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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BY: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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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中人都知道,慕容山庄有三宝。

一是翡翠琉璃盏,听说此盏乃御赐之物,天下无双,是当年慕容庄主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好事救了皇帝一命,皇帝老儿赏给他的。慕容家一代传一代,现在,它还在慕容家祠堂被人小心地供奉着;

二是冰魄寒光剑,要说此剑,来头可大了,它是当年明月宫的镇宫之宝,据传是采集天山上千年寒冰所制。此剑一旦舞起,周身散发阴寒之气,配合慕容家传绝学冷月剑法,那真是如虎添翼。它不知道怎么到了慕容庄主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手里,一代代传下来,现在就佩戴在慕容庄主的腰侧,成为慕容山庄的镇庄之宝;

这第三件宝嘛――说起来更不得了!它不是个东西,对,它的确不是个东西!嘿!因为……它……是个人!――慕容庄主的独生子,慕容声。三岁开始习武、五岁开始练剑、十一岁便与青城派掌门华襄子缠斗二百招而不败、天下第一奇人逍遥翁的关门弟子、无相神功的唯一传人……今年方才二十岁的慕容声,却顶着武林神童的帽子足足十五年!十五岁,单人匹马上点苍山挑灭了江湖中最臭名昭著的青虎帮;十七岁,千里追踪,狙杀了江湖第一大淫贼花超;十九岁,上少林、登武当,与少林武当掌门闭门切磋一个月,得两派掌门亲自送下山,武林轰动……

现在,这个"宝",正光着脚,翘得高高的,懒洋洋地躺在放置在慕容山庄秋离苑里小院的躺椅上。他面如冠玉,浓黑的眉毛微微向长挑起,仿佛对世间一切都不屑一顾。他的长发,被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青丝,散落在身上京城第一绸缎庄的上好料子上。那发丝,看起来竟比身上的丝绸还要光滑。

长长的睫毛合起,这份悠然自得的慵懒之气,不知又会迷倒江湖上多少无知少女。怎么就没人发现他薄唇如削,一见便知是无情无义、没心没肺之人呢?

"再来一个。"他闭着眼,薄唇中轻轻吐出几个字。我叹息了一声,从凉水湃的水晶盏里,拈起了一颗葡萄,放入他的口中。

人的出生是不能选择的。

他一出生,就是慕容山庄的少庄主。

我一出生,就是被卖到慕容山庄的奴才。

从六岁起,我就跟着八岁的慕容声,做了他的贴身小厮。不要小瞧这个职位,我是过五关、斩六将、打败了十七个竞争对手,经过五次严格考验,才光荣上岗的……比起还在马房里清洗马粪的青林,我可幸运多了,所以,我知足得很。

"抱琴"慕容声叫着我的名字,"葡萄很甜,你也吃一个。"

"抱琴不敢。"我谨慎地不敢逾矩,慕容山庄规矩大,人人都知道。

他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珠恍若天上的星辰。

他瞪着我,"吃!我要你吃你就吃!"

"是",我应了一声,默默地拈起一颗葡萄放入自己口中,微微一笑,真甜。

"很甜,对吧?这是西北缥缈宫八百里快马专程给我送来的!"慕容声笑嘻嘻地说。

缥缈宫?宫主就是那武林三大美人之一的李秋影?知道你慕容声魅力无穷,也不用这样无时无刻借故炫耀吧?我"扑"地一声,重重地吐出了葡萄核,毕恭毕敬地对慕容声说,"少主,练剑的时候到了。"

"练剑!练剑!你就知道练剑!"慕容声不高兴地小声嘀咕。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俊脸凑到了我眼前,"抱琴,今天我累了,不练好不好?"

咣当!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江湖上的痴男怨女要是看到慕容声这副睁着无辜大眼故作可爱的样子,定会捶胸顿足、痛不欲生――怎么会把终生幸福,寄托在这么个无耻小人身上!

他的笑容无往而不利,到我这里却是戳不破的牛皮,我面无表情,转身就走,"少主如果想休息,我去请庄主示下。"

他一把扯住我,"好,我练就是。"

不过嘴里没忘了小声抱怨,"就知道用我爹来压我。"

"呛"他抽出宝剑,冷月剑法舞起,虎虎生风。院内只见慕容声矫健的身影飘来飘去,阵阵剑气带落的繁花迎风飞舞,让他看起来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仙子?不!我摇头、大大的摇头……自从八岁的时候,我就不再被慕容声俊郎的外表、神童的美誉所迷惑。

睡觉时,他会磨牙,尤其是晚上,分外阴森恐怖,我在他卧室外随侍半年之后,才不用在早起的时候顶着两个黑眼圈;

他会用手指挖鼻孔,而且常常是用刚挖了鼻孔的手抓苹果,害得我只好把苹果削好,一块一块地喂到他嘴里;

他五音不全,无论什么歌到他嘴里调子必然跑得十万八千里,可他偏偏最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唱歌,还特别大声,每每荼毒站在浴池外捧着干净衣服的我;

还有……还有一个秘密!他……他是个大汗脚……穿过一天的鞋子必然是奇臭无比!小时候他还硬逼着我帮他洗脚,到了十四岁大概也知道丢丑,终于免了我这一项苦役,只让我每天替他准备六双鞋子、七双袜子而已。

一套剑法舞完,他跟到我面前,"抱琴!我的剑使得好不好?"

我实在不觉得他在我面前练了千百次的剑法有什么特别好或者不好,看到他额头上密布的汗珠,我很自然地顺手用准备好的毛巾帮他擦去。

他的脸红红的,滑滑的,仿佛能拧出水来,果然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

从额头到脸再到下巴,我的手顿了顿,"胡子又没刮干净!"

"我根本没有刮!抱琴,你不帮我刮我不会!"慕容声说得理直气壮。

不会?我大力擦着他的下巴,连刮胡子都不会?那你能一剑穿七环?慕容声,你果然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花花公子!

"爹!"来到大厅,慕容声颇有大家公子的派头,举止有礼,不再象在秋离苑那样嬉皮笑脸。

慕容庄主看见慕容声,满意地点点头――当然,他最得意的作品大概就是慕容声了,道,"声儿,为父叫你来,是有件事跟你说。你已经二十岁了,也该是成家立室的时候了!"

说着,他轻咳了一声,带着点得意,"你这孩子平日里招蜂引蝶,来追你的女孩子倒也有几个象样的……象缥缈宫的李秋影……不过,为父看你的心思,好象不在她们身上……你也该收收心了!这次,梅花山庄庄主范业声招开武林大会,为他独生女儿范秋蝉比武招亲。这范秋蝉才貌俱佳,贤良淑德,听说,是个难得的佳人,据为父看来,配你倒也不差!你准备一下,后日初五就动身,去梅花山庄,去把范秋蝉给娶回来!"

"爹……"慕容声看起来有些踌躇,"范秋蝉?为什么我要去娶她?……"

嘀咕着,他看到我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突然咧嘴一笑,"好,爹!但我要抱琴陪我一块去!"

"他是你的小厮,你爱叫谁跟去就叫谁!"慕容庄主乐呵呵地摅着胡须,仿佛范秋蝉已经成了慕容山庄的媳妇。

刚跟着你从华山回来,还没休息几天又往外跑?

我心里哀叹我的休息日泡汤,默默地跟在慕容声的后面,回到秋离苑。

可恶的慕容声还在落井下石,"抱琴,你去好好准备一下!把我最好衣服、鞋子都给我带上!"

哼,满肚子坏水的家伙,这么想做梅花山庄的乘龙快婿!我为范秋蝉小姐哀悼。

不过,五月初五出门那天,看到他穿着簇新的衣裳,骑着高头大马,风流潇洒意气风发的样子,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他想当,这梅花山庄的女婿是非他莫属。

进入扬州地界,果然是一片繁华景象。

他慕容大少爷只顾着游山玩水,一点儿也不着急会误了去梅花山庄的行程。

皇帝不急我这小太监更是不必着急。

我乐得跟着他四处闲逛。

香酥鸡、滑片鸭、芙蓉糕、桂花酿……他还真懂得享受,几乎带我吃遍了扬州所有的美食。

果然是个精通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我在心中再次给他下着评语。

夜晚,慕容声和我在客栈的房间里用膳。

都是他,嫌什么外面的人多口杂,非要在房里吃。哼,明明是故意折腾我,因为吃完了还要我收拾!

"来,抱琴,这是本地最有名的杏花酒,你不尝真是可惜啊!"慕容声眨眨眼睛,将一杯清冽地酒端到我面前。

酒?我不喝!我摇头拒绝,自从前天晚上喝醉了酒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和慕容声同榻而眠,我便不敢再喝酒。醉了也不拣个好地方躺尸!少主的床,是你一个小厮能随便躺得么?

"为什么?"他不悦地问我,"你闻闻?这酒清香无比,入口甘醇……你不尝真是遗憾啊!"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一两银子一杯呢!"

一两银子一杯?我的眼睛亮了,那不是比前天喝的桂花酿更贵?那种才六钱银子一杯!

"是啊!"他把酒杯端到我的面前,"放心吧,这酒象糖水似的,喝不醉!"

我好奇地端起酒杯,看了看,果然清澈见底,象是不怎么烈的样子;鼻子凑上去闻一闻,这一闻不打紧,酒香扑鼻,令人垂涎欲滴。喝一小杯没什么关系吧?我在心里小声嘀咕,轻轻在杯边小啜了一口,啜一口不过瘾,最终还是一口把杯里的酒干了。

甘液入喉,不觉辛辣,齿颊留香,我不由得赞叹,"果然是好酒。"

"我没骗你吧。"慕容声笑着,又倒了一杯放在我面前。

就这样,本来准备只喝一口的我,一杯接一杯,喝了五六杯。

奇怪,慕容声的头怎么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三四个?

正当我努力地数着慕容声脑袋的个数的时候,咚,一个人从窗户跳了进来。

"李秋影?"只听得慕容声惊叫,"怎么是你?"

李秋影?武林大美人也,我要看!我努力睁开眼睛,想瞻仰所谓的武林三大美人之一,可惜,我只看到一个红彤彤的人影,扑到了慕容声的身上。

"慕容声……我……我如此对你……你……你为什么还要去梅花山庄比武招亲?"

"李秋影……你……你放开……"慕容声的语气突然尖锐,"你……这是什么?"

"慕容声,你中了我的销魂香,现在内力尽失、欲火攻心……"李秋影的声音突然变得疯狂,"我……我这么爱你……你却……要去找别的女人……不行……你只能有我……只能有我……"

朦胧中,红纱和青衣纠缠在一起,我突然清醒了点。销魂香?江湖中最厉害的一种春药?哈哈,堂堂慕容公子也有被人强上的时候!

咚!李秋影松开抱住慕容声的手,昏倒在地。被打昏之前,她还不可置信地瞪着我。瞪什么瞪?我六岁跟着慕容声,他会的武功我都会!没想到吧?怎么?还瞪?小厮就打不得你?我是小厮不错,可我是慕容家的小厮,不是你家的,别说是你,为了保护我家少主的贞操,天王老子我都照打不误!

她这种货色也配叫美人?我一阵酒劲上来,一把就把她扔到窗外去了。

清静了!

可是慕容声爬了过来,象只八脚章鱼缠住我。

"抱……抱……"抱你个头!

十分努力,我才听清他嘴里喃喃地说的是"抱琴"。

我头重脚轻地扶着他,准备服侍他到床上躺下。他浑身发软,摇摇欲坠,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象死猪一样沉。

我打开床幔,准备把他放倒在床上,结果他的手脚并用地缠住我,我一时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栽倒在床上。

一倒在床上,身上的藤条缠得更紧了。他的皮肤发红、浑身滚烫,他不断地撕扯着,一会是他的衣服,一会是我的衣服,已经神智不清……我的衣襟被他扯开,他的头顺势就钻进来,舔啃着我的胸,一边舔还一边叫,"好热……好热……"

我不是冰块!虽然我的头很晕,但我十多年家仆的训练有素还是提醒我,躺在少主的床上是不对的。我伸出手指,准备点住他的穴道,制止他的乱动。

不料他仿佛知道我的心意似的,抬起无辜的大眼,幽幽地对我说,"抱……琴……我中了销魂香……你想让我……欲火焚身而死么?"

我叹了口气,想到江湖上关于销魂香的传言,不禁放下了手指。一阵酒劲上来,我也感到有些发热,我认命地躺倒在床榻上,任他为所欲为……

"本来……想……用……杏花酒……这样……这样……更好……"

恍惚中,慕容声好象在嘟囔着什么,我头昏得厉害,没有听清。

怎么好象满世界的女子都看上了慕容声?

就算他再帅再英俊,也不必赶着投胎一样的投怀送抱吧?

江湖上的春药怎么这么多?

是不是所有的药店都改行做春药生意了?

自从扬州那一夜后,慕容声隔三叉五地就被春药所迷,而我,就成了他唯一的解毒药!

成了他的解毒药也就罢了,为什么每次我都要在他下面?

有时候,我也会不慎被春药所迷,可是――为什么他帮我解毒的时候,还是我在下面!

看着他每次解毒之后神清气爽、心满意足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腰酸骨折、虚弱无力的样子,我气得吐血!

还算他有点良心,知道我动弹不得,放下少爷的架子,反过来把我服侍得无微不至,就差没给我喂饭!……不对,有喂过一次!不过那次他大少爷居然连饭匙都拿不好,最后逼急了竟用嘴来喂!

因为如此,耽误了去梅花山庄比武招亲的会期,堂堂慕容公子头一次灰溜溜地无功而返。

不过,他一点儿难过的样子都没有,相反,他好象比过去二十年里哪一天都开心!

什么?回到慕容山庄还有人打他主意?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慕容声那无辜的表情,俊脸微微发红。

"抱琴……你不忍心……见我欲火焚身而死吧?"他第三十七次无耻地要求。

欲火焚身而死?我是怕你精尽人亡!

我第三十七次叹气,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进他的怀里。

刚才的小绵羊马上化身为大灰狼,他用力扯开我的衣带,在我已经遍布红痕的胸膛上,重新加上一个个印记……

突然,他的肚子咕噜噜一阵乱响。

他停下动作,捂着肚子,"奇怪,我问过了,没有不良反应啊。"

他俯下身,继续他的动作……

他的肚子响得更厉害了。

他按捺不住,捧着肚子皱眉,"没错啊,是柜子第三层第二个抽屉啊……"

咚!他的头被我重重地敲了一下!

我怒吼,"笨蛋!第四层第二个抽屉才是春药!第三层第二个抽屉放的是泻药!"

……

清晨,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地欢唱,阳光暖洋洋地射入屋内,一阵微风拂过,满室生香。

慕容山庄少庄主慕容声的卧室,比最娇贵的千金小姐的绣房还要精致。

慕容声已经起身,正在穿衣束带。奇怪――慕容少爷怎么纡尊降贵自己亲自着装,奴才们都跑哪去啦?

不一会儿,只见慕容声穿戴已毕,锦衣玉袍,俊逸潇洒,风采过人。穿戴整齐的他却未立即出门,反而折回至床边,修长的手,伸入芙蓉帐中轻轻摩挲起来……

"唔……",帐内,发出一声极低极细又极舒懒地呻吟,只听得人心痒难耐,"唔……别吵……"

"舒服吗?"慕容声脸上浮现出促狭的笑意,"我的按摩术不错吧?"

芙蓉帐微动,显然是帐内的人翻了个身,仿佛正在享受,"嗯……舒……舒服……"

慕容声的笑意更深了,帐内传出软绵绵地叹息声,象足了一只臃懒的猫……

突然床陡然一震,"不……住手!"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芙蓉帐被拉开,露出一张英俊秀气的脸。

我拍开慕容声已经抚上我臀部的狼爪,瞪了他一眼,"还来!"

慕容声露出无辜的表情,"我只是想帮你按摩一下,我想――昨晚太过激烈了些,会不会弄疼了你。"

想起昨晚的胡天胡地,我脸上不禁有些发烧,瞪了他一眼,"那还不是怪你!"

"是是是,怪我怪我!"慕容声举手投降,但那一脸赖皮相,分明写着"怪我才怪"的字样。

我叹了一口气,还是拿他没辙,谁叫他是主子我是奴才。本来他暗运内力的手掌将我经过剧烈运动而酸痛的腰揉搓得舒服无比,但见他看着我"性"致满满的表情,我只得放弃这一项无上舒适的服务。

看看屋外已经是阳光普照,我才想起一件事。

"你今早又没有练剑?"我看着慕容声。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以前慕容声每日天刚亮便会起身练剑,从未间断。不然他武林神童的名声如何得来?谁说天才就不需要汗水?当然,这也是我孜孜不倦每日督促的结果,而他的缺点中早就有一条"爱睡懒觉的世家公子"。可是自从上次从外面回来,我每天起得比他还晚――从他床上起来,自然没办法督促他练剑。

我恨恨地指着他的鼻子,"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我起不来,然后你就不用练剑?"

"怎么会?"他笑着道,可那脸上分明是一副奸计得惩的表情,"明明是因为抱琴你太可爱了!"

"哼"我不再理他,扭过头,寻找自己的衣服,翻身下床。

慕容声却凑上来,"我帮你穿。"

"不用啦,慕容大少爷!"我说着,再次拍开他的狼爪,"你哪次帮我穿衣不穿上个半个时辰?"

他嘿嘿笑着,正待说什么,屋外突然传来家丁阿福的声音,"少爷,老爷请您过去。"

我心虚地就想往床里缩,却被慕容声抓住。

"知道了。"慕容声朗声向外道,"我正在更衣,随后就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大吃我豆腐,我不敢出声更不敢挣扎,生怕被门外的人听见,只好任他为所欲为。

只听得门外阿福的脚步声渐远,我一把推开他,怒道,"以后让篆儿来伺候你更衣就寝!"

他这才讪讪地收回手,嘴里还不服气地嘀咕,"昨晚还好好的,白天又变了个人,老是口是心非……"

说着,看到我就要爆发的表情,他使出"迷踪步",轻巧地划出门去,转眼就到了院子。屋内还回荡着他临走的话语,"你再休息一会,我见过爹就回来陪你……"

刚一起身便一摇晃,腰象断了似的,本来因为他贴心的话语而嘴角翘起的我,恨恨的将刚拿起的衣裳一扔,"咚"的一声重新倒在床上,"才不要你陪!"

虽然知道没人会管我这个慕容少爷最得用的小厮,虽然知道没人敢在慕容少爷不在的时候踏入他房间,我一个小厮睡到日上三竿还不去工作,心里着实不安。

光明正大地走出慕容声的房间――谁叫我是他的贴身小厮,只不过府里的人都不知道这个"贴身"会"贴"到何种程度,我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其实基本上我的工作很轻松,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监督慕容声勤奋练功,现在既然他去见慕容庄主去了,我也就乐得清闲。瞧了瞧三夫人丫头香兰的针线活,又到厨房里偷了块桂花糕吃,日子过得真是又惬意又舒服――这就是我――小厮抱琴的幸福生活。

不过是谁说,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果然是至理名言。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虽然闲晃了一天,不见慕容声那张整天缠着我的死人脸是很不错,但是――现在日暮西沉,他还没有回到秋离苑!

肯定又跑到什么地方玩去了!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我气哼哼地想着,全然忘记了以前慕容声出门不叫我跟随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不必说他指名道姓要我跟随时我那张不情不愿的臭脸。

我要劝导公子奋发向上!牢记作为小厮的职责,我坚定地走出了秋离苑,准备去揪回这个贪玩的少爷。刚穿过耳房,快到大厅,就听见大厅里热热闹闹,仿佛是慕容庄主在大摆宴席。

"慕容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让小妹敬你一杯。"

我好奇地偷偷走到门边,向里看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端着一杯酒,含羞带笑,情意无限地看着慕容声。

我的眼睛微微眯起。

慕容声的笑容在我眼前变得无限大,我清清楚楚地听得他说,"不敢,青莲妹子过奖了",然后他一仰脖,将酒一饮而尽。

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青莲?妹子?

我一顿足,起身欲行,但脚却生了根,移不开半分。

这时上完菜的小南走出来,我一把扯住,"小南,里面是什么人?"

"抱琴?"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在这,回头看看屋内的人,惊讶道,"你不知道?里面听说是翠湖山庄、青云堡和清风帮的客人。"然后他低头凑在我耳边小声说,"听说,是庄主请来了,要给少爷挑媳妇,你瞧,他们的小姐都来了,那是个翠湖山庄的二小姐,还有青云堡堡主的独生女儿,还有……清风帮帮主的小女儿……个个都是大美人啊!哎哟!"小南扯着胳膊,"抱琴,你捏我捏得好紧!"

我回过神来,松开了我的手,带点歉意,"听得入神了,对不起。你去吧!"

小南横了我一眼,走了。

我继续回头,看向屋内。酒席正酣,慕容声谈笑风生,意气风发;旁边三位女子或娇憨或豪爽或淑雅,各有千秋,只不过那柔柔地眼波,全围在慕容声身上打转。

再也看不下去,我一扭头,跺跺脚,走了。

没有回到秋离苑,我到了以前自己住过的仆役房。这间房在慕容声一句"抱琴晚上在我外间伺候"我就再没住过,现在堆满了杂物。

我随便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心里把慕容声骂了千万遍,计划着他来找我的时候一定要把他的脸扁成个猪头,结果今天特别奇怪,直到破晓鸡鸣他还没有来。

哼,连我生气会到这里来都忘了!哼,一定是沉醉温柔乡去了!

我脑子里想着千种报复他的计划,却在曙光初露的时候睡了过去。

"抱琴!抱琴!"我正将慕容声扁得过瘾,却被阿福大力地摇醒,"你怎么在这里?少爷要出门,你快去伺候!"

他?哼!

我爬起身,稍事梳洗整理了一下,没往秋离苑,而是跑到马房,把慕容声出门常骑的"踏雪"牵到门口。

到了庄门口,看到慕容声,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穿着前天才送过来的件簇新藕纱,帅得耀眼。看到旁边几位大小姐如痴如醉的神情,我狠狠拍了一下马屁股,叫你这么招摇!

踏雪嘶叫了一声,看着我,仿佛有些无辜。

听到马叫,慕容声看到了我,"抱琴,扶我上马。"

扶你?你堂堂慕容大少爷,江湖上一流高手,上个马要人扶?

心里嘀咕着,但我是听话地走了过去,将马绳马鞭递到他的手中,却没有伸手去扶他。

显然是故意的!他的大手握住我拿着马鞭的手,还用力捏了一下,然后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腰上。做做样子还是要的,我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腰,他的腰还是那么结实柔韧,想起往日夜里他的狂暴粗野,我心下一恼,狠狠地拧了一下。

他促不及防,身子一滑,差点跌下马来,好在他应变及快,一拧身,便稳稳坐在马上。他怒瞪我一眼,我也不怯弱,回瞪着他。

"抱琴,今天我们去秋山一游,你也骑马跟着去。"

"是,少主。"我应了一声,走向自己常用的那匹马――与"踏雪"齐名的"乌云"。

死马、烂马、贱马!

我无可奈何地瞪着"乌云",真想一顿鞭子把它抽烂,可是心里却着实舍不得。这匹良驹日行千里、善通人意,是难得的宝马,更是我心爱之物,我怎么舍得对它动一根指头?就是这样,它才恃宠生骄,不顾我牵动缰线,老是跑到"踏雪"旁边,和它齐头并进。

知道不知道小厮不能和主人并列啊?我对着"乌云"低吼,却见它摇了摇头,打了个响鼻,马鬃厮磨着"踏雪"的颈项,完全忽略我这个主人。

"哧"一声轻笑传来,一抬头,"踏雪"的主人正看着我和乌云奋力搏斗,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慕容声!你早有预谋!不然三年前你怎么会兴冲冲地带这两匹马回到庄里,还献宝说是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千里宝驹,一个叫踏雪,一个叫乌云。说什么乌云送我,踏雪你自己骑,以后我们就骑着这两匹马游历江湖,走遍名山大川。现在我们倒是在游历……我回头看了看三位小姐的车马,可是是和你未来的老婆!心中一酸,手上不禁加力,只听乌云一阵嘶叫,被我硬拽开几分,乌云有些不满,前足腾空,向我示威。

若是平常,乌云这种小伎俩只会招来我轻轻一笑,但昨晚几乎一夜未眠,精神有些恍惚,一不注意,身子一歪,竟是要跌下马来。

"抱琴!"只听得慕容声焦急地喊声,我还没回过神来,一个温暖的臂弯向上一托,我身子一正,又坐稳回马上。

温柔的嗓音传来,"小兄弟,没事吧?"

这才意识到刚才差点出了个大丑,我的脸一红,"没……没事"。定睛一看,扶我的人原来是陪同妹妹到慕容山庄坐客的翠湖山庄少庄主罗逸风,他温和地看着我,眼神中隐隐流露出关切,"是不是还不太会骑马?要不和我共骑一乘?"

关切的神情、温柔的语气,昨天的种种袭上心头,眼圈一红,一个"好"字便要脱口而出。

只是有人更快,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子一紧,眼一花,便被慕容声捞起放在身前,和他共坐在踏雪上。只听他道,"不必了,罗少主,我的小厮我自然会照顾。"

只见他紧抿着嘴唇,箍得我的腰死紧,仿佛我做了什么错事。

明明是你不好!我越想越气,哪管有人在场,使劲拧他的胳膊,道"我要自己骑!"

"不行!"他索性点住了我的穴道包括哑穴,让我乖乖地一动不动坐在马上,两手环过我的腰抓住缰绳,策马疾行。

我气得直喘粗气,只得老老实实地任他摆布。

踏雪果然是千里良驹,一会儿,就把大队车马甩在了后面,看到后面的人都没影了,他才放慢了马速,一手牵着缰线,一手却在我腰上轻轻捏揉起来。

"嗯……嗯"奔驰中我的哑穴被震开了些,我最敏感地腰眼哪搁得住他坏心地揉捏,忍不住呻吟出声。他俯下头,就要吻上我的唇……看着他在我眼前慢慢放大的脸,和昨天宴席上那笑意溢然的脸渐渐重合,我一阵气苦,一偏头,一口狠狠咬在他的脖子上。

"哎哟!"他吃疼地喊了一声,马上移开,瞪着我。

"别碰我!"我挑衅地看着他,嚷道,却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的目光渐渐柔和,轻轻抚着我的唇,"爱咬人的小东西。"

女人就是麻烦!

如果是男儿,看到秋山美景,当席地而坐,举杯畅饮;可是这几位千金大小姐,挑拣地方、铺放座褥,摆放食物,排定座次……等丫头们忙乱已毕,大家就坐,已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抱琴"慕容声叫着我的名字,拍拍他身边的位置,"到我这边来伺候。"

我看了一眼,乖乖地走到他身边,站在他的身后。

"坐下!"他不悦地吩咐。

"各位主子在此,小的不敢逾矩。"我恭敬答道。

他皱了皱眉,正待开口,只听清风帮帮主幺女段天雨道,"抱琴?他叫抱琴?慕容公子,你的一个小厮名字便如此风雅,想必慕容公子精通音律?"

精通音律?我看到慕容声脸上有一丝扭曲,当然,这只有我这样熟悉他的人才看得出来, 不熟悉的人看到的,还是爽朗儒雅的微笑。

我险些闷笑出声,赶快低下头掩饰。

段天雨,你这回马屁可拍到马脚上了。谁说有个叫抱琴的小厮,他慕容声就会弹琴,不仅不会弹琴,他压根五音不全――不对,简直是魔音穿耳!

狡猾的人永远是狡猾!只听慕容声道,"段姑娘有所不知,抱琴这个名字是家母所取,音律的确是家母所长,在下却不精通。"

臭家伙,好意思抬庄主夫人出来,这名字明明是你八岁的时候在你爹书房看到一副古画上的一对神仙眷属,画上题字"送吾妻抱琴",落款正好是个"声"字,你就硬说这个"声"是你,"抱琴"是我,从此我就是你的人了,哼,却根本不知道那个"抱琴"是个女人!我就这么倒霉地被你安了个女里女气的名字,我比窦娥还冤啊!再说,你有那画上的公子那么俊吗?

段天雨一时失言,不觉便红了脸,旁边青云堡堡主女柳青青看到段天雨的窘态,不露声色,笑道,"区区一个小厮便如此清秀,俊雅可人,慕容公子果然调教有方。"

我呸!什么他调教!

我暗地里瞪了柳青青一眼,乱说话的女人!

慕容声的脸色沉了下来,"哦?柳姑娘莫非对我的小厮有意?"

"啊,不!慕容公子别误会,青青的意思是说,近朱者赤,连慕容公子身边的人都如此出众,难怪慕容公子享誉江湖。"柳青青急忙解释,生怕慕容声误会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看柳青青急得几乎额头冒汗,我不禁有些快意,谁叫你乱说话的。

突然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原来是罗逸风正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我心中一凛,慕容家仆的本分又记上心头,可不能让外人说慕容家的下人没有规矩,我神色一端,恭恭敬敬地站在慕容声的背后。

当众女子打开精心准备的食盒,我不禁感叹,女人虽然是麻烦,有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更不用说吃在嘴里……难怪她们出游一趟大包小包带了这么多东西,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慕容公子的胃口是也。

"慕容大哥尝尝我做的粉菱酥"罗逸风的妹子,翠湖山庄二小姐罗青莲打开一个香喷喷的食盒,略带羞涩又含着期盼看着慕容声。

我看着那做得极精巧的酥块被慕容声拈起,这才想起昨晚一时气恼,连晚饭也没有吃,今早又赶着伺候慕容声出门,现在已经是饥肠漉漉,不由得轻轻咽了咽口水。

慕容声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糟糕,让他听见了!我赶紧收摄心神,再也不敢看地上的食物一眼。

慕容声将粉菱酥放在嘴边,小小地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抱琴,拿去。"

大户人家的规矩,主人吃剩的东西是赏给仆人的。我从六岁起,就尝着慕容声的剩饭,早就习已为常。我接过粉菱酥,还来不及尝出味道,就已经下了肚,真成了猪八戒吃人参果,谁叫我太饿了呢。

旁边的段天雨跃跃欲试,"慕容公子,这是香糯棕,不甜的,你尝尝?"

"太油腻!"尝了一小口的香棕子,又递到了我的手中,进了我的肚。

"牛肉脯?"

"太老!"

"白斩鸡?"

"太淡!"

"清蒸鱼?"

"太腥!"

三个女人的脸色是越来越差,我的肚子是越来越鼓。我吃得太呼过瘾,舌头都不知道在哪,就差没打饱嗝。不过,当柳青青端过一碗香米粥,慕容声尝了一小口,习惯性的又要眉头蹙起的时候,我赶紧轻咳了一声,开玩笑,你要撑死我?

慕容声舒展了眉头,默默地把粥喝完,道,"粥还不错。"

只见柳青青的脸上马上乐出了一朵花,"这是用我们那里特产的一种香米熬的,吃过之后齿颊留香。"

真这么神奇?我有些好奇,不仅伸长了脖子去看。慕容声放碗的时候略一侧身,瞟了我一眼,我马上收回目光,老老实实低头站好。

"是么?"只听慕容声道,"那倒真要尝尝,麻烦柳姑娘再添一碗。"

柳青青脸上布满了红晕,慌手慌脚地给慕容声添了一碗,顺便还得意地向罗青莲、段天雨扫了几眼。

慕容声将粥接过,轻呷了一口,"嗯,细尝起来却也不过如此。抱琴――-"

我应声将粥接过,"呼噜呼噜",真香!

只见柳青青的脸色,已如锅底一般的黑。

饭毕,段天雨提议大家四处走走,游览一下周围的景色。

众人纷纷说好,只见三个女人围住慕容声,看样子是立意要与他同行,已经没我这小厮插脚的地方。

这时罗逸风走了过来,"抱琴,前面有一处风景甚好,我们去瞧瞧可好?"

我还未答言,就听远处慕容声道,"抱歉,在下要去方便一下。"接着他转头呼唤,"抱琴,过来伺候!"

撒泡尿还要人伺候!我老大不乐意地走过去。

你很急吗?只见他运起轻功,步履如飞,害得我全力紧跟,才不至于被他拉下,谁叫我的轻功一向不如他?

咦,你内急,去牵马干什么?只见他悄悄牵过踏雪,轻轻一跃坐上马背,然后用力一拽,把我也拽上了马。

"你不是要方便么?"我瞪着眼睛,惊讶地问。

慕容声露出狡猾的笑容,"别作声,不理他们,我们走!"

"走?到哪去?"我的脑子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

"我、和你,一起去游历江湖啊!"慕容声对我眨眨眼。

"那……那……"显然对这个消息我还不能消化。

"那什么?我已经给我爹留了封信,说了三年不会回家。抱琴,我、和你,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在一起了!"

踏雪跑出去很远,我才反应过来,我推着慕容声搂在我腰上的大手,"放开我,我要下马,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

"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慕容声不解地问。

"哼!我才不要和你这个花花公子一起去!去找你的大美人去!"我气鼓鼓的说。

看看已经跑远,慕容声放慢了马速,将脸凑到我颈边厮磨,笑道"怎么,吃醋了?"

"呸,谁会吃醋!"我道,脸却不知不觉地红了。

"真的?那是谁昨晚在不停地说,'慕容声,你这个大色狼','慕容声,你这个见异思迁的混蛋','慕容声,你敢娶老婆就把你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你……你怎么知道?"这明明是我在小屋里的自言自语,他怎么会知道?

"你一发脾气就跑到那里,"他轻轻啃咬着我颈上的肌肤,"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我哪有发脾气?"我的话明显底气不足。

"呵呵……没有?"他抬起头,转过我的下巴对着他晶亮的眸子,"那宴厅门框上那么深的五个指印是谁留的?"

"你……你……"既然他已经知道,我也不跟他客气,"那你叫青莲妹子叫得那么亲热!还在酒桌上眉来眼去!我昨晚不在秋离苑也不来找我!你去在她们几个中间选个老婆好了!不要来烦我!"昨天的委屈一股脑地涌上心头,我鼻子一酸,硬挣开就要下马。

慕容声慌忙将我抱得死紧,"抱琴、抱琴……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谁说我要娶妻的?我才看不上她们,我只要你一个!昨天……昨天是我故意气你的,你一到宴厅我就知道了,故意做样子给你看……还有……晚上我在你的小屋外守了一夜……"

"气我?"我瞪着他,"为什么?"

"谁叫你老是不甘不愿!死鸭子嘴硬"慕容声苦笑,"晚上在床上还好些,白天就死都不跟我亲热!搞得我象强迫你似的……而且……我的心意早就对你说了千万次,你都从来没说过你愿意!"

"谁说我愿意?"我赌气嘟囔。

"不愿意?"慕容声邪笑着挠着我的腰,那是我最敏感的地方,"那昨晚是谁在小屋里不停地说,'慕容声,明知道我喜欢你还到处勾三搭四'"

"我才没有说!"我扭动着身子摆脱他的狼爪,却将滚烫的脸埋入他的怀中。

"抱琴"他的声音突然低沉而郑重,"我爱你!我会一辈子爱你,你是我一个人的!"

他的话仿佛有种魔力,让我心跳加速,我将脸在他怀中埋得更深,手,却悄悄地环上了他的腰。

他伸手抬着我的下巴,望着我的眼睛,"那你呢?你说,你会一辈子在我身边,永远也不离开我?"

我不甘心不服气地噘起嘴,"谁知道你以后又会看上哪家大户小姐,我才不要信你。"

"不信?"郑重的表情马上被邪气的笑容所代替,他低下头,"好,我就让你信!"

唔……热辣缠绵的吻下来,他不断地深入再深入,直探到我口腔深处,让我虚弱无力,只能挂在他的身上喘气……良久,他放开我,自己也有些气喘吁吁,"信了吗?"

我眼睛迷蒙,筋骨如绵,无意识地点点头。

他笑了,静静地看着我,拨开我额上的发丝,然后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许久――

他突然一扬鞭,踏雪一声长嘶,疾速向前奔去,

"抱琴,我们一起去行走江湖!"

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偷偷伸向饭桌上碗里的鸡腿……

"啪",大仆人阿贵将这只手打了下去,"抱琴,少爷吩咐了,你不准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手被打得生疼,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委屈,眼眶里已经含满了泪水,"阿贵,我饿……"

阿贵瞧了瞧可怜兮兮捧着空碗的小人,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得罪了少爷?不是我不想帮你,可这是少爷的严令,这府里上上下下,谁敢不从?"

听到"少爷"两个字,小人儿低下头,他也知道少爷的话是不能违背的,看着面前空空的碗,再看看桌上的鸡腿,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在慕容山庄的悲惨生活是从七天前开始的。

从我记事起,就已经在慕容山庄,听说,是慕容老爷看我可怜,花5两银子从人牙子手上买回来的。刚到慕容山庄的时候,我还没有名字,不过"福、禄、寿"正好还差一个,就给我取了个名字叫"阿寿"。虽说是慕容家的小仆,但是工作轻松,衣食无缺,还有阿福阿禄他们照顾我,我的日子是快快乐乐地过,直到三天前――

慕容老爷把我们十岁以下的小仆召集在一起,说是要给少爷选个贴身小厮。

"少爷的贴身小厮一个月有一两月钱!"

"少爷的贴身小厮工作轻松!"

"少爷的贴身小厮可以陪少爷一块去读书!"

这些话早已经在家仆中传了个遍,一大早,小仆们都忙着整理衣装,争取最好的表现。而我――舔舔刚抓过糯米团的手指,跟着大伙儿来到院子里,排在最角落的位置上。

慕容老爷带着少爷来了!

我好奇地抬起头,看向这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少爷――好漂亮哦――少爷身上的袍子好漂亮哦!那件锦袍是京城绸缎庄的上等货,比前几天阿由穿的那件漂亮多了!听说阿由那件是少爷去年穿过不要赏下来的,哼,他那么宝贝,让我摸一下都不肯……

胡思乱想中,老爷的训话已经结束,只听得最后一句,"声儿,你的小厮,你自己选一个吧!"

只见少爷耻高气扬地走到毕恭毕敬站成一排的小仆面前,歪着脑袋看来看去,晶亮的眸子散发出宝石般的光芒……小仆们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盼望着少爷的目光会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当然,除了我,因为我还掂记着阿由的那件漂亮衣服……

哎呀!好痛!我飘荡在外的神智被脸上的剧痛拉回。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面前,还用他那练过武功的,已经初长茧的手用力揉捏着我的脸,象在揉面团。"啊――痛――哇!"惨遭蹂躏的我忍不住大哭起来。

没良心的少爷居然哈哈大笑,"哈哈,爹,你看他胖乎乎的象不象画上那个抱着鲤鱼的小娃娃!哭起来眼睛红红的好可爱!"说着,他用力擦着我的泪水,因为太过用力擦得我的脸生疼。我想跑开,不想让他再擦下去,可他抓住我,力气很大我怎么挣也挣不开。

"我就要他了!"少爷把我抱在怀里,大声的宣布。

彻底宣告我的悲惨日子的来临。

跟着少爷的第一天,因为一幅画,我被改了名字;

跟着少爷的第二天,跟着他爬树掏鸟窝,因为怎么努力也爬不上树,半途从树上掉了下来,磕破了膝盖;

跟着少爷的第三天,少爷要玩侠客游戏,他扮侠客我扮强盗,被他捉住无数次,最后他实在捉我捉得无聊,改成他扮强盗我扮侠客,结果是侠客不想捉,强盗逼着侠客捉,不捉不行;

第四天……第四天是真正恶梦的开始!来庄里玩的表小姐――六岁,和我同年,咬了口桂花糕嫌不好吃赏给了我,正当我要塞进嘴里的时候,被少爷一掌打掉了!从些少爷下了严令,不准我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呜……少爷啊,你天天精力过人,让我陪着你东颠西跑,你是少爷,不会饿肚子,可我……我每次回去都过了用餐的时间,连剩饭也不准我吃,你要饿死我啊!

我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看阿贵,知道鸡腿彻底与我无缘,只好哭着走出门去,从怀里掏出早饭着多拿的一个冷馒头,放在嘴里啃了起来。

呜……少爷是世上最坏最坏的少爷!

慕容府里一向待下人极宽,偏偏我摊到这么个坏心眼的少爷!我不甘心,我要抗争!

这天,我偷偷跑到王管家的面前,"管家伯伯,我要回去扫地!"

"什么",王管家一声大叫,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给少爷当小厮这么好的差事不要,你要到后院扫地?再说――你一个小厮,还敢挑拣工作!"

虽然王管家平时对我很慈祥没错,可他吹胡子的样子甚有威严,我有些害怕,怯怯道,"管家伯伯,我可不可以回去扫地啊,上次阿南说他很想做少爷的小厮啊,我让给他好不好?"我在心里默念,小南、小南,不要怪我,我会给你偷偷送饭的,现在我先保住自己的肚子要紧……

"哦――"管家伯伯轻轻拍拍我的小脑袋瓜,"你和小南关系不错,拍抢了少爷贴身小厮的位置他会怪你是吧,阿寿――不,抱琴啊,可是你是少爷亲自挑出来的,小南不会怪你的,要怪就怪少爷没挑上他啊……"

"不是啦……"我开始软磨硬泡,"管家伯伯,我想回去扫地啦,我要去扫地,我要饭吃――"

"王管家――"慕容老爷的随从阿升跑来,"快,老爷回府了,快去张罗!"

王管家根本没听清我说的话,大手挥开我,"好啦!好啦!抱琴,回去好好伺候少爷!我有机会问问少爷……我还忙着呢,别缠着我!"

说着,王管家脚不沾地地跑了,留下我,保持着牵着他衣角的姿势。

当天晚上――

"抱琴!"

"哎哟!"耳朵传来一阵剧痛,是少爷揪住了我的耳朵,他五岁就开始习武,下手根本不知道轻重。

我眼睛里马上涌出了泪水,"少……少爷……"

少爷将我拉入他的房中,这才松开手。我抬眼看他,只见他满脸怒气,正瞪着我。

他的样子比王管家还可怕,不然王管家怎么对他言听计从呢。我摸着被他拉痛的耳朵,好热、烫烫的,轻轻地揉着。知道主子在的时候大声哭没规矩,我只好拼命抑制住哭泣的鼻音,可是……可是……真的好痛哟,我的泪珠子一个劲地往下掉。

"你说,你为什么跟王管家说不要跟着我要回去扫地!"

"……"他虽然只比我大两岁,可是他是少爷,而且他说话好严肃,他看起来好生气……呜,我说了实话他会不会从此不让我吃饭啊……"噎……噎……噎……"我哽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哼,我对你不好吗?跟着我哪点不比扫地好?"他气哼哼地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我陪你玩……"可我不想玩啊,每次都玩得我累趴下!

"我教你武功……"我不想学啊,扎马步就是二个时辰,还在太阳底下!

"我教你爬树……"每次跟你爬树,掉下来的一定是我,坐在树上哈哈笑的一定是你啊!

"哼,连我爹给我的青霜剑我都借你使,别人我连摸都不准他们摸一下……"你也不让我摸啊,那把剑我举都举不起来,上次差点砍到我自己!

"抱琴!"

"别哭了!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

你是在欺负我啊!呜!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耳朵还火辣辣地痛,我赶紧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应了声,"是"。

"以后要老老实实跟着我!不许再提什么去扫地,一心一意做我的贴身小厮!"

"是,少爷!"我哭丧着脸,垂头丧气地答应着,他这样一说,就算再怎么求王管家也是无济于事了。

他走了过来,向我伸出了手,我整个比他小一号,他又练过武功,他晃晃手指头我就经不起。我吓得闭起了眼,饶了我啊,虽然我不想做你的小厮是我错了,可是你揪过我耳朵啦,不要再罚我啦!

感到他的手轻轻放在刚才被他揪过的那只耳朵上,只听得他疑惑道,"怎么轻轻一拉就红了,好象还长了些呢?"

他的注意力转移得真快,我差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我睁开眼,他的脸就在我眼前,他脸上的汗毛仿佛都擦上了我的脸颊,好痒……

"痛吗?"他问,一口热气喷在我的脸上。

不痛――才怪!但是顾忌到他的手还放在我的耳朵上,我道,"不痛!"

"就是嘛――"他道,"我根本没用力啊!"

我哭,快把我耳朵扯下来叫没用力,那你用力不是要把我脑袋也揪下来!

我揉着红红的耳朵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钻进被子里,呜呜地哭起来,"少爷好坏,少爷好坏,不仅让我饿肚子,还打我,少爷是天下最坏的少爷!"

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

少爷因为昨天下午逃学,被老师罚在书房练字,我只好在书房外候着。

午饭的时间早就过了,

今天早晨走的急,忘了给自己留个馒头,看来午饭也是没得吃了。

肚子瘪瘪的,好难受。虽然知道这是不对的,我还是在心里暗暗地骂少爷,"坏少爷,自己去玩,害我陪你受罚,没饭吃,坏少爷,讨厌的少爷!"

我的小脑袋晃来晃去,眼睛一下子就晃到院子里的梨树上。

树上虽然只是稀稀啦啦地结着几个青果子,可是看起来好象可以吃的样子,我的口水忍不住往下流……

我走到梨树旁边,仰头找到那个结得最低的果子,努力抱住粗大的树干――好高啊!

不过――少爷前天有教我爬树,而且――我昨天有爬成功一次!想到这里,我胆子大了点,开始一点一点的往上爬……

快了快了,就快够到那个果子了!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抖动,金色的阳光透过缝隙照在我的脸上。我的眼睛一花,头一晕,手上一松,直挺挺地就往下掉……

"抱琴!"只听得有人一声大吼,是少爷的声音!正当我吓得不知所措,在空中张牙舞爪,一条并不粗壮的手臂拖住了我,我跌入一个纤细但结实的胸膛,然后被他抱住顺势一滚,趴在了地上。

我的心扑通扑通乱跳,吓得脸色惨白,说不出一句话。少爷看起来比我好不了多少,他的脸色有些发青。"不会爬树还爬这么高的树,你想摔死啊!"他冲着我大吼。

呜,你饿我、打我,还凶我!大概被吓昏了头,我只觉得满腹委屈一起涌上来,再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少爷不少爷,"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指着少爷的鼻子大喊,"你坏!你坏!你是世上最坏的少爷!你害我饿肚子,我饿,我饿得受不了,才想去树上摘果子吃的!"

"你饿?"少爷疑惑地瞪大了眼睛,"难道你每天不吃饭的?"

"呜……你每次都玩过了吃饭的时间!我回去以后只剩别人吃过的,你又不准我吃别人吃剩下的东西!呜……呜……我已经五天没吃饱饭了!"

"五天没吃饱了?"少爷吃惊道,"真的吗?我不知道会这样啊!"

"你说,你为什么不让我吃剩饭?好菜好饭也就算了,连剩饭都不让我吃,你是最坏的少爷,呜……你是最坏的少爷……"

"你怎么能吃沾过人家口水的东西……"少爷皱着眉嘟囔着,烦恼地用手抓抓头皮,他好象想到了什么,摸摸我的脸,然后又掐掐我的腰,喃喃道,"是啊,我说呢,怎么瘦了这么多……"

"哇――"听他这么一说,我更加委屈,哭得更大声了。

"别哭,别哭了!"他急得抓着耳朵,围着我直跺脚。

突然他仿佛看到了救星,"春兰!"他大叫着,那是平时给他送饭的丫环。

他跑开,又迅速地跑回,手上提拎着一个食盒。

他把食盒打开,香气四溢,我咽了咽口水,连带哭声也变小了。

"来,吃吧!"他把食盒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看食盒,又看看他,摇摇头,"王管家说,主子的食物下人是不能吃的。"

"是吗?这么麻烦!"他挠挠头,想了想,拿起食盒里的一个卷酥,小小的咬了一口,"我吃剩下了赏给你,你总可以吃了吧。"

"但是……"我迟疑地看着他,想接又不敢接,"你不是不准我吃别人剩下的东西吗?"

"那是不准你吃别人剩下的东西!"他骄傲地一摆头,"你只能吃我剩下的东西!"

"真的?"我的眼睛一亮,开心地将卷酥接过,三口两口吃进肚子,还不满足,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着食盒里的糖醋鱼、鸭皮汤和碧梗米饭。

大概我瞪着食盒的馋样不太雅观,少爷笑了,每样都轻轻尝过一点,然后递到我面前。

不消一会功夫,风扫残云般,食盒里的东西全都进了我的肚子,"呃",我打了个饱嗝。

把食盒放在一边――"啊,少爷!你手流血了!"我这才发现,刚才为了接住我减少冲力,在地上打了个滚,少爷的手肘被磨破了,渗出丝丝血迹。

"没事!男儿流血不流泪!"少爷豪气地挥挥拳头,好威武!

我摸摸自己脸上还残留的泪渍,再看看少爷充满英雄气概的动作,突然好佩服少爷……(某完:抱琴,一顿饭就收买你了-_-!!)

我凑过去,拉过少爷的胳膊,嘴巴凑上少爷肘部的伤口,轻轻地舔吮……

"抱琴,你在干嘛?"少爷奇怪地问。

"哦,上次我看到小南手指头破了,夏菊姐姐也是这样的,说这样可以止血,而且也不会发炎啊!"

"哦,是这样,那你多舔舔好了!"

过了一会,我觉得血应该止住了,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道,""少爷――"

"嗯?"

"那我以后是不是都可以吃你剩下的东西?"我有些胆怯地问。少爷吃的东西都好精致、好好吃,天天都能吃到就好了!

"行!不过你记住,你只能吃我剩下的东西!"少爷道。

万岁!拍着自己鼓鼓的肚子,我脸上乐开了花,呵呵,少爷好象也蛮开心,他对着我笑呢,好帅哦!

从那天起,慕容府厨房发现,慕容少爷的饭量陡增,是过去的二倍。

而且――

"少爷,今天我吃你剩下的荷叶糯米团好不好?"

"少爷,明天我吃你剩下的松花桂鱼好不好?"

"少爷,后天我吃你剩下的八宝丸子好不好?

"少爷,夜宵我吃你剩下的桂花莲子羹好不好?"

……

"抱琴!"

"是,少爷!"

"我现在还是最坏最讨厌的少爷吗?"

不,你是世上最好抱琴最最喜欢的少爷――啊――把你吃剩的鸡翅膀给我!"

小厮之师父

自从慕容山庄的慕容声少爷收了个贴身小厮后,整个慕容山庄――上至慕容老爷,下至仆从丫头,全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抱琴――"

"抱琴――"

"抱琴――老爷叫你――"

"抱琴――老爷要问你话――"

"哎!"一个小脑袋瓜从后院一棵大槐树后探了出来,四五个大仆人马上跑过去,"抱琴!少爷在哪?老爷正到处找呢!"

"少爷啊――"圆圆的小脑袋上两只圆圆的小眼睛转了转,往身后的方向一指,"少爷在屋后躲着呢――不过――"

还没等小人儿把话说完,几个大仆人迅速跑到屋后,不消片刻,只见慕容声瞪着大大的眼珠,不情不愿地跟着一众仆人走了出来。

"不过――少爷不让我"看着少爷气势汹汹的眼神,小人儿把"说出来"几个字悄悄地咽了回去。

慕容声气哼哼地走到他的贴身小厮面前,大声咆哮,"抱琴,我说过多少次了,跟着我的时候别人叫你不要答应!不要告诉他们我在哪里!"

小人儿瑟缩了一下,很委屈地撅了撅嘴,"可是老爷吩咐如果叫的话必须答应啊……"

"老爷说的话你听,我说的话你不听?"慕容声听到小人儿顶嘴,更加愤怒,"少爷的话你敢不听?"

"听!我听!"小人儿忙不迭地点着头,"管家伯伯说了,我是慕容家的人,少爷的吩咐每句都要听,可是……"小人儿开始掰起了手指,"少爷上面有――老爷、夫人,这里最大的是老爷、第二是夫人、第三才是少爷……第一听老爷的、第二听夫人的、第三听少爷的……"

"好!第三才听我的是不是?"少爷露出和他的年龄绝对不相称的阴冷笑容,白晃晃的牙齿让人不寒而栗,"今天晚上的西湖牛肉羹没有了!"

慕容山庄自建庄以来最有天分最聪明也是最调皮捣蛋换先生频率最高让父母头发白得最快的惹祸精慕容声少爷不甘不愿地被家仆押着去见慕容老爷。

只剩下慕容家最守规矩最听话最忠心耿耿就是略微贪吃一点的小厮抱琴,哀悼着让自己兴奋了一整天期盼了三天的西湖牛肉羹。

仆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过,每一个都向恍若遭受重大打击的抱琴投以感激而同情的目光――自从有了抱琴,现在两个时辰内就能找到少爷了。以前如果不是少爷玩腻了或是饿了自动出现,根本连少爷的衣角也沾不到,全山庄上下哪个仆人没因为找不到少爷而挨过老爷的臭骂?

如今慕容山庄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要找少爷,只要呼唤"抱琴"就行,谁叫少爷到哪儿都带着他的贴身小厮呢?而这个小厮又老实得可爱呢?

连慕容老爷都捋着胡须说,幸好还有抱琴这孩子,否则声儿真是淘得没边了。

因此,每个人都肯定――给慕容声少爷找个贴身小厮,是慕容山庄有史以来做出的最重大、最正确、最英明的决定。

"西湖牛肉羹没有了!"

少爷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我呆呆地怔在原地,许久――"哇!少爷你骗我,你昨天明明说只要我答应扮强盗来让你捉,你就让我吃你剩下的牛肉羹的!"

好伤心好伤心好伤心。

少爷骗人!

我抽抽噎噎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少爷他们早已经去得远了。

是管家伯伯说,少爷要听老爷的话,那抱琴要听少爷的话,自然更要听老爷的话了。

少爷不听老爷的话,是少爷不对,不是抱琴不对。

不是抱琴不对,就应该让抱琴吃西湖牛肉羹。

不让抱琴吃西湖牛肉羹的少爷是坏少爷。

我再也不要理这个坏少爷了!

心下暗暗赌气,我用手背抹抹眼泪,环顾四周,看见院里的那棵苍天大树――"对,我要躲起来,再也不要理这个坏少爷!"

心里想着,我的手脚马上行动起来。已经跟着少爷有大半年,被逼着跟少爷学了大半年功夫,我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爬树会掉下来倒霉鬼,只见我嗖嗖嗖,三下两下便爬了上去,找了个粗粗的枝干坐了下来,只留下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在茂密的枝叶中晃来晃去。

过了一阵,咚咚咚地一路小跑,是少爷又跑了回来。

每次都是这样,老爷惊天动地地把少爷找去,大叫着要用"家法",可是最后总是舍不得动少爷一根指头,还是由着少爷的性子闹。

怪谁呢,谁叫夫子才教了少爷三天,就夸少爷是天降奇才,文曲星下凡?谁叫少爷只花了一年功夫,便练成了听说常人要用五年才能一窥门径的穿云剑法?

明明是老爷把少爷当成宝,还老是数落夫人,"声儿就是给你惯坏了!"

到底谁惯谁?

"抱琴!抱琴!"我透过树叶的缝隙,居高临下地看着少爷的脑袋转来转去,四处寻觅,"抱琴,你在哪?"

哼,我才不要理你!

不让我吃西湖牛肉羹的坏少爷!

我躲在树上,一声不吭。

"咦?跑哪儿去了?"从来没想到我会躲起来不理他的慕容少爷喃喃自语,"莫非跑回屋里吃桂花糕去了?"

说着,少爷一溜烟地往秋离苑的方向跑了。

桂花糕――我张着大嘴,我怎么把今天中午少爷特地为我留的桂花糕给忘记了?

呜……西湖牛肉羹没了,桂花糕也没了……

目光随着少爷的背影飘向秋离苑,仿佛看到桂花糕即将进到少爷的肚子。

这个……这个……为了桂花糕,我还是理少爷好了。

正想着,我一翻身,准备从树上爬下。

"哈,好可爱的孩子!"声若洪钟,似乎在我耳边打了个惊雷,我一哆嗦,慌手慌脚地抱住树干,差一点就从树上掉了下去。

抬起头――一个干瘪的小老头站在自己面前。

他大概太瘦了,不然那么细的树枝他怎么站得住?

因为被他吓到,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往树下爬去。

"哎,小娃娃,树这么高,危险!"

只觉得衣领被人一揪,如腾云驾雾般,自己已经飞快地从树上降落,脚却没沾到地面,因为已被这个干瘪老头抱在怀里。

他不放开我,还一个劲地数落,"你这小娃娃,怎么爬那么高的树,很危险的!"

说着,他在我头上摸来摸去,摸过后脑勺又折回来,使劲地揉了揉。

"放开我,放开我!"我一个劲地大叫,在他怀里扑腾得厉害。

少爷说,凡是喜欢抱我的陌生人,都是要把我抓去煮来吃的坏人!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不要把我煮来吃!

"啊!"一声惊异而兴奋地大吼,把我的耳朵震得发麻,我一时吓得不敢动弹。只见那恶人老头两眼放光,死瞪着我,又在我肩胛骨上摸了摸,"真是奇才!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

"放开我……哇……呜……放开我……"我怔了怔,继续大哭,"救命啊……"

显然我的哭叫让他手忙脚乱。"别哭……乖……不哭……"他大力拍着我的背,差点没把我拍背过气去,"不哭……我不是坏人……跟我回去当我的徒弟好不好?跟我学武功好不好?"

"少爷――少爷――"我还没来得及答话,院外传来阿贵的叫声。

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大叫,"阿贵!阿贵!"

"少爷?原来你就是慕容松的儿子。"突然身子一松,脚便着了地,原来是那干瘪老头将我放下了。

"我一会儿再来找你,一定要收你为徒。"他说得无比肯定。

"阿贵!阿贵!"无暇注意那老头儿说了什么,我一看到阿贵的身影映入眼帘,便跑了过去,"救我!阿贵!"

阿贵看到我,仿佛看到了救星,"少爷……少爷……少爷正到处找你哪!抱琴,快跟我去!"

阿贵抓起我就跑,我大叫"阿贵!有坏人要把我捉去煮来吃……"

"什么?什么坏人?"阿贵没有听清我说的话,回头问道。

"就是他……"我一扭头,却发现身后空空荡荡。

一进秋离苑,就被少爷拽住了胳膊,"抱琴,你跑哪去了?"

"呜……哇……少爷!"被刚才的老头儿吓得心慌意乱,一见到少爷我便一头滚进少爷的怀里,全然不顾少爷穿着今儿才上身的新袍子,将眼泪鼻涕全抹在上面,"少爷……呜……我差点被坏人抓去煮来吃了……呜……少爷……抱琴好怕……"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谁要煮你来吃?"少爷被我吓了一跳,抱住我,用袖子用力擦着我的脸。

"呜……有、有个不认识的老头……他抱我……还捏我这里――"我指指自己的肩膀,"少爷你说过,凡是想抱我的不认识的人,就是要把我煮来吃……呜……少爷……我差点就被他捉去了……幸好阿贵来了……呜……少爷……"

少爷搂着我不断发抖的身子,"不怕!抱琴……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少爷的话仿佛有股魔力,在他的怀里,我好象不那么害怕了。我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怎么好象少爷脸上带着笑意呢,莫不是我看错了?

"你倒说说,是个什么样的老头?"少爷问。

"我不认得。"

"他还说了什么?"

"我……我没听清楚……对了!好象说是要我跟他学武功……"

"嗤――"少爷鼻子里不悦地哼一声,"跟他学武?抱琴,你只准跟我学武功,听到没有!对了,除了肩膀,他还摸你哪了?"

"没有。"

"哼,这还差不多。"随后少爷又低声嘀咕了一句,"大概又是哪个看到抱琴觉着可爱的家伙!"

"少爷……"我扯住少爷的袖子,怯生生地叫唤。

"什么?"

"少爷千万别让我被坏人吃掉了,好不好?"我抬着可怜兮兮的小脸看着他,我真的好怕好怕被吃掉。

"呵"少爷的嘴角裂开了大大的一条缝,随即立刻板起了脸,快得让我觉得有些眼花。只见少爷正色道,"那你以后要听我的话,我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好!"我脆生生地回答,有了少爷这句保证,我就安心了。少爷很厉害,抱琴好崇拜好崇拜少爷!

"这才乖!"少爷听到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乐得眉开眼笑,将一个托盘推到我面前,"喏,快趁热吃!"

啊……桂花糕!

西湖牛肉羹!

"少爷不是说,不给我吃了吗?"我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香喷喷的食物不由自主地流下口水。

"那是我一时气话,你就当真了?真笨!"少爷敲了敲我的脑袋――好痛!"这些是你爱吃的,我都给你留着呢!我找你半天,再不来可就凉了!这还热着呢,快吃!"

"欧!少爷万岁!"我左右开弓,开心地用两只手各抓起一块桂花糕,将左手那块迅速塞进自己嘴里,却没忘了将右手那块往少爷唇边递去,"少爷,桂花糕好吃……哎哟,你咬到我的手指啦!"

"少爷。"阿福在门外轻唤。

"什么事?"少爷的嘴巴放开我的手指,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舔我手上桂花糕的碎屑。

"老爷请您到大厅去。"

"不是刚让我过去嘛,怎么现在又叫我?"少爷不悦地道,但还是整了整衣服。转过身,看了看我,擦擦我的嘴角,"抱琴,跟我一块去!"

我跟着少爷来到大厅。

还未走到大厅,便听到老爷开怀地笑声,"前辈过奖!过奖!真是谬赞小犬!"

"慕容庄主,你可真生得好儿子啊,他的根骨,可是百年难得一见。我遍寻武林,找不到一个可以继承我衣钵的人,没想到你这里藏着一个好儿子啊……哈哈……我的明玉诀后继有人……哈哈……后继有人啦!"笑声洪亮,中气充足,咦?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江前辈,您当真要将明玉诀传给小儿?那可是无相神功的最高心法?!"

"当然,老夫的话一言九鼎,江湖中谁人不知?怎会欺骗于你?"

"是!是!"慕容老爷应着,转头看见少爷带着我走了进来,便唤道,"声儿!来,快过来拜见江前辈!"

虽然少爷经常把山庄闹得鸡飞狗跳,在人前礼数倒是一点不差,只见他风度翩翩地向坐在老爷身旁的人深施一礼,道,"江前辈。"

"呵呵!声儿,以后你可得改口叫师父了!江前辈就是被誉为武林第一人的逍遥翁!他这次来见为父,就是要收你为徒。声儿,能得到江前辈的指点,这可是你的造化……"

少爷的师父?我好奇地从少爷背后探出头看去……啊,这不是那个要吃我的坏人!

看来吃惊地不止我,只见那老头儿吃惊地指着慕容声,"慕容庄主,这是令郎?"

"是啊"慕容庄主笑着捋了捋胡须,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那他是谁?"老头儿指着我问道。

"哦,那是声儿的小厮,名叫抱琴。"

"小厮?抱琴?"只见老头儿皱着眉直摇头,不断自语,"错了,错了,原来不是慕容声的儿子,是他的小厮。"

"什么错了?"慕容老爷看到老头儿这种表情,面上不禁显出不愉之色,"莫非江前辈改变主意,不收小儿为徒?"

"怎么会?老夫说话算数!"那老头儿仿佛有些不情愿。

然后,他指着我,道,"只是……老夫还有一个要求――希望同时收那抱琴为徒。"

"是么?那是抱琴的造化,当然没问题!"

庄主和那姓江的老头正在商量,我害怕地扯了扯少爷的衣服,少爷回头看着我,"抱琴,怎么?"

我指指座上那老头儿,"他……他就是要把我抓去吃的坏人,他怎么会和老爷在一起?少爷……救我……"

"是他?"少爷挑了挑眉毛,握着我的小手,"别怕,抱琴,有我在,你不用怕。"

只听得老爷唤了一声,"来,声儿,抱琴,你们一齐过来。江前辈答应收你二人为徒,快来拜见师父。"

少爷直挺挺地站着没动,我缩在少爷的背后,一声不吭。

"怎么了,声儿?"老爷看叫不动少爷,转而唤我,"抱琴?"

"老爷……"我战战兢兢地指着那老头儿道,"他……他是坏人……他要把我煮来吃!"

"什么?煮来吃?谁说的?"老爷疑惑地问。

"嗯……少爷说……要抱我的不认识的人都是要把我煮来吃的坏人……他摸我的后脑勺,还捏我的肩膀,他是坏人……"

"哈……哈哈!"慕容老爷指着慕容声一阵大笑,"声儿,你……你可真会戏弄抱琴!"

老爷将我从少爷背后拉出来,"那是声儿哄你的!这位江前辈,是成名已久的武林名宿,和声儿的爷爷是至交好友,算起来,也是我的长辈。他能垂青于你,肯收你为徒,是你大大的造化。来,声儿过来,和抱琴一起拜师!"

老爷说的,应该假不了。原来他不是要吃我的坏人啊……我回头看着少爷,那我到底拜不拜师啊?

只见少爷抿了抿嘴唇,道,"慕容声愿拜江前辈为师,但抱琴……他是我的小厮,我不许他拜其他人为师,他的师父只能是我!"

"咦?"大概从来没想过会被拒绝,那个姓江的老头挑了挑眉毛,饶有兴味地看着少爷。

"胡闹!"慕容老爷看了姓江的老头儿一眼,连忙喝住少爷,"江前辈看得起抱琴,同时收他为徒,那是抱琴天大的造化,你怎敢反对?"

"爹,当初可是你说的,我的小厮就是我的人,听凭我处置。"少爷不卑不亢。

"你――"慕容老爷被少爷当面顶撞,顿时胡子上翘,"这慕容山庄里是我做主!我说了算!抱琴,过来,和少爷一起拜江前辈为师!"

"算了,慕容庄主,如果令公子不愿意,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什么逍遥翁,什么江前辈,典型的火上浇油,还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不行!"少爷上前一步,把我拉回他身边,"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我看着他们二个,老爷气得满面通红,少爷抿着嘴唇不依,不禁有些茫然:一个要我拜师,一个不准我拜,老爷?少爷?我该听哪一个?顿时头昏脑胀。

"砰!"只听老爷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声儿,你太放肆了,居然敢不听为父的话!来人!看家法!"

旁边的仆人面面相觑,老爷是说真的假的?自打少爷生下来,再怎么闹得惊天动地,也从没动过少爷一个手指头,真的要……动家法?

"阿福!阿贵!还不快去!"老爷大吼。

糟糕,老爷这次是来真的。

粗粗的大竹棍拿过来,我打了个哆嗦,要用这个……打……少爷?

"声儿,我再问你一次,让不让抱琴和你一起拜师?"老爷冲着少爷大吼

声儿,我再问你一次,让不让抱琴和你一起拜师?"老爷冲着少爷大吼。

"不。"少爷抿着嘴唇,挤出一个字。

"给我杖责二十!"这下老爷的面子真的挂不住了,喝令仆人动手。

仆人们见老爷动了真格,不敢怠慢,将少爷按跪在地上。

啪!啪!啪!棍子结结实实地打在少爷背上,每打一下,少爷身子一抖!

但少爷挺直了腰杆,紧咬嘴唇,一声不吭。我却没有那么硬气,"哇――"当第一棍落在少爷身上,我就大哭起来,"少爷……呜……不要打少爷……呜……"棍子好粗好大,我好怕!少爷会很痛的啊!

老爷大声喝问,"声儿,你听不听话?"嘴里问着少爷,眼睛却瞟向那一副不干己事模样的老头儿。

少爷将嘴唇咬出了血丝,却还是硬气的一扬头,"不――我就不许抱琴拜师!"

"你――"老爷大概被气晕了头,指着阿福阿贵大叫,"给我狠狠教训这个不孝子!"

十一、十二……少爷的背上已经渗出了血迹,他的身子已经不象刚开始那样挺得笔直……十五……少爷身子一颤,竟然被打倒在地!

"呜……不要啊!"来不及思索、来不及害怕粗大的棍子落在自己皮肉上会有多痛,我扑过去,努力挡住要落在少爷身上的棍子,"不要打少爷!"

可是少爷反应比我更快,他左臂一伸,将我扯到了他的怀中。

"蓬"!

"嗯"!

粗大的棍子仍结结实实地落在少爷肩上,在他怀中的我清楚地听到了他痛苦地闷吭!

额上、脸上一凉,原来是少爷大滴大滴的汗珠,落在我的脸上!

少爷一扭头,瞪着后面呆呆地举着棍子的阿贵,大吼,"谁准你打他!"

阿福阿贵举着棍子,不知所措。这时,一声哭腔传来,"儿呀~~声儿~~你怎么被打成这样~~"

"夫人,你怎么……"

"哼,慕容松,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打声儿,他犯了什么错,你把他打成这样……啊,苦命的声儿……啊……"夫人一阵嚎啕。

"夫人,你……"老爷遇见夫人,立刻败下阵来,"我这也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好?为他好你把他打成这样!声儿……我们走!离开这里!不要你这个狠心的爹!"

"夫人……夫人……别……我错了,我错了不成吗?我再不打他,好不好?"老爷急得额上冒汗,拉住夫人又是安慰又是劝解。

咳,咳……看了半天好戏的江……对,好象外号什么逍遥翁的老头终于发话了,"慕容庄主,看来你有家事要处理,老夫这就告辞了。"

慕容庄主道,"唉,江前辈,您可不要跟小儿一般见识……这个拜师……"

姓江的老头嘿嘿一笑,"慕容庄主放心,这个徒弟――我是收定了!"

××××××

深夜。

少爷的卧房一片宁静。

少爷已经敷了药,正在榻上安睡。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老爷、夫人、还有春花、夏荷、秋菊、冬梅姐姐们围着少爷团团转,又是上药又是喂水,连带着夫人边哭边骂把老爷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会儿总算是安静了!

不过,老爷临走的时候说的话我不明白――"唉,声儿,为父也不想打你,可是……江前辈是现今武林第一人,素来狂放不羁,你能有如此大好机缘拜他为师,怎可不珍惜……唉,幸好江前辈不计较你的任性,否则为父真要替你后悔一世……"

老爷不想打少爷,那为什么还要阿福阿贵他们下这么重的手?

那姓江的有什么好?为什么一定要拜他为师?

他就算不是要吃了我的坏人,也是挑唆老爷打少爷的坏人!

我讨厌姓江的糟老头!讨厌讨厌讨厌!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轻轻掀开少爷身上覆着的薄被……呜,不敢放声大哭,我只得低声地抽泣……虽然上了药,但背上斑斑驳驳满是青紫红痕……一定很疼……少爷会很疼……

只见少爷双眼紧闭,仿佛已经睡着,但眉头深深蹙起,似乎梦中还在忍受着背上剧烈地疼痛。过了许久,他"嗯"地一声哼出来,紧咬的嘴唇松开,下唇渗出一股血丝……

少爷又流血了!

想起以前用过的老办法,我凑上前去,伸出舌头,轻轻在少爷的下唇上舔舐,小心地吸吮(-_-!!抱琴,你的初吻就这样没有了!)。

鼻尖对鼻尖,少爷那浓重地呼吸仿佛都被我吸了进去!一阵阵血腥味从舌尖传来,我想起少爷挨打的情景,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滴了下来,少爷……呜……

渐渐地,血腥味淡淡散去,眼前却已经模糊一片看不清少爷的脸……我放开少爷的嘴唇,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当模糊地视线再度清晰,却发现少爷正睁着他明亮的眼眸看着我。

"抱琴?你在干嘛?"

"你嘴巴流血了,我帮你止血。"我用手背揉着眼睛,然后又凑上去往他唇上的伤口舔舔,"嗯,止住了。"

"难怪刚才痒痒的。"少爷的眉头微展,"抱琴以后都这样帮我止血好不好?"

"好!"我答应了一声,道,"少爷……你是不是因为我才挨打?是不是我拜师了你就不用挨打?那我就去拜师……我不要看到少爷挨打……呜……不要……"

说着说着,我的泪珠子又直往下掉。

"不准哭!"少爷又恢复了以前狠霸霸的样子"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丑死了!"

我怯怯地收了声,不住地哽咽。

"抱琴!"少爷一把抓住我的手,抓得死紧,"你听着!你只准拜我为师!你只准有我一个师父!"

"可是你是我的少爷啊?"我睁着疑惑的眼睛看着他。

"我既是你少爷又是你师父!"少爷命令道。

我点了点头,"嗯!抱琴什么都听少爷的!"

少爷松开我的手,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突然,他好象又想到什么,道,"如果老爷让你拜别人为师,你听不听?"

这个……我苦恼地想……这个问题好难啊……管家伯伯说要听老爷的话哦……但一想到老爷对少爷凶神恶煞的样子,想到少爷背上的伤痕,我道,"我只听少爷一个人的话!只有少爷才是抱琴的师父!"

"嘿嘿",少爷满意地笑了,但马上又"哎哟"了一声,原来是牵动了背上的伤口。

"少爷!少爷!你的伤!"我惊惶失措地嚷。

"没事的,抱琴!我爹才舍不得打我,那是做做样子给那个死老头看的!"少爷无所谓地道。

咦,怎么少爷和老爷说的一样?少爷果然聪明。

"是吗?那慕容松倒也真舍得下本钱。"

什么人?我一回头,那姓江的干瘦老头就站在我的背后。

"啊!"我一声惊呼躲在床角,他……是人是鬼?

"你来干什么?"少爷象竖起全身羽毛的老母鸡,警惕地看着他。

那老头笑咪咪地看着少爷,还拍了拍少爷的头,"嗯,不错不错,性子又倔又硬,很象老夫年轻时的样子。本来我最讨厌富家子弟……要收你为徒也是个误会……但是现在老夫决定要收下你这个徒弟!老夫的清风十三式,正适合你这刚毅的性子来练……至于他么……"江老头的目光转向我,"这娃儿资质绝顶,老夫的明玉诀除了他,无人可以继承!是非要不可!"

"不行!"少爷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不能做他师父!"

江老头完全无视少爷的怒吼,上前握住少爷的手。过了一阵,少爷一直惨白的脸上,慢慢有了红晕,额上的冷汗仿佛也渐渐干涸……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江老头,只见老头儿得意地一笑,"小娃娃,如果你学成了我这明玉诀,你家少爷受再重的伤也不用怕!"

他松开少爷的手掌,走到我面前,道,"小娃娃,认我做师父好不好?我把你从慕容家赎出来,你不用再做小厮伺候人,好不好?"

"不好!"我恨恨地瞪着他,他是害少爷挨打的坏人!"我不要认你做师父!我只有少爷一个师父!少爷说了,我一辈子都是他的小厮!"

"唉,你这笨娃儿"江老头无奈地挠挠着头,"真是一辈子被这大娃儿吃定了!罢了罢了……"他转头朝慕容声道,"我收你为徒,你收抱琴为徒,我传你的功夫,你要一滴不漏地全部传给抱琴,知道吗?"

"哼,不用你说我也会。"少爷轻蔑地哼了一声,"反正他的功夫必须得我教。"

从此以后――

少爷多了个师父。

而我,抱琴,也多了个师父――慕容声少爷。

不是炎夏。

没有火烤。

但是慕容山庄少庄主慕容声的头上仿佛在冒烟……

"你说!你说!为什么又把青霜剑偷偷放回来?我不是说剑送你的吗?"慕容声怒瞪着面前的人咆哮。虽然他仅是个十一岁的少年,但他的才智武功,已经让慕容山庄上上下下心悦诚服。现在他冷咧的眼神,铁青的脸色,足以将魁梧的大汉吓得当场昏厥。

但慕容声面前的人却不为所动,俊脸上看不出喜怒,更不见一丝恐惧。他的年纪似乎比慕容声小,身材也较为矮小,只听他用平板无波地声音道,"青霜剑是武林中罕见的利器,我只是慕容家的一名小厮,不配用它,还请少爷收回。"

"你――"慕容声听到这种回答,脸上怒意更甚,一把拉住面前人的胳膊,"谁敢说你不配?谁敢?我说送你就送你,抱琴,你不听我的话了?"

"是,少爷。您是主,抱琴是仆,少爷的话抱琴当然不敢违背。但是主仆有别,抱琴不敢逾矩,更不敢留下青霜剑。"

"什么主仆?我从来没把你当仆人,我……我……我……"慕容声"我"了半天,脸涨得通红,突然狂吼一声,"我是你师父!"

"是,少爷,您是我师父,那是因为少爷您的吩咐,所以抱琴唤您师父。您是师父,更是少爷。"

"你――抱琴,你不要这样对我说话!不要少爷少爷!不要您啊您!"慕容声烦恼地跺着脚,"我现在就去跟爹说,让你脱离奴籍,你不再是小厮,这样你满意了吧!"

"是,少爷,如果这样的话,请允许抱琴离开慕容山庄。"

"什么?你要离开这里?"慕容声瞪圆了眼睛,"你要去哪里?"

"我不是慕容家的小厮,就没有留在慕容家的理由,当然应该离开。"

"不行!"慕容声一把将面前这个令他烦恼不已的人抱在怀里,"我不让你走,你永远都是我的――我的――我的小厮!"

"那么,少爷,抱琴不能收你的青霜剑。"

"你!!"慕容声显然失去了耐性,他松开抱琴,指着抱琴的鼻子大吼,"你怎么这么死脑筋!我知道,我知道是因为昨天华襄子的话对不对?那个劳什子掌门的话算什么?为什么你那么在意他们说的话,却不听我的?我的话你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少爷,有道理的话抱琴当然会听。"

"道理?什么破道理?小厮就不能佩青霜剑?"

"是,少爷。小厮不是不能用青霜剑,但是不能在主人只佩带一把普通青钢剑的时候,小厮却堂而皇之地佩带着四大名剑之一的青霜剑,这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不合规矩?"慕容声越听脸色越难看,"我说送谁就送谁,谁敢说不合规矩?"

他越说越怒,目光落在面前的人身上那价值不菲的蓝袍上,便指着道,"你说你是小厮,你说你不敢逾矩,那你穿着和我料子相同的衣服就不越矩?你每天和我同桌吃饭就不越矩?你不睡在仆役房里睡在我房里就不越矩?"

小厮身子一震,古井无波的表情象被突然投入了一颗石子,慕容声每说一句,小厮的脸色就难看一份,当慕容声吼完最后一个"不越矩",小厮的脸色已经苍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袍子,紧咬嘴唇,半晌,才迸出几个字,"抱琴明白了,抱琴以后不会了。"

"你!!!"慕容声吼完刚才的话便已后悔,本想说两句软话安抚,但听到抱琴的话语,气得一把将抱琴推开,"好!你好!!那你就好好做个不越矩的小厮吧!"

说完,他施展轻功,转身离去,只在石板路上留下几个深深的脚印,仿佛在发泄他心中的怒火。

留在原地的人儿,怔怔地望着慕容声离去的背影,直到那修长的背影消失……然后,他的目光移到地面慕容声的脚印上,喃喃自语,"少爷的功力又进步了。"

夜凉如水。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我收回盯在慕容声脚印上的目光,动了动低得发酸的脖子,抬了抬站得发麻的腿,向前走去。走了两步,才想起这是往秋离苑的路,想起少爷下午的话,心里一阵发疼,"你怎么能睡在少爷的屋子里?",我对着自己说着,折回脚步,往仆役的住处走去。

因为我是少爷的贴身小厮,管家专门给我安排了一间小房。因为时不时会有小丫头们收拾,虽然我从来没有住过,床铺倒还干净。

肚子突然发出咕咕的声响,我却一点儿也不饿,满嘴都是浓浓的苦涩;一进房间,我便一头倒在床上,这一倒不打紧,抑制了许久的泪水便如泉水一般倾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枕头。

昨天的事情又浮现在我眼前……那是华襄子吃惊而又轻蔑的眼神,"慕容声,你怎么让一个小厮用青霜剑?自己却只佩着一把普通的青钢剑?不知道青霜剑是天下四大名剑之一吗?"

"是我将青霜剑送他的,有什么不对?"这是慕容声的回答。

"区区小厮怎么配使这绝世宝剑?"

"他用简直是糟蹋了这把剑……"

"外间传闻说慕容山庄少庄主聪明绝顶,却原来是个主仆不分、不懂礼数的笨人罢了。"华襄子摇着头叹息。

慕容声想回嘴,却被慕容老爷拽了回去,转移了话题。

我想起那把青霜剑,剑光如虹,自从少爷发现青霜剑特别适合我使那套彩虹剑法后,便将它送给了我。当时我还不知道它是武林四大名剑之一,只是觉得用起来特别顺手而已。

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把剑,让少爷遭人耻笑,更没想到因为这把剑,让我意识到了我和少爷身份的悬殊。

三年,做慕容声的小厮三年了,我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

我跟着慕容声读书识字,听着夫子传业授道,隐隐也知道我和少爷的身份是不同的,却从来没觉得吃的和他一样,穿的和他一样,和他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而就在昨天,我明白,少爷永远是少爷,小厮永远是小厮。少爷对我再好,我依旧是个小厮。而小厮――是不能不守规矩的。

第二天,当少爷看到我穿着普通仆役的衣服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瞪了我一眼,却没有象我预想地那样发怒。

"走,爹在后花园等我。"他道,举足便行。

我跟在他的身后,明明前一刻还担心他因为我换了衣服而发怒,现在却因为他没有发怒而更加心烦意乱。

到了后花园,慕容老爷正在和客人们饮茶,左首便是青城派掌门华襄子,右首是威武镖局的林总镖头。

想到华襄子那天鄙薄的言语,我怯缩地站在了不起眼的角落。但华襄子如利剑般的目光马上就注意到了我。注意到我粗布衣衫和腰间空无一物,他点头道,"嗯,这才象话,奴才就应该有奴才的样子。"

"他不是奴才,他是我的小厮。"慕容声清亮的嗓音响起,只见他走到华襄子面前,"华掌门,慕容声不才,想向华掌门讨教。"

挑战?他向华襄子挑战?

华襄子执掌青城派二十年,已是一派宗师,江湖传言他的武功已经出神入化,名列武林前十名之内,不然慕容老爷也不会对他如此礼敬。

现在,少爷……少爷竟要向华襄子挑战?

我紧张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爷。

少爷目光注视着华襄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华襄子愣了愣,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好,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慕容老爷,你怎么说?"

慕容老爷捋了捋胡须,他一向以慕容声为傲,因此虽然慕容声说话唐突,慕容老爷也不动怒。只听他笑骂道,"臭小子,如此不知道天高地厚!有你这么请教的吗?"然后,他转向华襄子,"华掌门,别误会,这小子定是久慕华掌门的绝艺,想偷师罢了。还请华掌门指点小儿一二,下去替我教训教训这个无知的狂妄小子。"

旁边的林总镖头也笑了,"是啊,谁不知道华掌门在武林中的声望,既然慕容庄主这么说,华掌门就去指点一下晚生后辈。"

华襄子显然被慕容老爷的一番话说得愉悦,他笑道,"令郎是逍遥翁的高徒,哪轮得到我来指教……哈哈……哈哈……不过既然慕容老爷这样说,我就指点令郎几招……哈哈……"

慕容老爷笑容可掬,慕容声却一脸寒冰,听到华襄子的话,他马上转身走到后花园的空地上,手中,握着一把长剑。

华襄子离开座椅,走到慕容声的面前,满不在乎道,"慕容声,你尽管使尽全力,我不会伤到你的,知道吗?"

慕容声也不答言,将长剑抽出剑鞘,右手平举,剑身横在胸前,行了一招"礼敬式"。

"慢着――"华襄子挥着手中的宝剑,道,"你怎么不用青霜剑?你用这把普通的青钢剑,如何抵挡我这四大名剑之一的苍穹剑?"

慕容声将目光转向我,我的心跳得厉害,正想对他说话,但他迅速回头看向华襄子,"我送出去的青霜剑,是绝不收回的。人的地位武功,并不在于用什么样的宝剑,我用青钢剑就足够了。"

他的话平静而温和,却令我心中一震,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既酸涩又甜蜜,还带着丝丝暖意。

这话到华襄子耳里,却是绝大的讥讽,只见他面色一沉,道,"你父亲果然没说错,你真是个狂妄无知的小子。现在我就来好好地教导教导你!"

"呼――"劲风突起,两人身形一展,开始过招,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用清风十三式,我在心中默喊。清风十三式是逍遥翁的得意之作,使起来犹如清风,看似柔弱,实则绵延不绝,正适合对付华襄子锋利无比的苍穹剑。

"哧――"两剑相触,却未正面相交,而是剑身平抵而过。如同与我心灵感应一般,慕容声起手便是清风十三式中的第一式"清风徐来",使出一个"缠"字诀,避开苍穹剑之锋芒。

清风十三式每一招变化多端,令人无从捉摸,即使是华襄子身经百战,也不免目眩,险些一出手便落了下风。不过他这一派宗师倒也并非浪得虚名,只见他手腕一抖,使出一招守势,将自己防得滴水不漏,再加上青钢剑始终不敢与苍穹剑剑刃相触,慕容声这一招也未能占到什么便宜。

不过这一出手,倒让华襄子脸上轻视之色尽去,出招也更加慎重起来。

转眼间,两人已经过了几十招,虽然慕容声内力、武器都不如华襄子,但他将清风十三式舞得淋漓尽致,再配上他绝佳的轻功,华襄子倒也一时奈何他不得。

看到场内形成均势,我心下稍宽。这清风十三式,每式有九招,每一招又有九种变化,各种变化又可以相互连贯,可谓变化多端,纷繁复杂,当初慕容声是吃了不少苦,才练成了这套剑法。记得逍遥翁传授剑法时,曾洋洋得意地说,"练成了这套剑法,无论遇到再强的对手,亦能自保。"

正在胡思乱想间,两人已经斗了百余招。只见慕容老爷抿了口茶微笑,林总镖头的神情从惊讶到赞赏,而华襄子的面色却越来越难看――

突然,他一声呼啸,剑风一转,使出了青城派的镇派剑法――"两仪剑法"。

逍遥翁向我和慕容声演示过武林中各大门派的武功,所以我认得出这"两仪剑法"。听他说,两仪剑法是青城派的不传之秘,只有历代掌门才能研习,也是现任青城派掌门华襄子的成名绝技。这套剑法大开大阖,返璞归真,正是道家剑宗的最高境界。

只不过,武林中人做梦也想不到,华襄子会对一个十一岁的少年,使出他从不轻易使用的"两仪剑法"。

幸好逍遥翁对这"两仪剑法"颇为欣赏,曾对我们详细拆解,所以慕容声对这"两仪剑法"并不陌生,不至于立即落败。但是,清风十三式的"缠"字诀和"粘"字诀渐渐无法抵挡两仪剑法的威力,而青钢剑一与苍穹剑剑刃相交就会立即折断,因此慕容声只能施展轻功,与华襄子游斗。

于是,场上形势改变,慕容声渐渐落于下风。

见到两仪剑法发挥威力,华襄子更是得势不让人,招招进逼,慕容声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眼见就要落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到华襄子一招"四象同归",剑花将慕容声团团裹住,慕容声却无法用青钢剑正面拆招,脑中灵光一现,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合!"

慕容老爷和林总镖头的注意力全集中到这场比试的关键时刻,谁也没有注意我的呼喊,倒是激斗中的慕容声似乎听到了,他马上一招"清风拂面",又一招"月冷星稀",将清风十三式和慕容家传的冷月剑法合壁,竟然威力大增。华襄子一个促不及防,被慕容声破解"四象同归",将劣势挽回。

"好!好!好!"林总镖头一掌击在桌上,兴奋地赞叹,"好剑法!"

慕容老爷吁了口气,不住地点头。

一眨眼间,两人又斗了几十招,一时势均力敌,难分轩轾。

华襄子渐渐有些不耐,剑由心生,两仪剑法的要旨就在于道家的"静心",华襄子心下一躁,剑法也使得不如刚才那么自如无滞。倒是慕容声,一招得手,信心大增,一招清风十三式、又一招冷月剑法,两套剑招交错使出,挥洒自如。

这么看来,少爷这场比试是绝对不会败了。

我心下稍安,鼻尖一凉,向上一抹,才发现额上已是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突变陡生。慕容声挽起的朵朵剑花里,出现了一丝细小的缝隙……高手过招,哪容出现一丝一毫的破绽,只见华襄子使出两仪剑法中威力最大的一招"两仪分宗",慕容声变招不及,双剑相交,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青钢剑折落在地,苍泓剑尖收势未尽,直向慕容声胸口刺去!

这一下我仿佛没了心跳!

所幸慕容声应变奇快,他将断剑抛向华襄子,华襄子用剑挡开,只阻得这么一阻,慕容声腰腹用力,急速后退,便离开了华襄子剑气范围之内。

华襄子并未追击,他虽然一招得手,但脸上毫无得意之色。

他看了看手中的苍穹剑,又看看地上断成两截的青钢剑,面色灰败。呆立半晌,他突然喊了一声,"罢了",未曾和慕空庄主和林总镖头道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久之后,武林中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青城掌门华襄子传位于大弟子萧如南,自己从此闭关不出,不再涉足江湖。

而慕容山庄少庄主慕容声力敌青城掌门华襄子两百招而不败的事情,更是被人添油加醋、家喻户晓;江湖中现在已经无人不知"武林神童"――慕容声的名字。

只不过――

在慕容山庄里,"武林神童"却哀叫连连:"让我休息一下吧……抱琴……你怎么逼我练武比师父还狠?"

我对他装出的可怜兮兮的表情无动于衷,"不行,你一定得把'清风穿柳'这一招练得准确无误才行。"

又过了一个时辰,慕容声大叫,"不练了不练了,练得累死了!"

"不行。"我抓住他胳膊,"还得继续练。"

他一把甩开我,"我为什么要练?我说不练就不练!"说完,他抛下剑,就要离开。

"你――"我再次扯住他,又急又气,"你使'清风穿柳'这一招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剑尖低了半寸。就因为这样,上次比试才会被折断了剑,还差点……差点受伤……"一想到当时的情景,我的眼圈发红,两手齐上,死死地搂住他的腰,"你要练,你一定要练!你一定要把这招练得纯熟,练到一丝破绽都没有!你不要再吓我,不要再吓我!我好怕你受伤!我好怕!"说到后来,话语已是哽咽。

"抱琴!"慕容声转过身,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会……放心,抱琴,你放心――没人伤得了我,更没人伤得了你!"

说完,他松开我,返身拾起了地上的长剑,"今天我不把这招练好我就不休息!"

我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陪你!"

是的,不管什么规矩,不管什么道理,

无论你是少爷还是师父还是主子还是武林神童;

无论我是小厮还是徒弟还是奴才还是无名小卒;

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

我猛然睁开眼睛,压抑下自己浮躁的心绪,这是自从修习明玉诀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事。

我伸展开盘膝而坐的双腿,走下床,推开窗户。

我深吸了一口气,仍压抑不下心中这份烦乱。

――这已经是少爷第五次,独自一人出庄去了。

九年了,今年我已十五,少爷他已十七。

九年里,每一个清晨,我们都呼吸着同一片清新的空气,在晨曦薄雾中,共同修习武功直至旭日东升。

逍遥翁没有食言,他将自己的功夫,全数传给了少爷,而少爷又将功夫传给了我。尽管开始逍遥翁嫌少爷教得不够准确,总会偷偷地把我拎出去指点一番,但近两年来,少爷的功夫日渐精纯,逍遥翁也乐得轻闲,真正地"逍遥"自在去了。

逍遥翁临走时,曾将江湖上传言最神秘最奇幻的武功――"明玉诀"的口诀传给了少爷和我,不过,当时他自言自语道,"这套明玉诀,练得练不成,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抱琴这孩子倒有希望,声儿嘛……难说……"

刚开始,少爷很有些不服气,他的个性倔强,说他不行他偏要练成了给逍遥翁瞧瞧。我却恬淡自若,心道,练不成便练不成了,可有什么打紧。

可老天偏偏喜欢捉弄人。

想当年少爷初学清风十三式的时候,不到一个月,便深得精髓,连逍遥翁都赞叹连连;可练这"明玉诀",却半年不见进境。

反而是我,清风十三式练了这许多年,也徒有招式难窥门径,练这"明玉诀"却得心应手,半年即有小成。

说起来这"明玉诀"的确有些怪异。说不上它属于哪门哪派的功夫,却是妙用无穷。练了之后,与少爷过招之时,身随心动,往往脑子里还没有想好用什么招式,手上却自主地使了出来,无论哪门哪派的功夫,兴之所致,随手拈来,却都恰到好处。

不过,自从我练了"明玉诀"之后,少爷却抱怨连连――

"抱琴,练这明玉诀,每天要打坐三个时辰,你都快成坐佛了!"

"抱琴,又不陪我出门?又要去练功?"

"抱琴,你好象越来越对什么都不在意了,我在不在你都无所谓……"

年纪渐长之后,少爷和我的性恪上的差异逐渐显了出来。

少爷天性好动,三天不离庄便浑身不对劲,这几年来不知结识了多少"狐朋狗友"。

我却天性好静,若不是少爷要求,三个月待在庄里,我也怡然自得。

在多次抱怨无效之后,少爷开始我行我素起来,常常独自一人出庄游历,开始还只是一天、两天,渐渐地,常常十天半月不回庄。

我和少爷,因此显得日渐生疏起来。

天大地大,外面的花花世界对于少爷的吸引力,自然比我一个区区小厮大多了。

心上没来由地涌上一阵怅意,说不尽,道不明。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嘶。

还来不及我细想,少爷的声音便出现在秋离苑,"抱琴――"

声临人至,少爷兴冲冲地撞开房门,大力冲上来一把抱住我,"抱琴,我回来了!"

心头淡淡的怅意募地被重逢的喜悦所代替,尽管被他撞得倒退一步,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反手抱紧了他。

但一想到他的不辞而别,我立即将他推开,面上也表现得淡淡的,轻唤了一声,"少爷。"

少爷的额上还冒着汗,他丝毫未注意到我的小动作,拉住我就往外跑,"来,抱琴,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

他如同一个急欲献宝的孩子,好奇心令我忘记了对他独自出庄的怨懑。我偷眼看着他,出门半个月的他,仿佛变黑了些;握着我的手上,好象又多了两处厚茧……

胡思乱想间,脚下却没有闲着,不一会儿,我们便到了后院。

"抱琴,看!这是什么!"他兴奋地大叫。

骏马!我惊呼一声,只见院中立着两匹神骏的宝马,一黑一白,昂首矗立。

我奔过去,一会儿摸摸黑马的马鬃,又一会儿将脸贴上白马的脊背――拥有一匹好马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没想到现在真的实现了!

"真没想到……"慕容声走到我身边,环住我的腰――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就有了这个坏习惯,屡教不改,不过我现在一心都在骏马上,也无暇去纠正他--"这两匹马是我好不容易才驯服的,没想到一见到你就服服帖帖的……早知道带你去就不用我费这么大力气了。"

"哼",我斜了他一眼,"明明是你不说一声就走了。"

"是你一天到晚练功!练功!"少爷气哼哼地捶了一下我的肩,"我一收到有宝马出现的消息,就立即赶到塞外,等你练完功再去啊,连个马粪都拾不到!"

听他这样说,倒显得我小肚鸡肠。我不好意思地扭过头,一翻身跨上了马背,轻轻拍着马头,又忍不住用脸蹭蹭,乐呵呵地傻笑。

我真是太喜欢这匹马了!

少爷却不乐意了,他一把将我从马背上揪下来,"你见了马就忘了我这个辛辛苦苦把马弄回来的人!可没那么容易将宝马送给你,你得拿出东西交换才行!"

虽然被拖下马来,有些不情不愿,但得到宝马的兴奋令我头一次主动抱着少爷,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笑道,"少骗人,不送我,你弄两匹来干嘛?"

我第一次主动地投怀送抱,令少爷展露出开怀的笑容,他一手抱住我,一手将我的头从他肩上掰过,"我弄两匹来换着骑着玩,不行吗?"

我瞪着他,明知道他是故意调侃,还是放软了声音,央求道:"送我吧,少爷。"

少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两匹马道,"这匹黑的,我取名叫乌云;这匹白的,我取名叫踏雪。乌云你骑,踏雪我骑,我们以后一起去游历江湖,好不好?到时候可不准你再说什么要练功练功!"

我兴奋地不住点头,脑中立刻浮现出自己骑着骏马在广阔的天地间驰骋的景象,悠然神往。

"不过――"他托起我的脸,让我们四目相对,脸上浮现出略带邪气的笑容,"这次去塞外,风吹日晒的,嘴唇都干裂了。我送了你这么一份大礼,你就来安慰安慰我吧……"

说着,他的头凑过来,就要吻过来。

我一把推开他,同时运起轻功,避开他伸过来想要抓住我的狼爪,笑道,"少爷,我去给你沏壶上好的香片润润,就当我谢谢你送我这么好的马。"

当我拎着一壶茶回到后院,他还在跺足叹气,"抱琴,你可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我斜睨了他一眼,"让我象小时候那样,傻呼呼地你说什么都当真?说什么要抱我的陌生人都是要抓我去煮来吃?说什么表小姐身上带病挨一下就会死,于是表小姐叫我去玩不不准我去?说什么贴身小厮要和主子形影不离,于是小时候每晚都要我和你睡在一起?"

越说越气,我将茶杯往他手中重重一顿,"最离谱的是,八岁那一整年,你天天说你嘴唇破了,让我替你止血――"

我抬起眼,却见他毫无愧疚之意,反而满脸笑意地注视着我,令我想起了几年前,两人常常亲密相拥的情形,不禁脸上发烧,嘴上便说不下去,将茶壶往地上一放,便要离开。

"不想试骑乌云吗?"看着我转身欲行,他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令我顿住了身形。

该死的,他总能摸透我的心思。

我恋恋不舍地看着乌云,考虑再三,终于停住了脚步,但还是不甘心地瞪了少爷一眼。

"来,上马"少爷不以为意,他自己骑上了踏雪,示意我坐上乌云。

我迫不及待地骑上乌云,问道,"我们去哪?"

"我们嘛……"少爷故作沉吟,突然身形微动,电光火石间,他从马背上飘起,在我的唇上轻啄一下。在我愕然间,他已经稳稳地坐回踏雪上,带着得意的笑容,道,"还是抱琴你最好,比什么香片都好!"

我又羞又恼,若不是被马儿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以我现在的功夫,断不至于被他偷袭成功。

"哼!"我从鼻子里重重发出一声,转过头来,不再理他。手上一扬马鞭,乌云便如一阵风一般,向庄外奔去。

他措手不及,顿时被我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大声唤道:"抱琴,等等我……"。

我得意地一扭头,"等你?有本事你就追上来吧!"

我怎么不觉得这个文象风弄的奴才,汗……

本来只准备写个三千字的小短篇,结果写到了三万字……大人们原谅我把文章写成了完结,当初我真的是准备一篇就完结的呀!!!!把今天的这篇算上,还有两个小故事就要把它完结!不是日期就……不好说……实在是不好说……没办法,最近忙得脑袋冒烟的说

还没等我得意多久,不知道慕容声做了什么手脚,只听得后方踏雪一声马嘶,乌云竟立刻停住了马蹄!

无论我如何驱策,乌云也不肯再动一分一毫。

正在我对乌云无可奈何之时,一阵马蹄声响,慕容声骑着踏雪,已经赶了上来。

他脸上的笑容特别令人讨厌,我暗自咬牙切齿。

"抱琴",他牵着缰绳,得意地道,"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乌云而不是踏雪给你骑,那是因为乌云只听踏雪的!"

说着,他爱惜地拍拍踏雪的头,道:"踏雪,乖,要不是你,抱琴可要把我们扔下了。"

"哼"我不服气地一扬马鞭,"我有鞭子,自然可以让乌云只听我的话。"

慕容声笑了笑,那眼神,分明在说,听你的才怪。

我有些恼了,挥动马鞭,就向乌云身上狠狠抽去。

乌云似通人性,还未等我马鞭落下,发出一声哀哀低鸣。看着它光滑黑亮的毛色,听着它低沉的嘶叫,我这一鞭竟然打不下去!但马鞭已重重落下……幸而我的明玉诀已练至五层,内力随心而至,我手腕一抖,"啪"的一声,马鞭转而打在旁边的柳树上。

"哈哈哈",身旁的慕容声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起来,"抱琴,你还真是……真是……"

又羞又恼,我的手腕一抖,马鞭朝慕容声挥去,怒道,"你还笑?!"

慕容声在马上身子微微一侧,堪堪避过了这一鞭,但他的笑声不止,"哈哈……哈哈……抱琴,你真的舍得打我?"

"怎么不舍得?"我一边说,手上却未停,一鞭快似一鞭朝他身上招呼。

"哎呀,你来真的?"我的功夫也不弱,慕容声只避让不回招,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废话!看鞭!"

"好,我就来和你过过招。"说着,慕容声举起了马鞭招架,我俩便在马背上过起招来……

无耻,又用清风十三式!

五十招后,慕容声见我们难以分出胜负,竟使出了我练了数年不成的清风十三式。虽然这十三式的剑谱我烂熟于心,但剑招威力巨大,我应付起来还是吃力无比。

正疲于应付,只见他一招"清风穿柳",不费力地拆开我一记虚招,用他的马鞭缠住了我的马鞭。我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他用马鞭将一带,我便滚进了他的怀里。

这真是搬起石头咂自己的脚!想当初为了让他将这一招使得精准无误,我陪他练了整整三个月!现在"清风穿柳"他用得娴熟无比,专门用来治我……我哭!

手指松开马鞭,我正想挣脱他的怀抱,他却似乎知道我的心意,立即用手环住我,将我禁锢在他怀里,柔声道,"好了,抱琴,别闹了,乖乖让我看一下,这些日子我不在,瘦了没有?"

呸,又来怀柔这一套!

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怀抱(真的挣不开吗?某完怀疑ing),我决意闷声发大财。

他的手习惯性地来到我的腰,掐了一掐,"好象瘦了!我临走的时候还吩咐厨房每天做你爱吃的……"

"你什么时候走的!根本没告诉我!"我打断了他的话,气呼呼地抬起头。

"我怕打扰你修习明玉诀。你不是一直在练功,都不出房门的吗?"

不是我看错了吧,慕容声脸上竟然现出一丝苦笑?

"练功不对吗?每次和你过招我都输,就是因为练得不够勤!等我练成了明玉诀,就不怕你的清风十三式了!"我理直气壮。

"过招赢过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对于从来没赢过的人,赢一次当然重要啊!

不过,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慎重的口气和我说话啊,更别提还做出一副心痛的表情?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好象做了什么大错事一样。

我偏过头,不作声。

半晌,只听得耳边悠悠一声长叹,"抱琴,在你心中……究竟……什么是最重要的……"

他的气息将我熏得有些昏昏然,我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当然是你啊!"

"是么!"慕容声胳膊一紧,将我箍得生疼。

他将头埋进我的肩窝,一个闷闷地声音从肩上传来,"你长大了……见识的东西越来越多……我有时候觉得……我抓不住你了,我不是你心里的全部了……"

一点酸涩从心头慢慢地化开,有点酸,又微带甜。

我以为只有我在惴惴不安,原来你也会……

"笨蛋!"我骂道,"是谁五湖四海一大堆狐朋狗友?是谁在江湖上四处招蜂引蝶的?是谁从十四岁起提亲的人就络绎不绝?该担心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吧!"

"真的?"慕容声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眸子盯着我,"抱琴,你担心么?你怕我不要你?"

我翻了翻白眼,看来是不能用常人的情况来揣度慕容大少爷的情绪转变的。

我没好气道,"才没有,我担心才怪!"

"是啊,你不必担心,我绝不会放你离开我!"慕容声如同发誓般狠狠道,然后将他的脸慢慢地压过来,"你的心里也只能有我!"

说完,他的唇重重地压在我的唇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用这么使劲。我在心里默道。

嗯,塞北真是个苦寒之地,他脸上的肌肤变粗了,嘴唇上也起了皮……

我轻轻地舔舔他的唇,算了,我就当给他润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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