交缠,比第一次更加激烈,辗转压迫着,细细扫遍唇内每一处敏感的角落,直至双方喘不过气来。
子郗的唇慢慢栘向子淇耳际,噬啃着他薄嫩的耳垂,他不由打了个颤,想说什么,却听子郗喃喃自语:「讨厌的家伙留下的,讨厌的痕迹……」一边说,一边往脖子亲去,在那些吻痕上,覆盖自己的印记。
有些心虚,不敢多说。闭上眼任子郗一处一处覆盖过去,旧的,新的,繁乱的红痕遍布脖子肩颈,一步一步往下移动。
含住柔嫩尖端时,子淇惊呼了声,喘息更急。想要推开,双手却被温柔而坚定地按在身侧。只能感觉到小小的乳头被子郗用牙齿啃噬着,拉扯着,还用舌头挑逗转圈打绕着
为什么男人这个地方也会有感觉?
热流向小腹涌去,子淇打了个寒颤,手指紧紧抓在地毯上,不知要不要挣扎。子郗已经换了另一边,又痛又痒,奇怪的肿胀感,子淇忍不住低低呻吟出声。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接着,子淇的唇又被吻上。被吻得迷迷糊糊,只能感慨小郗到底跟谁磨出这么强的吻技时,感觉他终于离开自己。睁开眼,却见他的手在自己床脚下摸索着。
「嗯?」一团浆糊的脑袋好—会儿才清醒过来,就见两人衣服都脱光,子郗正从床脚下摸出个保险套,顿时涨红了脸。
那是为了不被妈妈打扫时看到,特别藏在床脚下的……有个太了解自己房间一切的青梅竹马,真是不大幸事件。
「喂喂,你这干嘛!」
瞪了眼这个问废话的人,子郗撕开锡铂,就要往自己欲望上套。
「哎哎,不行!」虽然要跟小郗做爱,但他是压人的,不是被压的,这套子不是该用在自己身上么,子淇忙伸手去夺,「这是我的!」
「你的不就是我的。」又是一瞪,余威仍在,子淇缩了下头,又省悟过来,这个时候万万低不得头认不得命。
「还给我!」
「别闹了!」
两人拉扯间,纤薄的套子经不住蛮力,破了。
呆呆看着手中破碎的胜利品,子淇欲哭无泪。子郗哼了声:「原来你不喜欢用保险套啊,那好办!」说着,将手上沾到的润滑剂抹到自己的欲望上,对准姿势就往下压。
处在不利形势的子淇惊叫了声,感觉对方火热的欲望抵在自己下身,正欲寻门而入,皮肤都能感觉到那脉动的频率,忙将身子住后退,头摇得像博浪鼓:「错了错了。」
「哪里错了?」明明这人已经躺在自己身下,却还在杂七缠八无法马上占有,子郗也心浮气躁,哑着嗓门骂了声,手指往子淇身后私处探去。
子淇身子不停后退着,直到被床脚堵住去路。看着被欲望染红了眼的青梅竹马,还想说什么,就感觉冰冷的手指探入后庭,忙用力推了起来。
他力气不小,这一推,子郗也不能不管。空着的单手捏住他鼻子,低头封住他的唇,空气稀薄,挣扎的动作便缓了下来。
手指又探进一根。被灼热的吻封锁着,气喘吁吁,只能感觉到异样的不适。手指在他体内转动扩张了会儿,又探入第三根:「这里,没有被杨洛岚碰过吧。」
子郗的声音很温柔,动作却一点也不温柔。子淇轻哼了声,闭上跟,额角微微沁汗。
他又不是傻的,这个时候无论回答有还是没有,子郗都不会信的,还是装作太痛没听到好了。
见他不答,子郗也不逼他。过了会儿,手指退出,子淇忙在子郗将欲望填进来前,用力推开他。
没想到已经安静下来的人又开始挣扎,子郗险些被推了下来。两人再次陷入角力的纠缠,此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小淇,我送茶点上来了。」
是方妈妈的声音。方子淇一下子僵住。子郗趁机对准角度,欲望挺进子淇的菊穴。
剧痛拉回子淇的神智。他全身僵硬,不敢拍打,刚力捏了子郗一把,小声叫道:「你疯了,我妈在外面!门……门到底有没锁?」
啊啊,如果让妈妈看到两人这种状态。子淇微微低头看了眼,呻吟道:「让我死了吧。」
「我一定会让你欲仙欲死的。」子郗绽出恶魔的微笑,承诺着。
「我不想要……」子淇想哭,为什么以前没发现他这么邪恶?
方妈妈又敲了敲门:「我拿茶和点心过来,小淇你开门啊。」
子淇全身僵硬,不敢乱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来。房间隔音虽然很好,但妈妈就在门外,不可能听不到的。
子郗带着笑,身体用力住下压,又挺进了一部分。子淇眼睁睁地看着他趁火打劫,自己步步失守,却不敢挣扎,只能不停咬着牙小声抽气,忍耐那撕裂般的痛。
轻轻揉着他绞紧的眉,又亲了亲他湿润的眼角,子郗小声道:「别怕,放松点,我不会伤害你。」
「你这不就在伤害了!」子淇张了张嘴,不确定自己这时说话声音会不会尖叫出来,又闭上嘴。感觉那炽热的硬物正慢慢深入自己体内,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一惯被子郗纵宠惯了,又是痛楚又是委屈,忍不住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子郗哼了声,瞪着他,咬牙,「如果你不想受伤,就别挑战我的自制力。我说了,我不想让你受伤。」
第一次见到子郗这样的表情,子淇说不出话来。门外,方妈妈见没人来开门,将托盘移到右臂托着,左手转动门把。
听到门外动静,子淇心下惨叫一声,闭上眼,却听门锁动了几声,门却没打开。
「这孩子!」方妈妈嗔了声,「不管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了,不要茶点就算。」
门锁着……子淇终于放下心来,同时瞪了那个进来就锁门,明显不安好心的人。
他心里一放松,身体也就松下来。子郗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腰部用力一挺,终于完全进入子淇体内,
「痛!」小声叫了一声,子淇十指紧紧扣入子郗肩膀,泪水不受控制地浮现。
子郗也急促地喘息着。那温暖紧窒和青涩的私处,完全没有隔膜,真实而紧密地包裹着他,宛如天堂。子淇皱紧的眉和形状美好却苍白的唇,无一不吸引着旁人的凌虐。
终于彻底占有了这个人,占有了这个自小便梦寐以求的人,这个永远意气风发,吸引了所有人眼光的人。
他这种时候的脆弱,只有自己能看到,绝不容许别人也见到。
张狂的心跳得急促,勉强按捺自己别伤害到对方,慢慢等待。
子淇终于睁开眼,眼神湿润。
眸子对着眸子,子淇一脸的欲言又止。
「地毯会弄脏的。」
子郗险些撑不住泄了,控制着想掐死他的冲动:「没关系,我负责清理。」
「清洁费还不是我出的。」子淇还记恨着那晚被抽走的几张大钞。但子郗已经没有耐性陪他胡扯了。
很好,有空想这些,明显是不痛了。试探性地动了下,子淇虽然又皱起眉,却没再喊痛,只是迷惑地看着上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没办法再忍耐了。稍微退出点,再用力撞了回去,两人都发出呻吟来。只不过一个是满足的,一个是痛苦的。子郗律动得越畅快,子淇眉毛就皱得越紧,湿润的眼角波光迷离,倔强而脆弱,引得子郗心跳加速,所有的自制力都飞到九霄云外。欲望肿痛,只想就这样将他毁灭,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人。
「哈……啊……唔,好痛……」抓着子郗的肩,想咬,子郗却将他左腿架到肩上,冲刺得更深入。
这景象真是惨不忍睹。子淇以手掩眼,自暴自弃地跟着子郗的节奏,摇摇晃晃,抽气喘息。想说的话,总被撞击打断。
似乎没那么痛了,适应性真不错……乱七八糟地想着,子淇突然惊叫了声,紧紧抓住子郗握在自己腰上的手,无助地软了腰。
那是比疼痛更加无法忍受的怪异不适。
他瞪大眼看着子郗,却见子郗露出微笑。
那微笑邪恶的程度,分明是想整人前才会有的,子淇忙扭动身子想挣扎开,不然等下怕是更惨。
但他要能挣开,早就挣开了,哪会落到现在这种状态。无谋的乱动崩断了子郗最后一丝自制力。用力一顶,律动变得又深又急,直直地撞击他体内最脆弱不堪玩弄的一处。
「不要这样……小郗……郗……啊呀,不要……」子淇咬着手指,断断续续地哽咽着,头不停摇晃,身子颤栗紧绷。那重叠的快感几乎要将他逼疯,完全喘不过气来。身子弓紧又弯起,如板上挣扎的鱼,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这堕向深崖的漩涡。
子郗没有说话,他也快被子淇逼疯了,手指在子淇身体摸索着,下身不停冲撞,掠夺敛去一切尖刺,完全展现在自己身下的销魂。
「小郗……郗……郗……」混乱的脑海里,只能不停叫着还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的人的名字,模糊的泪眼间,只能看到那人也涨得通红的脸。俊美的脸上完全没有平常的冷静自制,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
这不是自己最想见到的表情?想看他除了冰冷以外的表情?有些模糊地想着,身子持续被撞击得摇晃。他的身体火热而紧绷,一边哽咽着,一边固执地伸出手,搂向子郗脖子。
身体在快感下哆嗦着,他勉强撑起身子,勾下子郗的头,左腿从子郗肩上滑向腰际。四肢交缠,倔强地,颤抖地,吻上子郗的唇。
吻上后,他再也没有力气,就这么松开手。而子郗则停下了他的侵犯,怔怔地看着子淇,眼睛慢慢湿润。
好不容易能喘过气,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就见到子郗这副神情:「没这么严重吧,你别吓我,要哭也该是我哭才对吧。」
没错,明明是男人,却被青梅竹马上了,还差点高潮,要哭怎么也轮不到他吧。
子郗不语,开始了最后的撞击。狂风骤雨般的冲刺与温柔的细吻,子淇不知为何,心下一片酸楚。
「哈……哈……小郗……」手指插入子郗浓密的黑发,发出破碎的呻吟,子淇双腿紧紧勾住他的腰,脚趾不堪承受地蜷起。
我喜欢你,比喜欢子尘更喜欢你……
*
一大早,楼梯上传来蹬蹬蹬蹬的脚步声。
「妈。」
「嗯?」方妈妈抽噎地抬头,看到子淇伏在楼梯扶手上,小声问:「小郗走了没?」
「人家早就走了,哪像你这么晚。」方妈妈瞄了眼壁钟,又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视上,看得泪眼汪汪抽噎不已。
「哦。」子淇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失望都把人吃干抹净了,就没有其它表示吗?
虽然他有表示的话可能也会很让人伤脑筋,但他没表示的话,未免太不将人看在眼里了。
气闷地还在考虑早上要不要翘课,方妈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抽抽噎噎说:「小郗让我跟你说,你这周能跷的课已经全跷过了,今天再跷课教导主任肯定会让你留级。」
……所以说,有个太了解自己的青梅竹马,真是很讨厌的事。方子淇垮下肩。
在教室门口磨蹭半天,还不确定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就被后面来的周游推了进去:「老大,你停在门口当人柱啊?」
「周游你这笨蛋!」我还没摆好表情和POSS啊!现在是什么表情?下意识往子郗那里看了眼,却见他跟平时一样,板着张脸不知在处理什么,根本没往自己这边看。
明明昨晚还那么热情,差点哭了的,现在又一本正经扳回脸。子淇总觉得自己有点像一夜情之后,需要别人来负责,却被无情抛弃的失身少女……可恶,难道被吃干抹净后,还要自己来负责任?太惨无人道了吧!
「你!」大剌剌走到子郗身边,居高临下,「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周围同学哗声大作,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敢挑逆鳞的方子淇同学。
范子郗抬起头来,淡淡扫了他一眼,点头:「有。」
「那我们天台去说。」子淇忍不住微笑。嘿。
「在这里就可以了,你衣服上的风纪扣没扣,请马上扣上,不然品德扣分。」
子淇想拿脑袋撞墙,气冲冲扣好风纪扣回到座位上,气冲冲坐下,再气冲冲地扭曲了一张脸,埋在胳膊间,好痛,气过头都忘了。
「老大,你怎么了?」周游吓了一跳,伸手推他。
「没什么……老师来了,上课吧。」从胳膊间挤出话来,断断续续,欲哭无泪。
一整天下来,到放学为止,方子淇发现,范子郗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因为昨天的「一夜情」而有所改变,还是跟之前那段时间一样,能无视尽量无视。
你能无视,干嘛不昨天一并无视算了!把人折腾成这样再继续无视……子淇持续郁闷碎碎念中。
果然是要彻底放手了么……
每次有什么事,都是子郗主动伸出手来,自己只是被动地等着。
知道子郗永远不会对自己放手,任性地利用了这一点。
似乎是自己被子郗所束缚,事实上,却是自己束缚着子郗,让他不能不管自己,不能对自己放手。
现在,子郗如自己所愿地放开手。
想再要,只有自己伸出手来索取。
张开手,往空中抓了抓。
「老大,你在干嘛?」郑漠接过子淇抓向空中的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他最近似乎病得不清。
「切,手拿开。」子淇甩开贴在额头的手,哼哼几声,突然问,「郑漠,你有没有想握在手心不放开的东西?」
「有!」郑漠马上板下脸:「我老哥的铁马~~如果有机会再给我选择,我死也不会放开它了!」铁马是被优华莲盟修好了送回来,可是依修车人喜好而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夜羽,让老哥回家时气爆了,火不能往子淇身上撒,可怜他这替死鬼被电得金光闪闪。
「还有我的名花录。」周游在旁幽幽补上一句。
「你们这群没有内涵的家伙!」方子淇泄气了,趴在栏杆上。他难得感性了一次,真是对牛弹琴。
「老大,有想要的东西就要出手,瞻前顾后想太多,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了。」郑漠看方子淇那痛不欲生的表情,翻了个白眼。
「伸手后成功的机率是百分之五十,不伸手成功的机率是零。」周游翻着A周刊上的E罩杯,继续补了句。
「伸手后成功的机率,还有可能是负百分之百。」方子淇横了两人一眼,「我先回家了,这本书我拿走。」说完抽走周游手中的E罩杯。
「喂喂,老大!」周游再次惨叫。
今天几次看到子淇看着自己,他却无法搭理他。
破坏了的关系,回不到过往。
不想再玩青梅竹马的管家先生,不想再掩饰下去。
想要就得自己伸手来拿,而不是让他一人唱独角戏,将理由都推在他的主动上。
要么接受他,要么彻底无关。非黑即白,他的人生很极端,不接受暧昧的灰色地带。
「你脸色很难看耶。」会长歪头托腮看着范子郗草草收拾桌面上的文件。
「罗嗦。」将文件名归类,子郗板着的脸,确实比平日更冷上几分。
除了早上因为被忽视不服气而找自己叫阵后,一整天子淇都只是在旁边看着,没再找自己说过话。
自己会错意了?子淇对自己,依然只是习惯?
还是比不过子尘么?
子淇依然缩在往事里,仅凭自己,无法将他拉出来?
心头哽得厉害,却又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连刺痛的感觉都没有。
千丝万绪,缠缠绕绕只有一个人。只不过今天过后,就该彻底抹去这个存在了。
再不舍,一个人单方向的感情,也只能落往虚无。
「两个人的关系,只要有一方不肯放开手,就不会真正断了关系。」对着要出门的副会长,会长大人慢吞吞说了一句。
子郗脚步微停:「或者是这样,但这种作法只会给对方带来负担或困扰时,还是早点放弃好。」
「嗯嗯~」会长大人点了点头,直到子郗走远了,才笑眯眯接着说。
「不过,我指的是小淇啊~」
*
停车栅里,范子郗推出脚踏车,就见车棚另一端坐了个人正在翻着杂志,见到他,嗨了声:「小郗,送我回家。」
嘴角微微动了下,又回复平板的表情:「你的车呢?」
「我今天怎么骑得动车。」子淇脸色垮了下来,一脸控诉。
想到昨晚,子郗的眸色变得越发幽深,看着子淇,子淇没有回避。
目光交缠,无数语言尽在不言中。
你接受了?
我接受了。
子郗绷紧一天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脑袋微微往后一侧:「上来吧。」
轻快地站上后座,不理车子驰出时,有多少看到副会长载着执行部长而跌落一地的眼镜,子淇将脑袋趴在子郗肩上。
「你的后座只载情人~」
「嗯。」
「所以我们是情人了。」
「……嗯。」
「我喜欢子尘。」
「嗯。」
「但我更喜欢你。」
「……嗯。」
「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嗯。」
「你也不可能放开我。」
「嗯。」
「除了嗯你就没别的话说?」
「我喜欢你。」
「……不要说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你脸红了?」
「才没有!」
脚踏车辗碎一路的枯叶和笑声,冬天的太阳还没沉下,风很冷,却冷不下年青而热情的心。
很多事情都还没有解决,学园祭还没结束,杨洛岚对夜舞还是虎视眈眈,夜舞的干部群在鼓嘈着是不是该复出,学校的教导主任对子淇的跷课又有新怨言了……
很多很多的烦恼还在叫嚣。或者以后,还会有很多的考验、磨难、诱惑、挫折在等着他们,但是,只要能握着对方的手,不再彼此放开,那么,还是能站起身拍拍灰尘,等着前方,有同样数量的成功、喜悦、胜利在等着他们。
他们才十七岁,他们的人生才正要展开。
尾声
「老大,你近来跟副会长大人磨合得如胶似漆啊。」郑漠横躺在天台上晒着冬天难得的太阳,顺便思考自己这个如胶似膝用得合不合适结论是再合适不过。
「没错,简直走到哪里都是两人组,现在副会长大人身边的美人还不是任你挑。」周游为他辛苦做出来的名花录哀怨不已,凭什么要被这个坐拥齐人之福的家伙抢走!
「嗯嗯……别用磨合行不行?你不觉得,跟小郗如胶似漆的话,其实人生真的很没希望了?」子淇笑嘻嘻说着,心中有点点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感觉。
小郗说,他的后座只载情人。
情人的定义,是必须对彼此忠诚。
那也代表他必须跟可爱的小花们告别了……
「怎么算都有点划不来啊。」他叹气自语。
不过同时也代表自己有权利要求子郗远离那些碍眼的仰慕者了。
「也不是那么不划算。」子淇点了点头,脸上又笑开。
「老大你在自卖自语干嘛?」周游和邓漠看不过眼,「脸色变来变去的,你变态啊。」
「别跟我提变态~~」子淇抱着脑袋,郁闷地想到之前自己不幸失身的理由。
「你又惹了什么变态?」周游和郑漠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最大的一个。幸好学园祭结束后,就不用跟他打交道。」
郑漠和周游对看一眼,神色古怪:「你是指杨洛岚?」
「怎么?」子淇转头。
「你……节哀。」周游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我们刚才从教导处经过时,听教导主任讲,为了加深杨基和圣安淳两校的交流,增强兄弟校之间的感情,将交换学生,圣安淳学院交换来的就是杨洛岚……」
方子淇耳朵嗡嗡作响,再下面周游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到。冲到栏杆上,从天台往下看,下方穿着深蓝色与暗红色校服的两人,正延续前几天的对峙,再次对上。
杨洛岚感觉到上面的视线,抬头看到他,笑了笑,抛个飞吻,用唇型对他说:「接下来三个月,请多指教。」
旁边的范子郗也抬起脸,一脸冷酷的煞气。
有什么比惹了一个暴君更麻烦的事呢?
那大概就是同时又惹了一个变态。
校园的广播里,广播部正在念着一篇励志的文章。
「十七八岁的我们,生活正要展开,未来正要展开……」
但方子淇觉得,他的人生,真的已经很没有希望的样子了。
番外一
「小郗,老实说,你第一次是跟谁上床的?」子淇看着情人咬着烟在玩电脑,烟酒无忌的人,不可能守身如玉吧?长久来的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子郗横了他一眼:「跟你啊。」
「骗人!」子淇坚决不信。「你明明那么熟练。」
「谢谢夸奖。」子郗漫不经心地说着,手中鼠标一点,点出一连串成人网站:「网上信息这么多,想知道详细过程很容易。」
「哗~」子淇忙爬过去,从子郗身后探出手,移动鼠标看得眉开眼笑。
子郗微侧身,让出一些空间,任子淇越爬越前面,大半个身子几乎钻入自己怀中,这才轻轻撩了撩他后脑颈项上的头发,「那你呢?」
「什么?」心无旁顾的子淇随口问了句,随后反应过来子郗问的是什么,身子一僵。
「你的第一次是跟谁?」子郗还是问得有点漫不经心,撩着子淇头发的手探入他柔软的头发内,像抚摸小猫一样揉搓着。
发际一阵酥麻,子淇只觉得自己喉咙有点干又有点颤。
同样回答跟你行不行?不过小郗没这么好糊弄吧。还在想着要怎么回答,子淇发现,子郗抚着自己头发的手,已经渐渐转移,从肩膀往前,探入他衬衫敞开的衣领。
室内寂静,只听到两人急促的呼吸。不过子郗的手指的越探越下,捻住他扁平的乳头揉弄时,他不由发出抽气声:「小……小郗……」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身处不利形势,双膝跪在床沿,身子腾空,几乎全在子郗怀抱的掌控中。一手压在子郗大腿上,一手压在电脑桌上,重心不稳。子郗的大腿虽然很坚实,但一点都不可靠,只要有个异动,他相信子郗一定不介意挪开他的大腿让他直接摔到地上。
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理论上摔下去是没关系的,但这种姿势摔下去,肯定先撞到电脑桌尖锐的桌角及下方的主机……为了这种已经被吃过N次豆腐的贞操而摔个头破血流,还得赔小郗主机的钱……怎么想都很不划算的……
子淇轻颤地咬紧下唇,汗水一滴滴滑落,无限郁闷真是色迷心窍了,才会让自己落在这样的状态。
子郗右手揉捻拉扯着已经挺立的乳头,感觉子淇身子在自己手下微微颤抖,小腹不由纠结起硬块。他的左手从子淇衬衫下摆探入,抚着他细腻瘦削的腰身,往上捻住他另一边仍然柔嫩的尖端,用食指绕弄了数圈后,手往下,松开子淇的裤扣。「唰——」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房间里分外淫秽,子郗伸手探入子淇内裤,握住他已经肿胀起来的欲望,上下抚捏着,让他从半升旗状态完全挺立。
「小……小郗,我用手和嘴帮你解决怎么样?」急促哽咽着空气,子淇颤声问。
他不是怕痛,小郗并不会真的让他痛苦。但他讨厌那种无法掌握的失控感,讨厌那种高潮时几乎崩溃的快感,会让他觉得自己很脆弱,所以他们从第一次到现在也有月余了,却没做多少次。
「今晚的火比较难熄。」放开已经被玩弄得很惨的乳头,从内往外,一粒一粒解开子淇衬衫的扣子,这才扶住子淇身子,让他离开这种窘态。
被扔回床上,裸露的胸膛上,乳头果然被玩弄得红肿充血,白衬衫一路敞开到被解开的裤头,恼差成怒的脸上,湿润又任性的眼神,果然是引人压倒。子郗马上顺从自己的心意压倒他。
「小郗……」子淇轻喘着看着子郗,似想说什么。
「不行。」子郗没等他开口就拒绝,唇的游移速度丝毫不见减缓。
「我都还没说……」从牙缝间倒吸口冷气,方子淇闭上嘴,努力压抑想尖叫的冲动。
范子郗终于停下动作,用手臂半撑着身体,看着身下衣服裤子都褪了大半,却还不死心的青梅竹马,眉毛飞扬不驯,傲慢又任性,湿润的眼神明明杂着几分脆弱,还要挑衅地看着人。
杨洛岚说得真好,这小子,不是引人打倒,就是引人压倒,还一点自觉都没有。
「因为,你比较适合被人操而不是操人。」范子郗慢条斯理地下了定义。
方子淇脸色扭曲了片刻,不知是被说中心思还是为子郗那直白的语言而吃惊。过了会儿,沮丧地咕哝,「我一直以为你很禁欲的……早知这样我就先下手为强好了……」
范子郗难得露出个笑容,左手轻抚着子淇已经勃起的欲望:「你想要怎么先下手为强?」
打了个哆嗦,命根子握在人家手上,反正早被吃得死死的,也不差床上这块阵地。子淇一边思考有像自己这么倒霉的小受吗?一边谄媚地笑:「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不用放心上,大人你尽管享用吧,除了SM,我无不配合。」
「除了SM?」范子郗挑起眉。
「我已经辱国丧权到这种程度了,你别想再得寸进尺……」方子淇跳起来,才想再吼下去,一直抵在后门的手指趁着他身体不再僵硬之际,开门见山直入深渊。
委屈地皱起脸,努力适应着异物感,知道今天又要被吃得彻底,「同志都是互攻的。」
「你可以例外。」手指在干涩的私处扩张着,子淇嘴巴上总是要拒人千里之外,但身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总是紧紧地缠着自己,方子淇这种人,不被人上而去上人的话,太浪费了。
「你当次受会死吗?!」看着子郗的肩膀,子淇又想咬上一口泄恨。不过以前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还是别太嚣张,子郗一失控,倒霉的又是他。
呼吸微微变得急促,闭上眼,自鼻子间发出苦闷的抗议,「好了没……」
盯着身下泛起红晕,别扭地咬着牙皱着眉,眼睛湿润的子淇,异样妩媚的情色浮在素来任性傲慢的脸上,足以让圣人动情。后穴在润滑剂的作用下已经柔软湿润,厚实紧密地绞着手指。子郗冷静地想了想:「理论上是好了……不过再插一会儿也没问题。」
子淇猛地瞪大眼,不过看了子郗那张脸,呻吟了声,抬起胳膊掩住脸:「你老人家慢慢玩,我不管你了。」
子郗突然抽回手,拿过扔在地上的领带,将子淇右手绑在床头,还绑了个桃心结。
「BDSM。」
「喂喂!」伸手拉了拉,确定子郗绑得很紧后,子淇开始叫了:「你不是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子郗边说边看着子淇的右腿,在考虑要不要跟右手绑到一起去弄成狐狸绳结。
「你敢再绑我跟你绝交!」啊啊啊啊,被压已经很没面子了,再用这种方式被压……方子淇可怜的自尊心说什么也无法承受这个级别的情趣。他不想看自己手脚绑在一起绑得像螃蟹—样,那能看的吗?!他俊美潇洒的形象啊!哪怕在床上被压,也是要俊美潇洒地被压而不是被绑成一个笑话。
「杨洛岚,修哥,学园祭未完工,逃课的善后……」子郗每吐一个字子淇的英雄气就短了一回,他挑眉看着子淇,「要绝交么?」
郁闷地看着子郗,子淇摆出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
低沉地笑了起来,抬起子淇的腿,紧贴的身子在子淇还没反应过来前,用力一顶。
早已润滑好的后庭热情地迎接闯入者,子淇皱眉叫了痛声,瞪大眼,想抗议,子郗在他耳畔喘息着,低声说:「再多嘴,我就用口塞把你嘴巴堵上。」
方子淇那张嘴吻起来很柔软,说出来的话却经常大杀风景,再被他乱七八糟打岔几次,他也要英雄气短欲振乏力了。
嘴巴张了张,知道子郗不会开玩笑,只得委屈闭上。后庭已经渐渐习惯了情事,除了刚进入时不适应的痛楚外,并没其它痛楚,子郗的几下深入引发快感,险些呻吟出来,却又咬牙忍下。
撞击如狂风暴雨般袭来,身体被顶得摇摇晃晃。子淇除了被冲刺得太过喘不过气来,在鼻息间急促喘息外,再没发出一点声音来,右手紧紧握着床头的绳结,左手绞着身下的床单,明明是快崩溃的表情,却倔强地瞪着眼。
快速而疯狂的律动舒缓了这几天只能看而不能吃所积压下的欲火,子郗满足地继续探索占取着,寻找子淇身体最敏感的地方,却没听到子淇发出任何声音。平时这个时候子淇早就因为快感积累而惊叫不已。
眼睛对上眼睛,子郗叹息了声,低头吻住他的唇。深吻摸拟着下身的律动,进进出出舔吮吸噬,子淇身子一阵发抖,弓背摇头想避开子郗的挑逗。
「嗯……嗯……」
「别躲避。」子郗扶在他腰间的手住上栘,揉弄着红肿挺立的乳头,下身律动的速度更快。一点也不温柔的力道,刺激着子淇周身上下脆弱的防线,子淇忍不住哽咽出声:「混蛋……唔……」
红肿细致而柔嫩的乳头在手指间缠绕把玩,指甲轻刮,换来子淇的啜泣声。子淇左手捂在眼睛上,不想让子郗看到自己的表情。
「很有趣的反应,下次可以滴蜡油来试试看。」低哑的声音如同宣读圣音,却让子淇眼泪差点流出来。
「你说什么!」情绪激动下,身子绷得更紧。子郗微微一笑,抬起他的腰,深入撞击磨擦着他体内最敏感的一处。
一定要找个骇客骇了小郗的电脑……被折腾得意识模糊不清时,这样的念头闪过子淇的脑海,成了唯一的意识。
呜呼,再不骇了小郗的电脑,让他从网上查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下来,他早晚会死得尸骨无存的。
*
至于子郗怎么从网上查到这些东西呢?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冰山副会长默默站到一脸严肃看着电脑的会长身后:
「会长大人,你又在查什么四十八招了?」
番外二:倾城
「作为情人,我重要还是公事重要?」看着情人在笔记型电脑前敲来敲去忙得不可开交,长久来的第二个疑问又浮上方子淇的心头。
范子郗眼睛盯着屏幕,听到问话声,草草嗯了声,也不知道有没听清方子淇在问什么。
「你这家伙,我问话时,能不能正眼看我一下,好好回答我!」方子淇暴走。
范子郗终于瞄了他一眼:「你不会高兴听到答案的。」
「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方子淇郁闷说着,又抽了张纸巾擦鼻涕,「连我感冒了,你都还只忙着学生会的事。」
这次寒流来势汹汹,天寒地冻,但方子淇却是在寒流还没来袭前,天气还很温暖的日子里不幸中招。又是喷嚏鼻水又是咳嗽,反复了好几天都没见好转,似乎要把十年不生病积下的份量一次用完。
停下敲字,范子郗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是要我做些会出汗的事情?」
「你已经做过了!」方子淇差点咬住被子:「除了我身体更痛以外为什么感冒病毒不会传染到你身上啊~~」
「……大概病毒爱上你了。」范子郗鼠标栘动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心不在焉的神色让子淇气得牙痒痒的。
「受不了了,跟我在一起,除了忙公事,滚床单,教训我外,你就没别的事可干吗?!」健康的人就不要在生病的人面前晃来晃去,提醒他有多惨淡吗?!好碍眼!
「错了。」子郗冷静地托了下平光眼镜:「还有帮你惹的祸善后。」
子淇愤怒地咬着被子龇牙咧嘴。
「好歹我们是情人关系,你就不能干些情人的事,对我温柔点?!」子淇很郁闷,为什么他生病了还要被小郗吃得死死的。
子郗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我昨天对你不够温柔?你明明把我夹得那么紧……」
「不是说床上!」子淇抱着脑袋大声哀叫着,随后省悟过来,赶紧注意外面,确定老妈没被惊动到后,才咬牙切齿:「我是说你平时对我温柔点,我是小受你是小攻,小攻不是该对小受温柔一些么。」
从学妹那里要回来参考的小说漫画上不都这样说的。
「没有这种道理。」范子郗斩钉截铁回答。
「你不想温柔,那你当小受我当小攻!」对某事方子淇始终没有死心过。
范子郗看了他半天,一脸思索的表情。
方子淇抱着被子瞪眼看着他:心跳飞快,不是吧,小郗终于在考虑,他有希望了是吗?
「看来你真的很想做。」范子郗终于合上电脑,「那就做吧,不要浪费时间。你现在当攻,做一半就会撑不下,为了彼此的性福……」
「不不不,我一点都不想做。」看出范子郗的意思,方子淇抱着被子急忙往后退。
不过,范子郗已经如方子淇所愿地关上电脑了。子淇既然说,他跟他在一起,除了滚床单,教训他,忙公事外,就没别的事可干。那么……排除忙公事外,滚床单和教训他似乎并不冲突,也不是不能同时「干」的。
方家二楼一连串哀嚎:「我还在感冒啊~~」
*
天亮了,看着怀里睡得不太安稳的男孩,子郗小心搬动他,将他周围的被子都捂紧了,才掀开被沿下床。
子淇被惊动到似的,动了动身子,想睁开眼,却没有醒来,翻了个身继续睡眠补充感冒和作爱流失的体力。
再次帮他捂紧被子,拨开他因睡姿而散到眼皮上的浏海后,凝视片刻,范子郗穿好衣服,从两家相连的树杆上爬回自家房间。
刷牙洗脸,看着镜子里沾着水珠的脸,突然想到方子淇的话。
温柔是吗?
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弯唇,微笑。
低头继续洗脸。
算了,这种笑容,子淇看到,怕会吓得马上病情转重了。
下楼时见到妈妈在准备早餐,向他微笑招呼:「小郗,今早是双蛋培根哟~」
范子郗想了想,对范妈妈微微一笑。
范妈妈的手僵住,过了会儿:「小郗,小淇又干了什么事得罪你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可别对他太狠了,他最近还在感冒中,经不起你的报复……」
「妈,你在胡说什么。」范子郗皱了皱眉。
「不是小淇?!」范妈妈捣住唇,一脸悲伤,「难道是妈妈做的菜不够丰盛,不合你的心意吗?你积压了这么久,终于爆发了?妈妈真是对不起你……」
子郗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厨房:「妈,蛋焦了。」
趁范妈妈慌张回头收拾残局,子郗郁闷地坐下来喝橙汁。
有那么恐怖?
学生会
推门进去,会长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也不知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网站,看得两眼直发光,好不容易注意到他们副会长来了。
「哟,子郗,小淇的感冒好点了没?」
子郗想了想,对他微微一笑,摇头。
「咕咚」一声,会长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小郗,我最近没惹你吧,顶多趁你担心子淇时往你那塞了几件文件,还有昨天该批的文件现在还没批,或者不该拐了小伊去雅致学园,不该答应杨洛岚跟他赌你跟小淇什么时候上床……不过,你真的不用气成这样啊。」
听着一向滑不溜丢的会长一一报告最近干的好事,范子郗面无表情地转身出去。
再如何冷静理智聪慧伟大,副会长大人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可恶,他的笑容就这么恐怖吗?
「好学生」也跷了次课,回去直接拐进方家。
上了二楼,努力摇醒熟睡的方子淇,向他微微一笑。
子淇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看了半天,也向子郗微微一笑,伸出双手:「你笑得好漂亮。」
一肚子的不快烟消云散,将脑袋埋进子淇肩颈之间,用力搂住他的腰,心情柔软无比。
「睡吧。」
「嗯。」子淇轻轻应了声,又闭上眼,双手柔和地抱着身上之人。
脸颊在子淇胸膛上轻轻厮磨了片刻,拉过被子,盖住子淇裸露在空气中的双手。
透过窗户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浅浅的金粉凝固住温柔的此刻。
*
第二天
下楼时,就见餐桌上堆满了各色早点。
「子郗~这些妈妈一早起来准备的,做了这么多,总有你喜欢吃的吧~」范妈妈欢欢喜喜地说着。
范子郗无言。
学生会
会长桌子上常年堆积,怎么看都很难处理完的文件,奇迹般消失。
「怎么回事?」顺口问坐在位子上发呆的书记。
书记呆滞地摇头:「我也不知道……会长昨天开始就拚命批文件,一直到我早上来时还在批,刚才批完最后一份,说是回家修身养息恢复精气去了……」
他呆呆地抬起头,满眼星光:「副会长,你,你是怎么办到的?!我们会长……我们会长居然会主动完成所有的工作……天主啊,这是你的教诲,你的奇迹是吧!」
范子郗继续无言。
回到教室,请假已经一个星期的方子淇居然也会在座位上跟郑漠还有周游笑闹。
微讶地走过去:「你感冒好了?」昨天早上不还是那么要死要活奄奄一息的?
「是啊~一个多星期了,病毒终于厌倦,选择跟我分手了~」方子淇笑嘻嘻地,不敢说,昨天清醒回来,想起子郗的笑,吓出一身冷汗来,感冒就这么好了。
狐疑地看了子淇片刻,子郗没说话,回到座位上。
从此,杨基高校万能的副会长,最大的心病,就成了学妹们的窃窃私语。
「子郗学长好帅,笑起来肯定非常好看迷死人……」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一笑倾城范子郗。
后记
有了前言,后记是用来干嘛呢?认真归纳一下,对清静而言,前言是写得相对漂亮一点,诱拐大家上当的东西,而后记是用来发牢骚的存在,爆。
这次的牢骚依然满满,情之所钟一文真正定下要写成长篇,是十一月份的事,以清静一向拖稿的速度……无限佩服小编居然对清静的速度比清静本人还更有信心。
理论上可能会拖得很惨的稿子,结果因为十一月出门在外不停生病的缘故,明明是吃喝玩乐之旅,却因为感冒胃病长痘感冒等等,只能待在住处养病,没电脑上,没电视看,也没书看……四大皆空后,只有闭门写稿打发时间了。于是某天,写了某段后,突然绝叫:啊啊,小说好像可以结束了Q_Q但我的吃喝玩乐大计在哪里啊T_T
小说写完了,但跳节的地方好多,特别是小班花的分手,与小瞻的赛车,以及那场群架……这三段的补完让清静血吐三升。小班花到底喜欢谁呢?赛车要用什么车子呢?现代版的打架要怎么打呢?明明十二月初就写完的草稿,为了补完这三段,又一路拖到一月中旬。
不过清静拖得再厉害,也比小鸟好一点……拖稿二人组拖稿是正常的,哪天不拖了才是值得大书特书的新闻,所以就不说小鸟又如何拖了。不过,拜这次小鸟的拖拉,清静终于能理解到每次小编看到不事生产的拖稿者时,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态了>_<
清静
阿雀的FreeTalk
各位好久不见罗!想不到隔了一年才再跟大家见面,又要拜年了~祝大家新年快乐喔!
这次草图放的是小淇的人物设定,又戴项链又戴耳环的,不过我画的还不够花俏,而小郗……因为他被我画的很苍老,所以请将他当作未来的小郗看吧!
至于小杨……他甚至完全没有做设定,赶稿期间才决定他的发型,天啊!我在干什么!总之这次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加画图了,不要跟我说H图不够多!伦家这次画了跨页捏!
不过遗憾的是三个学校的制服没有全画出来,本来想放在后记的。
还有搜集半天的机车造型,因为对飙车场面投降了……所以也跳过。
最后请大家不要问我为什么小淇在文中不断打架受伤,但是图画中依然是完美无瑕,这是个谜啊!
呵呵呵呵……(逃走)
小雀
凤冠
学生会长家有个很大的庭院,养了不少奇怪的动物,《华盛顿公约》上,可以养的,不能养的,这里都能找到一些。
而方子淇每次过来时,都会受到动物们热烈的欢迎。
两年前
“会长,你家里这后宫三千,过得不累吗?”第一次来到会长家,见识到他引以为豪的庭院,池子里的鳄鱼,树林里的长颈鹿……方子淇叹为观止。
当然,这种叹为观止与更后来知道会长除了喜欢收集动物,还喜欢收集各种诡异车子时的叹为观止,又是完全不同。
“还好了。”会长笑眯眯地伸手摸了摸见到自己就跳过来的金丝猴下巴,一脸感动:“瞧瞧世界上最美的猴子。我说过,我家美人众多,个个艳冠群芳,对吧。”
“你会精尽人亡的。”方子淇也伸手摸了摸金丝猴下巴,毛绒绒又乖巧的感觉,好可爱哟,于是再摸一把,想将它从会长怀里抱到自己怀里。
“……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别教坏我家美人!!”会长抱走金丝猴,不爽瞪眼。
“我说的哪有错,肯定是你思想龌龊想到邪恶的地方去。我是说你会精力耗尽挂了,有这么难养活的后宫,不需要精力么?”方子淇理直气壮,被后面的范子郗拍了下脑袋。
“喂喂,会打出痴呆症的!”子淇吃痛,跳了起来。
会长噗哧噗哧地举扇遮脸:“既然和你在一起都还没让子郗‘精尽人亡’,我自然也不会那么英年早逝。”
“会长,你的说法太邪恶了,应该把你那份也算上,才能彰显小郗的伟大。”
“我敬谢不敏,甘愿让贤。”会长摇摇头,看了两人一眼。
子郗眼神黯了黯,子淇则不爽地将胳膊搭在子郗肩上:“小郗,我说没错吧,你要真少年白头,肯定有他的一份功劳。”
子郗垂着的手指一动,似想将子淇从肩上甩开,又克制住,皱了下眉:“站好。”
“唉唉,别这么小气,借靠一下不花钱吧。”变本加厉地把下巴也靠到子郗肩上,子郗肩一颤,子淇飞快跳开,才没挨上顶替肩膀的拳头。
“小郗,你不要总是拿拳头说话行不行。”怕子郗追击,子淇又退了几步,离开小道一脚踩入草丛。
“那边是我爱姬的住处,别随便去打扰。”会长忙将子淇拖了出来。
“爱姬?”子淇往树下看去:“是什么?”
“就是爱姬啊~~她那华美的身姿,优雅的曲线,炫丽而傲慢的凝视,能让人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无一不让我魂牵梦系……”
“在哪里?”树下没生物,子淇拿了根棍子拨拨草丛,怀疑会长说的是蛇。
“别这么粗鲁,吓到她怎么办!”
“没看到。”抬头往树上找:“还有,会长,煽情适而可止,以不会恶心到别人为界限如何?”
“恶心到你真不好意思。”笑嘻嘻地将怀中金丝猴放到地上,从口袋掏出个小金哨吹了下,树叶一阵晃动,掉了数片。
一只孔雀站在树梢,拖着长长的翠羽,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
那一身华美的羽毛,优雅的曲线,还有臭屁的眼神……子淇开始嘿嘿怪笑:“这就是你的梦中情人?还真是爱鸡。”
“我没说错对吧。”会长用充满深情的目光看着它:“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孔雀。”
‘爱姬’对情人的眼光不屑一顾,转了个身,露出毛绒绒的白屁股对着三人。
“会长,你真有威严。”子淇感叹着给了他一个拇指:“我也看得出它不是一般的孔雀,而是一只超级臭屁的孔雀。”
“爱姬,下来,下来。”会长扬着扇子轻轻召唤,深情款款的目光让子淇笑得直打跌,子郗则一脸黑线地想子淇说对了,哪天自己真的白了头,会长的功劳真不会省到哪里去。
会长唤了半天,那只孔雀总是傲慢地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方子淇笑够了,拍拍会长的肩:“让我来。”
咳了声,清清嗓子,下一瞬间,目光变得温存无比:“美人,看我,过来好不好~”他将会长的姿势模仿得活灵活现,叫唤完,又是一阵大笑。
树上孔雀回过身,金褐色的瞳子似乎在看子淇。
“耶,她回头了。”会长忙推了推子淇。子淇抬起头,就在那一刻,一抹阴影闪过,随后脑袋一重。
“呜哇~下来下来!!”子淇惨叫了声,想把落在他脑袋上的孔雀抓下来。这不是小鸟,是孔雀啊,重死了!
手才刚伸出来,就被孔雀低头啄了下,痛得缩了回去。
“死鸟,臭鸟,把你杀光拨毛!快下来!”晃了晃脑袋,想把孔雀从头上摇下来,却被爪子抓紧头发头皮。
“啊啊啊,我的头发啊!松爪松爪,头皮要破了!”他一边惨叫一边伸手从旁边拍着孔雀,却被它尾巴一甩,吃了满嘴的羽毛,接着手又被啄了几口。一人一鸟努力扑腾战斗,只战斗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翎羽共头发满天飞舞。
会长看得目瞪口呆,转头看了子郗一眼:“你帮不帮?”
“帮哪个?怎么帮?”子郗很认真地回问。
“这个么……”会长扇子摇摇,“那看热闹吧~”
五分钟过去后,混乱的场面终于稍稍安静下来,一人一鸟伤痕累累,保持着最基本的共存认知,安静下来。方子淇俊美的脸蛋被抓了几道爪痕,捧着太过沉重的脑袋,愤怒地瞪着两人:“你们这两只兴灾乐祸的混蛋!!”
“是你先勾引我家美人的,我被你横刀夺爱,心灵受了创伤都还没复原。”会长单手西子捧心,另只手用扇子掩住笑得变形的脸。
“这只臭鸟……”说到这,头上的孔雀低头一啄,子淇抱着头惨叫,又不敢再对它出手免得再起大战,只好捂着额头:“这位美人白送给我我也不要,快收回去,好重,我脖子快断了。”
“可是她看起来很喜欢你,大概你的头发让她很有回到家的亲切感吧。”会长忍笑继续说。
一通折腾,就算本来头发不象鸟窝,现在也成了货真价实的鸟窝了。子淇愤怒地瞪着会长,过了会儿,脸揪成一团:“你有没帮你家美人洗澡过?臭死了,快把她弄下来吧。”
“天天都有洗,还喷香水爽身粉,哪会臭,那是它天然体味啦。”会长摇了摇扇子,风凉话说得轻快。
“臭死了!”方子淇捏着鼻子继续抱怨,头上孔雀尾巴一甩,他呸呸呸地吃进一嘴羽毛。还想再抱怨,突然觉得头上孔雀身子在动,一动自己的头皮就跟着痛。
“痛痛痛,她干嘛了?”子淇小心翼翼地问。
会长摸了摸下巴,也有些惊讶:“她开屏了。她从不在外人面前开屏的。”
在自己头上开屏,再如何华美也是看不到的,子淇在不转动脑袋的情况下,侧眼看了看肩膀,有些羽毛屏开后,就垂到自己肩上。之前在树上没看清楚,现在在光线下才发现不对劲:“她的羽毛是金色的?”
“所以我说了,她不是一般的孔雀,是凤鸟。”会长还在啧啧称奇:“小淇,你该知道,孔雀开屏只有两种情况,要么争芳斗艳,要么求偶……你说现在是属于哪种?”
“我怎么知道是哪种!快想办法抱走它,我受不了了!!”方子淇大吼,又换来头上爱的一啄。
“不不不,这样也很好对不对。”会长捅了捅子郗:“凤鸟为冠霞羽作帔,多珍贵,由古至今还没几人新娘子有这种福分,稀世奇珍呐~”
“去你的凤冠霞帔!”方子淇捧着脑袋气到没力气,放弃与会长沟通:“范子郗,把它弄下来!”
子郗看了他一会儿,耸肩:“你确定不当新娘了?很漂亮啊——我说凤冠。”
子淇气得牙痒痒的:“我确定你戴会更漂亮。弄走它!!”
其实真的很漂亮啊。处于无可奈何的状态,心不甘情不愿求人的子淇,怒气中又带着几分委屈,越发衬得五官艳丽。
子郗无所谓地上前几步,看看凤鸟:“过来。”
不满子郗这种熬衍态度,正想抗议,却觉头上一轻,凤鸟真的跳到子郗肩上。
子淇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侧头看了看会长,会长也再次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连扇子也忘了扇。
两人看看一人一鸟,再对看一眼,会长摸摸鼻子,小声咕哝道:“真不愧……杨基万能的驯兽师。”
“这待遇也差太多了,你到底怎么养的。”子淇不爽地摸了脸上和手上的伤,还有被抓痛的头皮额头。
停在子郗肩上的凤鸟,再次展开了它华美欣长的尾翼。阳光下,浓密丰厚,无数金丝织就的绮艳绵屏耀花了方子淇的眼。
同时耀花他的眼的,还有子郗的笑容。托着凤鸟,先轻轻触了触它的羽翼,确定它接受自己后,才伸手轻抚它柔软光滑的羽毛,脸上淡淡的,露齿而笑。
冰山微笑,绝世奇景耶。子淇看得目不转睛:“没想到他还会笑啊。”
“难道你们私下他也没笑?”会长听得大奇。
“是很久了……”子淇垂睫轻声说着——从子尘出了车祸,自己解散夜舞后,就几乎没见子郗笑过了。
还真的……有点妒忌那只鸟啊。
子郗看那两人凑在一起不知嘀咕什么,渐渐收起笑容,恢复了冷静的表情:“会长,可以将它收回去了吧。”
“不行不行。”会长摇头:“这是求偶之屏,我可不敢现在收回它。”
“现在你又知道它的心思了。”子淇嘁了声,对着会长撇唇,总觉得不爽。小郗对自己都很少这么温柔,居然对那只臭鸟微笑,感觉就象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夺走了一样。
“看你就知道非求偶的下场是怎么样了。”会长无视子淇脸色,大笑。
“嘘~过去过去,回你香闺去。”子淇向凤鸟距着比划手势,想将它赶回树上。
“小心它又回到你头上。”会长笑得更厉害。
“屁啦,别乌鸦嘴!”子淇说着,见凤鸟突然从子郗肩上振翅飞起,忙反射性地伸手护住脑袋。
凤鸟在他头上飞了一圈,嘎了一声,空投下一枚炸弹后,飞回林间自己香闺。
冷静地伸手摸了摸脸颊以及嘴边沾到的潮湿物体,方子淇自爆了:“啊啊啊啊你们两个不要挡我我一定要将那只该死的小鸟抓来烤炸炖煮蒸熘灼……”
庭院里,三只人类一只跳两只挡,依然在折腾着。动物们安静地看着,树梢的凤鸟低头用啄理了理羽毛。
“呱嘎~”
——————
当夜,月黑风高。
一道人影背着背包偷偷潜入会长家。
——————
“少爷,不好了,不好了~”一大早管家拼命敲门。
作了一夜好梦,梦里也在大笑的会长勉强睁开眼,看了下闹钟。
“什么不好了?”懒洋洋披了件睡袍,打开门后,觉得大家真容易惊慌的学生会长看到管家怀里抱的那只光秃秃泪汪汪的凤鸟时,脑袋迅速当机。
“爱姬啊~~~~~~~~~~~~~”
尾声
学生会长的情人事后听到消息后,打了个电话:“子淇,将凤鸟羽毛给我,我帮你摆平子郗。”
电话那头犹豫不到0.3秒,传来答案:“成交。”
会长在生日当天收到羽毛扇是什么心情感想,以及方子淇日后每次进入会长家的庭院会引发怎么样的大战,我们都可以忽略不计。会长情人确实如承诺的摆平了子郗对子淇的惩罚后,子淇趴在已经不生气的子郗肩上:“小郗小郗,你记得么,我以前说过要娶你当新娘~”
子郗听而不闻,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
“下次羽毛再长长了,我再去给你弄个凤冠来好不好。”子淇噗哧笑着。
子郗手顿了下,回头皱眉:“别开这种玩笑。”
“我是认真的啊。”子淇笑眯眯:“或者,你就那么心疼爱姬?”
直视子淇含着笑意的眼,“我不是指这个。”
接触到子郗深黯的眸光,子淇咳了声,转开视线:“不说这个了,反正下次不要再对无关的东西笑,看起来真奇怪,会吓到人。”
盯着子淇低垂的头,脸上的抓痕还未消失,子郗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么任性,逃避我的注视,却要我给你承诺。
总是单方面的要求,单方面的接受,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可是,我永远也拒绝不了你。
“我答应你。”
子淇笑嘻嘻抬头,子郗已经转回头,又对着电脑。
只是,这种暧昧还能支撑多久?会是谁先崩溃,断绝了这虚假的和平呢?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崩溃会来临的。
一年后,杨洛岚的出现,终于打破了方子淇与范子郗之间的和平。
——END——
闲话时间:
本文时间段是发生在子淇与子郗进入高中不久的事,故事起因是五一期间我跟表姐一家人去从化森林公园烤了一个下午,进入孔雀园后突然兴起的念头~我果然是被烤得神智不清了(那种天气去从化泡温泉,泪奔)
明天就是中秋了,月饼啊,真是属于平时没吃也完全不会怀念,但一到中秋就很会特别想吃,可是吃了之后发现,味道还是一样难吃的东西
清静
天下高校·转校生
中原区有三所顶尖高校,分别是:升学率最高的圣安淳学院;怪人怪事顶尖的雅致学园;以及名字听起来最正常,却收费顶顶顶尖的杨基高校。这三所高校都成立近百年,同在一区,年年争排名争舆论争生源早争得恩怨绵长可写上几百万字。
◎
杨基高校校门口,戴着厚厚眼镜的男学生仰头张嘴,呆滞地看着校门口那个至少有三层楼高,倒下来一定会砸死人的创校人塑像。
“果然好贵……”他嘴巴咕咕哝哝含糊不清地说着。
塑像全身镀金,头发眉毛卷着乌金,嘴巴眼睛全是宝石镶的……不愧是收费顶尖的名校,校门风格就已明显要吞吃天下凯子。
“是好贵,而且好没品。就可惜那些石头放得太高,不好爬,没法挖下来卖钱。”旁边有人笑嘻嘻说着。
眼镜仔吓了一跳,回过头,旁边站着个长相俊美,神采飞扬,穿着杨基高校的校服的男孩,也抬头看着创校人塑像。他赶紧拼命摇手:“我我我只是惊讶,我我我没这么想我没这么想……”
“没说你,我只是在说我自己的想法。”男孩眉开眼笑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试过,不过这塑像造得毒,上半部分还通了电源,结果小云一开电源我就被摔下来……你要不要去试试被电的感觉?全身酥麻麻很有趣哦~”
“呃?”眼镜仔没想到还真有学生想爬上去挖创始人身上的宝石,张口结舌。听到男孩的鼓吹,忙拼命摇头。
男孩收回看着塑像的目光,笑嘻嘻看着他,指了指:“你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吧?”
“呃?啊,是的。你是?” 眼镜仔紧张地托了托镜架。
“你好,欢迎你来到杨基高校。”男孩伸出手:“我是杨基高校学生会执行部长祈,祈祷的祈。”
祈,是姓,还是名?眼镜仔先想了想,然后才反应过来。
学生会?!执行部长?!
他瞪着眼前这个衣服拉在裤子外,手指上戴着三四个戒指,还说想挖创校人塑像上的宝石的男孩……
——学生会?!执行部长?!
————————————
“你是从雅致学园转过来的,为什么?”说是来带领眼镜仔去高二B班的教室,兼参观校园。祈在路上好奇问。
“因为……”眼镜仔抱着书,迟迟没回答。
“听说圣雅致学园的学生会长当初刚入学不久就越级当上会长的,是三校有名的美人,真的么?”祈一个人说得兴致勃勃。
“学生会长……不知道,很少见到他,似乎因为身体不好,大部时间都在病休。”眼镜仔小声说着。
“你居然放着美人在身边而不去注意,真是浪费!”打听不到想知道的事,执行部长很沮丧。
“因为雅致学园的学生会,事务都是副会长及执行部的在处理。”
“嗯嗯,没错,水横波也是大美人一个,煌也不错。”执行部长很快又恢复元气。
……这人只要是美人都开心么?眼镜仔有点无言。
“说来雅致学园美人不少,你为什么转校?不觉太可惜了么。本校虽然师资优良实力雄厚,但在美人方面,出色的就不多了。”祈一脸扼腕地再次问起这个问题。
好可惜,如果是他,肯定要死赖在雅致那边,美人如云钟灵毓秀啊,可惜小云非要在这边上学,他也没办法。
“因为……雅致怪人也很多。” 眼镜仔嗫嚅半天,见祈同学对自己一直热诚有加,终于满怀悲愤地说出来:“每天一迟到就进不了校门,得从迷宫进去,不小心困在迷宫里一整天也是正常的事。进了校园,独孤成天在实验室试验,动不动就爆了实验室,一有产品出来就会到处找人尝试;我被迫吃过了生发剂,头发乱长,掉毛剂,连眉毛睫毛都掉光了,什么装病用的药,结果真的病了一个星期……宇文爱拉小提琴,可是成天拉的不是恶魔的颤音就是恶魔默示录,听得我天天想自杀,还有……”说到这,想起不堪回首的前尘,眼镜仔忍不住抱着脑袋抽抽泣泣。
“都过去了。”祈摸摸鼻子,同情地拍了拍眼镜仔的肩:“这边是杨基高校,你会过得很安全的,不用哭了。”
“没错,我安全了。”眼镜仔摘下眼镜抹泪,觉得执行部长真是好人,又热心又善解人意。
祈仔细地盯了他会儿,嘴里似乎在嘀咕什么。
“什么事?”眼镜仔重新戴上眼镜。
“没什么。”祈边说边抬头看天——平凡的学生摘下眼镜就会变成美人,传说果然是用来骗人的。
————————————
“那边是学生会所在的地方,没事最好少接近。”自从发现不是美人后,祈的热情就消褪了,顺手指了指,还想说什么,却听眼镜仔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祈也吓了一跳,正想扶住他,却见他身上电流哔叭作响。他想也不想就大叫一声:“小伊祁!”
“啥?”一旁大树上探出个脑袋来,戴着安全帽和绝缘手套,帽子压得看不清脸,他看清下面后,嘀咕着“真糟糕真糟糕……”也不知在上面摆弄什么,眼镜仔在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后,虚软地跪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那人从树上轻盈地跳了下来,身形不高,仔细看更是满脸稚气,不超过十三岁的样子,“这里的电压并不重,不会伤害到你的……更正确来说,从来都没人会在这里触电的……”
他咕哝说完,忍不住抬头上下打量一下眼镜仔,一脸狐疑。
眼镜仔坐在地上全身发抖,紧紧抓着祈的手,还未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祈代他问道:“小伊祁,你又在这里摆弄什么?”
“升级版警铃。”伊祁蹲到地上,仔细拉扯着缠在眼镜仔鞋子上的细绳,研究他为什么会触电,心不在焉地说:“只要会长敢跷班,一踏过地线警铃就会响起来。”
“为了看住他,真是辛苦你了。”祈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见眼镜仔仰着头一脸茫然,哦了声,拉起他,为他介绍:“这位是我们学生会的风纪委员伊祁。他是唯一一个初中部的成员。”
风纪委员?到处埋地线的风纪委员?!
还有他们口中,跷班跷到需要用地线来封住行动的学生会长……
——眼镜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才脱狼穴又入虎窟。
“没事的,没事的。”看出他眼中所想,祈含笑安抚,“本校基本还是风平浪静国泰民安的,小伊祁也不是实验狂。只要他找到原因,你肯定不会再被电到,所以,跟雅致学园比起来,在本校还是很安全的。”
“雅致学园?”小伊祁突然抬起头,眼睛一亮:“你来自雅致学园?昊身体好么?”
“昊?”眼镜仔不知所以地眨了眨眼。
祈提醒道:“就是你们的美人会长。”
“不许叫他美人。”伊祁瞪了祈一眼:“你这个色胚子!我去告诉小云。”
“好好,我不叫就是。”一听到小云,祈笑脸就垮了,忙摆手,“我要带他去教室,你慢慢研究地线。”
“他还没跟我说昊现在怎么样。”
“他没见过昊的,你就不用问了。”
“真的?”
“我问过啦。”
想想也是,祈一听到美人肯定会问的,伊祁只好作罢,“那你们去吧。”
——————
离开危险的学生会所在,才走近小卖部,就听到一连串争执声。
“吵死了,说不参加剑道部,就是不参加,还要我说几次?!”
“李凌文,你有这个天赋,就不要浪费在学生会当书记了,你知道我今天来找你,是抱着多大的决心才来的?!你知道我战胜了多大的人性弱点……”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烦!”
“你……要不是看在你真的是个天才的份上,我……喂喂,我话还没说完,你不要走!!”
“罗嗦。”
“你……你给脸不要脸,我受够了!”
“好,要打是吧,那些就不用那么多废话!来。”
刚踏到台阶上的眼镜仔还来不及反应,前方一阵竹刀乱挥噼哩叭啦。他惨叫了声,想跑已经来不及,被人一刀打到脑袋再一刀扫回去,眼前一阵星光闪闪,炫丽无边。跄踉着就要摔下台阶,被随后赶上的祈一把揽住。
“小文,要打远一点,别连累同学,我会记过的。”顺手抓住又一记误飞过来的竹刀,扭下竹刀反敲了一记回去,祈懒洋洋招呼着。
就听那边应了声,果然越打越远了。
“脑袋我看看。”抓过眼镜仔的脑袋扫瞄几眼,确定除了那道抽出的红痕外,没其他伤口,才捡起他被打飞到的地上的眼镜,递回给他,摇了摇头:“或者你真的是个能招惹不幸的人……”
眼镜仔接过眼镜,泪眼汪汪:“你也是这样想么……”
很难不这样想吧。不然为什么才进来这么会儿,就接二连三地摊上这些好事儿。祈没说话,只歪头再打量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耸肩。
“好了,其他地方我们不参观了,直接去教学楼吧,这样比较安全。”
——————
教学楼前有个中庭,两人走到中庭时,走廊上下来一个学生,吸引了眼镜仔的注意力。那个学生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与祈正好成鲜明对比,系着二年级的蓝色领带,长相十分俊秀,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感觉到眼镜仔的视线,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估量的无情,眼镜仔不由打了个寒颤,飞快地低下头。
那位学生向他们走过来。
“这位就是新来的转校生?”声音也是一样冷冰冰的,眼镜仔不敢抬头。
“是。”祈一见来人,脸色就垮了下来,咳了声,向眼镜仔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学生会的副会长宣熙。”
这位是副会长?看起来好象是正常一点,至少比学生会长书记执行部长风纪委员之类的要正常点……
才想着,就听到一声大吼:“小云~~~~”同时另一道声音在叫:“小云是我的!”
声音来得很快,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眼镜仔就被副会长顺手拉了一下,接着就被一人搂入怀中抱得死紧,又被另一人用力拉着胳膊想来将他抢出来。
痛痛痛痛痛!!脸被抱在对方怀里,眼镜咯在鼻梁上,眼镜仔怀疑自己鼻梁要断掉了。他想大叫,但抱着他的人臂力惊人,勒得他喘不过气来,手还被人用力拉扯着——呜,这是传说中的五马分尸么?
“老头子你快放手!”
“臭小子你休想!”
“你这个念了十几年的书还赖在学校不肯毕业的死老头,快放手,小云是我的!”
“你这毛都没找齐的小子还想跟老子抢人,你去抱个充气娃娃梦里去抢吧!”
我……我要死了……困难翻着白眼的眼镜仔只觉眼前一团金光闪闪,接着又是一片空白。
神啊,我就要接受你的宠召了么?我不要啊~~
“你是什么人?”即将见到上帝的那一刻,眼镜仔突然被推开,空气终于回到久违的肺中,他咳得弯下了身,又马上被提起衣领,刚才还抱着他的人在他耳畔吼着:“好大胆子,敢在老子面前冒充小云!”
“我我……”耳朵嗡嗡作响,手指都在颤抖,眼镜仔觉得自己又快要断气了,另一个比较温和的声音咦了声:“这不是小安么?”
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这个声音是多么熟悉。安秀才惊惧地瞪大眼。长发及肩的同学,穿着雅致学园的白背心,一脸优雅笑意,哪怕在跟人吵架时看起来也很优雅——宇文真!他在雅致学园的恶梦之一!!
“哦?你认识他!那他是你派来打扰我跟小郗甜蜜生活的人?!不可原谅!!”提着安秀才衣领的人又是一阵怒吼,安秀才吓得眼中全是泪花。
“别胡说八道,我真要派人,会派这种没用的人?太侮辱我了!”宇文愤愤不平地拍着栏杆吼回去。
“这也是。”那人说完,将安秀才随手一抛,祈眼疾手快,及时揪住安秀长校服的后领,才没让他直接被抛入花圃。
安秀才捂着被祈勒住的衣领呃了几声,从泪花中辩认半天,才看清,刚才抓住自己的是个高大的……学生,大概吧,虽然他长得威仪堂堂一点也不象学生,至少他穿着杨基的校服。
“有看到小云往哪里去?”
安秀才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靖叔……”将安秀才扶着站好,执行部长咳了声,还没说话,高大男子又吼了起来。
“跟你说多少次了,是靖哥,不是靖叔,我有年纪大到当你叔叔的份么!!”
没有么?其他三人互视一眼,决定不去争论这个明显的事情,祈同学从善如流:“靖哥,你别把人吓坏了,人家今天才转入本校的,要把人吓走了……小云肯定不会原谅你的。”
“为什么……”宣靖才吼了声,突然省悟过来,连忙挤出个笑脸来,帮安秀才拉了拉被他捏皱了的校服,拢了拢摇乱的头发,再拍拍他的肩:“小安,你没受到惊吓吧,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对不对,你还会在本校念下去的是吧!”
这笑容和声音好可怕……安秀才瑟缩着不知要怎么回答。
宣靖等半天没反应,脸色就黑了下来,吼道:“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没受到什么伤害,还会在本校念下去是吧!”
声若惊雷,安秀才吓得点头如捣蒜,宣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开他:“好孩子,这才是明智的选择。小祈,你有看到小云往哪里走么?”
祈要笑不笑,耸了耸肩,指向学生会方向:“他大概是去看会长还在不在办公吧。”
话音未落,宣靖眼睛一亮,又追了出去,宇文真忙跟在他身后,“你别偷跑,我们要公平竞争……”
听着喧哗声越传越远,祈同情地拍了拍眼镜仔:“你没事吧,其实平时只有靖叔一人在的时候,危害没有这么大。不过,当宇文真也过来的时候,你最近切记远离小云。虽然平时他可以当你的保护伞,但这个时候么……”歪了歪头,没接下去。这个时候会怎么样,安秀才刚刚亲身体验过。
“好可怕……”惊魂甫定的安秀才眼角含泪楚楚可怜地靠在路旁,“靖叔是谁?”
“靖叔是本校的……N朝元老吧。”祈边说边扭开头,不忍面对安秀才的‘风韵’,“我也不清楚他到底在学校留级多少年了,反正不肯毕业就是。他是理事长的弟弟,所以也没人赶他毕业。他现在是本校学生会的体育部长。”
安秀长泪眼汪汪欲说还休,祈搂搂他的肩:“不怕不怕,本校最危险几个人你已经见过了,接下来真的没什么可怕的了,我直接带你去教室。”
“最危险的几个?”
“嗯,就是靖叔,小伊祁,小文,小云……”祈说到这,突然干笑了声,小声吞下最后一个我字。
最危险的,似乎都是学生会的成员。
安秀才有点绝望。
祈摸了摸安秀才的脑袋,正想安慰他,口袋里手机铃声响起。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显示屏上的号码,脸色就暗了下来,犹豫片刻,“我去接个电话,你在这边角落等一会儿,千万别乱走动。”不然以他招惹不幸的速度,天才晓得又会遇上什么事。
见安秀才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后,才拿走手机往楼后走去。
——————————
祈那个电话打了很久,安秀才等得百般无聊,又不敢去找他。好不容易等到人出来,他兴奋地迎上去。
咦咦,怎么才一会儿功夫,执行部长的头发就染成红色?还有那个胸部,那个细腰,那双长腿……他倒退数步,指着他,结结巴巴道:“原来你你你……你是人妖?!”
那人眨了下眼,身后跟着的几个女孩子也眨了眨眼。
“我说。”那人媚笑着,声音柔媚沙哑,听得人骨头都酥起,“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三件错?”
安秀才听得酥茫茫的,盯着那人竖起的三根白嫩嫩的手指,目眩神迷:“哪三件?”
“一,居然将本小姐跟那个无赖认成一人,不可原谅!”
嗯,不可原谅……除了手指,胳膊也白嫩嫩的,好想咬一口。
“二,到现在都还没发现认错人并道歉,不可原谅!”
嗯,不可原谅……嘴唇的形状好漂亮,刚才怎么没发现。
“三……”那人收起了最后一只手指:“本小姐有前有后,你居然说本小姐是人妖,最最不可原谅。”
嗯,不可原谅……嗯嗯??
笑盈盈说完,红发美人一拍巴掌:“将他带走,让他亲自体验一下人妖是怎么一回事。”
被几个女孩子拖着走时,安秀才还笑得茫然不知何事,等离开红发美人,她的话完全进入他脑海意识后,他终于省悟过来,放声尖叫。
“不要啊,放开我~~不要啊~~我不要变人妖~~”
妈妈啊,这个学校好可怕,我要转学,要转学……
祈拿着手机边走边吼:“姓柳的,除非你学园祭上去泡沫红茶店当店花,赢得美少女大赛第一名,否则别想了!”说完气冲冲拧断通话,“咦,安秀才呢?”
前后看看,不见人影。闻到空气中熟悉的香味,啊了声:“糟了,好象在没人带领的情况下,发生了本校最恐怖的悲剧。”
以安秀才的迟钝反应,遇上自己老妹后,接下来能发生什么事,真是想都不用想了。
祈翻翻手中转校生的资料,叹了口气:“又少了个转校生,少了笔学费,小云一定会很生气的……”
小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看来又需要避难几天,顺便拖些替死鬼下水了。
抬头看看天空,祈决定把今天遇上的学生会干事们全部列入这次意外的原因。
X月X日,天气:晴。杨基高校除了少了位转校生外,一切正常,如平日一般热闹滚滚
——END——
闲话时间:
清静的优盘资料终于都导出来了,不过,横竖赶不上新春贺文,就拿来当元宵贺文好了,爆。这篇是当初流产的天下高校第一篇,介绍杨基高校的,另有两篇介绍雅致学园与圣安淳学院(未动笔,免问了,而且时间隔久了,我已经想不起当初是想怎么写来着,远目ING~)。
今天下午和爹娘一起出门,在车上无聊,把之前因无聊而在车上唱歌并用手机录下来的音频放给娘亲听。
娘亲听了半晌,问:谁家小孩子的声音?
清静悲愤泪奔:你居然听不出我的声音?!
娘亲侧目:你五音不全……
~~~~~(T________T)~~~~~
清静
天下高校·学生会长的秘密情事
写在前:谨以本文祝奸商大人破蛋日快乐。依然一如往年……咳咳。反正你也习惯收无尾文了,爆。
学生会长的秘密情事
‘今天风和日丽,是个拜访友校联络感情的好日子。’
宣逸在他的会长记事本上写下这句话,笑眯眯看了会儿,合上本子。
抬起头,办公桌上一叠又一叠待处理的文件山不能打消他的好心情。今天有转校生,小祈去接待;邀请了暗羽来本校作琴艺交流,暗羽和靖王肯定会缠住冰山副会长;红袖和小文从来不管他这些事的。至于,剩下的小伊祁……
他拿出手机:“小伊祁,我带你去见昊好不好?”
手机另一端,沉默了片刻,某人很快背弃了自己的职责:“好!”
所以说,今天是个跷课的好日子啊~扇子一扬,狐狸眼笑眯眯地弯起来。
看着雅致学园的校门,三家高校校门各有各有特色,杨基高校是那高达三层楼,金光闪闪令人不敢仰视以致发现不了其实很偷工减料的高大金像,雅致学园的校门则布置得很象他们校名,充满雅致的江南园林风格,从校门口看进去,重重怪石交叠,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并无村,根本不知路在何方。
学生会长看着校门,手中扇子摇摇:“小伊祁,今天星期几?”
“星期三。”一旁年纪较小的男孩翻了个白眼:“会长,你今天到底有没批过一份文件?小心回去后副会找你算账。”
“哈。”干笑了声,宣逸只当没听到,翻起手中记事本:“星期三……星期三……有了,今天实验的是乙木阵,要小心哦~”
伊祁叹了口气:“谁叫会长每次都是偷偷来的,如果有事先跟校方联系,我们就不用走这奇怪的路进去了。”
笑眯眯合上记事本,宣逸转过头一脸正色:“小伊祁,事先联系的话,小云他们会放我走么?煌他们会同意我过来么?”
不会!伊祁又叹了口气,知道到宣逸毕业为止,自己与雅致学园门口的阵法是摆脱不了缠绵的关系了:“知道怎么走?”
“理论上是知道。”宣逸还扬着扇子微笑。
实际上……伊祁突然有点悲凉地想回去了。如果杨基高校学生会长被困在雅致学园的奇怪阵法里等着被救,那真会成为三家的笑柄……小云大概会非常非常生气吧。
抬头再看看眼前充满雅致风味的校门。呜呼,风潇潇兮易水寒。
***
听到显示屏里不断传来的惊叫尖叫惨叫哀叫,坐在电脑前看着图象的男孩伸手敲了敲键盘,移动迷宫走向,开放陷阱,童叟无欺的娃娃脸上,浮起了得意而残虐的笑容——就不信赶不跑你这姓宣的死老鼠。
一头少年白的男孩坐在另一张控制椅上,配合对方张合的陷阱更改道路:“煌,你这么做会不会太过份?”
“会吗?连这点考验都通不过,还敢缠我弟弟……”煌才说着,突然所有显示窗口黑屏,五秒后,又恢复正常,但镜头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妈的!!”他用力捶了下键盘:“昊这混蛋!!”
***
走出陷阱密布的迷宫,长发披肩的美少女已经在等着他们。
“哟,文书,今天是你来带路。”
文书看着依然衣冠楚楚,一点也不象刚从陷阱里闯出来的学生会长和风纪委员,甜甜一笑:“是啊,不过今天会长身体不舒服,不见客人,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昊身体不舒服?他又熬夜了么?”学生会长还没问,风纪委员就先吼起来。
学生会长手中扇子摇摇,笑得招摇:“文书,我今天是代表杨基高校,来跟你们谈下个月三校合办学园祭的协作问题。昊身体不好不见客的话,和你们副会长谈也是一样。”
“哦?”文书高高挑起眉,怀疑地看着宣大会长——他有这么勤勉么?!他不是三校里顶顶有名的扯皮会长。
“如果要谈这个问题,不是应该事先双方联系好一下再谈么?”
“是这样没错,但我今天突然发现了个很严重的问题,需要跟贵校亲自确认一下。我已经打电话给昊过了,他没通知你么?你可以再打电话问问他。”
文书哼了声:谁不知道你们两个一向狼狈为奸,这电话打与不打没什么两样。不过宣会长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要见的又是副会长,倒不便拖逶。反正会长现在确实不在学生会里,宣逸就算过去也见不到人。
“那两位请跟我来吧。”文书甜笑。
宣逸却不急着走,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块方方正正的金属片来,将金属片打开再打开,一会儿就变成一把不知是什么质地的金属伞。
他又从口袋里拿了一块给小伊祁。伊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但笑不语,文书则哼了声。
无论如何,宣逸总不会害了他。伊祁也依样打开金属片摊成伞状撑在头顶上,心里嘀咕着宣逸拿这种伞来干嘛用难道雅致学园是战场么?
没一会儿他就明白了,这儿确实跟战场差不多。一路过来,伞上时不时承受一些东西,看着伞沿滴下的诡异色彩的浓稠汁水,伊祁没勇气从伞底探出头去看到底是谁投的什么东西。
靠近宣逸,小声问:“你在这里就这么招人嫌?”
笑嘻嘻摇着脑袋和扇子,宣大会长断然否认:“怎会,这就是雅致学园的风格,凡穿着不是本校校服的人进来,都会承受各种热烈的天灾人祸,证明他们有资格走在这个校园里。”说到这,顿了顿,扇子掩住半张脸,瘪笑:“当然,我来的时候尤其激烈,我不否认这一点。”
就知道!伊祁翻了个白眼。
投掷过来的物品越来越严重,伊祁怀疑再一会儿,会不会机关枪都出来了。才想着,便有重物掷到伞上,接二连三,震得他手掌一阵阵发麻,险些将伞摔脱手。
用眼角轻轻瞄了瞄地上还在滚动的铅球,伊祁在喉咙里咕哝了几声。抬头看看铁伞,不知是经过了什么样的加工,并没砸坏,但也被砸得变了形了……
“好了,现在我们知道,雅致学园有一批能将铅球掷得非常准确的体育高手。现在,谁来告诉我,学生会还有多久才到!!”
少年在肚子里指天划地起誓,下次再也不跟会长大人一起来雅致学园了。
“快到了。”文书看着伊祁,脸上笑容倒是真诚,大约单纯的小孩子比较容易讨人欢喜。
文书这边说着,又是几样东西飞过来。宣逸听到伞上传来滋滋的声音,忙抬头看。伞面灰烟直冒,发出刺鼻的气味,铁皮上有些地方正在慢慢变薄,几乎可以看到伞外的光线。他忙在腐蚀的汁水滴下前一把抛开铁伞:“独孤,你真想杀了我啊!!”
“哪敢,哪敢~”教学校上有人桀桀怪笑,笑眉弯瞳,一脸慈爱地,手中水枪又噗地一声,向宣逸射去。宣逸虽及时避开,还是被溅起的汁水溅到衣服,一下子就破了好几个洞。
“难得有反神经这么好的实验品送上我,你说我怎么可以平白浪费掉,当然要好好利用利用啊~”独孤越笑越开心,手中的水枪一下比一下急,宣逸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教学楼下面蹲了个学生,手摇骼筒,大声吆喝:“快快,有赌未为输,大家来赌独孤会在第几枪上成功,庄家一赔十,机会不等人,大家快上啊~”
伊祁也扔了破了好几个洞的铁伞,站在文书旁边。幸好独孤似乎对他没兴趣,站在一旁倒也安全。见教学楼下那人一招呼,哗啦一学生拥上前下注,不由呆滞:“你们学校不禁赌?”
“本校风气是赞成学生们各自钻研自各的专长。风同学赌术惊人,也在自由研习范围。”文书抿唇微笑:“这是官方赌场哟。”
嗯……有个让研究奇怪生化药物的独孤,有个在校聚赌的风同学,有个鬼门关一样的校门,再加上音感极佳却热爱鬼乐,成天追在小云身后跑到的宇文……证据不需多,这些足以证明为何雅致学园在三家高校中,会被称为怪人怪物顶尖。
可怜的昊居然生存在这种环境是,难怪他的病总是好不了,太不幸了。伊祁伤心地想着,该怎么把昊带出雅致学园。
城堡中的王子等待着骑士的救援,少年雄雄的骑士魂燃烧起来。
文书在旁看着伊祁神色由怜悯哀戚转为战意烈火,知他心中所想,耸了耸肩,也不指正他的错误。真要说恐怖程度,有谁及得上怪人集团之首?要没一肚子机关算尽雷霆手段,又怎么可能一入学就制服众人登上学生会长之位。这小孩子的同情心真是用错地方了。
闲话时间:
当初学园祭时计划写的之一,不过后来改成情钟,这段就这样搁着,然后一不小心又忘了当时后面打算怎么写的ORZ我果然不能留坑太久的,一久就容易丢了= =
其实这篇CP应该是奸商大人会喜欢的CP,不幸的是,我写不到那里了,爆。我是记得最后两人之间的对话,但中间该怎么过渡到两人见面的情节我忘了,噗噗。
于是,很不幸的,昊的又一次出场,在他还没有机会正式露面前,就流水落花春去也了……
接下来,出门去广交会了,不用找了= =
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