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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段BY:tea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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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
月下,人倚楼头,皎颜如玉。
轻轻收藏起忐忑的心情,静静等候他的出现。
他果如约定中前来,刚毅的眼眉,飞扬的嘴角,俊美一如往昔。
此刻,那英气的脸上漫溢着爱怜,一颦一笑,无不是为我而展。
我旋即飞扑过去,窝进他的怀里。
人生在世,有多少时刻能这般与爱人相依。
他的吻细洒在我的额上,唇边,柔化一池春水。
“段儿。。。段儿。。。”
幸福满得无法承载,我紧抱他的背安抚心底的丝丝不安。
我只是没有想到,我的不安竟那么快便化为现实。
父亲盛怒的脸在月下扭曲。
“你。。。你们!”
匍匐在地上,我转过脸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低垂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次日,父皇下旨,大皇子齐景作夕国质子,不日离赴腾国。
他默默俯身,接过圣旨的手上微微颤动,昭示着他的不甘。
大皇子景与二皇子羽争斗多年,眼见皇位即将到手,一纸圣旨却推翻了他所有的努力。远离故国,就意味着失了先机。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他一连数日,都不曾再来彤月殿。
偶尔看见他的背影在游榭回廊间,那豪情万丈的气势如今只剩了落魄。
你,后悔了吗?
夜深,弦月半挂。
我穿上了最正式的朝服,高领苍龙翻滚,琅琚穿插相照,云鬓高束,朱唇映红。
晖龙殿的昏暗灯光,映照着父亲脸上沧桑的痕迹。
“请父皇修改成命,段儿愿代大皇兄出质腾国。”
清亮的声音,回响在晖龙殿内。
父亲苍老的眼眸半眯,盯着我久久不语。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看谁?看我,还是看着那个让他魂萦梦绕十八载的女人?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长的跟母亲很像。
我也知道,那双每每在午夜梦徊时抚上我脸颊的大手,其实并不只是梦。
所以,我也知道,亲眼撞破我与大哥拥吻那幕之后,为什么受到责罚的只有大哥一人。
我自私地利用了眼前男人对母亲的爱。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终于,凄凉的笑声从他的口中逸出。
“彤儿!彤儿!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回音久久不歇。
第二日,圣旨再下,改皇三子齐段出质腾国。
昨夜临走时,父皇搭住我的肩。
“段儿,父亲所做的一切,无非都是为了你。你太小,看不透,终有一日会被人伤害。”
我看向他的眼睛,第一次从那里读出了一个父亲的心声。
本应最开心的大哥,却仍然闷闷不乐。
交颈相依,他的手穿过我垂落的青丝。
“对不起,都是大哥连累了你。”
我轻轻将他的头拥进怀里,
“段儿都是自愿的。大哥的心愿就是段儿的心愿。段儿时常在想大哥有朝一日头系金冠,身披龙袍的样子,不知该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段儿,段儿!”他把头埋得更深,“等我登上皇位,第一件事就要把你接回来。你等我,你等我。”
第一次见到他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柔得可以溢出水来的笑意在我脸上漾开。
我不需要什么承诺,只要你此刻爱我,留下此时美丽的回忆伴随我一生,足矣。
离行的日子一天一天靠近。
我独坐镜前,细细端详当下的自己。
美玉凝脂,水目含情,一根银带松松地挽起如瀑的黑发,薄薄的丝衣下,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披上卸寒的白狐裘,挥退身边的宫女侍卫,只身奔赴御景殿。
时间无多。
我只要他看见我最美丽的一面。
我只要他拥有我最美丽的一夜。
夜露更深,没有宫灯的探照,我从来不知道这短短的一段路如此跋涉,如此漫长。
前方的花丛里,梭梭地仿佛有什么声响。
暧昧的声音低低地传来,令人脸红心跳。
什么人,胆敢在宫中偷情。
月色下,隐约可见两条起伏缠绵的白色身体。
“景王。。。啊。。。”
一声意乱情迷的呻吟传来,我霎时却晃如跌进了冰窖之中。
“云儿。。。啊。。。你还是这么令人消魂。。。”
男人的低语仿佛要将我撕成碎片。这声音我太熟悉了,每夜里声声呼唤“段儿”的,每日里让我不禁暗自回味的,这把声音,早已烙进心底。
“景王。。。居然还知道惦记云儿,我还道。。。景王。。。已被彤月殿里的那位。。。迷了心窍呢。”
虽然身体早已欲仙欲死,身下的人却还不忘嘴头挪耶一番。
“云儿在怪本王冷落了你?”齐景惩罚性地加大冲刺的力度,惹的身下的人儿又一阵娇喘连连,“你倒是说说,本王哪次从彤月殿出来后不是上了你这妖精的床?”
云儿香汗淋漓,无力地嗔道:“那个三殿下。。。有何了得。。。要景王你这般。。。费心讨好。。。”
“父皇偏宠三皇子,宫中人人遍知。我将他拉拢过来,自是少了一个对手,多了一份筹码。虽然质子一事出乎我意料之外,但我一早料到三弟会舍身代我,也不枉我日日在彤月殿里对他作那深情款款的样子。”
这厢花丛中翻云覆雨,浪语绵绵,却没有人看见树影下簌簌抖动,心神俱裂的身影。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我走了好远好远,眼前出现了一座古旧的假山。
蜷缩在假山下,黑夜里,只听见心碎的声音。
为什么狐裘一点都不暖?
为什么我的脸是冰的,手是冰的,连胸口下那块隐隐抽痛的地方,都冰凉的可怕?
记得很多很多年前,我也曾经在这座假山下,独自哭过。
那天是我的生日,人们为我准备了一桌好丰盛好丰盛的寿筵,还有好多好多让人眼花缭乱的礼物。
但父亲却没有来。z
那天晚上,我挑出最大的几个桃子,来到晖龙殿。
小孩子的心思多么简单,只是想跟自己的父亲一起分享快乐,想父亲摸着自己的头说一声段儿好乖,想和父亲一起过生日,如此而已。
然而晖龙殿黑漆漆的,连灯都没有点。
昏暗的大殿中弥漫着浓浓的酒气。
“彤儿,彤儿。。。”y
父亲的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同一个人名。
“父。。。皇。。。”我怯怯地开口。
父亲死灰般的眼里燃起了一丝光芒。
“彤儿。。。彤儿,是你吗?”b
父亲伸出颤颤的大手,向我爬来,却又犹豫着不敢碰上去,生怕一碰,又发现是一场梦,一场空。
突然,他眼中的朦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洌的杀意。g
父亲恶狼一样狠狠地扑过来,满是慈爱的大手现在正死死地掐在我脖子上。
“是你!是你!是你夺走了彤儿的一切!你为什么要出生?你为什么要长着一张彤儿的脸!”
“不。。。是。。。”我挣扎地想要开口,却气若游丝,寒意席卷全身,我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真的想要我死!
为什么?为什么?我无辜地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恐惧布满心头。
突然,父亲如梦初醒,慌忙松开了紧掐着我颈部的双手,重又将我纳入他满是酒气的怀中。
我拼尽力气挣脱那个怀抱,冲出了晖龙殿,我不知疲惫地跑着跑着,仿佛只要一慢下来,父亲掐在我脖子上的大手便会从后面伸出,将我致于死地。
终于,我在一座假山下停了下来。
未消的余惊带着恐惧和委屈一起袭上心头,我绻在山脚下嘤嘤地哭了起来。
好冷,好痛,四周的树影娑娑颤动,仿佛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妖怪,下一刻便要扑上来将我撕成八块。
从来不知道,哭也会这么累,脑子里一团糨糊,眼前开始变得恍惚起来。
不知是谁的怀抱,这么温暖。
谁的手,轻轻拍着我颤抖的背
谁的声音,告诉我,别哭,没事了。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
父亲一直担忧地守侯在我的床头,一等我醒来,便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后来我问殿中的宫人,那晚将我送回来的人,是大皇兄。
父亲越发加倍地疼爱我,只为弥补那一夜的错误。
但是自此以后,彤月殿再也没有为三皇子庆祝过生日。
我命人把彤月殿所有的门窗都封了起来,拒不见客。
我需要时间,自己静一静。
大皇兄期间也来过,发狂似的敲打着紧闭的门窗,呼喊着我的名字。
若他知道我已知晓实情,不知还会不会如此卖力演出。
我沏起一壶茶,自嘲地笑着,充耳不闻门外的骚动。
心,已如死灰。
临行前一晚,父皇来了。
他看着我消瘦的样子,苍老的眼睛有着洞察一切的睿智。
“你若是后悔了,告诉父皇,父皇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暗暗感激父皇对自己的关心放纵,但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明天送去腾国的质子,仍是三皇子齐段。”
父亲的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为什么?你不是知道他只是在利用你吗?”
“他对我的爱也许是假的,”我顿首,目光游向远方,“但我对他的情却不曾假过。”
“痴儿呀。。。”
父亲苦笑,踟躇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月光之下。
清晨,宫女太监鱼贯而入,为我沐浴净身,整装打扮。
宫门之前,夕国橘红色的王旗迎风飘扬。文武百官整齐地两边排开,后面是黑压压的夕国军队,中间高出的祭坛上,站着我的父兄。
齐段何德何能,竟要这么大的排场为我一个质子送行。
三杯酒,一杯祭天,一杯祭地,一杯,饯别。
一口饮尽杯中烈酒,作别父亲不舍的眼光,低下头去,刻意忽略另外一道粘在我身上的炽热目光。
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强,我只是一个逃避的懦夫。
烟尘飞扬,长长的车队奔向城外。
突然,一阵不和谐的马蹄声出现在车队后方。
马儿长嘶一声,挡在了我的车前。
他居然追了上来。
“为什么?”他定定看着我,朝阳下勒马的身影依旧利落潇洒。
为什么你们都喜欢问我为什么,哪怕答案明明就摆在眼前。
我迎向他的困惑的目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抛弃了他的人。
“为什么?”他不死心,一问再问。
“景王殿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从容,“答案就在你自己心间,你我本可心照不宣,你又何苦追问?”
他如遭雷击,双目写满了惊讶。
“你说什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不重要,我能给你的都已经给了你。你的段儿早已死去,现在的齐段对你而言,已是无用之人。从此往后,我们路归路,桥归桥,你胸怀你的江山大计,我苟延我的质子生涯,你,我,再不相干。”
言末,我退回帘内,最后一眼,他似乎想伸手抓住什么,却最终缩了回去,只剩一双我曾经熟悉眷恋的眸子,里面却始终纠缠着我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我可不可以以为,你的谎言里,曾有一点点对我的在乎?
车队又继续浩荡前进,我依在华丽舒适的囚车里,开始了故国千里的漫漫远行。
身后的滚滚飞尘中,一个男人,默默伫立了许久,许久。
魅惑
行进半月,终于来到了腾国国都西京。
脚下不再是我的故乡。
车外风景人事,事事新鲜。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将要发生的一切都是未知。
命运的转轮,推向何方?
漫长的旅程在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宣告结束,
多日车马劳顿,少不得要好好一番休整。
未等我多作歇息,黄昏时分,宫里突然来了人,是一个传令的公公。
“夕国皇子齐段即刻入宫觐见。”
公公对我微微一鞠,“齐大人请。”
这般匆匆诏见,却不知是何原由。
带着隐隐的困惑不安,起身跟着公公到了皇宫里。
亭台楼阁,百转千回,无论哪里的皇宫,都俨然一个巨大的迷宫。
夜色下的腾阳殿,肃穆中不失气派,飞檐翚瓦在皓月下鎏烁银辉。
只身向前,沉沉的殿门在我进入的一刻合起。
诡异的是,金碧辉煌的腾阳殿内,居然只有一个人。
年轻的帝王端坐中央,一身傲视天下的霸气展露无遗。
与他独处一室,那股强大的气势竟压得我心底渗出一缕惊恐。
行礼,安座,毕恭毕敬。
趁入座的时候偷偷打量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面目刚毅俊美,举止傲然洒脱,身上的黑锦金龙袍略添一丝邪魅气息,一双泛着精光的鹰眸,竟似能看穿人内心的恐惧。
心中暗自揣量,倘若被这样一只桀骜的鹰看上,恐怕再精明的猎物都逃不出他手掌。
这个男人,太危险。
“齐卿千里奔波,本王略备薄酒,与齐卿接风洗尘。”腾王风度怡然,自斟一杯,低沉有力的声音从轻扬的薄唇间逸出,“此酒名唤西陵春,以七七四十九道材料酿制而成,号称西京第一名酿。齐卿何不与朕共品佳酿,一醉方休。”
“谢陛下厚爱,臣恭敬不如从命。”诚惶诚恐道谢一番,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当真是好酒,清雅冷冽,入口甘醇,倒不愧是西京名酿。
抬头回望,腾王眼中似乎闪过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的不安重重的晕开,颤抖的理智告诉我,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诡异的氛围,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腾王一直在劝酒,沉沉的声音不知是带了什么咒语,让我斟下一杯又一杯。
腾王的笑意愈浓。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杯。
我发现自己的思绪在一点点逃逸,越发恍惚起来,双臂用力想要撑起身体,却软绵绵地垂下。
齐卿,齐卿?
那黑色的身影从座位上缓缓踱下,迫人的气势迎面袭来。
透过朦胧的双眼看过去,黑衣上的五爪金龙竟像要呼啸而出,朝我生生扑过来。
我却无从闪躲。
腾王愈行愈近,俊美的脸上带着魅惑人心的笑。
他低下身来,白日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现在那大手却轻轻抚着我的脸。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深霾的鹰目,此刻竟带上了几分柔情。
惑人的声音又再喃喃,却换了一个让我心惊的称呼。
段儿,段儿。。。
他的气息,带着些许西陵春的醇香,絮絮洒在我的脸上。
温热的唇,柔柔点过我的额,我的眼,最后落到了唇上。
霸道的舌,一如他的人,长驱直入,细细纠缠。
段儿,段儿,我就知道你会来。
不知为何,本应抵抗的身体迟迟没有行动,反倒有股莫名的欲望微微抬头。
扣住他的肩,努力不让身子瘫下去。
男人的手探入衣中,四处煽风点火。
段儿,你逃不了的。西陵春七七四十九味材料,最后一味,是春药。
这个男人,还有什么不能算计?
思绪飘走,无力多想,只愿沉沦。
身上一凉,衣服不觉已尽脱落。
不记得他的长发如何垂散。
不记得他的汗水如何灼人。
不记得他吻如何轻怜爱抚。
最后一刻,身体被撕裂的痛楚贯穿,只觉得他低沉的声音无处不在。
段儿,段儿。。。你是我的了。。。
※※※z※※y※※z※※z※※※
昔日夕国三皇子,今朝腾王枕边人。
一夜过后,我光明正大地住进了腾阳殿。
从此腾阳殿内,夜夜笙歌,春光无限好。
腾王对我,任予任求,百般怜爱。
往来的宫女太监,莫不对我毕恭毕敬。
但转过头去,却是一番窃窃私语。
不出三日,宫中上下都知晓了一件事情。
腾王被那个夕国三皇子,名唤齐段的狐狸精迷住了。
狐媚主上?淫乱宫闱?
我但笑不语,
做腾王身边的红人,当然比幽禁深庭的质子生涯要好得多。
但我也不信那桀骜不羁的男人,这么简单便为我神魂颠倒。
他对我的宠溺,做得太明显,生怕别人看不到。
细细思量,那用意倒也能猜出几分。
且不点破,
作一回祸国殃民的狐媚子又何妨?
暖风细数春意闹。
御花园的牡丹,芳华怒绽,一片锦色绵绵。
宫中的妃嫔女眷,办了一场牡丹宴,敬请腾王前去。
腾王拥我在怀,摊开那散着淡淡脂粉香味的花柬。
我冷笑。
无非就是一些失了宠的女人,见不得一个男人独占龙恩,妄想趁机翻身。
“段儿不想去?”男人的唇紧贴住我的耳朵。
斜睨他一眼,笑道:“去,当然得去!”
换上一身大红锦衣,命侍女为我仔细装点一番。
对镜轻笑,镜中人焕发容光,一双美目微微眯起,嘴角弯弯上翘。
倒真是一只得意洋洋的小狐狸。
男人眼中掠过一抹惊艳,我笑着挽过他的手,直奔御花园。
牡丹朵朵,争奇斗艳,满庭花香醉人。
花前整整齐齐排开两行矮桌,席间十数位宫装丽人,全是带了品阶的妃嫔。
紧紧挨着身边的男人,从周遭艳羡妒恨的目光中骄傲走过。
两边目光的主人,无不是生就花容月貌,出自名门世家,一生只期盼一人恩露垂怜。
而那个男人,如今却在另一个男人身旁。
怎不教她们愤怒不甘?z
我无比得意,不顾她们不满的眼神,与腾王共坐了正中的那席,相依相偎,在在昭显着我的胜利。
接下来无非就是一些寻常的节目,品佳肴,行酒令。
一众妃嫔纷纷班弄才思,妄图几句妙语引起皇上注意。
女人的把戏实在无聊。y
忽然感到从边上射来一道目光,在我身上驻留。
我转身按感觉寻去,只见一位青衣佳人,正出神地看着我,不知在想些什么。但由靠前的座位猜的出,她在后宫地位应该不低。
不曾料到我会突然回望,她微微一怔,旋即回以浅笑。
一笑嫣然,竟连身后的牡丹也要黯淡几分,倾国倾城,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不知为何,那笑容竟让我觉得十分亲切,仿佛曾在哪里见过似的。
不容细想,腰上便遭重重一掐。b
狠狠瞪向那作恶的主,他却像没事人一般,继续与他的嫔妃们笑谈风生。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翩然从席间立起。
又一位妖娆华贵的美人。g
柳眉凤眼瓜子脸,飞凤簪花金步摇,只可惜眉间略带几分凌厉的气息,不若刚才那位清雅出尘。
“如此良辰美景,诗酒风流,怎能少了丝竹为伴?臣妾愿为陛下献拙一曲,与众同乐。”
美人朱唇轻启,声音宛如黄鹂出谷,分外动听。
“如此甚好。来人啊,为蓉妃上琴。”
话音方落,一干侍女鱼贯上前,为她摆好了筝台。
蓉妃从容就座,玉指翻转,一曲鹧鸪天,未成曲调先有情。
我掂杯打量,蓉妃,我听说过。
父亲郭允官拜右丞相,已故太后是她的姑母,出身可谓显赫非常。
但,我不喜欢她。
曲子行至中途,众人噤声静听,无不为其中的情思所动。
突然一个大大的呵欠声响起,琴声嘎然而断,在座之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朝我扫来。
“呵。。。”我慵懒地舒了舒腰骨,双臂勾上腾王的颈,媚眼如丝,“陛下,好无聊啊。我们不如回去吧。”
英挺的眉略略上挑,大抵知道我又在打什么坏心思了,却也由得我作弄。
“朕且先行回宫,诸位爱妃请自便。”
腾王言罢,索性抱起赖在他身上的我,起驾离去。
我满意地看着这场欢宴被我生生打断,这些美丽女子的希望又一再落空。
掠过腾王的肩,抛给蓉妃一个挑衅的眼神,不出所料的看到她怒目回视,嫉妒,憎恨,动人的美貌竟有些扭曲。
我狂妄地笑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腾阳殿中。
腾王一双鹰眼看着我。
“你可知道你今日开罪的是何人?”他放我坐到榻上,四目相对,“右丞相的女儿,已故太后的侄女,蓉妃。”
我双目半眯起来,故作一副迷惑不解的无辜样子。
“哦?难道这不正是陛下所乐见的吗?还是说我方才表演得还不够卖力?”
一丝诧异的神色闪上腾王的脸,屋子里突然出奇的静。
过了许久,腾王才缓缓开口。“段儿,你果然厉害。你都猜出什么了?”
我顿时收起调笑的神情,款款道来。
“陛下十七岁即位,却并非太后所出。当其时太后干政,外戚当权,朝风不正。直至三年前太后去世,陛下要清朝廷,正纲纪,但太后一派势力盘根错节,以右丞相郭允为首,不但处处牵制皇上,更越发呈现反叛之心。多年来,皇上努力培养势力,削弱右丞相一派,但始终不能将其连根拔除。如今,皇上要的就是这个机会,逼他们狗急跳墙,好来一个一网打尽。而一个来自夕国妖媚惑主的男宠,自然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借口了。”
说完,还适时的朝他一展媚笑,嗔道,“我说的,到底对还是不对?”
腾王叹了口气,伸手将我拉回怀中。
“你啊,还真是只狐狸。告诉朕,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舒服地靠在那个怀里,有股淡淡的睡意袭上来。
“其实很简单,腾王高高在上,突然无缘无故对一个初到的质子恩宠有加,怎不让人生疑?再仔细观察一下朝上的形势,两条线索合起来,答案自然昭然若揭。”
正说着,肩上突然一重,原来是腾王把头枕了上来,浓重的鼻息打在颈窝里,教人心头一漾。
“段儿,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又太聪明了。”腾王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有些事情其实很简单,但你却看不透,也不愿去看透。段儿啊段儿,你要我怎么办呢?”
我闭上眼睛,佯装没有听到他那段话。
但不知为什么,一股安心的感觉在却心底轻轻弥漫开来。
————————————我是华丽丽的恶搞分割线————————————
齐段与腾王某次H中。
腾王的吻流连在齐段的嘴角颊边,一双魔手正游走肆虐,四处撩拨齐段的情欲。
只见齐段脸泛潮红,媚眼含春,也是一副动情的样子。
“陛。。。下。。。嗯。。。”甜腻的声音从齐段的口中逸出。
“段儿。。。不要叫我陛下,叫我的名字。。。”
“名。。。字?陛下。。。叫什么。。。名字?”
齐段眼波迷离,动人的眸子竟似要滴出水来。
“燕,大,大。”
“噗!——”一阵惊天的暴笑从腾阳殿传出来,惊动了方圆几里的宫女侍卫。
腾王一脸黑线,鹰目盯着身下衣衫不整却又狂笑不止的齐段。
“啊哈哈哈哈。。。燕大大!怎么会有人想出这样的名字来!”齐段笑得一面打滚一面捶床不已,“难不成是你父皇上茅厕时突发奇想?大大?哇哈哈哈哈哈哈。。。”
一柱香过去了,狂笑不止的齐段突然一下子岔了气。太医救治不及,从此夕国三皇子香销玉陨。当真印证了自古红颜多薄命的至理名言,而且还是笑死的。
从此,腾王夜夜独守腾阳殿,以泪洗面,痛不欲生。
(其实腾王真正想说的是:“明明前一刻还H得好好的,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于是,本文总共不到一万字,完结。
大家不要PIA我,可恶的妖夜硬给我家腾王起了这么一个名字,还逼我非给燕大大写一个恶搞不可,她是万恶的源泉呀。。。至于我家腾王究竟叫什么名字,老实说我至今都还没想好,不然就一直叫他腾王算了。。。
朋友纷纷抱怨JJ抽风的系统吞了他们的回帖,我哭。。。我家段儿至今还是零鸭蛋一个,郁闷哪。

预兆
层层叠叠,纱帐如雾般若隐若现地遮着锦床上那修长的身影。精致的绸被衬得里头的人越发妖魅宜人,宽松的纯白丝袍悠悠滑落,露出纤纤长腿,还有如玉的光滑肩头,雪白的胸膛,上面点点红痕散布,延绵直至掩没于衣襟之下,让人不禁遐想连翩。
懒懒地张开眼睛,天时似乎已经不早了。正想翻身起来,腰骨处却传来阵阵闷痛,在在抱怨腾王昨晚的不知节制。一朵红云窜上脸来,真不知道那个男人哪来的那么多精力。
才刚撑起身,帐外便传来一句“大人起身了,可是要传膳?”
外面守着的人一身凛然,挺拔不凡,一眼便可看出其绝非泛泛之辈。他是前几天的牡丹宴后腾王指派给我的贴身侍卫聂翎。聂翎早年曾行走江湖,武功堪称一流高手之列,五年前归顺腾王,册封御前侍卫统领,以其忠心不二及过人才干深得腾王重用。如此人物竟要委屈跟从一个小小的男宠,也不知腾王究竟作何心思。
下令传了膳,待到我梳洗完毕,十数味菜肴已摆了一桌,连汤都做了五种,一旁管事的公公挑起一根银针,逐样逐样都试了一遍,这才请我入席。
习惯地先尝汤。各式瓷盅砂盅排成一列,百合莲子羹,燕窝乳鸽盅,参归炖乌鸡,鱼翅竹荪汤,灵芝蜜枣汤。掀开盅盖,不同的风情弥漫开来,引人垂涎。随手点了一盅参归炖乌鸡,细细赏品其香,一丝不和谐的感觉突然冒了出来,虽然细微,却逃不过但出身皇家,尝尽美味的我。
“今天的鸡汤,怎么似乎姜味重了些呢?”我瞄了管膳的公公一眼,哪怕是再细微的错误,若是出在御厨的身上,倒真是不常见,“做这道汤的是哪一个厨子?”
“小人该死,小人管教不严,小人这就去把做汤的厨子叫来。”一听见出了茬子,公公慌忙赔罪连连,躬腰退了出去。
公公一出去,聂翎便挥退了其他下人,步到桌前舀起一勺鸡汤仔细瞧了起来。半响,他脸色一沉,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七日断魂散。”
七日断魂散之所以七日断魂,是因为它可以在人体内潜伏七日,若七日内没有解药,毒力便会发作。其症状肉眼看来虽与一般的风寒发热无异,却无药可解,一旦发作必死无疑。也因为其不若一般巨毒,且具有潜伏性,一般的银针是测不出来的,就算有人中此毒而死,一来症状寻常,不会引人生疑,二来时机已过,很难再找到下毒的人。
想到方才自己险些喝下这等奇毒,差点就要死得不明不白,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来。幸好七日断魂散有一个缺点,就是味道奇腥,那厨子必是下了毒在汤里,又怕那腥味被发现,便多下了姜来压腥,不想这小把戏竟被自小娇惯的我一眼识穿。
殿外一阵叫喊,原来管事公公已经将那厨子带了过来了。我双目一斜,向聂翎打了个眼色,他便又无言的退立一旁。
管事公公带了一个胖胖的身影进来,那厨子见到我匆忙下跪,双腿还有点抖,看来是害怕事情败露,颇受了惊吓。
我美目微瞪,一番骄纵蛮横的样子自然流转,尖声斥道:“混帐奴才!这就是你做给主子吃的东西吗?这样的东西也配入我的口?”
那厨子松了一口气,连忙伏在地上应道:“小的该死,小的学艺不精扰了大人胃口,小的该死!”
“还敢狡辩?居然放这么重的姜,难道还想辣死我不成?”我目光一凛,抬手招了招管事公公,“来人,往这盅汤里狠狠得掺满辣椒水,给这奴才全灌下去!”
“是,大人。”管事公公领了命,招来几个下手,两个摁住挣扎不已的厨子,一个往鸡汤里注了辣椒水,便按住厨子的口,硬是将那盅东西生生灌进了他肚子里。
如此一番下来,我满意地看着那厨子捂着喉咙倒在地上,厉色道:“这次就这么算了,只当是给你一个教训,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对主子的膳食这么不上心。听明白了吗?”
“大人饶你一命,还不赶快谢恩?”管事公公也在一旁催促。
地上的人挣扎着爬起点了个头,溅出的汤水湿了他的衣裤,身体也抖得厉害。不知他怕的是我呢,还是身体里的穿肠毒药?思及此,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公公见了,心道我怒气已消,忙唤两旁的人把厨子搀起拉了走,自己也跟着出了去。
眼下已无旁人,我缓缓起身,踱至聂翎处,小声嘱咐。
“他既中了七日断魂散,七日内必定要找回指使他的人要解药。你派人盯着他,务必要抓个正着。”
“属下遵命。”
聂翎正要离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带着笑声,从门侧款款而入。
“我才刚听说段儿在宫里闹脾气了,还想来看看,没想到倒领教了段儿的厉害手段。”腾王笑着,一手挥退了向他行礼的聂翎,“看来朕也得想想可曾何时得罪过段儿才行,不然哪天也被灌了辣椒水还懵懂不知。”
没由来得看不顺那张笑脸,闷闷道:“段儿不敢。腾王陛下英明神武,段儿哪敢拿那些浅薄的手段徒惹笑话。”
“是,是。”腾王一个上前将我搂了个满怀,“段儿不用辣椒水,却自有别的手段对付朕,朕可是怕得很呢。”
说着说着,那手又不安分起来,一只手试探地伸入我的衣襟,另一只则直接朝着腰下走去。想起腾王话里那对付他的手段,顿时恍然大悟,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想要拍掉那游走的魔爪,身体却被那双臂箍得动弹不得,小腹间也渐渐凝了一股热流。
“不要。。。我,我还饿着呢。。。”我挣扎着开口,声音细如蚊蝇。
腾王一听,笑得更加狡猾:“饿?那朕就更要努力喂饱段儿才行了。”
腾阳殿里又是一片旖旎景色,时不时还传来两声引人遐想的呻吟。
佛曰:不可说,不可见,不可听。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那厨子不知下毒之事暴露,第二天晚上便与容妃殿里的贴身使女暗中见面,被内禁卫便抓了个正着
被捕的两人在严刑拷打之下供出了幕后主使的蓉妃。事实已尽摆眼前,被嫉妒和怨恨蒙蔽了双眼的女人蓄意谋杀夕国三皇子齐段。这一次,蓉妃再也无法翻身。腾王丝毫不念旧情,不但废黜了蓉妃的名号,还下令将其关入了天牢。
被人从宫里带走的那天,蓉妃凄厉的叫声传遍了整个皇城。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气定神闲地继续品着杯中的淡淡菊花香,心底冷哼一声。
愚蠢的女人。
宫廷纷争一如战场,从来是成王败寇,沉不住气的人,注定了失败。
不计后果仓促行事的结果,就是不但将自己推入绝境,还一并连累自己的家族。
蓉妃的入狱,隐隐打破了某种一触即发的平衡。
一场惊涛骇浪即将到来。
但就在这风雨前夕,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硬生生打破了我的平静。
夕国千里加急,
夕国大皇子齐景谋权篡位,犯上作乱,立斩于午门之外。
动乱
段儿,段儿。。。
是谁?
漫天烟雾缭绕,我看不清前路,看不清唤我的人。
段儿,段儿。。。
人影渐现,模模糊糊映出一个熟悉的轮廓来。
大皇兄?
段儿,段儿。。。
大皇兄?是你吗?你没事吗?
摸索上前,看那身影越来越近。
抬头,大皇兄哀伤的眼神已近在矩尺。
段儿。。。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前尘恩怨,我早已忘却。
段儿,你不肯原谅我吗?
他眼中的悲伤愈浓。
如果我说我曾经后悔过,
如果我说我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
你相信吗?
我噤声,不愿去思索其中意味。
段儿,我想见你,我想再抱抱你,哪怕只是最后一次。
他伸出手,在一片白烟中无措地挥动,却始终无法碰触到我,
一次又一次的扑空,点点积累着绝望的气息。
为什么?为什么?!!
他绝望地嘶喊,悲凉的沙哑弥漫在薄薄的迷雾中。
段儿。。。段儿。。。
叫唤声声不绝于耳,但我再寻找那个落寞的身影,已遍寻不着。
又是这样的梦。
夜深梦残,我醒来,安眠难再。
长长的乌发散开来,与他的纠在一起。
床上的男人将手臂搭在我的身上,睡梦中仍不忘宣示他的所有权。
轻轻挪开他的手,起身下床。
行至窗旁,让冰凉的夜风驱逐未散的梦境。
那日急报传来时,人像是被冻僵了一样。
心中杂乱地窜过他的豪情,他的笑厣,他的温暖,还有,他的欺骗。
纵使他千般不对,也不曾想那城门一面,竟成生离死别。
虽然自己已斩断前缘,但仍无法抑制心底涌起的悲伤。
更何况大皇兄的死,掺了太多疑云。
二皇兄与大皇兄争斗多年,却始终是大皇兄略胜一筹,只要耐下心来,皇位其实指日可待,这点道理,大皇兄不会不懂。犯上作乱,太急于一时,太不明智,实在不像他一向作风。这其中,必定不是那么简单。
千头万绪,理不出个结果。揉揉生疼的额头,不觉间,寒气已渗进外袍,笼罩全身。
抬手环住自己的身体,
那个记忆深处,在自己最恐惧时给予温暖的怀抱,早已经不在了。
一滴凉凉的东西无声地划过我的脸庞,
一滴眼泪,大概是我能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你哭了。”一只大手从背后伸来,抹干了我脸上的水迹。
低头不语,我知道我从来都瞒不过这个男人。
“刚刚那一瞬间,看见你静静站在黑暗里,仿佛不知哪一刻,便会消失不见。
他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一扫平日的嬉戏,他的声音,仍然是那么低沉。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怀抱所围过来,灼热的气息将我牢牢禁锢其中,
他的温度,他的味道,无从逃离。
迷茫间,心底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颤抖了起来。
“忘了他。”
他的声音低而坚定,不容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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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映翠,碧水如镜,照出一派春日美景。
一艘装饰堂皇的画舫,推开两旁逐水的烟花,缓缓前行。
看我连日郁郁不乐,心结难解,腾王几日前便商量好带我出宫散心,畅游西山湖。
他的一番心意,我当然领会。
只是那高傲强硬的帝王至尊,居然也会有如此体贴细腻的一面,怎不教人惊讶。
但眼前舞乐升平,酒香缭绕,我却莫名心悸。
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他的手紧紧握上我的,给我度来一丝安然。
他肯定也嗅到了,空气里危险的味道,越来越浓。
突然,啪的一声,响起酒杯落地的声音。
唰唰唰,明晃晃的刀剑亮出,刚刚还掺在宫人之中的人,转眼化身修罗。
舞乐酒筵顿时乱成一团,宫人们花容失色,四下尖叫逃窜。
叛党侍卫拼作一堆,银光翻腾,血肉横飞。
腾王也抽出佩剑,与一个冲上来的叛党缠斗起来。
眼见他陷入苦斗,心像是被什么攥了起来,暗暗作痛,无奈只能旁观,无从插手。
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先杀了那个妖孽!”
紧跟着,一阵呼呼的刀风扫来,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才急急退了几步,腿却碰上了雕花的栏杆。
一瞬间,心底一凉,生平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离死亡竟只有一步之遥。
那夺命的刀追了上来,在我头上高举。
我闭起双眼,但知必死无疑,只是不知为什么,竟有一股眷恋不舍流过心底。
原来我还有记挂着的事,还有放不下的人。
仿佛过了很久,意料中的一刀却迟迟没有落下。
睁眼一看,那人竟被活活砍断了执刀的手,跪地悲鸣。
而身前,是腾王,雪亮的剑锋滴着点点殷红,肩上已受了两道重创,鲜血在他的袍子上绽开朵朵猩红妖异的花,让人心惊胆战。
腾王晃了两下,身形不稳,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刚想要伸手扶住他,不想有人比我更快。那只剩了一只手的叛党竟狠狠冲上前来,撞上那浮漂的身体。腾王高大的身躯支撑不住,竟越过栏杆,一头载了出去。
我的眼前瞬间一片空白,一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不能让他那样死去。未及细想,身体已自行随他跃出画舫,一起沉入了水里。
四周一片茫然的绿,你在哪里?
拼命划开袭来的水,寻找他的痕迹。
指尖触到了什么东西。
是他!
这是他的衣角,他的手,还有他的肩。
吃力地搭上他,向透着光亮的地方游去。
他不能死!
从来不知道那如璧的水里,竟掩着沉沉的危机。
从来不知道水会如此沉重。
水花一个接一个打过来,叫人睁不开眼睛,只能一只手紧紧拴着他,另一只挣扎顶开层层的水。
身体好重,疲惫自手开始窜遍全身,不住地叫嚣着“停下来,停下来!”
可是我怎么能停下来?
我已经无力思考,唯一记得的是他还在我身边,我无论如何绝不能放手,而他,不能死!
不知道游了多久,眼前,已是一片模糊,隐隐的,手仿佛触到了什么坚固的东西。
一丝希望升起,心中一阵狂喜,岸,我们到岸了!
等把他拉到岸上的时候,我的身体也早已不堪负荷。
倒在他的身边,全身都像是散了架似的,但双眼却定定地锁在他身上,无论如何不愿挪开。
差点就失去他了,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心中无端泛起一阵后怕,
苍天保佑,你还在我身旁。
我一直饥渴地看着他。看他细长的眼,他笔挺的眉,他薄薄的唇,明明已经无比熟悉,却又像第一次看到似的,怎么都看不够。
终于,他长长的眼睑动了两下,那对深邃的眸子又张了开来。
一眼看到我,他一脸迷茫。
傲视天下的腾王,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如鹰的眼睛如今写满了困惑,束起的发髻已尽数散开,被水粘成一块一块。浸了水的袍子沉沉地连在身上,肩上受创处划开了两道长长的口子,成沓的血迹染在上面,触目惊心。
只不过,由腾王那一脸看呆了的表情看来,我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就这样躺在岸上你瞪我我瞪你,直到不知谁的笑声先迸了出来。
忘记了原因,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画舫里的生死一线,
悠悠天地间,只剩下相对狂笑的二人。
 
合欢
“穆。”他突然冒出一个字来。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解的看着他。
“以后,叫我穆。”
他的声音淡淡的。
皇帝的名讳,从来不会被人提起。久得让人忘了眼前这个俊美的男人其实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燕穆
一个没有人会叫的名字。
一个掩藏在王权龙座光环下的名字。
心没由来地揪了一下。
他,是不是有时也会觉得寂寞呢?
抬手将沉默的男人环入了怀里,小心翼翼地,不去碰着他的伤口。
“穆。”我试着地叫了一声。
“穆。”
“穆。”
“穆。。。穆。。。穆。。。。”
好象上了瘾似的,念了一次又一次,不愿意停下来。
怀里的男人忿忿地偏过头,仔细一看,那刚毅的脸上居然漾开了泛泛的潮红。
莫名的满足感冉冉升起
我们就这样默默地靠着,依偎着,
很多年后,我还会常常回忆起这一幕,
并且把那最幸福的一瞬间,叫做永恒。
后来第一个找到我们的人,是聂翎。
当其时,右相等一干叛党,都已经被制服。
右相一系,牵涉众多,与郭允勾结的不但有中书令,左仆射,还有几位颇有兵权的将军。他们在画舫上安排大量人手潜伏刺杀腾王,同时也调遣部众杀进宫中,企图待腾王一死,马上扶植幼帝,挟天子令诸侯,不但可以操纵君国社稷大权,还可借新帝洗刷叛乱的罪名,一石二鸟。可惜腾王觉察他狼子野心,对他多有防备,早就暗中调遣邻近荆城的兵马入京,张开大网,只等时机到来,鱼儿自行上钩。
于是这名昭史册的右相之乱,便在右相一党连根拔起,腾王的彻底胜利下宣告结束。
但叛党被剿,腾王陛下却不像大家意料中的那么开心。
那天腾王一身是血地回到宫中,把一干宫人吓得脸色发青。虽然已无性命之危,但在太医徇徇叮嘱与聂翎不厌其烦的规劝之下,腾王只得答应静静地待在床上卧养半个月,而且期间不得做任何激烈的事情,以免扯动伤口。
也就是说,眼巴巴看着好不容易心意相通了的那人,日日在守在自己床头笑语嫣然,
却只能看,不能动。
半月之期才过了一半,好笑地看着床上的身影,我不禁有些疑惑,这个每日里垮着一张脸,只会无理取闹的人,真的是那个冷静高傲的腾王吗?
沿着床边坐下,伸手插入他密密的发,轻轻摸过,散开的青丝似水,轻柔滑溜。
他闷闷挪过头,在我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了下来,又继续睡。
我只管静静端详他的睡颜。
以前就知道这个男人长的好看。
轮廓勾勒出几个起伏的棱角,凛然中带着几分沧桑。浓眉似剑,往下一对细长的眼睛,张开的时候,有时凌厉如鹰,有时又温柔化水,让人看不清哪个是真的他,又或者,两个都是他。挺直的鼻梁延绵而下,是他的唇,轻轻抿起薄薄的两片,透着若有若无的粉色。
想到这里,心思不禁一动,俯下身去,在那唇上映上浅浅一记,细品暗暗传来的药香。
他的睫毛微微一动,虽快,却仍被我察觉了。
心里窃笑,就知道你是装睡的。
突然间玩心大发。撩开他虚掩的前襟,手慢慢的潜入,越过胸前的绷带,细细在腰间摩挲直至小腹,享受那阵光滑的触感。再后来,干脆就在那片结实的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画起了圆圈。
正玩得兴起,一只大掌霎时紧紧钳住了我顽皮的手。
他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一双鹰目盯得我没由来地心虚。
“段。儿。”他狠狠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咦?原来你已经醒了啊。”我假作无辜状,顾左右而言它。
手想要缩回来,却被他重重地往下压,不期然碰到了他坚挺的火热。
脸上飘过一朵红云,想要扭过头去继续装傻,无奈对方却不屈不挠。
“段儿。。。”他又唤了一声,声音越发沙哑,也添了一丝哀求无助,
心底不由一软,明知是他掐准了自己的死穴,却仍然狠不下心来拒绝。
咬咬牙,认命地握上那根火热,开始轻轻拨弄。
不多时,那分身越发涨大,手上搓揉的力度也慢慢重了起来。
“段儿。。。”
腾王的气息愈重,眼睛渐渐迷茫,盈盈映满了欲望的倒影。
再看那处已经涨得巨大,兼且滚烫非常,顶端的铃口潺潺地渗出几滴蜜液来。
突然一个坏坏的主意窜上心来,正在摆弄的手在那擎起的分身报复地一刮。
男人的身体刹的痉挛起来,双手猛地把我的头狠狠摁下,两唇相贴,舌头忘情地厮缠在一起,疯狂地吮着彼此的气息。
手中的炽热随即喷薄而出,浓浓的膻香顿时充满了整个内殿。
“段儿。。。段儿。。。”
末了,我坐在桌旁,缓缓抹去手上的粘液。
心里愤愤不已,只怪自己偏偏对他狠不下心来,又让他占尽了便宜。
一眼斜斜地睨过去,那男人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让人不禁一阵怨气翻腾。
“段儿。”腾王懒懒地唤着,面上装着一副无害的样子,肚子里却不知多少坏水。
我只当没有听见,继续抹着手,一根一根手指下来,简直要檫破一层皮。
“段儿生气了?”他小心的问。
索性偏过身背对他,眼不见为净。
他又叫了几声,见我不答,也不再开口,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
我正想他怎么突然顺从了起来,一声低低的呻吟突然传入耳中。
“段。。。段儿。。。我的伤口。。。好疼。。。”
心下一惊,只记得他的安危,方才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转身冲到床头。
受了伤还要纵欲逞强,莫不是伤口出血了?急急想要拉开他衣襟查看,两手才刚沾上襟边,马上又被人制住,动弹不得。
只见他神色一敛,脸上已换了一副正经的表情。双眼深邃不见底,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看得我一时呆了起来。
他轻轻启唇,咒语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段儿。。。段儿。。。我突然想听你叫我的名字。”他低声喃喃,“叫给我听好吗?叫我的名字,叫我穆。”
“穆。。。”那语气扰得我心头不忍,如同着了魔般,不由自主地泄出那个字来。
“段儿。。。”他撑起身来,一手环过我的肩,把我围进他的气息之中。
“我好高兴,段儿。”他把脸凑上来,对着我的耳朵,“哪怕挨了两刀,我也还是一样的高兴。因为是段儿救的我,是段儿把我从水里拉上来的,是我的段儿呢。。。”
不知是他温热的鼻息,还是那絮絮低诉,浓浓的,教人心醉神迷。
腾阳殿内突然热闹了起来。
一群宫女匆匆穿行,人人手上都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托盘上一层锦垫,锦垫之上的,赫然是各色的宝物,琳琅满目。一时间,腾阳殿中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腾王好不容易熬过了半月,前几天终于开始上朝去了,还是神武英明,一如往昔,回到腾阳殿,也是生龙活虎,丝毫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叛乱之前。
但是心已不再如以前一般满不在乎,什么东西在里面埋了种,扎了根,日渐滋长。
两个人心照不宣,平日里一个轻触,一个眼神,一切了然。
这两日,清剿叛党的事情告了一段落,不少有功的人都得到了封赏。像聂翎,便封了禁军总领,掌管整个皇宫的防御守卫,还赐了一所京城里的大宅子,黄金千两,哪怕不再领皇家的俸禄,也足够他安享晚年了。
眼看其他人都领了赏,腾王却又头疼了起来,只因我救驾有功,却身份尴尬,加官进爵找不到名目,若赏金银豪宅,我住的已是皇帝的腾阳殿,吃喝用度全照了皇帝的标准,赏了也没有意思。思索了两日,刚好今天离国使者远赴腾国朝贡,不单随行带来金银绸缎,还有一车的古器珍玩。腾王一下朝,便命人将那些珍品悉数送来了腾阳殿,随我任意挑选。
一位老公公战战兢兢地站立塌前,将呈上的物品替我一一解说开来。
我兴致乏乏,舒服地倦入身后人怀里,偶尔才抬一下眼扫过那些华美的宝物。
眼前使女捧着的,是一件三岁孩童前臂大小的牙雕,精美绝伦,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公公一边说,眼睛还一边盯在上面,犹舍不得移开。
“该牙雕名唤七十二洞神仙壁,出于离国名匠溪里子之手,用极品象牙雕篆而成,虽然只有区区一尺长,却刻尽七十二洞神仙,位位离尘脱世,栩栩如生,有天下第一雕的美名。”
我暗揣,不凡倒是不凡,只是这方寸之间刻了这么多东西,看得人眼花,还要日日捧来仔细琢磨,简直自讨苦吃。
见我没有反应,公公急急退端盘的侍女,紧接着,几个身材高大的侍卫又托了一棵巨大的珊瑚树进了来。
“这是南海珊瑚树,高六尺六,通体晶莹剔透,原与另外一株珊瑚树并称南海双绝,但那株已于战乱中被毁,如今便独此一株而已,举世无双啊。”
我仍旧不语,那公公的神色不免有些黯淡,又要催促着换上下一件宝物。
看了看后面那一长列宫女,实在不想再对着那些死气沉沉的东西,我便重重地打了个呵欠,身后人见状,做了个手势,那个公公连忙领着那些宫女侍卫带着宝物撤了出去,不一会便走得一干二净。
“累了?”腾王俯下头轻问,话里满满的宠腻。z
“也不是。那公公话好多,听得我头都晕了。那些东西也不见得就那么有意思。”我懒懒答道,抓过他一撮垂落的发丝,在手指绕过一圈一圈,玩的不亦乐乎。
“你啊。。。”腾王一脸无奈,“离国送来那么多宝物,就没有一件入了你的眼?”
“我还要问你呢。溪里子的象牙雕,南海双绝的珊瑚树,这么些价值连城的东西你说送就送,倒一点都不知怜惜。”继续低头跟那撮头发缠斗,试图在上面打上一个结。
“怜惜?”他宠溺地拉过我那只捣乱的手,牵至唇边细细厮摩,柔情绵绵,“最珍贵的东西已在眼前,哪里还有别的东西好怜惜的?”
闻言胸口无故的一暖,却又听得他叹了口气。y
“奇珍异宝,却都不能讨你一笑,段儿啊段儿,你倒是教教我,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不喜欢见他叹气的样子,一个回转,将他的手抓到跟前,轻佻地一笑,反问道:“这样可好?”
说罢,便把他的手一根一根指头分开,缓缓含入口中,撕咬了起来。一双眸子满带笑意,直直勾向他。
一条细细的银丝沿着他的指头婉转而下,平添几分诱人的气息。
满意地看到他的神情从惊讶到动情,欲望燎燎燃起,眼中的温柔也转成了波涛暗涌。
“你这个妖精!”他怨怨地低咒,猛地反身将我制在底下。我只咯咯的笑着,活像个阴谋得逞的小人。
重重的吻压下来,我笑着回应过去,两条轻巧的舌纠成一团,难解难分。满腔满鼻都充斥他的味道,浓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手环过他的颈,穿入他的发,狠狠揉乱那一头青丝。b
沉沉的深吻一直延续到互相撕咬,两人如化身饥渴的兽,只想把对方蹂入自己身体之中。
但求共醉,不愿独醒。g
如果一切都是堕落,又何妨放弃清明。
当真快乐不知时日过,春花秋月散流年。
假如可以,真的愿意溺在那个怀抱里,从此便是一生一世。
两相笑看,别无所求。心里满满装着他的好,他的笑,他的温柔,他的不羁,
以至我忘了其他一切,
忘了故国,忘了旧人,忘了父亲临别时不舍的眼。
直到有一天,夕国的使者再次千里奔程,冲进腾阳殿内,拜倒在我的面前。
“夕王病重,性命危在旦夕,请皇子火速归国!”
我一颤,几欲厥倒。虽知天命无常,毫不由人,但失去挚亲的兄长才刚刚一年,又要面对父亲临危的情景,怎不教人悲痛嗟叹。
腾王看出我心系亲人安危,也不加为难,为夕国质子放行的文书立即批了下来。
心情沉重的一行人连夜准备,次日一早便匆匆起行。
放下厚厚的车帘,一层布,隔开车里车外两个世界,我和他,从此又要分隔天涯。
车马起行,浩浩荡荡地踏上回程。
端坐车中,我紧紧攥住了手中的香囊。
昨夜,他挥剑划落一缕青丝,收于囊中,交与我。
从他手心传来阵阵颤抖,我从未见他如此害怕。
“段儿,你要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他低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重复。
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却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语气会如此不安。
驾崩
一队人日夜兼程,等到达久违的夕国皇宫时,已经是第十天夜里了。
眼前的一切,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
冰凉的琉璃瓦映着诡异的银色,高耸的宫墙延绵不尽,嘲弄着那些妄图越过的人。
冷月下死一般的苍白,像一个巨大的白色牢笼,隔开墙外的世界,将处于这个国家顶端的人们囚在里面,然后笑看他们自诩至尊高贵,看他们在这方寸之间你争我夺,看他们痴,看他们颠,看他们老去,看他们消逝。
我走了出去,却又走了回来。
此时,我脚步游移,一丝畏惧袭上心头,突然害怕进入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朱红色的宫门大敞,如撑开一张血盆大口,要把我吞进那未知的深处。
有一种东西,叫宿命。
宫门下的阴影中,立着一个人。
夜色中的人脸透着一股惨白,一双眼瞳冷静如静谧的古井,波澜不惊。
青衣随风轻摆,朴素无华,却遮不住皇家血统沿袭下来的高贵气质。
明明身材高大,却又给人一种单薄,落寞的感觉。
诺大的皇城,此时安静得诡异。
我想起我离开的那天,
皇旗如橘红色的浪滔滔翻滚,成片的送行队伍中间,有我的父亲,两位兄长。
如今却独剩一人,孤零零地等候我的归来。
一步一步走进那朱红宫门,最后停在他面前。
“二哥,我回来了。”
我仿佛看见他微微地勾起了唇角,
“父皇已经等了你很久了,三弟请跟我来。”
一年不曾走过的路,今夜显得格外漫长。
层层的汉白玉台阶,似乎永远也走不完。
一前一后,我只能看到面前人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他与大皇兄其实蛮像的。
虽然一个豪放,一个内敛,两种风情,
却又一样的英挺,一样的高傲,一样的,都带着我看不清的一面。
仿佛是皇家血统中流淌的诅咒,我永远都无法了解他们,哪怕他们是我的至亲。
晖龙殿已在眼前。
与皇城其他处的昏暗不同,晖龙殿点遍了灯火,一派通明,但仍盖不住阵阵的凄凉。
守侯的公公匆匆上来迎接。
“三皇子,您可算回来了,皇上病中天天都念着你哪。”
绕过恭敬的宫人,长明的宫灯,只见那个熟悉的苍老身影,正静静地仰卧在雕龙的榻上。
仿佛昨日才在宫门前相送不舍的父亲,如今已颜色憔悴,形容枯槁,一年不见,他竟像生生老了十年。
冲到榻前,执起那干瘦布满皱纹的手,细细念道。
“父皇,我是段儿,段儿回来看你了。”
听到我的名字,老人似乎有了反应,深凹进去的眼睛稍微颤动了几下,却没有睁开。
“父皇,我是段儿啊,您睁开眼睛看看段儿啊。”
他仍然没有醒,安静地出奇,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还带着一点生命的迹象,我的心里顿时慌了起来。
“父皇,父皇,您看看段儿啊,看看我啊。。。”
父亲的迟迟不醒让我有些着急,喉咙泛起酸来,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哭腔。
“没有用的。”背后传来二皇兄平静的声音,“父皇已经这样昏迷了十几天了,所有的御医都束手无策,还能撑多久就要看天意了。”
“不是!不是!父皇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慌忙否定,紧紧攥着父亲的枯萎的手,说出来的话却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
“我要在这里守着父皇,我要看着他好起来。。。”
二皇兄沉沉的眸子盯了我好一阵子,终于放弃。
“那就由得你吧。”
言罢,他挥袖而去,只剩我在明亮如昼的的晖龙殿里,守护着我苍老的父亲。
父亲依旧昏迷不醒。
我就每日每夜地坐在床头,
有的时候父亲一动也不动,我就陪着他安静地呆在那里,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和斑点的脸依稀辨认他昔日的风采,或者想想小的时候,父亲特意命人给我做的龙须糖,桂花糕,还有他看着我吃得香甜时的笑脸。
有的时候父亲会疼,眉头会皱起来,会剧烈的抖动,会迷茫的叫着一个又一个名字,有母亲的名字,也有我的名字,就像一个溺水的孩子一样无助。我却无法减轻他的痛苦,只能握住他的手,拿丝巾一点一点抹去他身上的汗,好让他舒服一些。
我有的时候也会跟他说说话,哪怕他只听得进一句两句也好。告诉他今天的天气怎么样,告诉他刚刚宫女又端来了什么菜,告诉他我小时侯做过什么错事,告诉他我有多么想看到他醒来。有的时候说着说着,声音断断续续,忍不住就哽咽起来。
最害怕的是睡着。我不敢睡,因为我怕不等我醒来,父亲就走了,每次猛的从梦中惊醒,都要伸手探察父亲的鼻息,一再确认后才安心地趴回床边。一天比一天,更加提心吊胆,每一声更漏残响,都像是索命的脚步声,愈行愈近。每日拼命按捺心底漏出的不安,但哪怕是这样的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
恍惚间,我突然又回到了彤月殿。
那里是母亲生前住过的宫殿,母亲因生我难产而死,彤月殿,后来便成了我住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怎么又回到了这里,又回到了这锦被软褥的榻上。
一切都熟悉得可怕,熟悉的月光,熟悉的寂静,
熟悉的,一只带着些微冰凉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抚在我的脸上,像是在触摸什么绝世的珍宝。
那么仔细,从发际,到眉,到眼睛,到脸廓。。。
就像以前每一个在彤月殿的夜晚一样。
就像父亲还醒着的时候一样。
父亲!
脑中闪现父亲两个字,冷不丁清醒过来。
我刚才又做梦了吗?突然醒来,头还有些晕沉沉的。
努力定下神来,却发现自己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苍老的,略微带着点浑浊的眼睛。
我不是做梦,脸上停着的手真的是父亲的,父亲真的醒了!
我激动得不知要说什么好,才一张口,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父亲局促地缩回放在我脸上的手,像是做错事被人发现了的小孩子。
两个人突然沉默了下来。
父亲终于虚弱地开口,却只有一句话。
“速招左右丞相,太师入宫觐见!”
夜风透骨,我一个人站在晖龙殿外,已是通身冰凉。
默默地看着丞相太师匆匆赶到,又看着他们离开,紧接着,二皇兄又进去了。
我却还等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肩上忽然被重重搭了一下,是二皇兄。
“进去吧,父皇想见你。”
虽然身体仍然很虚弱,但父亲还是坐起来,远远地向我招了招手。
“段儿,过来,让父亲再好好地看一看你。”
我听从他的话来到床前,跪了下来,好让他看得真细一点。
他双手捧起我的脸,端详了好一阵子,末了,小心地问,
“你,其实是知道的?”
莫名地,我就是知道他问什么,轻轻地点头,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看着我,仿佛在看着一个遥远的梦。
“彤儿很漂亮。真的很漂亮。当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连动都忘了动,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子下凡,跑到了我的花园来。
从那时侯起,我便知道,我的后宫除了她,不再需要任何人。
我喜欢她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一个笑厣,一滴眼泪,都可以叫我心悸。
我以为可以和她一起一生一世,哪怕是相对一起老去,也是无上的幸福。
后来她笑着跟我说她怀了我的孩子,她美丽的眼睛弯起来,就像天上的月亮。
她每天都把我的手拉到她的肚子上,告诉我今天孩子又长大了,还问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告诉她只要是她的孩子,我都喜欢。
真的,我已经有了两个皇儿,却从来没有一次,这么期待过。
可是我没想到,那竟会是一场梦魇。
那天她流了好多血,她当时痛苦的表情我至死都不会忘记。
我恨你!恨那个夺走了我幸福的孩子,我恨不得一剑杀了你。
可是她却抓着我的手,只留下了一句话。
----好好养大我们的孩子----
我不能不满足她最后的愿望。
我不能不珍惜她在这个世上留下的最后一滴血。
可是,后来的一切都偏离了我的意料。”
他的眼神越发复杂,语气也越发沉重起来。
“你越来越大,也长的越来越像你母亲,
尤其是眼睛,有时候我甚至觉会得彤儿在用你的眼睛看着我。
于是我开始在你身上追寻彤儿的影子,看着你,追忆和彤儿在一起的美丽时光。
但慢慢地,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有时我在想着彤儿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出现你的脸,而且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得让我害怕起来。
我开始抗拒,强迫自己不要想你,我把我自己困在晖龙殿里,不要见到你。
那天晚上,是彤儿的忌日。
我喝了好多酒,声声念着彤儿的名字,想要证明自己还是挂念着她的。
但你却来了,
一瞬间我以为是彤儿听到了我的心声,要来拯救我脱离这沉沦了。
但是,偏偏是你。
为什么我这样拼命地避开你,你还要自己找过来?
一切是错的,都是错的!我喜欢的应该是彤儿,而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这是一个错,我要亲手纠正这个错。
我要杀了你!
我喜欢的是彤儿,我要杀了你!
但为什么看着你痛苦的神情,我的心竟像要淌出血来。
为什么只是一个错,心却痛得像要裂开一般。
为什么?
我的坚持终于被打败,你赢了,
我下不了手,永远都下不了手。
这是一个错,但它却无法停止,只能继续错下去。。。”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说到最后,竟像呆了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像前方。
“彤儿。。。彤儿。。。”他瞪大眼睛,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神智迷乱起来,脸上写满了恐惧。
“彤儿!彤儿!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
他狂乱地大叫,叫声凄厉地回荡,惊来了守在门外的人们。
“不----不----彤儿----彤儿----!!!”
他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手伸向空中胡乱地抓去,最后,身体突然一顿,伸出的手重重地落了下来。
晖龙殿突然静得可怕,所有人都被压抑得开不了口。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长长的,尖尖的,划破死一样沉寂的皇城夜空。
“皇上----驾崩----”
皇位
夕帝的龙袍,以最顶级的黑色湖绸做底,金丝银线锈成盘龙图腾,宝石玛瑙点缀其间,华贵无比。
头上的帝冠,长长地垂下十数条珍珠坠子,颗颗珍珠圆润饱满,不似凡品。
但它们的美丽,却不止于这让人睁不开眼来的耀目光华。
真正摄人心魄的,是渗入每一丝线,每一颗珠子里面的无上皇权。
谈笑间风云变色,举手间操纵生死。
让每一位世人心迷神往。
然而,此刻帝冠下的年轻君王,俊美的笑容里却透着一丝苦涩。
其实以前,至少到父亲去世那晚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穿上这身龙袍。
以前看父亲穿着的时候,只觉得风采非凡,却不知道真正穿在身上的时候,会这么沉重。
那晚,当太师拿着父亲最后拟定的诏书站在晖龙殿里的时候,我便有一丝预感。
“奉先帝亲谕,传位第三皇子齐段,择日登基,钦此----”
太师亲自将那诏书递到我手上,我手一颤,竟觉得分外的沉。
忍不住抬头看向二皇兄,他不改一向的恬然淡定,似乎早已对这个结果了然于心。
我不解,他不是比我更想要这个皇位吗?
他不是为了皇位,与大皇兄你争我斗许多年吗?
那为什么,现在的他可以像所有其他人一样,俯倒在地上,向自己弟弟高呼“吾皇万岁”?
我心中疑团重重,所以当所有的人都出去的时候,我独独留下了他。
“父皇喜欢你,而且不止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喜欢。”
他似笑非笑的唇轻启,却吐出了令人惊讶的答案。
“父亲不会放你走的,你再次踏回这个宫门的时候,就注定了再也走不出去。父亲不惜一切挽留你,哪怕是用这个国家的皇位,让你永远也无法离开,一辈子束缚在这个皇宫里。”
我不禁有些晕眩。他说的,我并非完全没有感觉,只是不曾,也不愿去深究。
而旁观者清,他,看得比我清楚。z
不过我想知道的,并不是父亲为什么传位给我,而是他,为什么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这,才是关键。y
“你,究竟想要什么?”我牢牢盯着他,声音里是我从没有过的严肃。
“哦?”他有意作出不解的语气,唇角愈发上扬,竟让人感到一丝说不清的妩媚。
“自从平定大皇兄叛乱之后,你便坐拥半数兵权,论排行,你比我年长,论文韬武略,你亦在我之上。以前你与大皇兄明争暗斗,都是为了一个皇位,我不相信,你如今会这么简单就把它拱手让人。”我索性拉开天窗说亮话,无论如何,既然皇位已经落到了我身上,我就有责任把它保住,所以眼前这个人,不得不防,“你,要什么条件?”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他悠然一笑,“你跟皇兄不同。皇兄容不下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人,一旦他即位,必定要对我赶尽杀绝。但倘若换作是你,便还会念及兄弟情谊,留我一席之地。我知道你顾忌我手中的兵权。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答应保证我的地位和权力,我自然不会给你找乱子。”
“保证?你要什么样的保证?”b
“首先,封我为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二皇兄不慌不忙地摆弄起了自己长长的手指,“其次,吏部尚书萧然,也是我舅舅,当朝元老。我要你娶他的女儿作正宫皇后,生下太子。只要你做到,我手中的兵权便任由你差遣,不单如此,我们萧家的力量也会顺理成章地归你所用,如何?”
我沉默了下来。g
娶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生下儿子,跟面对再一次夕国内乱,死伤无数比起来,实在要好太多了。
但为什么,心底会隐隐地抽动?
我突然想起,还在腾国的时候,一次在御花园看到腾王,
我看着他,他却没有看见我,因为他的眼睛,正注视着另外一个方向。
那是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头上梳着两个发髻,身着上好的绸衣,脖子上还挂着精致的长命锁。
圆圆的脸蛋,满带稚气的五官,隐隐跟腾王有几分相似。
男孩跑着,笑着,扑到了腾王的怀里,声声叫着“父皇,父皇”,稚幼的声音甜得像能把人化开。
腾王温柔地抱住那个孩子,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慈爱神情。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不是不知道腾王有儿子,只是以前既然没有亲眼看见,便不愿去掀开那一层薄纸。如今它却要生生剜开,摊开在我面前,逼我面对。
一个带着浅笑的女子缓步加入他们,是那日牡丹宴见到的,风清云淡的美丽女子。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严贵妃,是宫里身份最高的妃子,是唯一为腾王生下了子嗣的女人。
三个人站在一起,和谐得就像幅画。
我默默地站了一会,忽然猛的醒过神来,扭头往回跑。
一刻也不想再呆在那里,什么都不愿再看见。
一边是疯狂的妒意重重压迫着我,那个曾经让我倍感亲切的女人,突然在我的心中变的丑恶无比。
一边是一个声音沉沉地告诉自己,那个男人,是王,是天,是这个国家的支柱,他命中注定会有很多女人,为他的国家留下继位的子嗣,是他的责任。
我停下脚步,突然悲哀地意识到,我大概永远都无法赢过一个女人。
但那时侯的自己,怎么知道同样的选择也会摆在我的面前。
登上那个最高的宝座,并不只意味着龙袍加身,江山坐拥。
你必定要为它付出代价。
江山,社稷,臣民,子嗣,是一道一道锁链,
将你拷在这个华美的宝座上,
将你囚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
直到老死。
腾王,对不起。
我没能遵守我的承诺,
我,再也回不来了。
胤历三十四年,帝薨,谥号夕胤帝。同年,三皇子齐段即位,改国号庆元。
进酒
按照与二皇兄,也是如今的羽亲王的约定,登基当天,我便召集一众老臣,商量起了封后的事情。论身份论背景,吏部尚书的女儿当然是无可挑剔的人选。但不少人还是提出了异议,原因无它,只因吏部尚书家中两女,最大的也才年方十三,远未是出嫁的年纪。羽亲王自然不会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便敲定皇后人选,但看他的样子却似全不在乎,只恨不得马上将萧家女儿带上后位才好。结果两方僵持不下,最后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仍定萧家大女儿萧莹为皇后人选,但大礼要推迟到三年后举行。
消息一出,萧家举家欢喜不已。不出几日,萧然便假进献美酒之名带萧莹入宫面圣。
当其时我正在御花园中赏花,也就不作推托,让人将他们传入,自己先行到一个凉亭中等了他们来。
不一会,萧然就远远地走了过来,身后领着一个娇小的鹅黄身影,还有两个小厮状的人跟随其后,怀里各抱了一个小酒坛子。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萧然弯腰一鞠,后面的少女和小厮也各自跟着行了礼来。
待让他们平了身,我笑问萧然:“萧卿家方才说要给朕献上好酒。朕倒是好奇得很,究竟是什么好酒让萧卿如此心仪呢?”
“回皇上,臣带来的乃是桑落酒。相传河中桑落坊有井,每至桑落时,取其寒暄所得,以井水酿酒甚佳。故前人有诗曰:‘蒲城桑落酒’是也。此酒清香悦人、入口绵甜、回味悠长,在河东一带久负盛名,却因数量稀少,千金难求。前几日,微臣好友自河东来,以桑落酒相赠,臣不敢独享,故献呈皇上,请皇上赏尝。”
“好。萧卿一番美意,朕自然不能辜负。今日就让朕也来尝一尝这远道而来的桑落美酒。”
我刚说完,只见萧然向那一身鹅黄的少女打了个眼色。
少女捧过身后一个小厮手中酒坛,走上前来,向我福了福身。
萧然忙向我介绍道:“此乃小女萧莹,初次面圣,恐有礼数不周之处,还请皇上多多包涵。”末了,他语气一转,改为催促:“莹儿,还不快些为皇上进酒?”
“是。”少女诺诺道,低头匆匆步到桌前,掀起酒坛的盖子来。
我轻轻打量起眼前的少女。精致的瓜子脸上透着浓浓的稚气,一双水盈盈的眼睛低垂,怯怯地盯着自己翻动的手,生怕不小心错了哪里。一身鹅黄色纱裙之下,是娇小纤细,依然孩子一般的身子。
坛盖打开,少女仔细将酒倒进我面前的酒杯之中,手却禁不住地有些抖。
这才一个半大的女孩子,理应还处在最无邪无虑的日子里。直到有一天,她的世界天翻地覆,人们突然告知她,她将要成为一位皇后,成为一个陌生的尊贵男人的妻子,住进另一个陌生的世界里。那是怎样一种惶恐和未知。
少女的眼神和动作不自觉地泄露了她的心情。她不适合这个皇宫,但她的下半生却注定要在皇城围墙之内迷茫徘徊。
天意冥冥,一切皆不由人。
清清的酒香扑面而来,我对正在放下酒坛的少女微微一笑,她楞了一下,脸上瞬间荡起了一片桃红。
举杯呷了一口,冷冽的酒中果然隐隐渗出桑果的味道来,丝丝酸甜掺杂,别有一番风味。我索性一杯尽饮,不但为了这美酒,也为了同病相怜的两人将在宫墙下度过的岁月。
“好酒,萧卿家果然好推荐。”
我摆下酒杯,赞口不绝。
萧然已将我方才对萧莹的一笑看进眼底,心里自然也是一片大喜。凉亭里外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我为萧然父女设了座,畅快相谈一番,转眼间一坛桑落酒已见了底。
天色渐暗,萧然见事已遂心,也不作迟留,便起身辞去。
我但笑允了他去。
没想到萧然刚走出两步,一直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一个小厮突然猛地回身,冲到凉亭前,似是要向我扑来。
萧然父女大惊失色,幸好几个内禁卫反应得快,三两下便上前将那小厮制住,摁在地上。
“大胆贼人,竟敢在皇上面前放肆!”内禁卫大声喝道。
“小人并非有意冒犯,小人有事禀告皇上,不得以才出此下策。”那人的头被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但声音却出人意料的清秀。
一旁的萧然听了声音,身体一僵,忙走近察看,好一会才找回声音。
“云。。。云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爹爹。”话音刚落,萧莹已应声跪下,续续道:“是我不好。是我答应让三哥跟着我们进宫来的。三哥说他从未见过皇上,所以我就。。。”
“混帐!”萧然捂着心口,双眼像是要气出火来,“你们。。。你们看你们都干了什么好事?”
我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一双眼瞥向其中的萧然,开口道。
“萧卿家,你不打算为朕解释一下吗?”
萧然连忙跪倒。
“为臣教子不严。”他指向一旁被押的小厮,“这是臣的三子萧云,从小便顽劣不已,不听教诲,是臣疏于教导。今日闯出祸来,冒犯了龙颜,臣有罪,求皇上开恩。”
“不是的,皇上。”萧云大声辩解,挣扎不已,想要摆脱摁着他的侍卫,“小人有要紧的事情,有要紧的事情要禀告陛下,是景王,是景王的事情。。。”
“混帐东西!你冲了天颜不知悔过,竟敢再提起那大逆不道的人来!还不快给我闭嘴!”萧然赶紧打断他的话,怒斥间却露出些许慌张。
“皇上,臣教子无方,臣有罪,臣这就将这孽子带回严加管教,改日再来向皇上请罪。”
我玩味地瞄了慌张失色的萧然,莞然勾起嘴角,阻止了想要拉起萧云的他。
“慢着,胗倒是想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皇上,不可啊,皇上。”
萧然还想再加阻止,只是我心意已决,不愿再跟他磨蹭下去。于是即刻命人送走萧然父女,单把萧云一人留了下来。
平反
侍卫们将萧云放开来,他纤长的身体仍然俯在地上,静静等着我的发问。
刚刚站在别人身后时我没看真细,如今单独一看,灰色的粗布小厮服下,竟有掩不住的一番韵味。
踱上前去,托起他的头,入目一对凤眼含春,冰肌吹弹可破,双唇娇艳若滴,动静皆是风情。那美貌,竟连女子都要自叹不如。
按下心头的惊艳,沉声问:“你不是说有关于景王的事情要禀告朕吗?”
“是。”他回望我,声音有些不稳,像是要掩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那朕先问你,你与景王,究竟是何关系?”
“小人。。。曾与景王有过私交。。。”
他目光游移开来,似乎有不便开口之出。
“你不说实话的话,那朕恐怕也就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
我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甩开手来便作势要走。
萧云顿时慌了心神,忙拉住我的衣袖,道出实话来。
“我。。。曾经是景王的。。。娈宠。”z
“哦?”我冷冷地看着他,心里飞快地闪过一年多前我离开夕国前,见到的那副翻云覆雨的场面。这个,看来就是当时的“云儿”了。但是堂堂尚书家的公子竟会雌俯人下,而且对方敌对的景王,倒真匪夷所思。
看出我的疑虑,萧云忙又接着说了下去。y
“我虽是尚书之子,却是婢女所生,身份低微,头上又有两个正室所出的哥哥,从小在家中便受尽冷眼,外面也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当时二皇子羽王与景王争斗已久。羽王在尚书府见到我,惊于我的容貌,便想方设法将我送进景王府内,明为娈宠,暗作内应,并应允我一旦事成,可让我与两位兄长平起平坐。我受气多年,自然不愿放过翻身的大好机会,于是答应下来。初始我的确不作他想,为羽王办了不少事情。但到后来,景王对我宠爱愈加,人非草木,焉能无情,我也就渐渐越发偏向景王起来。
当其时,景王在朝中势力还并非羽王能比,人人都认定景王为未来太子人选,就连景王自己,都不曾怀疑过。但事情在一年前,突然扭转了过来。”
他顿了一下,一双凤目幽幽望着我。z
“皇上可还记得与景王的一段情?时至今日,皇上大概会说景王负您,利用您。
只是在我看来,当时的我们,都错了。z
景王以为自己不爱您,所以他利用了你,为自己的地位巩固基石,而我,也一心以为景王会爱上我这样一个男娈。但我们都错了。
自从你走的那天,景王追出城门开始,一切都变了。
景王一改过去的豪气云天,也不再碰府里的姬妾娈宠,终日里借酒消愁。我几次想过安慰他,但他口中念叨的却只得段儿两字。
对于朝堂上的变故,他已不像以前那么敏锐,二皇子趁机暗中作了很多手脚,他都没有多加理会。直到一天,御林军突然闯进景王府来,说有人密告景王有逆反之举,四下搜查,居然不知怎么搜出龙袍玉玺来。先帝也不加查问,径直下旨废除景王皇子之位,贬为平民。
景王冤屈不忿,几次求见却都遭先帝拒绝。一时冲动之下景王率属下兵众闯进宫中,不料却正中他人下怀,坐实了叛乱的罪名。羽王正好借平乱之名,师出有由,不但杀净景王部众,还将景王投入天牢,不几日便斩了首。
景王死前我曾买通天牢侍卫,见了他最后一面。
我还记得当他失去了一切,失去地位,权力,甚至性命的时候,却只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哪怕最后一刻陪在他身边的明明是我,他却只记得另外一个人。
我走时,他只紧紧地嘱咐我,如果再见到你,一定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他没能亲自将你从腾国接回来。
对不起,如果可以重来的话,他想跟你在一起,永远跟你在一起。”
萧云说到最后,竟已哽咽起来。
人生若有重来,何来爱恨嗔痴?看着萧云一脸泪痕,我心中也不禁沉重起来。另一番思虑,也在心头冉冉升起。
方才萧云所说不像有假,但却又疑点重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皇兄当年势力高出二皇兄许多,虽然一度郁郁消沉,也不应至于在我离开几月内便输得如此彻底。
扳倒大皇兄的过程中,必不只是二皇兄一人之力,一定还有人,插入了其间。
是谁?
一个答案突然浮上心底,我猛地惊出一身冷汗来。
招来一个侍卫先将萧云带了下去,又传下令去,招羽亲王速速入宫觐见。
掌灯时分,羽亲王便已来到晖龙殿。
“萧,云。”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来,一双眼睛依然波浪不惊,仿佛一切了然于胸。
“哦?看来今天的事情,萧尚书已经告诉你了。”我语气冰冷,没由来的厌恶他那淡定的神情,“难道你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比如说。。。景王叛乱那件事里,究竟是谁在背后推了你一把。。。?”
他凄然一笑。
“其实你自己不是也很清楚吗?整个夕国,有谁比景王更权势滔天,有谁能在我背后一手操纵,有谁能颠倒黑白,纵意生死?”
“不会的。。。不会的。”我试图否定那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答案,“他。。。明明是要放过大皇兄的,他都答应了让我代大皇兄出质。。。怎么会转头就。。。”
“三弟,你不要傻了。父皇怎么想的,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羽亲王的声音像兜头冷水,把我从努力维持的幻想中浇醒,“你走的第二天晚上,父皇便找上我,作好了全盘计划。从削弱皇兄势力,到御林军搜出来的龙袍玉玺,再到布兵埋伏,一步一步,都是父亲的主意,我也不过是照办而已。”
一股寒意从心底油然而生,我直觉不愿再听下去,但羽亲王的嘴仍在张合不停。
“父皇已经丧失了神智。他得不到你,更不愿别的男人得到你。大皇兄千算尽万算尽,想利用你博取父皇欢心,却没想到父皇对你怀的竟是这番心思。当你二人私情被发现的时候,便注定不管大皇兄出质与否,父皇都不会让他活下来。父皇从不曾手软,哪怕对付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除掉大皇兄,你竟又与腾王搅作一块。但腾国山高路远,国力强盛,父皇始终无可奈何,加上身体每况日下,很快便重病不起。他仍不甘心,于是又想到了另外一个方法。他暗中拟诏传位于你,他要用国家,用皇权,用责任将你剥离腾王身边,将你锁在这里。他已经疯了,他早已忘记自己是一个父亲,是一个王,他只是一个被嫉妒吞噬的男人。他得不到的东西,永远也不允许其他男人得到。”
羽亲王终于停了下来,看向我的眼瞳中,竟带着一丝黯淡,一丝哀伤。那个时候的我,以为那只是对我的怜悯。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为我们整个齐家皇朝血液中的疯狂,为那既定悲剧的哀叹,是为我,也是为了他。
“为景王平反,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事情。”送走羽亲王时,他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景王的确是动了兵,闯了宫,否定他的罪名,就等于把父皇做过的事情公诸于世。你已经是夕国的王,是坚持你的任性动摇朝廷脆弱的根基,还是缄默不语来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你,也应该想一想。”
一番话说得我心中矛盾千头。帝王,也不见得总随心所欲,哪怕知道了大皇兄的情意,哪怕明知他是受人陷害,自己却无能为力。江山,社稷,像一个萦绕的诅咒,在在提醒着我肩上的责任沉重如山。
羽亲王才走了不久,一个侍卫又跑进殿来,匆匆忙忙地,像是出了什么事。
“皇上,小的正要带方才那位萧公子出宫,但他无论如何不肯离开,现在竟在殿前跪下来了。”
“哦?有这种事?”我不禁挑起眉来,“快带朕前去看看。”
甫出殿门没有几步,果然见到台阶上一个灰色的身影,远远看去,只让人觉得格外的单薄无助。
我走到那跪着的人面前,缓缓开口。
“你要说的朕已经听了。景王一事牵涉众多,不宜查究下去。平反一事朕已无能为力。但朕可以借新君登基之际,为景王正名,恢复他皇族身份。这已是我能为他做的极限了。你也不要再等在这里了,快些回去吧。”
那如月的人儿微微一颤,竟又俯倒在地上:“景王死后,羽王虽依约把我送回尚书府,家人也对我礼遇许多,但父亲等人仍对我诸多顾忌,怕我有朝一日要把景王的事情说出来,百般阻我面圣。今日萧云侥幸得出,见了龙颜,揭了真相,再回去,父亲和亲王想必不能再容我。景王临刑前曾说过要与皇上在一起,却无奈如今黄泉相隔。萧云斗胆,恳请皇上留我在身边,保我一命,也好让我代景王,了了他生前未完的心愿。”
说罢,萧云抬起头来,注视我的眼睛里带着与他纤细的身子不符的坚定和强硬。
我叹了一口气,随手招来一个管事的公公。
“将他带下去,给一个士人的身份。从今以后,就让他做朕的随身内侍吧。”
迷情
白云苍驹,弹指三年。
短短三年间,腾国国力日益鼎盛,腾王接连对外出兵,已经吞并了周遭的启国,羚国,风头一时无两。夕国作为腾国毗邻,腾国若要继续开疆拓土,夕国便是其亟待除去的下一道阻碍。近日来探子连番回报腾国似有兵马异动,照这样看,两国开战的一日,恐怕已不远矣。
其实心里明白得很,腾王已算是卖给我三份情面。无论按地形还是国情等各方考量,尽早拿下夕国,无疑能为腾国带来最大的利益。
而腾王为了我,已经宽限了三年。
明知腾国接下来的意图,自己心中却也是一片无奈。
自从我踏上这个国家的权力顶端以来,就开始悲哀地发现,父亲留下来的这个夕国,早已摇摇欲坠。官员腐败,众人离心,贪污成风,贿赂公行,前朝累积下来的各种弊病无时无刻都在腐蚀着这个庞大的国家。即使有心回天,我也无法触及它的那腐烂的根本,所有努力也不过是在百年的根基下苟延残喘而已。如同一个被虫蛀空了的的台子,涂上光彩耀目的油漆,雕上精美华丽的装饰。无论表面再怎么努力维持安定平稳,这个国家的骨子里已经腐坏,尽力延缓它的崩溃,都已是极致,还如何对抗蒸蒸日上的腾国,抵抗腾国蠢蠢欲动的百万铁骑?
心下茫然,手不觉摸上腰间,摸向那个一直不舍离身的香囊,暗暗念着一个名字。
燕穆,燕穆。。。
这个国家究竟会走向何方,你和我,究竟会走向何方?
三年约定已到,一如羽亲王所愿,夕国终于迎来了它年轻的皇后。
高大的宫墙之内,每一个角落仿佛都散播着喜庆的气息。
铺天盖地的红,似血。
她缓缓向我靠近,脸上的胭脂无比娇艳,身上的礼服闪着刺眼的光,但递到我手中的手,却是一片冰冷。
一个皇后,应是何等的尊贵无比?
但我身边的那个女子,却仍是那么怯怯,一如三年前见到那样。
完全没有那股傲气和世故,只是诺诺的,在那巨大的红色迷宫中迷茫。
牵过她的手,慢慢走上层层无尽的台阶。
最高的那级上,站着满面笑容的羽亲王。
不知道为什么,那笑容中似乎还掺杂了一丝悲凉,就像当年大皇兄在城门送我时的神情一样,教人捉摸不透。
我还记得试礼服那天,看着宫女为最后为我束上镶金嵌玉的腰带,羽亲王脸上也是挂着这样的笑。
“很快,一切就完美了。只要再有一个太子,一个太子。”
他喃喃,声音低低的,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白天降下帷幕,冗长繁琐的仪式终于都过去。
晚上,凤仪殿上下宫灯燃点,多年之后,又迎来了一位女主人。
宫女们笑容款款地退了下去,诺大的凤仪殿,只剩下两个人坐在大红的世界里。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只有鲜红的礼服在灯光照映下,才为她的脸际添了一丝血色。
仿佛昨天她明明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今天居然就成了我的妻,感觉有点不真实。
伸出手去,柔柔滑过她的脸颊,她微微咬着下唇,似是努力控制内心的恐惧。
其实她很美,三年的时光,让她从一个单薄的孩子,蜕化成一个婀娜的少女。
手指下的触感,光滑娇嫩,却泛着些微冰冷。
缓缓将她摁倒,将唇叠在她的唇上,她的唇,也一样透着凉意。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
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她,她的眉毛,和鼻子,都和羽亲王有些相象。
血缘,其实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我也会有一个孩子吗?
一个长的我的眼睛,我的嘴巴,又或者我的鼻子的小小生命。
我慢慢解开她的衣带,大概是感觉到夜晚的寒意,身下的人身体似乎绷了起来,僵硬的,认命似地任我摆弄。
我的思想却游移了起来。
燕穆也有一个孩子。
他第一次临幸那位严贵妃的时候,是否也像这样,
那位外表风清云淡的女子,是否也曾在他身下小鹿般颤动,接受他的爱抚?
心底突然狠狠地一抽。
告诉自己不能在意,却又不能不在意。
为什么会忍不住想起他?
就像心底一个鲜活的烙印,想要忽略,却总是又不小心碰触到。
她的眼睛,依然紧闭。
我的心却不听使唤,无从继续下去。
悠悠合起她被我拉开的鲜红外袍,踏下床去。
发展出乎意料,她睁大双眼无辜地看向我,眼中有困惑,也有恐惧。
我只是向她扯开一个苦笑,整顿衣冠,离开了凤仪殿。
这高大的宫墙,这无奈的夙命,这注定的不幸。
漫无目的地走着,眼前,居然是彤月殿。
自从登基之后,我住进晖龙殿,这里便开始荒废起来。
但今夜,却隐约看见朦胧的光亮在楼头摇摆。
是谁在那里?
推开虚掩的门,一股不知名的香气缭绕,若有若无,扣人心弦。
一步一步走向灯光的所在,
昏暗的,只见一人,一桌,一坛酒,一炉香。
灯下人浅笑相问,
“皇上今夜怎么会在这里?”
是萧云。
苦笑摇头以应,在他的对面坐下。
“你呢?又为何深夜独酌?”
他眼神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借酒消愁,如此而已。”
不知为什么,突然也觉得一阵口干舌燎。
他漂亮的丹唇轻启,
“这酒是真正的好酒,皇上想必也会喜欢的,何不也痛快求一醉?”
他说着,递过一只盛满酒的杯来,我一饮而尽,那味道,却是说不出的熟悉。
“这酒。。。”
我努力地想起酒的名字来,却不直为何有些昏昏沉沉的,怎么都想不真细。
“皇上可是喜欢?不妨多喝一点罢。”
又是敬上一杯。
没由来地迷恋着酒中那熟悉的味道,接二连三地被灌了几杯,也不想拒绝。
“这是微臣托人千里从腾国首都西京带来的,西京第一名酿。。。”
萧云还在不停地斟酒,那眼角,那轻笑,美丽的容貌里竟染了一股诱惑的味道。
西京第一名酿。。。
心底涌起一股想哭的冲动,突然很念那个人,想见他。
努力维持的那一丝冷静,轰然崩溃。
恍惚间,好象看到他的脸,在月光下向我微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重重地抱住他,用力,像要将他揉进身体里。
撬开他的唇,狠狠地吮吸着他的灼热。
体内冉冉升起一阵躁动,却找不到发泄的源头。
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对他这般渴望。
每日里维持着清心寡欲的样子,到夜晚,却无法抑制心底翻涌的寂寞。
无助地想要填补心里漏开的的个洞。
我已经疯了,疯了。
忘记一切,索求眼前的缠绵。
梦,总是容易破碎。
清晨的光照进来,所有幻影,无所潜形。
胸前靠着一个恬睡的人,长发落在我的身上,如水。
裸露在外的似雪肌肤上,片片红痕刺目。
我只觉得头隐隐的疼,不愿细想昨夜的点点滴滴。
撩过他披散的头发,想要推开他紧贴的身子,他却顿了一下,双手环过我的腰来。
原来他是醒着的。
不止是现在,昨晚也是。
他不会不知道西陵春里有媚药,而昨晚燃的香,也是迷情香。
他安静地枕在我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我扳起他的脸,说了一句,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的手扣的更紧,几乎要箍进我的肉里去,“我们就这样,不是很好吗?”
昨夜动情处,他口口声声叫的是“我的王,我的王”
他从我身上寻找的什么,我从他那里得到的什么,我们其实都很清楚。
忽略眼前见到的真实,去追寻一个泡影,真的好吗?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他却仍然执迷不肯醒来,紧紧抓着我,苦苦低诉,
“你就是我的王,就这样下去,不好吗?”
待到日上三竿,他才缓缓起身,一件一件,拾起昨夜散落的衣裳。
从来没有想到,我和他会走到这一步。
萧云三年以来,不但是一个细心的内侍,也是一个知心的好友。
每日里为我分忧解难,照顾日常细节,还不惜为我习庖厨,时常亲自准备各式点心补品,事事逢迎我的口味。
记得最深刻的,便是每次见我吃光他亲手做的东西时,他脸上那缕满意的笑。
那是在替大皇兄做没能做完的事情呢,还是在替他自己做没能为大皇兄做的事情?
他却最终将两样混淆在了一起。
如同三年来的每日一样,他为我披上衣袍,系上带子。
但有些东西,却不一样了。
他开始对我妩媚地笑,会没由来地靠在我身上,会在我的鬓角腮边印下亲吻。
有时我想推开他,却对上他惶恐哀伤的眼神。
他只是有一个和我一样寂寞的灵魂,想要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里。
一遍又一遍,他轻念,
“我的王。”
对峙
恐怕宫里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皇后新婚之夜被弃凤仪殿,反是皇后的兄长妖媚惑主,一夜登天。
流言绵绵碎碎,禁而不止。我不怕流言,却下意识地躲避萧莹。
她是如此纯净无知,如何想得到抢走自己丈夫的,不是千娇百媚的倾城美女,却是自己真诚以对的兄长。
在她的面前,无名的罪恶感泛上心来。我们不过是一群肮脏的人,无力抽离这灰黑的世界。
还有一个不愿见的人,是二皇兄。
不愿面对他的责问,毕竟我还是,违背了约定。
但他怎么会放过那个破坏了他全盘安排的男人。
就在后宫为萧云的得宠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朝堂上居然也对此干涉了起来。
早朝时,吏部尚书萧然居然头一个站了出来请罪,忏悔自己教子无方,声称萧云勾结景王在先,如今又迷惑君王扰乱伦常,恳请处治萧云,清理门户。
紧跟着,又是几位元老大臣大论长篇,无一不是指控萧云之事罔顾伦常有失皇家体面,轻则将萧云谴出宫去,重则要求处死萧云,以显正气。
无论哪种处罚,只要出了宫去,离了我的视线,那些人如何肯放过萧云?
往百官排首看去,羽亲王正瞄向我,漂亮的凤眼眯起一道精光,嘴角似笑非笑。
有些人杀人,连手都不用动一下。
我或许不爱萧云,但我却不能失去他,这巨大的皇宫,冰冷迷茫,他是唯一一个能带给我安慰的人。如果我连他都保护不了,那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这沉重的皇袍,这高高在上的皇座,除了寂寞,究竟还能给予我什么?
我狠狠握进冰冷的扶手,透着寒意的声音打断了臣子们的发言。
“萧云之事,不准再提。今日早朝到此为止,退朝!”
“皇上!”朝下马上穿出几位老臣的惊呼声。
我站起身来,不顾他们的恳求叫唤,大步离开了朝堂。
回到宫中,依然止不住的心烦意乱,沉沉的无力感笼罩全身。
无法保护自己珍重的人,无法挽回这个衰落的国家,无法挣脱身上的枷锁,那记载着皇家威严的血统烙印。
越是提醒自己肩上负担的重责,便越不能控制地想起在藤国时那美好自在的日子。
穆,穆,为何从前只能怀念?
“王”一声轻唤拉回我的思绪。
萧云担心地看着我,那精致的脸上,隐隐藏着一股忧愁。
“早朝的事情,你都听说了?”
“嗯。”他避开我的眼睛,低低应了一声。
不忍看他强作平静的神情,我伸手将他拉进怀里,让他轻轻地靠上我的胸口。
“萧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z
我不觉出声,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要说给自己听。
他不语,只是抓住我的衣服,把头埋得更深了一些。
就这样默默汲取着彼此的体温,不知为何,竟让人格外的安心。
外头突然不适时地传来一声通报,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
“皇上,皇后娘娘正在殿外求见。”y
两人顿时恍若梦醒,萧云匆忙从我身上离开,退立一旁。
皇后进来时,见到的虽是分开的两人,但室内弥漫着的暧昧气息却浓重得叫人无法忽视。
她微微一征,马上垂下眼去,躲避这莫名的尴尬。
几日不见,她越显消瘦。b
镏金飞凤,碧玉宫簪之下的依然是一张少女纯真的脸,还没有皇后该有的威严高傲,却平白多添了一分哀伤。
萧云也颇不自在,毕竟从前在萧府,萧莹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待他的人,就连三年前御前进言,也是萧莹冒险帮的忙。
而如今,抢了她丈夫,绝了她幸福的,却又是这个兄长。
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g
好不容易,萧莹压住声音,伪作平静地开了口。
“臣妾,有事想跟皇上单独商议。”
萧云看了我一眼,得了我肯首,便马上飞也似地逃了开去,且一并挥退了守在殿内的一众宫人。
宫人缓缓闭上晖龙殿的门,传出沉沉的一声响。
萧莹像是突然从梦里惊醒一般,身子微微震了一下。
空旷的宫殿,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皇后不是有话要对朕说的么?”
我看向她,悠悠问道。
她仍然没有抬头,一只手抓紧了胸口的衣襟,仿佛暗暗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
慢慢地,她一步一步地朝我走了过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她愈近,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一路上,衣衫抛落。
锦袍,腰带,曲裾,一层一层。
两人已近在矩尺,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轻颤,竟是要将最后一件亵衣也解下来。
我连忙上前止住她的动作,却发现她全身都在发抖,连双手也都是冰凉的。
“你这是要作什。。。”我话尚未说完,她却已嘤嘤地哭了起来。
轻轻圈住冰冷的纤细身体,拍着那抽动的背,如同安慰一个幼小无助的孩子。
“都是我不好。父亲说,都是我不好。”抽噎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地吐出话来,“都怪我不能留住皇上。”
“不,莹儿,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无奈的宿命。”
我露出一丝苦笑,他们居然责备一个无知的孩子。可怜这么一个的乖巧的女孩子,嫁进这看似金碧辉煌的皇朝帝家,已经是牺牲半身幸福。怯弱如她,又不通人事,也不知下了多大的决心,居然要来诱惑一个自己所畏惧的男人。
我们,都是在这红墙金琉间迷失的可怜人而已。
“他们说云哥哥不死,国将不国。”哭了许久,她终于又弱弱地开口。“皇上,云哥哥会死吗?”
“不会,我绝对不会让他死的。”
“那,夕国呢?”她又迷茫地问道。
“不要想那么多。”我怜惜地摸摸她的头,繁杂的宫髻簪花果然不适合她,“不要想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愣了一下,迟疑地点点头。只是这安慰人的话,却连我自己都不能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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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总是防不胜防,尤其是在皇宫这样人多手杂的地方。
尽管知道有人会对萧云不轨,也颇做了一番防备,但几日后,仍是传来了萧云中毒的消息。
闻讯探看的我,却只能看着萧云在床上昏迷呓语,痛苦不已。
抓起一旁的一位老御医,劈头便问
“这是怎么回事?”
“秉。。。秉皇上,萧大人这是,中了毒了。。。”
老御医吓得不轻,回答都是结结巴巴的。
“我也知道他是中毒,我问的是解药呢?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受折磨吗?”
“皇上。。。萧大人。。。中的是魂殇之毒。魂殇可在体内。。。潜伏数年之久,只有遇到迷仙花时才会毒发。毒发后。。。三日之内拿不到解药。。。便会。。。全身溃烂而死。这次就是有人。。在燃香中掺了迷仙花。。。”
在宫中的燃香里添迷仙花,随便一个宫人都可以做到。毒性潜伏几年,也就是说魂殇可能是萧云还呆在萧府时就下的,萧府一门都不曾将萧云放在眼里,当然不会想到要去对他下毒。最大的嫌疑,是羽亲王。羽亲王善于算计,从利用萧云开始就从未真正对他放过心,
即使是大皇兄死后,他也没有打算放过萧云。更勿论这次萧云做出如此忤逆他的事情来了。
一阵思索,终于理了出头绪来,只是若是羽亲王下的毒,估计不是随便就能解得开的。
果然,再问御医解毒之法时,那老头哆嗦得越发厉害了。
“解毒的方法。。。有。。。。只是。。。”
“不要吞吞吐吐的,快说!”
“魂殇以迷仙花引发毒性,也需迷仙花做药引方能解毒。只是这迷仙花十分珍稀,只长于西域,十年才开一次花,下一次花开,就是六年后的事情了。”
“六年?他如今这情况,六天都等不了,还要再等六年!”
闻言顿时气上心头,一拳砸上床柱,那床柱竟裂了开来,吓煞两旁的侍女。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一干御医侍女纷纷跪下求饶。
谁知我此刻心里,却是一片酸楚。
萧云,我终究连你都保不住了么?
这时,一位年长位高的公公突然插进话来:
“皇上,小人记得四年前迷仙花开时,曾有人进贡到宫里来的。”
众人立即喜出望外,我连忙追问道,“那这花如今何在?”
“当时恰逢景王之乱平定,那几朵花悉数赏给了羽亲王。”
方才一时气愤,我竟没有想到,若是羽亲王下的毒,他那里必定少不得做引的迷仙花。
只是,要如何取来。
挑明了跟他要,他恨不得萧云死,当然不会给。
三天,但要我眼见萧云痛苦三天,死在我的面前,我又怎么做得到?
要不到,索性抢。
心下一急,已是顾不得其他,哪怕是罔顾体面运数,抢也要将花抢回来!
是夜,羽王府外突然火光冲天。
把门的小童怯怯地拉开门,却不见了守门的侍卫何在,只见外头围了数不清的兵士,火光金甲之前,立着一个身披明黄袍子的人。
“羽。。。羽亲王现在不在府上,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不在最好,”黄衣人淡淡一笑,在那通明的火光笼罩之中,竟有如神明下凡,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我们来,只是问他借一样东西而已。”
血脉
一千内禁卫直闯羽王府。
王府的老管家一脸惊恐地被送到了我面前。
“皇上。。。您这是。。。”
我瞥了跪在地上的管家一眼,打断他的话。
“朕不过是来借一样东西,拿到了,朕自然会走。”
老人家不解,什么东西竟要出动这么大阵势来取。
“不知皇上要的是。。。”
“迷,仙,花,”我一字一字点道,“四年前,先皇赏赐羽王的迷仙花。”
老人的神情越发困惑起来。
“皇上,羽王府中库存的物品无不是小人经手,迷仙花这么珍贵的东西,倘若有,小人必定不会不记得。但小人发誓,真的从未见过这迷仙花。”
老管家的神情不象伪作。羽亲王这样的人,大概也不会放心将这花交给他人,必然是亲自藏在了身边。
看来今天,免不得一番好找了。
我转身,朝内禁卫一声令下。
“搜!”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尤其是。。。书房。”
权力纷争,安插暗线向来是必要的把戏。羽亲王能让人在宫中对萧云不利,我自然也不会想不到要在羽王府暗派人手。之前便已听说羽亲王时常不离书房,有时甚至关起门来便是整天。书房之内有暗室,已不是怀疑一时两时的事情了。直至前一阵子暗探回报,证实了书房中确有暗室,只是迟迟找不到机会入内查探而已。如今遇上了萧云这迫在眉梢的情况,不能再耗时间等待机会了,索性带人来搜个彻底。
暗探提供的线索果然不假,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已有内禁卫回报找到了书房中的暗室。
跟着侍卫亲往一看,书房正中的太师椅后,洞开了一扇门,门后便是暗室。
室内竖了一排一排的架子,架上琳琅满目,有珠宝珍玩,兵器书卷,也不乏奇草名药。
一名侍卫向我捧上了一个精致古朴的小木盒。
“皇上,迷仙花找到了。”
甫一打开,一阵清香扑面而来,里面有两朵干花,虽然颜色不再,那花瓣层层相叠,隐约可见当时的娇艳风姿。
萧云这下总算有救了。
心头大喜,叫了一声好,又将盒子盖好递回侍卫手上,吩咐道,“不必再搜了,速速命人将此送回宫中。”
“是!”领了旨的侍卫马上收起盒子,向外奔去。其他人也停下搜查,慢慢退出了书房。
我一人呆在屋里,环视了那暗室一周。
羽亲王有些收藏,便连皇宫大内,也不见得有。
和田羊脂白玉雕纂的观音像,竟有三尺高,晶莹润泽。
前朝名匠生前打造的最后一把寒青剑,即使隔开数丈,也还是感觉得到一股逼人的剑气。
只是这满室眩目的珍品之中,我却独独一眼注意到了一块普通的木牌。
那牌子默默挂在角落里,与周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走过去,捧起那块不起眼的木牌,仔细端详起来。
木牌是外面处处买的到的那种,边上是粗糙的雕花,正反两面分别刻着“羽”和“段”两个字,扭扭歪歪,分外可笑。
看着看着,两张无邪的笑脸突然浮现眼前。
“羽哥哥,羽哥哥,你带我出宫好不好?”
一个男孩扯着另一个稍为年长的少年的衣角,清澈的大眼睛眨啊眨的,带着让人不忍心拒绝的恳求。
“嘘。。。”被扯的少年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小声贴着耳朵说了一句,“明日辰时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等我,千万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嗯,段儿一定听话,段儿最喜欢羽哥哥了。”说完男孩便撒娇似地蹭进了年长少年的怀里。
少年拍拍他的头,一脸纵容的笑。
城里的市集热闹非常,男孩拉着哥哥的手,东跑西跑,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兴奋好奇溢于言表。
“羽哥哥,你看,这里可以在木牌上刻字耶。”男孩好奇地停在了一个木刻摊前,“我想要自己刻,可以吗?”
“段儿想刻什么字?”
“嗯。。。”男孩想了一会儿,说,“就刻我和羽哥哥的名字好了,段儿要和羽哥哥在一起。”
可怜娇贵的手哪里使得惯刀,好不容易刻出扭扭歪歪的两个字来,男孩的双手已经划上了几道浅浅的刀痕。
少年心疼地给他包扎着手,他却只盯着手上的木牌,一副难过的表情。
“怎么办,好丑。”
“嗯?”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本来还想送给羽哥哥的,可是却做得这么丑,都怪段儿笨手笨脚。。。”
“哪。”少年打好最后一个结,却朝男孩摊开一只手来,“你不是说要送我么?给我啊。”
“可是。。。”男孩看了哥哥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牌子递到了哥哥手里。
少年接过牌子,向男孩露了疼惜的一笑,
“段儿做的东西,哥哥都喜欢啊。”
往事历历涌上心来。
那个时候的两人,那样的真诚快乐,亲近相知。只是之后私自出宫之事暴露,二人都受到了严厉的处罚。二皇兄不但被罚了仗刑,不久还被送到了边关历练,这一去,仿佛海角天边。两年后二皇兄再回来时,世事变迁,两人早已不复当年的心情。
那时的小男孩如何想到,有朝一日,兄弟间不但生了缝隙,还成了针锋相对之势。
只是事隔多年,竟然还能再见到这块木牌,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握着木牌的手,也不觉有些重了起来。谁知这一拉扯,却拉动了上头连着的挂绳。
挂绳的一头,居然还连着机关,暗室内的一小块墙随着绳子的牵动翻转过来,露出了一个只容一人经过的小门来。
暗室之内,竟然还有一个暗室。
里面的暗室不大,但四个角落里各放置着夜明珠一颗,照得通明如昼。室内空荡荡的,没有架子,也没有珠宝,四面墙上,只挂满了画像。
只是几幅画像,却惊出了我一身冷汗来。
画中那一眸一笑,那熟悉到让人惊恐的身姿,一幅一幅,竟都是我。
小时候的我,少年时的我,再大一点时的我,离开夕国时的我,还有,最近的一幅,是登基时的我。
一笔一触,尽是作画人心意凝结,一顾一盼,仿佛真人跃然纸上。
心中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羽亲王每日独守书房,对着的便都是这些画?
我冻结了似地椟在原地,不知为何,心底泛起一股凉意。
二皇兄的声音突如其来地在背后响起。
“你。。。终究还是发现了。”
我转身困惑地看着他,他的神情,却带着一丝酸楚。
“你喜欢我?”我怔怔地,问了一个傻子似的问题。
“你说呢?还是你以为这些画上画的都是别人?”他的挪耶中透着浓浓的无奈。
“我不明白,”我不解地追问,“我不明白。你既然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为何又要我娶妻生子?”
我盯着他,等待他的回答,眼睛不曾有片刻离开。
二皇兄今晚穿着的是一件白色滚金边的袍子,如昔的淡雅高贵,却暗暗带着几分莫名的媚意。只是在夜明珠的光芒下,他竟显得有些惨白,不似是个真实的人。
他挪开视线躲避我的疑问,脸上努力扯开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你知道吗?我曾经很恨景王。”我等了很久,他终于开了口,“你可知当我好不容易挨完边关的两年,风尘仆仆赶回京城,却发现你已投进了景王怀里时,是何等的心情吗?从那开始,我便与景王势不两立,在太子之争中与他处处作对,纠缠不休。但可恨的是,景王得到了你,却又不懂得珍惜,竟然将你做挡箭牌,送到腾国那么远的地方,生生送进腾王手里。以至后来当父亲找我联手对付景王时,我不作多想便立即答应了。可笑当时的我太过天真,以为父亲针对的只是景王一个人。早该想到父亲既然会嫉妒到处死自己的皇子,又用皇位将你拖离腾王身边,自然也不会轻易把我留下。若我对你无情,必定要在皇位纷争中对你不利,为了你的将来,父亲绝对不会放过我。而事实是,父亲其实在更早之前,便已看出了我对你的感情,当年他将我送到边关那么远,就是要将你我隔开。他何等精明,有了景王腾王两次教训,怎么可能放心在他去世后留我和你在一起?”
二皇兄说着说着,越发激动起来,显然已经触到了心里最痛的那一部分。
“父皇,对你做了什么?”我小心翼翼地探问,心底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眼神涣散,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一句话来。
“他,对我下了药。”
“药?什么药?”
“一种我从未听说过的药,他暗中让我连服了一年,我居然都没有发现。”
他顿了顿,再后面的话,每一个字,仿佛都是对他极大的屈辱折磨。
“于是我,已再不能延续血脉。
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我找过父皇质问,但他看向我的神情,却是一个又一个无情的嘲讽:‘不能延续子嗣,连男人都不算的人,永远也没有坐上皇位的资格,也更不可能拥有段儿。’父皇这一手好毒,不但绝了我对皇位的肖想,也算定了我再也无法像景王腾王那样得到你。父亲疯了,他已经疯了,他得不到的你,也绝不让任何人得到你!他毁了景王,毁了我,他不惜断绝皇家血脉,不惜葬送整个齐家皇朝!”

我心里一片混乱,从不知道自己这么不了解父亲。
父皇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就连在这世界流连的最后一刻,他都仍在算计着一切,算计着活下来的那些人。
他究竟是抱着怎样疯狂的心情,来拿这皇朝的一切为他的错误陪葬。
“只有你了,只剩下你了!”羽亲王突然猛的扑过来,牢牢地箍住我的肩膀,强迫我对上他的眼睛,“皇家的血脉,只剩下你一人。你一定要留下子嗣。既然注定我这辈子不能有孩子,那就让萧家的血和你身上的血统融在一起,生出我的孩子来,生出一个我们的孩子来!”
“你疯了,你疯了!父皇疯了,你也要跟着发疯吗?!!”我试图挣脱他,却越被他抓得生疼。
他漂亮的脸被绝望扭曲,“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要的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本来眼看就要成功。难道你也像父皇一样,为了一个男宠,就不惜让皇族绝后吗?”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萧云。。。”我努力为萧云的辩解突然咽在半路,二皇兄的唇出人意料地堵了上来,我挣扎不开,只能跟上他的呼吸,喘息着交换彼此的律液。
久到我以为快要断气了的时候,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我。
“我从未想到,萧云区区一个男宠,竟能得到我们求之不得的东西。”二皇兄别开脸,试图掩藏我从未见过的颓败表情,“段儿,我嫉妒他。”
国殇
庆元四年春,腾王亲率军队长驱直入夕国境内,一路旌旗飘飘。夕国亲王齐羽亲身请兵迎敌,只可惜有心杀敌,无力回天,最终战死沙场之上。夕军痛失主帅,更是兵败如山倒。不多日,腾王兵马已杀到夕国都城之下。昔日繁华美丽的京城,眼见就要化做修罗战场。
朝堂上的大臣们分成了两派。一派主战,头可断血可流,无论如何不能丢了一国的尊严。一派主降,两国胜负已是既成事实,与其陷京城百姓于苦海之中,不如归应形势,开门投降。
明日午时就是递交降书的最后期限。
进退两难。
降,对不起九泉之下为国捐躯的羽亲王。
但不降,更对不起京城内无辜的黎民百姓。
曾经显赫鼎盛的齐氏皇朝,如今却国破人亡,只剩了我一人在这泥沼中挣扎。
每一次宫门前的生离,最终都会演变成死别。
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人死了。
如果用所谓的皇族尊严,能够换取几条宝贵的生命的话,那就当是我这个无能的王,为黎民百姓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
停下笔来,摊开墨迹未干的降书。
明日一早,便让人送出城去罢。
“王。我已经打点那些不愿留下的宫人们离开了。”门响了一下,进来的是萧云。
宫里的人日益减少。这几日,我已谴开了晖龙殿的一众宫人,平时只剩下萧云一个人随侍身旁。诺大的晖龙殿越发冷清起来,空旷得让人害怕。
“王,我的王。”萧云靠近我,温柔地搂过我的肩,“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哪怕是死。”
“不要说什么死啊死的傻话。”我拍拍他那纤细的手臂,“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白白送死了。”
闻言,萧云楞了一下,心细如他,马上便注意到了摊在桌上的降书。
搂着我的身体逐渐僵硬起来。
“你。。。要降?”
萧云的声音有些扭曲,像是暗暗压抑着什么。
“明天午时就是最后期限了,只要上了降书,腾王应该不会为难你们。。。”
说着说着,我突然停了下来,只因萧云圈在我肩上的手越来越用力,竟像要把我骨头捏碎似的。
“你骗人!”萧云猛地弹起,三两下抓起桌上的降书便撕了个粉碎。
“你这是做什么!”我大惊,却来不及阻止他的动作。
他一挥手,一纸降书化做雪片飞舞。
“你为什么要写降书?”萧云幽幽地瞪过来,声音满是哀怨,“你还没有忘记那个腾王。你每天都带着他送你的香囊。即使他杀你兄长,灭你家国,你都还不死心,还是想和他在一起。对不对?你是为了他写的降书,对不对?”
他的话,字字戳进我的心里。说我已经忘了腾王,的确不可能。腾国那段美好的时光,两人叛乱中的会心一笑,腾王离别时的浓浓深情,一切一切,大概都会在我的记忆里一直保留至死。只是,他有他的野心,我有我的尊严,我们两个之间,谁也不肯退后一步,前方注定只剩死路一条。
看见我噤声不答,萧云已当作是默认。
他的眼神忽然盈满了恐惧,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子。
我叹了一声,伸手搂过他来,他的身体还在无助地颤动,嘴巴也喃喃不停,声音低低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低下头去,想要听清他的话。头上却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打了一下。眼前顿时一黑,只记得了最后听见的那句低语。
“王。。。你是我的王,我的王。。。我不要再把你让给任何人。。。”
头好重,身体也动弹不得,四周弥漫着一股滚滚的热浪。
等我再张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大床上。
周围的景致熟悉无比,竟是在彤月殿中,只是窗外一阵阵火光映红了夜色,灼人的热一波一波逼近。
“王,王。。。你看这美丽的红莲烈火。。。我们就快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一只冰冷的手抚上我的脸,轻轻摩挲。
“萧云,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放开我!”
“放了你?哼,”萧云冷笑一声,“放了你,你就去递降书,迎腾王,从此双宿双飞么?我告诉你,来不及了。你昏迷了一天,最后期限的午时已经过了,现在是亥时,腾王的大军,早就打到宫门来了。”
“怎么可能。。。”我摇头,痛心地闭上眼睛,不愿再听他的话。
我终究还是没能阻止这场生灵涂炭,上天竟连这最后的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你又想着他了?不许你再想着腾王!不许你再想着他!你已经背叛了景王一次,你还想再背叛一次吗?”
萧云尖叫,发了狂似地摇晃着我的身体。
下一刻,他突然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恢复了平日的温柔平静,软软地伏在我的身上。
“不,你早就背叛不了他了。。。”
那平素温柔的语调,此刻却教我心惊胆战。
“景王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人,文武双全,高贵温柔。”萧云自顾自地沉浸在了回忆之中,“可是这样出众的景王,最后却只落得一个一无所有的凄凉下场。他死后,连个替他收尸的人都没有。还是我,亲手将他火化的。但哪怕只有我陪伴他到最后,只有我义无返顾地为了他,他的心里还是没有我。就连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都是关于你。他恳求我将他的骨灰带给你,高傲如他,还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地求过一个人。他说即使不能在活着的时候再见到你,也要在死后永远跟你在一起。”
“但他什么也没有留给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的我,究竟算什么。”他动情地攥住了我的衣襟,越攥越紧,“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萧云像蛇一样蠕动,慢慢地,将头贴在了我的胸膛上。
“终于,让我想到了两全其美的方法。”闭上眼睛,他着了迷似地感受着我的心跳,“你知道吗?我又让景王用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景王没有死。在这里,就在你的身体里,和你的血肉融为一体,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我只觉得身上的寒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呵呵,想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他轻轻地笑出声来,那笑声竟让人感到说不清的恐惧,“三年了,我服侍了你三年,每日为你出入庖厨。我记得我做的每一样,你都不会剩下呢。我精心为你准备的东西,好吃么?景王的味道,你喜欢么?告诉你哦,每一次,我都会偷偷将骨灰洒一小撮进去。一天一天,一点一点,这样他就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你就永远都是我的景王了。。。”
我胸口不禁泛起一阵恶心,恨不得能将这辈子所吃下的东西全部呕出来。
“我的王,我的王。。。”萧云完全忽略我的异状,“你再也不能背叛我们了,我们三个会永远在一起。。。”
外面的火势越来越大,已经烧进了殿内来了,浓浓的烟夹着滚烫的热,教人几乎无法呼吸。
“很难受么?不要怕,很快就会过去的了。”萧云看向我的眼中,带着化不开的痴迷。
他轻轻地吻着我的脸,一边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来。
“这是迷梦散,服进去后你就会马上沉入梦里,忘记所有痛苦。等明天天亮了的时候,你我就可以和这彤月殿,和这个皇朝,一同化为灰烬了。”
我拼了命地摇头,却挣不过他,他一把拧住我的下巴,作势就要将药生生灌进来。
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但萧云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鲜红的血,忽然一股又一股地从他头上淌下,染红了那张绝美的脸,一片狰狞。
他终于僵硬地倒了下去,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得生大。
他的背后,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萧莹颤抖的手里握着一个碎掉的花瓶的颈,惊恐得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办?怎么办。。。”她扭着头,害怕看向萧云那血流不止的身体,“我杀了人了,我杀了云哥哥了。。。”
“莹儿,莹儿,不要怕,过来我这里。帮我解开绳子好吗?”
抑下心头混乱的思绪,我放轻声音,悠悠地唤着她。
她怯怯挪近,替我松开了绑。
“莹儿,莹儿。。。”我搂着她,“不要怕,莹儿救了我啊。。。”
萧莹的表情一片空白,
“哥哥死了吗?被我杀死了吗。。。”
“莹儿,这不是你的错,你哥哥已经疯了。”
她仿佛没有听进我的话,仍然喃喃不休,“哥哥好可怕,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哥哥。。。血。。。我的手上全都是哥哥的血。。。我杀了人了,我杀了人了。。。”
满屋的浓烟大概会迷乱人的神智,我不知道,我可能是中了邪了,因为下一刻,我吻上了那张微启的嘴,只想让眼前这惊恐的人儿平静下来。
屋子里只剩下了轰轰的烈火蔓延的声音。
“我们走吧。”我突然说,“再不走就出不去了。”
萧莹柔弱地蜷在我的怀里,讷讷地问,
“腾王的军队打进来了,我们还能去哪?”
“离开皇宫,离开京城,去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忘了这孽缘,忘了这纷争,去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开始新生。。。
访客
天色已暮,橘红的夕辉洒在这个平和安详的村子里。几个下了晚课的小男孩围在一起,玩起了打仗游戏。
一个块头最大的男孩做出骑马的姿势,一边嬉闹,一边口中念念有辞。
“驾,驾。我是腾王,腾王来了,你们还不快点认输!”
“不行,不行。”另外几个孩子纷纷不依了起来,“小虎,昨天你已经扮过了腾王,今天也该轮到我们扮了。”
小虎也撅起嘴来,坚持不让,“我最厉害,就该让我扮腾王。”
争吵不下之时,有人眼尖地逮住了从私塾里踱出的一缕纤瘦身影,大声叫道,“先生出来了,先生出来了,我们让先生来评个理好了。”
“先生,先生!”那群小孩子冲了上去,将先生围在中间。
“你们这帮小灵精,又要做什么了?”z
先生淡淡地笑,眼睛眯起来像柳树叶一样,分外好看。
“先生,先生,我们在玩打仗游戏,但小虎老是要占着腾王这个位置不让给别人。。。”
一个小孩拉着先生的袖口抱怨起来。y
先生楞了一下,又和善地看向小虎,“小虎,你这么想要当腾王吗?”
“那当然。”小虎一脸得意的样子,“腾王带兵六年攻下七个国家,就连剩下来的几个国家,也都全部俯首称臣,年年上供,他可厉害啦”
“就是就是,”一个孩子跟着附和起来,“听说腾王身高九尺,力大无穷,单手就能把一棵树拔起来呢。”
“你说错了,人家是皇帝,皇帝应该是戴着高高的帽子,长着长长的胡子的老头才对。”
“腾王才不是老头呢,而且他出去打仗的时候,不是都应该穿着盔甲的吗,怎么会戴那么高的帽子呢。”
孩子们又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各执一辞。b
“先生,先生,你来说说,腾王究竟是长的什么样子的?”
一个孩子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忙转向先生求助。
“你好笨哦。腾王在京城那么远的地方,先生怎么会见过呢?”
另一个孩子朝他皱了个脸。g
“啊?连先生也不知道吗?”问话的小孩显然有些失望。
又一个孩子应道
“先生又不是神仙,也会有不知道的事情吧。”
先生微笑不答,只看着这群喧闹的孩子们说,
“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去吧。”
孩子们欢快的身影越行越远。
我攥紧怀中的书册,叹了口气。
腾王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有提起了。
夕国被破以后,我和莹儿定居在这个偏僻的小村落里,也已经三年了。
三年里,两人相敬如宾,还有了一个儿子。
孩子的名字,叫齐夕。
他不单是我的孩子,他也是大皇兄,二皇兄的孩子,
是我们那个曾经的家族的孩子。
不过我和莹儿,都默契地不去提起那些湮没在过去的人事。
只剩下午夜梦徊之时,一丝莫名空虚萦绕心中,挥之不去。
※※※z※※y※※z※※z※※※
前面不远处的灰白土屋,便是我家。
走近院子的篱笆栅栏时,我稍微放重了脚步,推开栅门时,也有意地发出“吱呀”的一声来。
果然门才刚开,就听得屋里有人噔噔噔的一串一小跑,一道嫩黄的身影“唰”地屋里冲了出来,猛扑进我的怀里。
“爹,爹!”甜甜的声音扑面而来,还连带重重地香了几个,蹭得我满脸口水。
我笑呵呵地抱起小夕,捏捏他的脸,问,
“今天爹不在的时候,小夕有没有乖乖的啊?”
“有。”小夕亲昵地抱住我的脖子,“爹爹,爹爹,我告诉你哦,今天来客人了。”
“客人?是隔壁的何大妈呢?还是村头的老李?”
“才不是呢,是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客人哦。”
我不解地望进屋里,正好莹儿也从里面出来,她接过了我手里的小夕,低声说,
“我和小夕出去一下,你快进去吧。”
会让莹儿这样的,究竟是什么客人?
心里升起一股战栗,却不知是期待还是害怕。
难道是他?
慢慢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在前进和逃避之间挣扎不已。
但屋里的客人,却不是腾王。
“齐大人,好久不见了。”
入眼一袭素雅的青衣,
那美丽淡薄的亲切笑容,总是教人印象深刻。
是严贵妃。
“怎么会是你?”
一时不察,我的惊讶已脱口而出。
“腾王其实也来了,我不过比他早到一步,”
连忙掩去心中的震惊,寒暄道,
“你刚刚,已经见过内子了吧。”
“对啊,我跟齐夫人一见如故,聊了好久,宫里可没有她这样善解人意的好妹妹呢?”她话带恭维,实际却另有所指,“令公子也是伶俐可爱,招人艳羡。我那靖儿,整天抱怨找不到玩伴,要是能让他见着小夕呀,保准他欢喜得不得了。”
字字句句,都暗示了腾王这一行的意图,他居然连我一家的后路,都安排好了。
我低头不语。
其实自己也明白,逃开一辈子,是不可能的。
三年的恬静生活,确实也让自己想通许多,放下许多,再拘泥于过去,未免可笑。
但那么多事情过后,心境早已不似当初,我们可还能和以前一样心无隔阂?
看出我的动摇,严贵妃轻声问道,
“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不等我回答,她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刚进宫的时候,因为我的长相出众,出身却不是太高,常常受到其他秀女们的排挤。受了委屈,却又无处申诉,夜里我就时常一个人在花园里哭。第一次见到腾王的时候,我就正在哭。但腾王没有责备我的冲撞无礼,反而耐心地开导了我一番。也就从那天起,我成了宫里最得宠的妃子,一路晋升到贵妃,还生下唯一的皇子。”
这时,她停下来问我:“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摇头,困惑不已,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起来,
“腾王曾经跟我说过,我哭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他见过的一个人。
当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曾经跟着腾国使团出使。有天晚上,他在一个皇宫的假山下,发现了一个爱哭的小妖精。看着那个弱小无助的身影,原本生性冷漠的他,第一次动起了要保护一个人的念头。于是他陪那小孩呆在假山下,抱着他,温柔地安慰他,那孩子哭着哭着,累的睡了过去。但就在他要送那孩子回去的时候,孩子的哥哥来了,把孩子从他怀里抢了过来。第二天,他都还来不及再去看看那孩子,使团就已经回国了。
所以那夜之后,他学会了两件事情,一件是爱人;另外一件,就是力量,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的爱人。”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着我的脸色随着她的故事步步变化。
“在牡丹宴上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出,你就是腾王一直等待的那个人。所以其他妃嫔都在争相邀宠,我却无动于衷,因为我知道,怎样的手段,都已经不能挽回我们的王了。只是聪颖如你,竟然看不出当时腾王眼底对你的情意,对你的宠腻,无不发自内心。”
我完全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原来那一夜给予我温暖的人,不是大皇兄,却是他。
莫怪乎他会对初见的我毫不陌生,莫怪乎他说我太过聪明。
原来他在我去腾国之前,就已经等了六年,而之后,我却又让他等了六年。人生能有几个六年?有多少人,能忍受自己的深情化作一个又一个等待,却仍然不放弃坚持?
我怔住了,我居然一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严贵妃没有呆很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送她出去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缓缓地别过脸去,看进那朦胧的夜,
“我在腾王身边已近十年。
十年来,因为长得像你,他给了我许多本不属于我的东西,包括靖儿。
现在,应该是我回报他的时候了。”
末了,她又补上一句:
“腾王,三天后便会到。”
说完,那青色的身影姗姗远去,融进了夜色之中。
我转身,走向家门口不远处的那棵大榕树。
莹儿她们没有走远,她其实就抱着小夕,一直在大榕树的阴影之中等待。
她默默地看我靠近,一动不动。
“你知道了?”我问她。
“嗯,”她点点头,“你回来之前,严姐姐已经跟我说了。”
我动了动嘴唇,想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莹儿接了下去。
“严姐姐说得很对。爱一个人,就应该让他和自己心爱的人相守。
我们一起这几年,你一直藏着他给你的那个香囊,你以为我从来都没有发现吗?
我并不笨,也懂得分辨什么东西属于我,什么东西不属于我。
你已经逃避了三年,即使你还能说服自己留在我身边,你又怎么能说服自己的心?
扪心自问,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你最放不下的又是什么?
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和小夕,永远都还是你的亲人。”
“莹儿。。。小夕”一股热流拥上心头,我伸手将两人一同圈进怀里,不愿让他们看见我泛红的眼眶。
“莹儿。。。谢谢你。”
尾声
严妃所说的三天后才会到达的腾王,实际上第二天就赶到了。
但此刻站在小屋门口准备踏出去的我,却已经开始反悔。
怪不得严妃会比他早一步到。
你看你看眼前的这。。。这到底是什么架势?
简陋的小土房前,居然停了一条长得看到不尾的队伍。
先不说那成排的车队和黑压压的侍卫,
为什么会连步辇,仪仗,鼓乐都一概具全?
“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魂牵梦绕的身影就在眼前,但我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一点都没有辗转深情的味道。
腾王摆出一副困惑无辜的表情来,
“段儿不喜欢么?我可是照足了迎娶皇后的礼数过来的呀。”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
“你,你就打算这么大张旗鼓地带个男人回去?你不怕人笑话我还怕人笑话呢。”
腾王仰天大笑,把我拉进怀里,
“哪还用怕?天下都是我的了,还有谁敢笑话?”
“你,你也不想想,拉这么大的队伍到处走,万一接不到人,岂不是丢脸丢到家了?”
“怎么会呢?这不就接到了吗?”
他垂下头,暧昧地贴着我的耳朵。
“你就这么笃定我肯跟你走?”
偏开头,看不惯他那满满的自信。
“你就是不肯走,我抓也要把你抓回去。我都等了那么多年了,要是你还想不开,还要再想个二三十年的,我岂不是等到头发都白了?”
腾王霸道地收紧环在腰间的手臂,不让我有半点逃逸的空隙,英气逼人的脸向我越逼越近。
就在我等着他吻上来的时候,“啊”的一下,稚气的尖叫突然响起,紧跟着噔噔噔几声,我怀里猛地撞进一个人来。
会这么干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爹爹!爹爹!小夕好怕!靖哥哥好可怕。。。”小夕死死挂着我的脖子,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像是吓得不轻。
腾王楞了一下,脸色转得铁青,马上大吼起来
“靖儿!靖儿!不是让你看着小夕的吗?还不快来把小夕带下去?”
“是,父皇。”
话音刚落,靖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咪咪地就要把小夕从我身上抱下去。
“不要,不要。”小夕顿时哭得更大声,“爹爹,靖哥哥会吃人的,他刚刚咬了我嘴。。。”
靖儿一把捂住小夕的口,把他要说的话扼杀在半路,接着三两下将小夕从我身上扒下来,又匆匆退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我眼花,突然觉得九岁的靖儿眼中,竟会掠过跟他父亲类似的精光。
心底忽然涌起一种不安的预感。
想跟过去看看,腰间的手却像钳子一样紧紧箍住不放。
唉。。。小夕啊。。。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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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段》的后台上,小夕被他的爹爹。。。们,围了起来。
“小夕,小夕,来。。。爹爹香一个。。。”这个是段儿。
“大爹爹也要。。。”这个。。。汗。。。是景王。因为他已经跟段儿合为一体了,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可以算是小夕的爹啦。。。
“齐景你个家伙跟我抢完段儿又抢儿子,有种我们决斗!”
根据羽亲王的谬论,他爸家的血加他妈家的血合起来就等于他的血。。。这个。。。小夕也是他儿子。。。>_<| | |
“小夕啊。。。也来亲爹,咳咳。。。是爷爷一个,好不好。。。”
老夕王。。。居然连你也来凑热闹。。。
腾王还在一边扳着指头算,
“小夕是段儿的儿子,段儿是我老婆。。。那小夕是不是也要管我叫爹捏?。。。”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要对我的小夕做什么。。。”
燕靖抓狂地冲过来,一把从众人的魔爪中救出公主,啊不,是小夕来。。。
“小夕乖。。。小夕只能亲哥哥一个人哦。。。不要理那些老头子。。。”
>_<| | | | | 。。。。。。
后台的角落里,坐了两个笑眯眯看好戏的女人。
“萧妹妹啊,我就说靖儿肯定忍不了多久的,你看我们两个儿子的感情多好啊。。。”
“哦呵呵呵呵。。。就是说,靖夕王道啊。。。”
= =
这世界上的所有女人。。。果然都不容小觑啊。。。
PS. 刚刚才听到同学说两岁多的小孩子其实还不会说很多话,也不怎么会跑的。。。汗。。。大家就当是我们小夕天赋异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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